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513:局势(八)【求月票】

考虑到赵奉近期可能提出辞呈,陇舞郡治所兵力空虚,沈棠便与褚杰商议,让褚杰调拨两名有丰富练兵治军经验的老将顶替赵奉。对这一要求,他答应得痛快。

“沈君无须客气,这事儿简单。”

褚杰几乎是拍着胸脯打了保证。

后脚便推荐了两名合适人选。

一名是须发皆白的老将。

此人精神矍铄,一身健硕肌肉,肩背挺直,光看背影绝对猜不到对方年逾七十。此人虽已古稀,但看他肌肤状态,紧绷弹性一点儿不输三十青壮。呼吸之间,气息绵长。行走之时,步伐轻盈,视线转动时似有寒芒闪烁,寻常人不敢直视。

混身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另一名武胆武者比前者年轻许多,身材较之对方也显得清瘦。虽是一名战场杀敌的武将,脸上却时常挂着一抹和蔼可亲的笑容,一袭常服更像是个慈和的叔叔。

瞧不出半点儿刀尖舔血的煞气。

“末将见过沈君。”

“末将见过沈君。”

二人都亲眼见了那十几个陶瓮,又闻沈棠带着两千多兵马深入十乌腹地,将那一伙贼人搅了个昏天暗地,对这名少年郡守早就心生亲近之意。奈何没有合适时机。

一听褚杰说沈棠那边要调人,争先报名,仗着实力抢下了两个宝贵名额。

沈棠还礼道:“两位无需这般多礼。”

老的那个虎着脸:“礼不可废。”

少的那个也一脸赞同。

沈棠只能停止寒暄,现在多礼是因为不熟悉,日后熟悉起来,相处就不会这般生硬了。褚杰作为中间人帮着双方介绍,还让二人各自率领两千驻兵前往陇舞治所。

担心沈棠嫌弃兵马少,褚杰还特地解释一番:“……永固关刚经历一场大战,虽说明面上取得大胜,但战后修缮和兵卒安抚仍需人手,同时还要防着十乌马匪侵扰……目前只能调拨出四千兵力。待事情处理完毕,沈君若有需求,只消一纸调令——”

沈棠忙道:“此事我知。”

在大是大非上面,褚杰的人品还是过硬的,沈棠也不担心对方会耍赖。既然他选择归顺,便没有轻易反水、撕毁诺言的可能。沈棠也要学着信任,而不是提防。

“微恒。”沈棠唤了声虞紫,安静立在虞主簿身后侧的虞紫上前,“主公。”

沈棠认真叮嘱道:“你与你叔祖相认,乃是一桩喜事,我也不能当个恶人让你们至亲分离。近段时间就好好跟在他身边尽一尽孝道,当然,学业修炼且不可懈怠。”

虞紫心下失落。

她还以为主公要安排自己做什么。

年纪比她小的林风去了趟十乌立下大功,风姿初显,而她资质愚钝,学习天赋皆不如人,离独当一面都还早。所以迫切想做些什么证明自己,显得不是那么无用。

但她还是将失落情绪压了下去。

行礼道:“唯。”

沈棠话锋一转道:“还有一事。”

虞紫双眸骤亮:“主公请吩咐。”

沈棠当着褚杰等人直接说:“此次十乌之行收获颇丰,还顺手端了他们的老巢,缴获不少好东西。守关一战,大家伙儿出力良多,理当给予嘉奖或是抚恤。此事便交由你去统计,不懂的记得虚心请教各位长者,不得胡来,不可怠慢,月内整理好的递上来。”

说完一顿,继续补充。

“哦,对了,还有驻兵的粮饷……”

陇舞郡地处西北大陆,冬日漫长。

永固关的地理条件更加恶劣。

虽说已过最冷时期,但离开春还有一阵子,天气没那么早回暖,军中用资依旧紧张。哪怕沈棠在十乌国库回了波血,但还没到大手大脚的程度,仍过得紧巴巴。

这件事情交给虞紫是最合适的。

一来虞紫是自己人,又是虞主簿仅有的后辈,当做双方熟悉、磨合的桥梁最合适不过。二来,还能借着这一次操作笼络军心,巩固已有基石。也算是一箭双雕。

虞紫激动得险些不能抑制情绪。

欣喜应下:“学生定会办好此事!”

虞主簿面露欣慰之色。虽说有了孙女万事足,但他最近也有发愁的事儿。

源头便是虞紫。

在他看来,虞紫天赋真心不算低,进度也能傲视一片文心文士,可偏偏对照物是林风——由沈君亲手救下的落难世家闺秀,曾经跟着沈君到处颠沛奔波,有共患难的情谊,又有褚曜那样的文心文士倾囊相授,以女子身凝练文心,基础好得令人艳羡。

反观虞紫就输在起跑线。

长在畸形家庭,她那点儿可怜的启蒙还是她母亲虞美人见缝插针教的。经历变故磨难,流落市井以乞讨为生,本身天资又略逊。莫说超越,光追赶就异常吃力。

偏偏她骨子里心气又高得很。

不试一试怎知追赶不上?

明知不可为,仍要为之。

如今的林风之于虞紫,就好比褚曜之于那群笼罩在他阴影之下、被他死死压了十数年翻不了身的青年才俊。在虞主簿看来,犯不着跟他们较劲儿啊。这不自虐?

这林风在他看来活脱脱就是少时褚曜。看着斯斯文文、人畜无害,人皮之下是一颗杀伐果决的心,虞紫还差火候。

心态对文心文士也很重要。

若钻入牛角尖,修为寸步难进。但虞主簿也知道开解无用,有些事情要虞紫自己想通,修为才能获得一次质的飞跃。

但,虞紫有上进心,他作为长辈也只能尽力支持,让她能走得更顺更稳更远。

迈向更广阔的天地!

沈棠吩咐好事项,又去慰问了被包成木乃伊的吕绝,让对方安心养伤,尽快归来。

吕绝咧嘴笑了笑,肌肉扯动,衬得脸上那道还未痊愈消失的疤痕愈发狰狞。

他用包裹严实的手臂拍胸脯保证:“主公放心,末将再有一阵子便能下地。”

沈棠道:“日后不可鲁莽激进。”

立功重要但命也重要。

吕绝或许有一军统帅的资质,哪还能像今日一样带着八百人就直奔人家辎重?

他似回味什么,傻笑。

“嘿,可此行不亏。”

他还临阵突破了呢。

沈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祭出终极法宝:“我没说亏,但你想想,你要是不慎将自己小命玩没了,可有想过那位夫人?”

吕绝却道:“可夫人她喜欢刚猛男子,不屑那些行事迟疑的白面书生……”

他觉得自己就挺刚猛的。

沈棠:“……”

吕绝又道:“再者——夫人出身高贵,末将只能挣得一身功名才能见她。”

当年被棒打鸳鸯,不就是他的出身过于卑贱?那位冷酷无情的夫人兄长直言,夫人拿他当男宠可以,但绝对不能动心。

随着修为进步,吕绝那颗心也愈发躁动起来,他要夫人对他大大方方动心!

夫人馋的也不止是他的身体!

他不是男宠,他想当夫人的夫郎!

沈棠:“……”

尽管吕绝没开口,但她就是能从对方那双眼睛看出来无数个“夫人”字眼。

“唉,你慢慢养伤吧。”

爱情令人奋斗。

吕绝可是她帐下唯一的恋爱脑。

属于珍惜保护动物。

若有机会,沈棠也想见见那位夫人。

第二日,整顿兵马上路回治所。

沈棠依旧骑着那匹有着卡姿兰大眼睛的雪白摩托。摩托立于一众战马之间,气势不落下风,雄赳赳,气昂昂。荀贞等一众文心文士被安排在马车上,少受一些风霜。

姜胜和荀贞一辆车。

愈接近治所汝爻,他神情愈纠结。

试探道:“含章。”

“何事?”荀贞从书简中抬头。

“倘若碰见了祈元良……”

荀贞冷笑:“那正好,双喜临门。”

姜胜:“……”

荀贞掩卷,问道:“你有心事?”

姜胜:“……”

荀贞又问:“你见过祈元良?”

姜胜:“……”

荀贞眉头紧蹙,但他撬不开姜胜的嘴,不知姜胜为何反常。半晌后——

姜胜叹气:“你很快就知道了。”

荀贞道:“给个提示?”

姜胜:“磨一磨你的佩剑吧。”

荀贞倏忽茅塞顿开,想通什么,冷笑。

开始磨剑霍霍。

中途却出现了一个小小插曲。

说是小小插曲,倒不如说是一份送上门的小小军功——旷野之上,碰见了一伙儿规模不算小的马匪,看他们的状态明显是得手之后满载而归,正火急火燎往他们来时的缺口进发,谁料倒霉碰上沈棠的兵马。

清点完马匪们的战利品,沈棠这穷鬼又气又怒——箱子装满金银珠宝,看成色都是稀罕物件,队伍中还有不少女眷。他们如此嚣张,想来陇舞郡境内治安不容乐观。

一番逼问才知——

这些马匪洗劫某陇舞郡富户。

干一票就发了横财。

他们本不想冒险对富户下手,这些人家有家丁护卫保护,武装力量不容小觑,强攻势必会造成伤亡。但陇舞郡提早实行坚壁清野之策,将庶民全部转移至附近县镇。

他们搜刮无果,又不甘心空手而归,便冒险对肥羊下手,还真得手了!

富户是真的富得流油。

府上皆是丫鬟奴婢,个个生得俊俏。

带回去,那有多抢手?

谁料半路杀出个拦路虎。

沈棠对陇舞郡境内不算太熟悉,褚曜上前耳语两句,便让她眉头紧蹙。

第514章 514:仇人又见面(二合一)【求月票

“既已坚壁清野,为何会落下他们?”

沈棠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马匪。

内心掂量着怎么处置他们。

褚曜淡漠道:“约莫有自己的考量。”

沈棠露出少有的嘲讽,不悦拧紧了眉头,一连几个反问:“考量?什么考量?不自量力的考量?还是他们觉得平日上供足够多,积攒的香火情能免于铁蹄碾压?”

褚曜神色微漠。

说道:“挑不出咱们的错便好。”

陇舞郡已经开垦的沃土都在这些富户豪绅手中捏着,赵奉一众武胆武者只能去无主之地开垦荒地。这些新开垦的土地位置偏僻,想要增加土壤肥沃还要仔细养地。

根本不够分的。

这还是其次,最棘手的是田税难收。

沃土良田都在这些人手中,庶民为了吃上饭,只能给他们当佃农。田地收成多少、佃农几口人,这些都与郡守上税休戚相关。他们隐瞒数字,郡府就收不上足额税银。

在郑乔王庭根本不管治下州郡死活的当下,郡府治所的运转、永固关驻兵的军饷、陇舞郡的修缮重建,全部指望这笔收成。说得直白些,这已严重威胁沈棠的命脉。

此前沈棠孤军深入十乌,他与祈善等人为筹措兵马粮饷,与这些富户豪绅打过交道。这些刁钻奸滑的老狐狸可是一点儿不怵,不是装聋作哑便是用上拖延大法。

几家联合起来,互相通气。

那姿态将郡府当成打秋风的穷乞丐,饶是脾性像褚曜这么好的也有些上火。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一点儿不起作用。

他们真要有这份家国情怀,也干不出那么多天怒人怨、灭门绝户的事儿了。

这些地头蛇、土国主,豪横惯了!倘若十乌打进来,不过是改换门庭的事儿。

如今其中一家倒了血霉……

呵呵,褚曜真生不出几分同情心。

没有抚掌称快已是涵养上佳。

听出褚曜言语中的不快,沈棠只剩叹息,无奈又可惜地道:“虽说是挑不出咱们的错,这事儿归根究底也是他们自寻死路,不顾战时调度,但我作为一郡之长,让马匪在这片土地上肆虐,也有我的失职。无晦,这些马匪直接绑了带回去,用以平息众怒……”

褚曜却迟疑:“主公,不杀了?”

“杀自然是要杀的,但不是现在。”

褚曜便不再多问。

顾池自从十乌王都一战,身体就一直不太舒服,连滋养身体的药丸也加重三分药量。这会儿坐着马车——哪怕沈棠特地让人给车厢铺上厚厚的兽皮,以减轻颠簸,他仍遭了不少罪。发现大军停止前行,他掀开车帘瞧了会儿热闹,放下后,口中啧啧有声。

康时与顾池同乘一车。

无事做便一直闭眼假寐。

听到他带着戏谑意味的调侃,便不客气地问道:“你何故这般阴阳怪气?”

顾池笑道:“哪是阴阳怪气?这不是在夸奖主公一人有八百多个心眼么?”

跟褚曜真是一唱一和的好搭档。

“这话怎么说?”

顾池意有所指地道:“被俘虏的女眷,皆是丫鬟婢女,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

这些人家,关系盘根错杂。

各方居住一块儿,女眷应当不少。

康时心中微动,心下明了。

但还是道:“或许是跟其余男丁一块儿,在家丁护卫保护下逃走了……”

若主人家逃难,就算带上丫鬟婢女也是贴身伺候的一等大丫鬟,这之下的丫鬟婢女都是自生自灭。没被马匪一锅端也正常。

顾池只是哂笑了声:“你那表弟……”

康时脸色一黑。

他现在听到“祈善”二字就头疼,发愁荀贞见到祈善会引发怎样的大战,更愁——祈善究竟还有多少他不知的仇人等着上门追债!这个表弟,他真是看一眼就心塞。

故作不知道:“元良又怎得了?”

顾池浅笑反问一句。

“你猜他为何叫‘恶谋’?”

祈善招人恨真不是旁人夸大。

倒不是说祈善亲自下场,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推波助澜,这厮九成九干了!

外人还挑不出错。

因为陇舞郡境内兵马空虚得厉害。

祈善哪有这个精力面面俱到呢?

康时:“……”

空气陷入了莫名的安静,俄而,康时才低声问道:“可会影响主公声誉?”

顾池拢紧毛茸茸的狐狸围脖。

再往后仰靠,调了个舒服的位置,笑道:“主公这不是‘英雄救美’了么?也幸好这里头没个正经女眷,不然的话,咱们这位主公就要借刀杀人,让人出个意外了。”

正因为没有,所以救得大方。

但凡这家有个正经继承人活着——哪怕只是个女儿,便没有正经借口收走他们这些年吞下去的田地,更别说将被隐匿的佃户释放出来。还容易被诟病失责失职。

虽说不严重,但名声有瑕。

这情况跟当初的林风是不一样的。

顾池一脸慵懒:“祈元良这厮,我还不了解他?倘若从这户人家家中搜出个能要命的玩意儿,呵呵,莫说杀鸡儆猴,让他扯下一根鸡毛都能作为发作的借口……”

康时:“……”

顾池笑道:“你猜搜不搜得出?”

康时:“……”

答案是肯定的。

甚至能省下祈善栽赃嫁祸的功夫。

因为陇舞郡这些地头蛇干下的事迹,莫说初来乍到的沈棠等人,连底层庶民都有耳闻,只是奈何人家不得。恐怕连这些地头蛇都不知道,他们这回真踢到铁板了。

这块铁板,尽是狠人。

简单安抚了被强虏的一众女眷,沈棠等人继续率兵上路,赶在金乌西沉前抵达治所汝爻。率先一步抵达的青鸟已将消息递给祈善,沈棠大老远就看到城墙下的青年。

近两月不见,祈善清减了不少,原先合身的衣裳穿在身上竟有些空荡。

“元良!”

她大老远就挥着手。

祈善率领治所一众小吏为她接风,寡淡的神情终于多了抹喜色,见到出现在视线的兵马,内心也是激动,悬吊的心终于落了地。他上前行礼:“恭喜主公凯旋。”

沈棠身躯前倾看他,几乎要趴摩托脖子上,带点炫耀口吻:“近来可有受伤?”

祈善牵过摩托的缰绳。

在沈棠期盼目光下,笑着夸她道:“未曾受伤,想来是主公实力又有精进了。”

沈棠要给自己竖大拇指。

“这是自然!”

遗憾的是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啥境界,遇强则强,这大概就是文武双修的弊端?

祈善目光清浅,甚至算得上柔和。

道:“主公一路行军可累了?治所已经命人备好了膳食,庆功准备在明日。”

沈棠揉了揉肚子:“元良不提还好,你一提——嘿嘿,我还真有些饿了。”

待在十乌风吹日晒、昼伏夜出,她超级怀念自己那破狗窝,这会儿有着强烈的冲动——吃饱饭,洗个澡,睡大觉。哪怕是天要塌下来的事儿,也得等她睡饱再谈。

祈善对沈棠偶尔的孩子气很宽容。

满打满算,她也才十四。

开年之后才十五。

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五感都敏锐,二人交谈声音不大,但有心的话,都能听得清楚。其中要数磨剑霍霍的荀贞最为认真,也最为瞠目惊讶。好一会儿他才醒过神。

看向姜胜,压低声音。

“先登,你确信这是祈元良?”

面孔是生面孔,但这一点不稀奇——祈善伪装的本事,任谁都要看走眼——可祈善这温和口吻,险些让荀贞动摇。他几乎怀疑,此祈善非彼祈善,自己认错人了?

“嗯,就是他。”姜胜还拱了一把火,“不信,你现在就下去,看他是何反应?”

荀贞:“……”

正如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这仇家也是迟早要碰面的。康时和顾池二人先后下马车,他与姜胜总不能跟深闺少女一样躲着不见人。再说了,他也没什么不好见人的。

荀贞下车之时,听自家主公对着祈善道:“此行收获颇丰,郡府接下来两三年的开销都不用愁了。哦,对了,还多了位能人加入。元良,我给你们引见一下……”

祈善道:“能人?”

沈棠忍着肉疼的感觉:“永固关一战,也多亏了他才能拿下大胜。有了你们,想来陇舞郡恢复繁华只是迟早的事。”不好好压榨荀贞的劳动力,如何对得起她飞走的钱?

那可是足足五千两黄金啊!

都还没来得及摸一摸就没了。

她拉着祈善的手腕,笑容满面往向荀贞马车方向走,好似迫不及待想炫耀。

他道:“主公……”

话音落下,脚步停顿。

沈棠发现拽不动人,扭头瞧他。

不知何时,祈善的脸色铁青一片,眉峰因为用力而微微颤动,双眸一改方才的清浅温和,添几分逼人阴鸷,双唇抿紧,面部肌肉绷紧,这是忍着情绪的小细节。

而他的视线——

沈棠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落点在手指摩挲剑柄的荀贞身上,气氛凝滞。

她耳畔只剩下旗帜猎猎的响声。

胸腔那颗心脏也跟着咯噔。

这场景——

这气氛——

何等熟悉啊!

不待她张口说啥,便听祈善不带感情地笑了声:“主公,沈幼梨,你真是——”

沈棠:“……”

好家伙!

久违的杀气,久违的“沈幼梨”。

可见祈善这回真气疯了。

她嘀咕:“我、我也不知道啊……”

祈善用深呼吸,勉强压下脑瓜子的嗡嗡动静,无奈又哭笑不得:“怎得?散落在天南地北的仇家都能被你一一寻来?”

他心中酝酿着“国粹”。

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他以前是搞死了七个主公,他承认!

所以作为报应,眼前这个主公就非得给他凑七个仇家来达到平衡吗?一想到帐下同僚都是仇家,祈善的内心便开始狂乱……

他木着脸想,这主公留不得了。

看沈棠,她反倒先委屈地睁着杏眼、瘪着嘴。茫然无辜的模样浇熄他的心火。

祈善:“……”

他偶尔都想怀疑主公是不是故意的?哪有人能这么精准啊,光挑他仇家捡?

出门一趟捡个仇家回来。

回回不落空!

最重要的是——

祈善指着荀贞,后者拇指抵着剑柄,出鞘些许:“你知道他文士之道吗?”

沈棠嘀咕:“不知道,但破财。”

她已经接受是穷鬼的现实了。

沈棠算是看出来了,她大概是啥“集邮体质”,什么稀奇古怪、五花八门的文心文士都能碰上。即使没有荀贞也会有下一个荀X。

既然无法反抗,她干脆躺平认命。

倒要看看,自己这命究竟有多硬!

祈善道:“急中生智。”

沈棠嘟囔:“……有些耳熟……”

可不就是耳熟嘛。

当初在鲁下郡治所,她就偶然路过,便听姜胜说了一嘴这个文士之道。当时还感慨为何受伤的总是主公,却没想到,被伤害的主公竟是她自己?若记得没错——

【急中生智】这个文士之道……

大概、或许、可能……

会让主公的脑子不太好使

她蓦地响起自己那日骑摇摇车的糗事,掐指算算时间,恰好是荀贞在永固关大发神威的时候?因此,她莫名降智成喜欢摇摇车、唱儿歌的三岁稚童,不是她有病?

根源在荀贞身上???

沈棠险些眼前一黑。

论狠,还是荀贞狠啊。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一次性给她挂上俩个无解debuff——降智+破财?

但——

钱都花出去了啊,这人不能不用!

沈棠心下咬牙,不用太亏了!

“你们究竟结了什么仇?”

倘若是死仇,她肯定偏心祈善。

祈善不答,荀贞哂笑:“这事儿说来话长,他祈元良当年为躲避仇杀……”

说到一半不说了。

荀贞握紧剑鞘,环顾一圈四周,冲祈善朗声道:“这大庭广众的,老夫予你几分面子。过往恩怨,私下解决,如何?”

祈善黑着脸道:“可。”

沈棠:“……”

八卦刚听了个头就断了,抓心挠肺。

但此处也确实不是处理恩怨的好地方,旁的不说,这俩要是拔剑打起来也不好看,让多少人看热闹、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维持着诡异僵硬的气氛,一路回到治所。

她不在的这段日子,治所已经修缮得差不多,主体完工,剩下的慢慢雕琢。

崭新政务厅内。

沈棠怕祈善吃亏,默默站他这边,坐在最佳观众席吃瓜。待荀贞说完,她才吃完了整个瓜,脑瓜子只剩下一念头——

还能这么操作???

荀贞压下拔剑砍人的冲动,沉声道出:“……数年之前,祈元良为躲避追杀,伪装成妙龄落难少女,为犬子所救……”

沈棠:“……”

ヾ(ω`)o

今天难得粗长一回。

香菇改一改虫子就去睡觉啦。

PS:其实【局势】这个标题还能偷懒用着的,但为了呼应之前有一章标题【仇人见面】,咱就把这回改成【仇人又见面】,下一次棠妹再搜集一个仇家,就是【仇人又双见面】,【仇人又双叒见面】……以此类推。嘿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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