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十六姨娘案

周家是江宁榜上有名的富商,仅在江宁的宅院庄子就七八处,里面养着不少从青楼赎身过来的姑娘。

他口中的小十六是他纳的十六姨娘,只因在秦淮河畔多看了她一眼,立刻便被站在青楼门口迎客、衣衫褴褛的小十六吸引,周员外看她大冷天的连厚衣服都买不起,连夜为她捐款数亿,没多久就纳为十六姨太。

这种事情并不罕见,特别是那些有钱的大户人家,家里多多少少都养着两个。

毕竟青楼女子都受过专业培训,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花样又多。

像石耕元那样的才是例外。

“小十六名叫孟海棠,先前在秦淮的艺名就叫海棠,我是看她舞跳得好,又懂事又体贴,便纳回了家里…不过我家母老虎管得严,所以这些妾室我都养在外边儿。”周员外说道。

谢春严眉毛挑着:“你有没有苛待过她?”

“没有,绝对没有…”周员外摊着手道:“都是我花大价钱赎来的,我苛待她们做甚?再者…就算苛待她们,能省出几两银子?”

这话说得真实,像周员外这样大门大户的,不会从衣食住行上省钱。

只有我这样的穷逼才会…陆斩默默地补充道。

三人闲聊中,很快就来到了孟海棠居住的大宅,朱门深院,红楼绿柳。

这座宅院里不仅住着孟海棠,还居住着周员外的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四位小妾,都是从不同的青楼赎来的。

周员外觉得她们有共同话题,这才安排到了一起,时不时还能给她们一起传道授业。

大门刚刚打开,陆斩跟谢春严还未下马,一阵香风便从里面袭来。

紧跟着嘤嘤嘤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爷救命呀!

“孟海棠前来索命了,我们不想住在这里了!”

“…”

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聚在一起,比扎堆的麻雀还吵。

周员外大喊道:“吵什么吵?老子还没死呢,这不专门请了镇妖司的大人过来守着!”

这一嗓子瞬间令那群嘤嘤嘤的女人平静许多,这才看到端坐在马身上的两位,目光瞬间发亮。

当然这种发亮,主要是针对陆斩。

若是正常的妇人,看到陌生男子来到家中,最多是按照礼仪问候两句,根本不敢多看,就算要出面招待,也是克己复礼。

但是这几位妾室出身青楼,就算现在从良,行事也比普通人大胆,瞬间就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求陆斩保护。

若不是周员外还在场,恨不得上手嘤嘤嘤,陆斩端坐在马上,看着如盘丝洞蜘蛛精的女人们,无助得像是个孩子。

无人问津的谢春严愤愤道:“都给我闭嘴!吵什么吵?冤魂索命自有缘由,你们如果平时没害过她,她找你们干什么?”

呵…这群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不知道谁才是最厉害的…谢春严冷着脸。

莺莺燕燕们这才消停,意识到行为不妥,纷纷站在了周员外身后。

陆斩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下马…就连下马时候翻身抬腿,他都觉得被这群女人白嫖了,人帅就是不好,走到哪里都被注意,想低调都难。

“都给我老实点,否则两位大人砍了伱们!”周员外没好气地警告道。

几位姨娘这才将目光看向谢春严,纷纷老实了…这黑脸的武夫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有了谢春严震着,三人一路行至宅院的堂屋,陆斩道:“将昨晚死的人抬上来。”

若是平时,这种死掉的小厮,有家人的就丢给家人,没家人的,多半就拉到外面埋了,但这次比较邪门,所以小厮的尸体一直在后面放着,不多时就有人抬了上来。

面色惊恐,舌头伸得老长,脖子软绵绵地已经断掉,仅有一点皮肉牵连着,稍微一动就耷拉了下去。

这副死相吓得几位姨娘花容失色,就连周员外也有些害怕。

陆斩蹲下来把了把脉,关于小厮昨晚的遭遇便出现在脑海。

小厮从茅房出来,便碰到了怨灵,两人有过短暂的交谈,但交谈中并未有特殊词汇…陆斩站起身道:“确实是怨灵,怨灵穿的衣服是宝蓝色宝瓶纹样的妆花褙子。”

“那确实是小十六!”周员外脸色发白道:“她死之前穿的就是这身衣裳…但是她为何要杀大刘?我也没亏待她呀,她哪里来的这么大怨气?”

“怨灵杀人一般都是先杀跟她有恩怨的人。”谢春严道:“你们平时没得罪过她吧?或者说…她突然上吊,有没有人害她?”

周员外平时几天才来一次这里,对这并不熟悉,当下扭头问道:“说啊!你们几个天天在一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好像得罪过她…”身段丰腴的十四姨太,弱弱地道:“那次打麻将,本身四缺一,但没想到十五跟十六一起来了…我觉得十五牌技差好骗,所以就让十五留下了…”

十五姨太瞬间抬头:“什么?你喜欢跟我打麻将,不是因为姐妹情深,是因为我好骗?”

面对好姐妹的质问,十四姨太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说重点,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谢春严不耐烦道:“你们周家这么多宅子,如果不说清楚谁得罪过她,鬼知道她今晚要去哪里作恶,难道要整个镇妖司都出动排查吗?”

莫名其妙被头儿罚扫茅房,谢春严心底烦着呢,偏偏这群女人说话没有重点。

“可是我们也没怎么得罪过她…大家都是姐妹,就算是平时有些小摩擦,也没必要杀人吧?”十四姨娘嘀咕着。

陆斩换了个思路,问道:“她有没有抱怨过什么?比如对生活的不满。”

一直沉默着的十二姨娘突然开口:“她…她确实是抱怨过……但是、但是…”

“你但是个什么?赶紧说啊!”周员外急的不行。

十二姨娘低着脑袋道:“她说老爷惧内,将她丢在这大宅院里不管不问就算了…偶尔来一次,身体还…还不行…不到半盏茶就…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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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8章 林中棺木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

陆斩跟谢春严同时摸了摸鼻子,又同时望了望天,随后再次同时抿了抿嘴。

周员外一张老脸难看得不行,骂道:“胡言乱语!那是因为老爷我那几天太累了…”

十二姨娘低着头:“嗯嗯嗯嗯嗯…妾身明白…”

你伪装得坚强,我假装看不穿…陆斩想了许多悲伤的事情,才令脸上的表情保持严肃:“除此之外,她就没抱怨过其他吗?”

十二姨娘小声道:“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她抱怨最多的便是老爷惧内,除此之外便是抱怨夫人不允许我们留下身孕…”

“我夫人觉得家里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就够了…”周员外老脸觉得挂不住,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几分。

陆斩看着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觉得周夫人做得很有道理。

按照周员外的好色风流程度,如果不用点手段,保证出入平安,估计每年都会诞生十几个孩子分家产…这谁顶得住。

谢春严道:“那小厮是怎么回事?”

几位小妾仔细想了想后,十四妾室恍然道:“大刘仗着是老爷的亲信,经常在府中耀武扬威。每次我们想托他给老爷送信,他都管我们要银两,而且我听说他偷看过海棠洗澡…”

“什么?这该死的东西!”周员外眼睛一瞪,喊道:“把这狗东西丢到乱葬岗喂野狗,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死了也活该!”

在大宅院里面做事,你稍微贪点没问题,但觊觎主家的女人,这是大忌。

谢春严道:“既然如此,就劳烦周员外将尊夫人跟你的子女们都接来吧,她怨恨的人都在这里,今晚她会再来的。”

周员外面露苦涩,他很不愿意见到自家夫人。

但是如今事情牵扯到怨灵,周员外不得不派人将他夫人跟孩子接下来。

……

中午时,周夫人带着孩子来了。

周夫人保养的非常好,相貌跟身段都不错,怎么也算是个半老徐娘,可惜孩子都长得像周员外。

刚刚在小妾面前耀武扬威的周员外,在看到周夫人来后,立刻便唯唯诺诺的坐在一旁,看得出来非常惧内。

周夫人整理了一下衣袍,挤出笑脸:“两位大人,家里的事情就拜托伱们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陆斩笑着道:“夫人客气。”

其实在大周,像周员外这种惧内的不少,有的是夫妻情趣,有的是妻子娘家有权有势,也有的是性格使然,周员外这样的则是后面两者都占。

刚刚还在妾室面前耀武扬威的周员外,瞬间忙前忙后地亲自斟茶。

周夫人笑着道:“说到底,都是这老货…都是我家老爷做孽,若非他好色,也引不来这等祸事。不过我虽然不让她们怀身孕,但生活却未曾苛待,正室做到我这份上,也算是够了意思,她就算死了,也不该找我报仇吧?”

陆斩从善如流地道:“确实,夫人已经足够大度,换作其他正室,怕早已使用诸多手段搓磨。”

这年头妾室不值钱,如果不得主人家宠爱,地位也就比丫鬟高一点。

被主人家搓磨死的妾室比比皆是…像周家这样的妾室规模,还是很罕见的…清官难断家务事,陆斩顺着恭维一句,大家都高兴。

谢春严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看着站在旁边的三位年轻人,他问道:“都到齐了吗?不是四个孩子吗?”

“我家大郎今日在外面跑生意,大概黄昏前回到家,不会耽误两位大人正事儿的。”周夫人言笑晏晏地道,若不是周员外在旁边瑟瑟发抖,丝毫看不出她是个凶悍的女人。

陆斩颔首:“如此便好。”

怨灵皆是在夜晚出现,现在天色还早,周夫人安排着在院内摆了宴。

周员外原本想将自己其他宅院的妾室也接过来,但却被周夫人一个眼神扼杀在喉咙,嘴巴动了半天,不敢吱声。

饭后,谢春严瞅着这架势,突然道:“观棋,我短时间内不准备娶亲了。”

陆斩回头看了眼:“怕娶到母老虎?”

“这是其一,其二是会被管束,我从前没觉得,可今日周员外令我顿悟。”谢春严道:“有这钱我不如去青楼,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青楼的再好也不是你的,不如多娶几个。”陆斩对公家车没兴趣。

谢春严小声道:“你还年轻,不懂,自己的媳妇哪有人家的媳妇好?还不用负责。”

陆斩:“……”

江宁县郊外,树林深处有处坟地。

大都是普通人买不起好地,又不忍将亲人丢在乱葬岗,于是便埋在了这里,久而久之这里便形成了规模,一些大户家里的妾室、或者是青楼里的女子死后,也会被埋在这里。

此地偏僻阴沉,纵然是下午时分,阳光也几乎照不到地面,除了清明时期,几乎没人涉足此地。

不过今日却有一位男子,手里挽着竹篮,踉踉跄跄地来到了这里。

竹篮里面装着几样简单贡品,还有一些纸钱。

因为路途崎岖林木茂密,男人行走的十分狼狈,他却浑然不觉,径直走到一处新坟前。

新坟前面空荡荡的,之前摆放着的贡品不翼而飞,只有一张供桌。

男人有些害怕,他将贡品摆好之后,嘴里念叨了几句,便将纸钱点燃。

徐徐烟雾升起,男子泪眼婆娑不断磕头,不过磕着磕着…面前的土地却突然朝着下面陷了下去。

男人瞬间脸色惨白,只看到他磕头的地方竟然陷出一个大洞,洞口阴森森地延续到坟中,露出被掀开的棺木。

棺材里面没有人…先前的贡品也没了。

“啊!!”

男人尖叫一声,吓得屁滚尿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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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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