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186:孝城乱(二十六)【求月票】

“沈兄——”

翟乐再次高声唤沈棠。

沈棠的反应让他的心逐渐沉底。莫非真让阿兄说对了,沈兄已经加入这一伙叛军?

他不敢想那个后果。

光一个青年已经让他捉襟见肘。

倘若再来一个实力还未探底的沈兄……

听到翟乐对沈棠的称呼,青年面上却无丝毫异动,只是笑容渐深,那双漂亮的眸子深邃些许。他看向沈棠:“你们认识又如何?沈玛玛可是站在我这边的哦,对吧,玛玛?”

沈棠同样也没回应青年。

青年笑得张扬邪魅,立在原地转了两圈长刀玩儿,面对翟乐并无半点儿急迫。他似惋惜摇头:“你这人还不错,如果跟我同岁,我大概是留不下你的,不过很可惜哦——”

他声音猛地冷了下来。

“谁让你晚生了那么几年!”

脚下一蹬,刀锋直直杀向翟乐。

若论个人天赋,他跟翟乐应该在伯仲之间,只是他比翟乐年长好几岁,实力也正处于高速成长期。二者的差距,根本不是外力能弥补的。即便翟乐有文心文士辅助也一样!

铮——

青年身形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看着在眼前急速放大的刀锋,翟乐咬牙奋起。谁知,青年竟然被迫在他身前一丈多的地方停下。算不上高大的身影挡在青年冲杀路径上。

伴随着令人耳膜不适、牙根发酸的滋滋声,武器相击迸溅的橘色火花亮了一瞬。

眨眼又归于黑暗。

翟乐诧异:“沈兄?”

青年道:“玛玛,你帮他?”

问完,他又顿了一下:“火是你放的。”

虽然是疑问,却是陈述笃定的口吻。

这把将后营搅得人仰马翻,辎重粮草烧掉大半的大火, 幕后策划之人正是眼前这个身形矮小纤瘦的少年干的。关键是——青年垂眸看着二人角力不相上下的交锋场景, 抿唇。

他刚才准备一击劈死翟乐。

虽说没用全力,但也没手下留情。

这一刀砍不死翟乐,也能废掉他。

结果——

居然被眼前这位知己接住了。

当真是意料之外!

“是又如何?这不也是你想看到的吗?”

沈棠倏地笑了笑,压低声音, 表面上看着还算从容, 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处境也不是很妙,虎口微裂溢出点点血珠, 手腕颤抖不停, 连额头也因为过度用力而溢出了点点薄汗。

即使如此她还有闲心调侃青年一句。

“还有,我不介意你喊我嗲嗲。”

青年手中加重力道, 一刀挑飞沈棠。

翟乐见状不好, 上前相护。

只是还未接到人,沈棠反手一剑插入泥土之中,剑锋在地上划出六七尺长痕才稳住身形。余光看到翟乐的裙甲, 她哼笑一声,用大拇指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

道:“一起!”

翟乐一怔,喝道:“好!”

青年听闻不再怠慢,笑容陡然转冷。

右脚踏步上前。仅一小步,周身涌动的稠密武气将他包裹,眨眼化出一副完整武铠。

青年身形偏精瘦, 虽然不似共叔武那般魁梧壮硕如小山, 但整体海拔也不低。

化出武铠之后,更添几分难言神秘。

无形间带给人极大心里压迫!

不同于共叔武甲胄的“山”字甲片, 青年的甲胄是几乎密不透风的蛇鳞甲片。

双手戴着蛇纹护腕,披膊护肩,腰间护腰好似一条口尾衔接的蛇, 睁着一双令人胆颤的蛇眸,裙甲长至小腿, 脚踩一双黑色皂靴。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行, 那就玩玩。”

手中武器垂下, 竟是一条造型奇特、女子手臂粗细, 浑身尖锐倒刺的长鞭。长鞭首端造型酷似蛇头,口中有利齿。这玩意儿要是被打一下, 哪怕不死也要被刮下一层肉!

沈棠紧了紧手中的剑柄,心下掂量,对着翟乐说道:“笑芳,我挡他, 你射箭。”

翟乐心下微惊:“沈兄, 可是——”

让沈兄一个文心文士正面抗青年?

翟乐觉得不行。

沈棠:“四打一呢, 没什么可是!”

她还以为翟乐打个架还要公平公正。

忍不住内心吐槽——

兄弟,小命都要没了啊!

讲什么君子之道!干他就完事!

翟乐:“……好。”

他还真没觉得以多欺少是不要脸的事儿, 兵不厌诈,打仗打架要脸皮的早就死了。要说丢人, 四打一还不能全身而退,那才叫丢人呢。只是现在也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

见翟乐微微后退,青年终于露出诧色。

目光沉重地看着沈棠道:“玛玛,你的眼睛不太好, 选了这么个人,你应该选我。”

至少, 他是不可能让别人挡自己面前。

沈棠嘴角抽了抽:“现在是聊天的时候?”

心里却清楚, 青年是在拖延时间。

敌不动, 我先动。

主动权捏在自己手中!

雪亮长剑划破夜空, 沈棠二话不说杀向青年。青年手腕一抖, 垂在地上的长鞭宛若灵活刁钻的毒蛇,吞吐着蛇信将剑气绞碎。气势不减地袭向沈棠,这时,三支箭矢杀来。

叮叮叮——

箭矢精准命中。

沈棠丝毫不顾箭矢轨迹,几乎与它擦身而过,迅速拉进距离,逼向青年,长剑如臂使指。

作为喜欢抹人脖子的封喉爱好者,沈棠第一目标也是青年的脖颈。

这厮的蛇鳞武铠堪比乌龟壳。

剑身劈上去,火花四溅,连痕迹都留不下来,唯一的弱点便是脖子——这厮没有戴上兜鍪, 脑袋和脖子没有防护。她剑招步步紧逼, 又有翟乐箭矢相助, 一时间压力不是很大。

哦,还要算上翟欢和祈善二人的文心言灵辅助。交缠的黑白文气如无处不在的疯涨藤蔓,化作囚牢将青年双足牢牢捆绑, 这是祈善。翟欢则以言灵打压影响青年的情绪。

武者之本,勇也。

勇愈强,势愈强!

青年被多方联手骚扰,仍是游刃有余。

手中长鞭武器或挡或鞭或缠。

铛得巨响,沈棠用长剑将长鞭打飞,上面的倒刺摔打在地上。撕拉一声,轻轻松松能勾起数寸地皮,沙尘飞扬,看得沈棠眼皮直跳。

“沈兄小心!”

身后传来翟乐的提醒。

沈棠头也不回,背心袭来一阵冷风。

她侧身翻滚躲开,余光看到在她背后死角,长鞭首端蛇头偷袭她背心。一旦被这玩意儿扎中了——沈棠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不由得想起不久之前,被它击碎的碎石……

沈棠可不认为自己的身躯比岩石硬。

几个呼吸的功夫,青年已经与沈棠缠斗了几十招,周身武气仍旧凝实充沛,丝毫没有后继无力的意思。他看着沈棠,倏地问:“我有一点儿很好奇,玛玛是怎么放的火。”

沈棠被巨大力道震得身躯倒飞数步。

咬牙咽下喉间试图上涌的血沫。

冷声问:“你好奇这个做什么?”

青年:“好奇就是好奇,还需要理由吗?”

沈棠眸色微暗,心中默算自己还有多少文气可以浪。只用身体的力气和简单的文气加成,想打赢一个武铠附身的武胆武者,几乎没有胜算。奇怪的是,青年态度相当暧昧。

她可以肯定,这厮迄今还未生出杀意。

是的,没有杀意。

究竟是他心太大,还是另有图谋?

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看着他将长鞭舞得密不透风,翟乐数十刁钻箭雨也奈何他不得,沈棠心下凝重三分。

便道:“告诉你,有报酬?”

青年右手长鞭垂下,左手徒手接住翟乐三箭齐发,微用力,箭矢被捏断,震碎成齑粉。

委屈:“以你我知己关系,还要报酬?”

沈棠暗中给祈善打了个手势。

嘴上道:“自然,做什么都要报酬的。”

青年便问她:“玛玛要什么报酬?”

沈棠狮子大开口:“放我们离开如何?”

青年摇摇头,扫了一眼武气耗损大半,脸色微青的翟乐,关心堂弟的翟欢,以及面无表情垂着眸子,不常出手,但每次出手都让他难受的祈善。他想了想:“这可不行。”

他解释:“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指着翟乐又道:“这人现在打不过我,但等他年纪跟我差不多了,我一个人未必就打得过他们两兄弟。玛玛这个要求,真是强人所难。再者——你们还烧了我的粮草……”

那可是他筹措好久的粮草啊。

火势这么大,也不知道能抢救回来多少。

大营那么多士兵,每一天吃的粮草就是个庞大数字,没有粮草供应,军心自然涣散。莫说攻打孝城,自己别乱阵脚就不错了。

沈棠冷冷打断他。

“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

青年断然否决:“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没事想看到自家大军溃败做什么?”

他冰冷的眸扫过沈棠脖颈:“哦,玛玛倒是提醒我了。现在有不少人看到玛玛跟这俩一伙,你又是我带进来的。如果不砍你首级,很难跟义兄交代,还会被军法处置……”

沈棠感觉到极淡但极其阴冷的杀气,伴随着夜风向她扑来,激起无数鸡皮疙瘩。

她可惜地道:“看样子是谈崩了。”

说完,气势陡然一变。

大喝道:“翟欢,助我!”

至于祈元良,完全不用提醒。

翟欢初时不解,但远远看到祈善唇瓣微动,通过口唇动作便知道是什么言灵,他不假思索地跟上。至于心底那些疑惑?暂且不用关心——因为他们兄弟跟沈棠二人已经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祈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紧跟着,翟欢的言灵也落下。

沈棠快要见底的丹府文气瞬间充盈到溢出的程度,她道:“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铛铛铛——

欺身而上,眨眼连劈数十剑。

感受重如山岳般的巨力,饶是青年也不得不暂避锋芒,长鞭首端偷袭沈棠要害,以围魏救赵之法,迫使沈棠由攻击转为防守。他则趁机将陷入泥地的双足拔出,倏地后退。

还未站定,绵密剑势再度袭来。

刀光剑影之间,他看到沈棠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直直看着他,红唇吐出一句话来。她道:“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怎么放的火吗?”

辎重粮草惧怕火攻。

可火攻也不是想用就能用的。

速度要快,火势要猛,不给敌人救援机会。

翟乐兄弟没用,因为他们缺乏工具,点火所用的油和柴不好弄,更别说靠近后营辎重粮草,敌人的眼睛也不是当摆设的。或者没算好风向,敌人没烧死反而将自己赔进去。

青年不得不拿出真本事抵御沈棠一次比一次重的攻击,一时间铮铮不断,火花四溅。

沈棠猛地蓄力,磅礴剑气将青年抽飞数丈。

此时,她感觉到丹府文气差不多了。

倏地指剑向天。

轻吟:“东风夜放花千树……”

轰的一声,脚下地面开始细颤。

翻涌的黑白文气宛若苏醒的巨龙,躁动不安,气浪向四面八方扑了过去,砂石飞滚。

咻——

黑白文气顺着剑锋直冲天际。

感受急速下降消失的文气,沈棠忍着一波强烈过一波的晕眩感,艰难吐出下半句言灵。

“更吹落……”

“星如雨。”

攀升至顶点的黑白文气在叛军营地上方砰得炸开,绚烂夺目的色彩将黑暗夺去一瞬。

五色光芒流转,照耀天际。

一时间,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抬首。

炫彩夺目!

高举着水盆灭火的士兵怔住了,乱成一锅粥的后营仿佛被神秘力量禁言夺声。

天地安静!

下一瞬,无数拳头大的火花从天而降。

前不久刚灭掉的地方重新烧了起来。

还有些士兵比较倒霉被火花烧了个正着。

火势瞬间蔓延至全身。

剧痛让他惨叫乱跑,将火带到更多地方。

噗——

被络腮胡男人一刀砍了脑袋。

强劲血柱从碗大伤口喷涌而出。

士兵身躯倒下,扬起灰尘扑到附近其他士兵脚上,温热的鲜血洒满半张脸,方如梦初醒。

主营重新恢复喧闹。

救火的,救人的,杀羊的,杀牛的……

无人注意,大半火花冲向同一个目标。

沈棠看也不看青年的方向,力竭单膝跪地,以剑杵地,勉强支撑自己不倒下来。

热汗不断挂下,眼前景物忽明忽暗。

两次使用,消耗的文气实在是太大了。

第一次有祈善支持,沈棠也刻意控制文心言灵的威力,这才保留大半战力。

第二次是两个文心文士全力相助。

“笑芳,撤!”

翟乐早有预料,上前抓住她臂膀将她拉起扛肩上,翟欢看了一眼脸色奇差的祈善,也搭了一把手帮他分担压力。

四人借着夜色和混乱,脚底抹油,撤!

(ω)嘿

也是二合一章节。

之前码字的初稿有不少问题,已经修改过了。

上一期无奖竞猜的答案,就是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有小伙伴猜中了哦。

(本章完)

第187章 187:孝城乱(二十七)【求月票】

这一夜注定是不平静的。

络腮胡男人铁青着脸,听着属官回禀此次大火造成的损失。辎重粮草损毁严重,十去八【九】,攻城器械几乎不剩——那些玩意儿木质居多,一旦着火就无法再用了。

相较之下,人员伤亡倒是不大。

死亡两百余,烧伤三百余,被牛羊踩踏致伤致残约两百,天降火花烧毁帐篷近百顶。

络腮胡男人阴沉着脸:“说完了?”

属官被他话中冰碴子冻得发抖。

期期艾艾道:“回、回禀完毕——”

话音落下,络腮胡男人愤怒地抬手掀飞身前矮桌,面皮因为过于用力而颤,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大气不敢喘一声的属官,咆哮:“回禀完毕?人呐?人跑哪去了?”

噼里啪啦响声与咆哮合奏。

属官额上淌着热汗,一动不敢动。

主帐肃杀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卑职……卑职没拦住他们……”

络腮胡男人随手抓起物件砸向属官额头,叱骂:“混账!他们才几个人?这都抓不到,要你们何用?军营重地,一伙歹人不止来去自如,还他娘让人烧了辎重,丢不丢人!”

属官连闪躲都不敢闪躲。

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砰得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额头淌下温热的血液,血液混杂着浊汗和草木灰,顺着额头往下流淌,一部分顺着面颊汇入下颌,另一部分则流进眼角。属官眨眨眼,不敢抬手抹去,任凭污物在眼球横行。

他抿了抿唇, 咽下心里话。

若真计较责任, 眼前这位公然在军营重地与爱妾打得火热、酣战不止、动静闹得临近几个营帐都听得见的将军,也不是啥好东西。

论渎职,大家伙儿半斤八两。

只是作为下属,他不能抱怨更不敢将心里话说出口。他脑中灵光一闪, 倏忽想起某人。

“卑职、卑职实在是尽力了!只是四名歹人中有两名是少将军点名带进来的, 卑职也不敢下死手抓人啊,万一被少将军……”

属官说到这里顿了顿, 露出几分为难, “并非卑职害怕少将军,只是担心此事会影响您与少将军的感情, 还有老将军那儿……”

只差明着告诉络腮胡男人——

不是我渎职!那些歹人就是野蛮子带回来的, 他居心不良。回头他要来清算,自己怎么扛得住?再加上你老子偏心,即便野蛮子犯了这么大的错, 估计也是轻拿轻放。

这次的锅应该让野蛮子背!

络腮胡男人本来心里就赌着一口气,听了属官这番阴阳怪气的话,险些气了个仰倒。

他气得捏碎了手边的镇纸,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响,问:“那个孽种,现在在哪里?”

属官道:“在疗伤上药。”

络腮胡男人阴仄仄地冷笑两声, 说:“疗伤?上药?他还会受伤?怕是个苦肉计!”

苦肉计用给谁看?

还不是那个脑子不清楚的老东西看!

霍地起身, 大步流星往青年营帐走去。

他倒是要看看野蛮子能受什么伤!

青年的确受伤了。

伤势还不算轻。

沈棠那一句言灵将黑白文气化为焰火,大部分都落在了青年身上。青年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幕, 没什么经验,全凭自身实力硬。

挑飞、击落、打碎不断涌来的火花,顾及不到的火花则凝气成罡, 硬生生扛下来!

武气虽能抵御火花近身,一定程度上也能做到寒暑不侵, 却不能完全隔绝骇人热度, 这也是青年受伤的主因—文气凝聚的火花温度高得吓人, 持续再长一些能把他烤熟了。

青年虽未被烤熟, 但后背起了大片水泡,手臂和前胸一片通红, 活似煮熟的小龙虾。

他将上衣脱下,随意堆在腰间。

身后,郎中小心翼翼将水泡挑开挤干净,再抹上薄荷色膏药。膏药涂抹之处, 清凉驱散了灼烧热意。青年用冰凉的布巾捂着脸, 闷声道:“哼, 幸好这张脸还完好无损。”

在他族里没一张俊脸,没有玛玛愿意跟他对歌的, 这张脸跟他的嗓子一样重要!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关心您的脸?”属官站在一侧苦笑, “您还是想想待会儿怎么……”

青年瘪嘴:“想什么想?”

属官道:“想想怎么交代啊……”

青年将捂热的布巾往盛满冷水的铜盆一丢,浑不在意地道:“没什么好交代的,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追究我不慎‘引狼入室’,那得先追究他‘玩忽职守’, 要罚一起罚……”

属官哑然无语。

青年一摊手,混不吝道:“我又不知道那两人有问题, 这也能怪我?我也努力出手制止他们了, 但一打四, 其中两个还是实力不弱的文心文士, 让我如何留下他们?”

说完, 帐外传来络腮胡男人的咆哮。

“孽畜!你还觉得自己没错?”

青年丝毫不意外男人在帐外偷听,无辜道:“我有错,但至多三成错,更何况我还努力‘将功补过’了,拖了四人多久时间?但凡义兄及时派人来支援,也不会让那四人逃了。”

络腮胡男人气得胡子一抖一抖。

郎中包扎好,青年撑地起身,慵懒地将垂在腰间的上衣穿回去,正正衣襟,神色无辜中带着令络腮胡男人恼火的无惧无畏。

“这伙歹人两名是我带回来,这不假!但还有两人是义兄派出去的士兵带回来的。究竟是四人中的哪两个动手,尚未可知。”

络腮胡男人气得目眦欲裂!

“尔敢——”

青年笑着眯了眯眼, 直接顶了回去,嗤笑道:“如何不敢?是非曲直,倒不如等义父来了再说,由他老人家定夺。若义父认定小弟要负全责,多少军杖,小弟都受着。”

蓦地,络腮胡男人眼睛睁圆了一圈。

他被青年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不要脸举止惊到了,这是吃准了不会有事???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按脚程,义父还有六七日才到,而我军粮草已经告罄,义兄不如召集帐下兵马商量商量,如何挨过这几日。拿不下孝城不算什么,要是被那伙虾兵蟹将打灭,才丢人!”

一番挤兑令络腮胡男人气息重了许多。

他鼻孔微张,喷出带着愤怒的热气。

青年看也不看他,垂眸送客。

络腮胡男人咬牙切齿道:“你等着!本将军倒是要看看,你勾结外敌还怎么脱身!来人,盯着他,此刻起不得踏出营帐半步!”

青年无所谓,一脚踢翻挡路矮桌,连基本的送客礼仪都懒得维持。他的属官心下暗道“倒霉”,匆匆一礼,急忙跟上,也不管络腮胡男人是不是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听着络腮胡男人愤怒摔布帘,脚步渐行渐远,青年郁闷的心情好转了不少。他摸出一盒颜色不一的龙眼大珍珠,招呼属官过来,笑道:“现在也没事儿了,陪我玩两局。”

属官:“……”

青年又道:“唉,可惜了。”

属官按捺不住好奇心:“何物可惜了?”

青年道:“我那位知音啊,可惜了。”

属官:“……”

他完全不明白有什么可惜的。

虽然不在战场,也没看到沈棠与青年对垒的场景,但他知道最后的结果。也正是因为这位“知音”,青年怕是要挨上一顿军棍,不然无法平息众怒……少将军还替那人可惜?

青年叹道:“千金易得,知音难求……玛玛或许也是世上唯一能与我对歌的人了……”

属官正要开口说什么。

倏地住了口。

属官跟在青年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对青年的了解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他本想说青年还有族人,但话到嘴边才想起,少将军的族人已经没了,他是全族上下唯一的苗苗。

的确——

能与他对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属官道:“那您还让人走了?”

青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属官脸色骤变,意识到自己失言,半跪请罪:“卑职不是这个意思,卑职是说……”

他心下想了一圈也想不到合适的借口,急得汗出如浆,很快打湿了盔甲内的内衫。

帐篷内的气氛凝重到极点,就在属官想着自己会不会被灭口的时候,青年出了声。

他道:“起来吧。”

属官诧异,劫后逃生般暗暗松了口气,站起身才发现自己已经手脚虚软:“谢少将军!”

青年道:“不急,还会再见的。”

属官不敢再说话。

多说多错,他可不想莫名其妙没了命。

至于青年是不是有心放人走,除了青年自己无人知道。二人用珍珠打了一会儿弹珠,青年倏地想起什么,问属官:“以你对我义兄的了解,此次失利,他会不会撤兵?”

属官道:“卑职不敢揣测。”

青年:“你说就是!”

属官:“应该会吧……辎重粮草已经被烧干净,此事一旦被孝城驻军知道,集合兵力出城讨伐我等,我方气势低迷而他们背水一战……唉,倒不如暂时撤走,与老将军汇合。”

青年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属官:“……???”

莫名的,他觉得此时的少将军心情极佳,他……似乎很想看到大军暂时撤退???

打了一会儿弹珠,青年拍拍肚子喊饿。

正要喊人去拿食物,这才想起粮草已经被烧干净,于是讪讪打消了加餐的主意。

没多会儿,帐外响起一阵欢喜喧闹。

他让人出去问问什么情况。

小兵一脸喜色地回禀。

“少将军,好事情啊!”

青年无聊捏碎一颗珍珠,看着粉末在指尖簌簌落下,随口一问:“哦?什么好事情?”

小兵道:“大军来了!”

青年:“!!!”

帐内紧跟着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摔东西响声,看守营帐的士兵不解地面面相觑。

这、这不是好事情吗?

呵呵——

这个消息对被烧了辎重粮草、气势大跌的叛军营的确是好事,但对孝城城内百姓就不是啥好事了。青年一脸阴郁之色地看着帐外喧闹方向,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紧。

不知不觉,日头高悬。

帐外来了一名传信士兵。

老将军要见见他。

青年紧抿着唇,心里虽不情愿,但还是收拾了仪容。迈出帐外,脸上又挂上外人熟悉的爽朗单纯的笑容。临近主帐位置,他远眺孝城方向,隐约能看到高耸的城墙轮廓。

内心暗叹——

命中有此一劫,躲不过啊。

他弯腰掀起布帘,人还未进去,声音已经先一步传入帐内之人的耳朵。

“义父,儿子来了。”

————————

“噗——”

两名文士全力相助,翟乐一点儿不吝啬地挥霍武气,很快便将接近昏迷的沈棠带到安全地方。刚刚停下脚步,沈棠扶着树干呕出一口黑红淤血来,惨白的脸色好看不少。

翟乐紧张:“沈兄,你这是……”

沈棠摆摆手道:“我没事,小事!”

她坐下来调息了会儿。

晕眩感勉强压下去大半。

祈善一边注意沈棠的情况,一边警惕四周。霍地,他望向密林漆黑深处,拔剑。

喝道:“谁!滚出来!”

翟乐也进入戒备状态。

这时候,密林方向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走出来一道众人都很熟悉的面孔,押送税银的杨都尉!他回应道:“是我!”

几日不见,杨都尉憔悴了许多。

祈善看看他,再看看放下戒备的翟乐,也跟着刷得一声收回了佩剑,远远作了一揖。

杨都尉对翟乐二人道:“你们二人久去不归,叛军大营方向又起了大火,料想是你们计划成功了,便带人过来接应……”

祈善脸色好转了不少。

杨都尉注意到祈善和沈棠两张陌生面孔,迟疑不定地问:“这二位是……”

翟欢嘴角微微一抽。

这该……怎么介绍呢?

翟乐心大,笑呵呵引见:“杨都尉,这位便是我时常提及的沈兄,他可厉害了。这次大火也多亏他和祈先生相助,这才一举成功!沈兄、祈先生,这位便是孝城驻军杨都尉。”

杨都尉听完,眼睛亮起。

他道:“原来是两位义士。”

沈棠勉强起身,脸上又是敬佩又是仰慕,回礼:“义士不敢当,久闻杨都尉大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公式化笑容,无懈可击。

祈善垂下眼眸,也淡淡寒暄一句。

二人的寒暄毫无诚意,但杨都尉不介意。

只要是跟叛军对着干,那他们就是袍泽!

“此处不是久留之地,还请义士随我来。”

沈棠这回文气耗损得厉害。

足足睡了三四个时辰才缓过劲来。

还是二合一哦。

PS:顺便推荐一下小伙伴荆棘之歌的新书《救命!我真的吃不下了》,还未签约可以投资哦,虽然书名拉跨(书名暂定这个,签约时候说不定会改),但荆棘也是老作者了,比香菇有节操,内容不会让大家失望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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