第333章 斩将夺旗!

重玄胜、姜望、十四配合默契,顿成绝杀之势。

而面对此局,纪承眸中毫无波澜。

道如今多少英杰,令人感叹。

然而老将曾经,亦是少年!

这样的意气风发,这样的勇不可当,自也是有过。

当下这三位年轻人,都是腾龙境中的强者。尤其重玄家的这个胖子,一身战力,绝不输于寻常内府境。

而他纪承垂垂老矣,无数旧伤在身,又耗费巨大心力在战场上,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指挥阳军拖住秋杀军这等天下强兵,心神俱伤。

此后又独身却敌,掀翻一整支秋杀军军阵,连破这三位少年英杰的进击,已有力不从心之感。

但他毕竟是纪承。

毕竟是外楼境兵道强者!

所谓外楼境,中三品之顶点。

外楼之“外”,并不仅于内府相对,在“体外”,更在“天外”!

修行世界有言说“四圣灵中起高楼”。

指的便是外楼境强者,在无尽星空之中,通过玄妙联系,将力量投射至四灵星域,凝聚星光楼。

此四楼者,曰东方青龙楼,西方白虎楼,南方朱雀楼,北方玄武楼。

就像内府境又被称为五府境一样,外楼境也有四楼境的别称。

此四座星光圣楼,妙用无穷,三言两语难以述尽。

单说对于外楼境投射的四灵星域,各流派便有不同理解,归向各自的“道”。

以道门为例,虽有三脉,但三脉同源。

皆取青龙之威严,朱雀之炙诚、玄武之宽仁、白虎之肃杀。

取“威、诚、仁、杀”四字。

另如儒家取“信、德、仁、杀”;法家取“威、烈、正、刑”;释家取“威、德、容、灭”;墨家取“威、洁、容、武”……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当然这并非一定之规,具体到个人也或有不同。

只是一般来说,求道哪家,便得信奉哪家的道德准则。(至少在表面上如此)。

而纪承所修之兵家源流,在此境所取,乃是“势、烈、御、杀”。

字字征伐!

纪承这等人物,巅峰时期自然非是等闲一楼二楼,乃是正儿八经的四楼境强者。在四灵星域立起了四圣楼的存在。

可惜未入神临,难求不朽。

终熬不过旧伤反复,岁月摧残。更兼为国事忧怀、家事伤心。心似烛焰,身如飘萍。

如今四座星光圣楼,已只余一楼得用,犹有光明。

这一楼,即是白虎圣楼。

主兵道之“杀”!

此一时,姜望纵剑在上,十四双持大剑在中,重玄胜重术全开在下。

白发苍苍的老将纪承,便被围在其间。

而在此青天白日,西方忽然有星光一闪!

纪承满头白发飘起,本已有些力衰的手,再一次握紧丘山弓!

砰!

重术无法再限制其人,重玄胜反受其害。整个人直接被崩散的斥力压在了地面上,止不住的吐血。

有两名离得近的秋杀军士卒冲将过来,合力拖着他往外逃。其他的秋杀军士卒则迅速补位,一个个的跃杀纪承。

接引白虎圣楼星光入体,纪承握弓即震散重玄胜的重术,空弦一拉,一道霜白星光长箭便已电射而出。

铛!

直接撞到十四横斩而来的双手大剑之上,而这柄一看就极沉极重、材质非凡的黑色大剑,竟然就此断裂,一分为二!

这并非结束,那霜白星光所凝之箭余势未衰,还一举撞到十四的黑甲之上,将这来历非凡的黑甲也击破!

贯入十四体内,直有半支。

强如十四,被这一支箭带得远远飞出,重重倒地,一时生死未知。

白虎圣楼星光入体之后,纪承气势又复不同。握弓便伤重玄胜,空弦拨箭,一箭即让十四生死未知。

而后直接将弓横斩,以弓为刀,一圈弧型刀光以身为圆心斩开,直接杀得跃至的秋杀军士卒纷如雨落,遍地残肢。

纪承就势拔起,倒竖丘山弓,反与姜望相割!

这一切说起来繁复,但几乎都在同时间内发生。

姜望一剑人海茫茫还未落定,便见重玄胜倒地,十四被射飞,秋杀军士死伤惨重,而纪承反弓割来!

面对挟外楼之威而来的纪承。

生死只在一瞬。

这一刻姜望心神无比凝聚,甚至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千万次重复修行后的本能应对。

焰花,焰花之海。

缚虎,五气缚虎。

剑由人海茫茫转山川河流,由攻转守。山河大地,最能承受。

焰花之海刚铺出,便被弓弦割开。

焰花更是未及接触便已凋零。

缚虎,五气缚虎接连崩散。

丘山弓弓弦这一刻眼见避无可避,那冰冷的寒芒仿佛已触及喉管。

忽然自姜望的通天宫中,冲出一道黑色蜡烛的虚影,猝不及防之下,直直撞进了老将纪承体内。

是姜魇!

在此生死关头,为了保住他和姜望共同的性命,直接驾驭黑色冥烛虚影,与纪承进行了一次最赤裸最直接的神魂交撞!

纪承扑来的身形就此一顿。

老将神魂之火早已如风中残烛,这些年都是为国强撑,姜魇准确把握了其人最大的漏洞。显出他超出姜望、重玄胜等人不止一筹的眼界。

才能以现阶段并不强过姜望太多的神魂力量,生生阻住纪承的杀伐。

有此一拦,姜望已腾出手来,一记爆鸣焰雀覆盖纪承。

而后身纵焰流星,赶至重玄胜身边。

“如何?”他急问。

重玄胜还被士卒拖着逃跑,但吐血吐得稍顺了气,便猛地翻身起来,大声嘶吼:“阳军将溃!”

“与我结阵!”

姜望第一个响应军阵,将台附近的秋杀军士卒,能战者全部入阵。

大略一扫,不过千人而已。

兵煞相凝。

重玄胜已管不了那许多,直接合起军阵之力,卷起秋叶狂风,呼啸着撞向纪承。

彼时纪承已自神魂交撞的愣神中醒转,白虎圣楼星光入体的身躯,生受了一记爆鸣焰雀,而重玄胜已经重新组织起军阵,再一次兵煞化形,将他吞没!

外人只见这一处狂风席卷,秋叶飘飞。

那是兵煞之力的外显。

而在此军阵中,响起三声惊弦,磅礴的兵煞之力剧烈翻涌三次,方才平息。

俄而。

一道璀璨剑光飙射而出,却是姜望连人带剑,飞至代表纪承的那一面天青色战旗前。

长剑横斩——

这面天青色的战旗,从战争之始,就牢牢扎在将台上。

在过往难以计数的岁月,都昂然飘荡在阳国天空。

整个战场,无论敌我,都不能够忽视它。

这是天青色的战魂。

这是天雄纪氏最后的一抹余晖。

旗倒了!

(本章完)

第334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兵煞散去,重玄胜一手抓着纪承的头颅——那是他自其脖颈上生生撕扯下来——回身四顾。

本部所领的五千秋杀军士卒,现在还存活的,只七百人而已。

重玄胜此战斩将夺旗,再立大功。

然而却有四千三百名亲领的秋杀军精锐士卒,死在了随他冲锋的路上。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

来不及感怀,重玄胜拔身跃至半空,高举老将头颅,大吼:“本部斩将!纪承已死!”

将台附近还活着的秋杀军齐齐大喝:“斩将!”

将台上天青色的战旗一朝倾倒,姜望便单手抓起这面战旗,在空中摇动:“我已夺旗!”

士卒们又齐声喝道:“夺旗!”

整个战场上,阳军士气降到谷底。

那些拼了命往回冲杀,想要救援本阵将台的阳军将士们,全都在此刻失却了主心骨。

便在此时,忽的自后军方向,传来一声洪亮大喝。

“纪老将军意志长存!阳国人!随我阳建德冲锋!”

“此战我阳建德,唯死而已!”

阳国大军已在溃散的边缘,然而在此声之后,忽又复起:“唯死而已!”

……

那一面天青色战旗坠落之时,阳建德正沉默地看着。

他已经沉默地等待了许久,然而重玄褚良没有给他半点机会。

他沉默地看着阳国将士浴血厮杀,往往四五个士卒,才能交换一个秋杀军卒的性命。

他是看着那支军阵冲进本阵中军的,也看着将台附近飞蛾扑火般的阻击。

看着双方都展现出来极其坚韧的战斗意志。

看着老将纪承接引白虎圣楼星光——他深知纪承的情况,四圣楼中,其人除这白虎楼外。余者早已星光黯淡,便是联系也失去了。

这么多年,强如纪承为什么没能晋入神临,旁人说是纪承老了,他难道不知,是因为齐国强者不止一次的暗中阻挠、打压吗?

纪承一生为国,而他阳国,却未能庇护这等名将。

从风华少年到白发苍苍,只有阳国欠纪承的,没有纪承欠阳国的。

他眼睁睁看着纪承满门成忠烈,其子其孙,再到其人本身。

终于也看着那面代表天雄纪氏的天青色战旗倒下。

灭情绝欲血魔典,已经几乎消灭了他的情感。

但不知为何,他觉得心痛!

痛彻心扉!

阳建德催动战马,疯狂地催动战马。

这匹几有妖兽实力的宝驹,根本不足够响应他的心情。

他冲锋。

不称孤道寡。

不是以一个国主的身份。

而是作为一个阳国人,带队冲锋。

跟随他的,是仓丰城自发报国的那一万士卒。

像一道洪流卷过,卷过战场,带动六神无主的阳军将士,重挽将溃的战局。

他是阳国之主,需要时,他必死战在前。

而此时,在秋杀军本阵将台上,蓄势已久的重玄褚良大步往前。

“为何我没有与纪承对决指挥?”

“因为阳建德在养精蓄锐,我亦如此!”

“面对阳建德,我不敢分心!”

“但他……分心了!”

重玄褚良也不纵马,直接离开将台,踏空前冲。

“众将士听令!”

他拔出形状凶厉的割寿刀,咆哮道:“撮尔小国,敢犯天威!随我斩杀此逆!”

本部一万亲军紧随其后,全员投入战场。

从整个战局来看,阳建德领兵自阳军后方加入战场。

重玄褚良领军直接自齐军中军位置杀出。

因为此时的主要战场,已经集中在阳国军队的中军位置、甚至后军位置。

秋杀军的阵线,已经推至此处。

换而言之,阳军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这是最后的冲锋了。

双方都非常清楚这一点。

除非阳建德能够一次冲阵击破重玄褚良。

然而这又何其艰难?

战场上,有时候比的就是耐心而已。

耐心阳建德或许不输重玄褚良,局势却由不得他再等。

未等到秋杀军伤亡到达那个让重玄褚良无法回避的警戒线,阳国大军已先一步崩溃了。

他只能带队先发。

但重玄褚良后发而先至。

盖因双方士卒的素质全然不同,阳军本就不如齐军,况且阳建德所领还是杂兵,重玄褚良所领是精锐中的精锐。

两队生力军在纪承的将台之后相逢,相撞……相杀!

无论敌我双方,其实都很难理解阳建德为什么自领一万杂兵。

或许是因为阳军势弱,精兵不足,得紧着纪承用,而阳建德自负用兵之能,不必尽使强兵。

接战之前,重玄褚良亦如此想。

然而阳建德三番五次求战重玄褚良,自然是有他的底气。

他的底气,便是传承上古魔道之祖的绝世魔功,灭情绝欲血魔功!

接战之前,阳建德身上还笼罩着阳氏秘典大日金焰决所发的金光,瞧来威严光明。

令人惊惧的是,在接战的一瞬间,跟随阳建德冲杀的那一万战兵,身上全部燃起血焰!

因为阳玄策常驻仓丰城,虽然胡闹,却甚得人心。此城域百姓生活不同别处,对阳庭的拥戴也强过它城。

这些出身仓丰城的义军,乃是感于国事,奋勇而来。

阳建德将他们收为亲兵,归入麾下,也令他们感到荣耀。

战前发下的咒符,虽则不知用途,也都贴身放了。

阳建德亲自教的简单站位,虽然不明白用处,但也都用心记了。

却没想到,这是催命之符!

一万战兵齐齐燃起血焰,只在顷刻间,便为血焰所化,尸骨无存。

而后血焰朵朵,尽入阳建德体内,将他染成了血色。

身上金光转血光,德光转恶光!

整个战场都静了一瞬。

阳建德放声大喝:“我阳国好儿郎,以身捐国,助我成就神功!”

“我阳建德必以死捍卫家国,让英雄瞑目!”

说惭愧,未必没有。说残酷,未尝不是。

然而阳建德非常清楚,自天雄军覆灭之后,他便再没有选择!

齐国对阳国的侵染潜移默化,他早年殚精竭虑,付出的所有努力,也只是勉强延续阳国社稷罢了。

他早已看透这一切!

齐国崛起,是阳国的大不幸。

生而为阳国之君,又有满腹韬略,一身雄才,是他阳建德的大不幸。

参天巨木之侧,没有杂树的生长空间,既无阳光,也得不到雨露。

修炼灭情绝欲血魔功是迫不得已,也是唯一的希望。

若生在东域动乱之时,他阳建德自负必是一代雄主。若生在寻常人家,他也能成就一代强者,一生穷极修行尽途。

然而他生在今时今日之东域,生于今时今日之阳国。

延续二十七代的社稷担在肩上。

他没有选择。

他不止一次的这样告诉自己,他没有选择!

所以他才能狠下心来杀绝血亲。

所以他才能坐视纪承之死——那是曾教他挽弓,教他用兵的人。

事到如今,再杀这一万义士,也没有什么该与不该了。

若死在此处,万事皆休。若斩了重玄褚良,逆势翻盘此战,则什么都来得及分说。

自古而今,成者为王败者寇,一将功成万骨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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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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