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曙光

天蒙蒙亮,雾气笼罩着白雪皑皑的小镇,街面上陆续响起了嘈杂声:

“水盆羊肉,现杀现卖……”

“叽叽叽……”

“老规矩,二两鲜切羊肉记账?”

“叽。”

……

冰河镖局内,依旧悄声无息,往年天不亮就起床扎马步的镖局少东家,今天罕见的缺了席,此时还赖在被窝里。

后院的东厢房里,红烛燃尽,在灯台中留下一滩烛泪。

板床没有幔帐,一床厚实的被褥,包裹着相拥的一双男女。

夜惊堂躺在外侧,双手搂着大笨笨,在一夜温存过后,也开始思考起日后的事情。

凝儿和三娘,还有水儿,和他一样,都是纯粹的江湖儿女,只在乎一个情字,并不把俗世礼法看的那么重,哪怕永远都在江湖路上,彼此也无怨无悔。

而笨笨则不一样,虽然向往江湖,但从始至终都是朝廷的公主,和江湖扯不上关系,最美好的时刻,应该是天下太平后的洞房花烛。

但江湖路很长,他想尽快办完所有事,然后老老实实回黑衙当个闲职统领,或者说王妃什么的,陪着笨笨到永远,却不知道那一天要多久。

说是一年,但后面还有北梁四圣、神尘和尚、奉官城、绿匪,乃至北梁朝廷,可谓一步一登天,真为此奔波十年二十年也不无可能。

他知道笨笨会等着,但不忍心笨笨真为此在京城独守空闺等上十年,当前能做的,也只有在这他自幼生活长大的家中,和笨笨终成眷属,然后尽快平定所有是是非非,在京城给笨笨补上一个完美的婚礼。

嗯,也算是在婆家办一次,以后他入赘了,再到笨笨娘家办一次……

夜惊堂如此胡思乱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佳人终于有了动静。

“嗯~……”

东方离人背对着夜惊堂,侧躺在被窝里,被褥盖住了半张脸颊,只露出紧闭的双眸。

东方离人自幼条件太好又尚武,算得上内外兼修的高手,没太多战斗经验和武艺造诣,但身体确实有宗师的底子。

加之身段儿大气磅礴,哪怕没武艺也是好生养的体格,虽然初承雨露,却没被折腾哭,加之夜惊堂极尽温柔,体验只能说很完美,在夜惊堂乱亲的时候就失神忘我了,然后就不知怎么到了现在。

此时神识逐渐苏醒,东方离人睫毛动了动,而后便睁开了眼眸,稍显茫然的望向前方的墙壁,又转头看向房梁。

我在哪儿来着……

对了,夜惊堂老家……

昨天……

!!

随着脑子逐渐清醒,昨晚的一幕幕画面,迅速涌入了脑海,东方离人都眼神也开始千变万化。

昨天先是洗澡,那色胚非要用她的洗澡水……

她担心睡外面冷,让那色胚睡屋里,然后就被抱到了床铺上,说是就抱着亲一口,不做别的……

聊起侠女泪,给她演示,手掌放在羞死人的地方摸来摸去……

然后她就开始迷糊了,被弄得心如小鹿意乱神迷,被亲脖子,又往下埋在胖头龙里面吸气……

她好像不许乱亲,还挡着来着,结果那色胚把手腕捉住拉开,盯着看,还夸她好白……

然后就是喘不过气的感觉……

啐~……

东方离人脸颊飞速化为涨红,不敢再去回想昨晚的细节,低头看去,可见自己衣服不见了,胖头龙上面还环着条胳膊,后背则靠在暖烘烘的怀里。

她心中一惊,本想装睡,但又觉得不能忍气吞声,便猛地一头翻起来。

呼啦~

夜惊堂正在偏头打量笨笨侧脸,忽然被挤开,被子也掀了起来,连忙道:

“别急,外面冷……”

东方离人猛地弹起来,才发现身体有点酸,不过此时也顾不得太多,她摆出威严冷冽之色,单手抱着被褥,右手探出床头去抓螭龙刀。

“诶?!”

夜惊堂没料到笨笨也来这一出,连忙把手腕捉住:

“别别别,昨晚不好好的,怎么……”

“谁和你好好的?”

东方离人眼神羞愤,挣脱手腕,把螭龙刀拔出来,架在了夜惊堂脖子上:

呛啷~

“你这色胚,竟敢玷污本王,你可知该当何罪?”

“呃……”

夜惊堂被笨笨武松打虎似得骑在了腰上,腹部贴着软腻之处,能清晰感觉到轮廓纹理,分心之下脑子有点短路,没整理出语言:

“我……嗯……”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无力反驳,眼神愈发羞愤,但也真不能把夜惊堂砍了,便摁着刀继续质问:

“伱自己说就抱着亲一下,结果你对本王做了什么?本王如此对你如此信任,你却三番五次得寸进尺……”

夜惊堂怕笨笨冷,把被褥拉起来搭在白皙肩头:

“我知错,殿下消消气……”

东方离人本来单手捂着被子,这一拉就给拉开了,团儿颤巍巍呈现在了面前,她连忙用纤细胳膊挡住,眼神微冷:

“你油盐不进是吧?真以为本王不敢动你?”

“怎么会,就是怕殿下冻着。”

夜惊堂合拢被子,把骑在腰上的笨笨包成了粽子,柔声道:

“再躺会吧,我去给殿下弄早饭……”

东方离人被包着,拿刀不方便,怕把夜惊堂真割着,就把刀丢在了一边,起身想要下床:

“本王信你才和你出来,你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之举……本王现在就回京城……”

夜惊堂见笨笨闹着要回娘家,自然急了,坐起身来把笨笨扶住:

“云安离这儿几千里,殿下一个人怎么回去?我道歉,是我不好,昨天情不自禁,就……”

东方离人本来坐在腰上,夜惊堂一起身,就顺着腹肌往下滑了些,然后就被恶棍架住了……

?!

东方离人本能一挺腰,眼底有点慌乱,想躲却不方便,便气势汹汹道:

“你……你给本王拿开!”

“……”

夜惊堂感觉陷入了饱满月亮,包裹感极强,脸色也出现了些变化,稍微把她往上抱了些:

“我知错,要不殿下说怎么办,我照做,送殿下回去确实不行,雪湖花的事儿很重要,实在走不开……”

东方离人虽然面前隔着被子,但下面却实打实骑在夜惊堂身上,来回磨蹭两下,睫毛微颤都有点稳不住气势了,但眼神还是很坚决:

“若非还有要事在身,本王非把你关进地牢,让你明白代价……”

“行,等咱们平安回京,我自己去地牢面壁思过,殿下什么时候消气,我什么时候出来……”

“……”

东方离人面对说啥是啥,完全不顶嘴的夜惊堂,也是没办法了,稍微冷静了下,又道:

“你别以为趁机轻薄了本王,本王就成了你的人,本王乃当朝亲王,昨夜既然宠幸了你,你以后就是王府的侧夫人,再敢有所顶撞,本王就把你逐出王府……”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疑惑道:

“不是王妃吗?”

“你想得美。”

东方离人抱着被子,摆出了昂首挺胸之色:

“你以为王妃那么好当?进了门先表现,等本王哪天满意了,再封你为正妃,要是敢顶嘴犯错……”

夜惊堂觉得这没啥区别,反正都是下属,当下连同被褥一起抱住,拍了拍后背:

“好,殿下说什么是什么。现在我该做什么?服侍殿下穿衣裳?”

“……”

东方离人感觉夜惊堂是想再来一次,昨晚敢哄骗她睡觉觉,她肯定不能太过纵容,当下还是做出上位者的神色:

“本王再休息一会儿,你退下。”

夜惊堂满眼都是笑意,见笨笨神色一冷,又迅速收敛,做出遵命之色,而后扶着笨笨躺下。

东方离人身无寸缕,往侧面一倒,被褥自然滑开了些,倒扣海碗般的玉团儿映入眼帘,腰肢纤细却不羸弱,能看到漂亮的马甲线,双腿并拢严丝合缝,臀侧滑出完美半弧,体态如葫芦,看起来极为大气。

夜惊堂刚瞄一眼,东方离人便迅速把被褥盖好,余光发现了气势汹汹的恶棍,羞愤之下,便想转手折枪。

“诶!”

夜惊堂可不敢接这招,连忙翻身而起,在空中就拉起衣服,行云流水落地:

“我出去弄点吃的,再烧点热水,等弄好了再来叫你。”

东方离人心理很乱,也不好意思看夜惊堂,便转过身面向里侧,不言不语。

踏踏踏~

吱呀——

房门打开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东方离人睁开眼眸,回头看了看,确定夜惊堂出去后,脸色又化为涨红,悄悄坐起身来,掀开被子看了看,又连忙盖住,左右找起了小衣:

“这个色胚……”

——

“老板,来两碗羊肉。”

“好勒。”

“叽叽……”

清晨时分,太阳尚未跃出山头,街面上已经有早起的江湖人来往走动。

镖局斜对面的羊肉摊子上,鸟鸟蹲在桌前,面前放着碟子,里面放着鲜切羊肉,正在大快朵颐。

附近的桌子上,还有个江湖人打扮的中年人,正在大口喝着羊肉汤,瞧见夜惊堂过来,又连忙放下了筷子。

夜惊堂并不认识此人,还以为是宋叔带过来的帮众,来到跟前点了两碗羊肉后,正想坐下打声招呼,就见中年人起身躬身:

“卑职王宁,拜见夜国公。”

夜惊堂听见这话微微一愣,他来梁州,自然知道朝廷在这边的安排。

入冬之前,朝廷就往天琅湖周边洒下了不少探子,而主要负责人,是黑石关的监军王宁,和崖州的王家有点渊源,算是女帝的耳目之一。

他昨天让宋叔跑去黑石关,只是去叫黑衙的联络人,没想到王宁连夜亲自跑了过来,当下便拱手一礼:

“原来是王大人,久仰。坐下说吧,在外面没必要搞这些排场。”

王宁见此又坐了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封册子,递给夜惊堂,直入正题:

“这是近些时日,朝廷的暗桩从西海都护府送来的消息,夜大人请过目。”

夜惊堂接过册子,借着清晨的微光打量,可见册子上密密麻麻写的很详细,囊括了军事调动、人员安排,甚至商道来往的情况。

西海都护府是北梁吞并西北王庭后,新设立的西北首府,和北边的镇北城、南方的平夷城连为一线,形成了北梁的西部防线,都在左贤王治下。

入冬后,西海都护府例行军演,把大半兵力都调到了西海都护府周边,南北两城能征善战之辈也调了过去,并封锁城池禁止出入。

虽然防卫严密,但军队只能防住敌国军队或者百姓,像高来高去的江湖人,想完全堵住还是有点难。

近日西海都护府内江湖游勇倍增,白枭营抓了不少,但真高手藏在城内,只要不露头很难查到,还是发生了好几起潜入大库偷盗的事件。

夜惊堂往后翻阅,找到了关于雪湖花的记载,可见暗桩的汇报是‘滴水不漏’,雪湖林完全戒严,连外围看守都得往上查三代,还得有家小作保,暗桩根本渗透不进去。

而雪湖花存放风干的地方,按照暗桩推测,是在城东的刑狱,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前些时日左贤王忽然以梁帝过寿为由大赦天下,把犯人全放了,明显是在腾地方。

刑狱有城墙易守难攻,牢房固若金汤,内部还阴凉通风,非常适合雪湖花存放阴干。

刑狱内部狱卒,已经换成了白枭营的精锐,左贤王似乎亲自在其中坐镇,近日有不少北梁高手试图潜入,都被抓住枭首示众。

除此之外,情报上还提到,潜入西海都护府的江湖人,不敢强闯刑狱,都是劫运送雪湖花的车队,虽然数量少,但左贤王怕有人声东击西,不会离开刑狱半步,得手可能性较高……

夜惊堂仔细看完情报后,把册子收入怀中,稍微斟酌了下,询问道:

“王大人可知道曹公公等人的消息?”

王宁挂着监军名头,实际上是女帝的眼线,负责整个关外的情报工作,对此道:

“曹公十天前就已经出了关,目前应该到了西海都护府,按兵不动恐怕是在等雪湖花阴干。

“按照记载,雪湖花从采摘到阴干成药,需要半个月,按照时间推算,应该过不了几天,陆续就会有阴干后的雪湖花封箱运送。至于曹公何时动手、在什么地方动手,尚不清楚。”

夜惊堂轻轻颔首:“那我还得尽快赶去西海都护府。强冲刑狱,难度有多大?”

王宁对此直接摇头道:“此法不可取。夜国公即便强行了冲进去,左贤王也没挡住,如果雪湖花没完全阴干,那夜国公也顶多端走两三簸箕,算下来可能就几钱,左贤王都不带追的。

“左贤王也不傻,不可能等全部风干后,才装一起送走,都是分批采摘,收一点送一点,免得有高人一锅端。

“按照王某的估算,夜国公等雪湖花阴干后,劫护送队伍的收益最大,阴干后好携带,量也比较大……”

夜惊堂略微斟酌,点头道:

“量大,左贤王必然派顶尖高手护送,我只要多抢几次,把能护送的顶尖高手全解决,左贤王就只能亲自往燕京运,或者把大量阴干后的雪湖花,囤积在西海都护府固守,到时候再设法一锅端……”

??

王宁想的只是多抢几次,多劳多得,完全没料到夜国公心这么黑,自始至终都想着怎么把锅端走。他敬佩道:

“夜国公高见,是卑职太小家子气了。夜国公在西海都护府外堵着,出来一批杀一批,左贤王敢出城,卑职就设法怂恿江湖人去抢刑狱,让他顾头难顾腚……不过若是北梁其他武圣,过来当跑腿的……”

夜惊堂摇头道:“其他人动不了,北云边和平天教主差不多,都是占山为王的土皇帝,不过来抢就是给北梁面子,不可能给北梁跑腿;项寒师只要敢动,咱们国师就敢入关施压;仲孙锦要是敢过来,我直接转道去燕京抢鸣龙图即可,等练完了再回来,连项寒师一起收拾……”

“夜国公好魄力……”

……

夜惊堂坐在桌前,和王宁商量了片刻,确定好‘渴泽而渔’的对策后,王宁有职务在身,也没有久留,起身告辞赶回了黑石关。

夜惊堂目送王宁离开后,便把吃饱喝足的鸟鸟抗在肩膀上,用托盘端着羊头汤回镖局,沿途复盘着抢劫计划,看有没有遗漏。

镖局距离羊肉摊子也不远,夜惊堂刚走进大院,便听到了“哗啦啦~”的水花声。

夜惊堂回过身来,还以为笨笨被他舔的不干净了,在偷偷洗澡,结果刚进入小院,就看到做居家美人打扮的大笨笨,蹲在水井旁,面前放着个木盆,正在洗着昨天换下来的衣裳。

刷刷刷……

“诶?”

夜惊堂瞧见此景,连忙走进屋里把羊肉汤放下,而后来到水井跟前,捉住笨笨冻的发红的手:

“你怎么起来了?我岂能让殿下帮忙洗衣裳……”

东方离人从小就要强,被当成刚过门的小媳妇呵护,还挺不悦,把夜惊堂挤开:

“谁帮你洗衣裳?本王洗自己的,你的给你泡着,待会你自己洗。”

夜惊堂感觉自己要是不回来,笨笨真就顺手帮他洗了,哪里可能分这么清楚。他在旁边蹲下,把衣服抢过来:

“我来就行了,殿下又不会洗,照殿下这么搓,再好的衣裳也得被搓掉色儿……”

东方离人确实没洗过衣裳,但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可能不会?

她见夜惊堂把盆挪开了,实在插不上手,便站起身来:

“你别献殷勤,本王可没那没好哄骗……”

“知道,先吃饭,羊肉汤热乎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东方离人嘴唇动了动,回头看了眼:

“那就一起吃,吃完再洗。”

“没事,我两下就洗完了,殿下先吃。”

“……”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这么暖,着实有点不好拒人千里了,但笑颜相待,这恶棍怕是待会又开始借坡上离人,她犹豫再三,还是没说话,回到东厢房,坐在了书桌前。

鸟鸟熬了一晚上有点困,但饭没吃完肯定不能睡,为此老实巴交蹲在桌子角卖萌,等着胖头龙投食。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在窗外忙活,也不好先动筷子,做出威严模样望向鸟鸟:

“回来了?昨天让你去找雪湖花,找到了几株?”

“叽。”

鸟鸟叫了一声,邀功似得张开鸟喙。

东方离人本想点头,但马上又觉得不对,不确定道:

“一株?”

鸟鸟点头如捣蒜。

??

窗外的夜惊堂,闻言停下了动作,转头道:

“你不会找到宋叔藏的那株雪湖花了吧?”

“叽?”

鸟鸟张开翅膀,莫名其妙。

东方离人瞧见此景,连昨晚被轻薄的事情都暂且放在了一边,把鸟鸟捧过来:

“你真找到雪湖花了?在哪儿找到的?”

鸟鸟歪头示意关外方向,然后张开翅膀咕咕叽叽。

东方离人认识夜惊堂这么久,自然听得明白鸟鸟示意的各种信息,比如方向、多远等等,她转眼看向关外:

“东北方,两百多里……那应该是燎原战场……”

夜惊堂抬头看了几眼:“荒郊野外,最多也就一两朵,要不要去看看?”

东方离人亲自安排鸟鸟去侦查,结果鸟鸟真在雪原上找到了,要是不去看,那不成逗鸟鸟玩了。

东方离人稍加思索:“反正是去平夷城的路上,过去的时候顺便看一下,雪湖花这种东西,能多找一朵,总比没有强。”

“那就下午出发吧,还得尽快赶去西海都护府。”

夜惊堂闲聊几句后,手脚麻利把衣服洗好,挂在了晾衣绳上,而后擦干净手,在小书桌旁坐了下来,开始吃饭。

书桌并不大,东方离人往长凳旁边挪了些,也拿起了筷子。

羊肉摊的老板很实在,因为夜惊堂是从小吃到大的熟客,给的量很大,比笨笨团儿都大的海碗,装了估摸有半碗羊肉,还有两个白面馍。

夜惊堂吃这么大一碗刚刚好,而东方离人又不是西北糙汉子,哪里吃的完,她看了看满满一大碗羊肉,先夹起一筷子,放到夜惊堂碗里:

“你多吃点,别路上又饿了,打人都没力气。”

夜惊堂见笨笨开始体贴他了,便凑近几分:

“话说昨天殿下体会到没有?”

东方离人刚捧着碗喝两口汤,闻言蹙眉道:

“体会什么?”

“就是侠女泪该怎么画……咳——”

夜惊堂话没说完,桌子下的脚尖就被绣鞋碾了下,连忙微微抬手,示意自己不说了。

东方离人想起昨晚那喘不过气的感觉,便面红耳赤,瞪了夜惊堂一眼后,默默低头喝汤,不过心底里倒是真有了些感悟。

那种时候,确实不能画成满眼羞愤,和要吃人似得,再屈辱不愿,也该是闭眼偏头、咬牙忍辱,免得出声才对……

看来以后还得帮他把画精修一下……

呸,他想得美……

东方离人觉得自己想法有点以德报怨,又收回心念,补了一句:

“等本王回去,就把画册烧了。”

“啊?这不太好吧?画了那么久时间……”

“你说什么都没用,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那等我以后表现好了,殿下重新给我画一本?”

“你觉得可能吗?”

“呵呵……嘶~不可能不可能……”

“哼~”

……

年轻男女并肩坐在窗前,吃着热腾腾的水盆羊肉,谈笑之间,东方的第一缕曙光,也跃过屋顶照在了院子里……

———

下面字后加的,不算点币:

上章进审核了,错别字不敢修改,一改就得进去。

多谢【魔眼】大佬的盟主打赏!

多谢【这本书真不错QAQ】【得闲饮茶喔】大佬的万赏!

多谢大佬们的打赏、月票支持or2。

再点个名,汲取气运:

推荐一本《明星老婆讨厌的是我马甲又不是我》,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能看多久~

(本章完)

第392章 荒原偶遇

下午时分,镖局大院内。

夜惊堂做江湖游侠儿打扮,在院角的两个小坑旁扎马步回忆往昔,还没睡醒的鸟鸟,则趴在练拳脚的木桩上,逗弄着停在旁边的炭红烈马:

“咕叽咕叽……”

“噗……”

……

烈马称得上全副武装,右侧挂着短板,左侧则上下并排挂了两杆长兵。

鸣龙枪是步战用枪,骑着高头大马挥舞,距离便有点短了;而逐日是马槊,长度四米出头,在马上作战刚刚好。

以夜惊堂的身手,其实拿两杆长兵区别不大,毕竟再好的马也架不住他全力爆发,真遇上恶战,还是得下地;但笨笨出门在外遇到险情,总不能拿两把匕首防身,为此其中一杆是给笨笨准备的。

夜惊堂双拳收于腰间扎马步,抬眼望着天边的夕阳,只觉挂在彩云之间的那一轮红日,又大又圆……

踏踏踏~

正胡思乱想间,后院传来脚步声。

东方离人又换上了黑色劲装,腰后挂着兵器,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出门后径直走到了马侧,翻身上马:

“走吧。”

“来了。”

夜惊堂收功静气,把鸟鸟捧起来放在了马侧行囊里,而后便翻身上马坐在了背后,接住缰绳轻夹马腹:

“驾——”

蹄哒、蹄哒……

马匹小跑出镖局,继而便往镇子口行去,在夕阳下奔向了北方。

东方离人依旧是腰背笔直坐着,但两人再度共乘一马,较之来时却有了很大不同,被夜惊堂环住,臀儿靠在双腿间,她脑子里总浮现出一些场景。

比如昨天晚上,这色胚还把她翻过来趴着,然后……

回想起那种感觉,东方离人脸颊便不知不觉红了,用胳膊肘轻轻怼了夜惊堂一下。

“嗯?”

夜惊堂老老实实坐着,也没动手动脚,忽然被笨笨揍一下,自然有点无辜了,偏头道:

“我又怎么了?”

东方离人微微偏头:“你再敢胡思乱想,本王就把你撵下去。”

夜惊堂一愣,没料到笨笨这么厉害,都会读心术了,他收起乱七八糟的心念,笑道:

“殿下怎么看出来的?”

东方离人瞎蒙的,见夜惊堂竟然承认了,又抬起胳膊肘。

夜惊堂连忙把手捉住,加快马速:

“好啦好啦,我不乱想。要不我给殿下吹曲子?以前走镖的时候,我学了不少,嗯……”

说话间,夜惊堂把双手放在唇边,开始吹起了梁州小调:

“呜呜~呜……”

东方离人看着夕阳下的雪原,认真聆听片刻,觉得确实有江湖儿女的意境,但越是如此,心底便越是不解——这么完美的儿郎,怎么就是个色胚呢……

还没完婚就睡觉了,这以后要是成了婚,还不得把侠女泪上写的各种大刑,全给她招呼一遍……

念及此处,东方离人心中气不过,又轻轻怼了夜惊堂一下。

夜惊堂皮糙肉厚的,倒也没躲,只是吹着曲子,驾马朝黑石关飞驰而去……

——

红河镇往北百里,是荒无人烟的原野,直至抵达黑石关,才能瞧见依山而建的城墙关口。

黑石关是大魏的主要关口之一,虽然内外都是荒原,但因为商道较为安全,从西海乃至北梁往返的商队还是比较多,特别是最近雪湖花开了,关口可谓江湖人云集,出关甚至还要排队。

往年朝廷对江湖人管控很严,出入关口都会严查身份、检查货物,而最近倒是放松了些,哪怕真有案子在身的江洋大盗被发现了,关口守卫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放行。

这些江洋大盗,虽然不为朝廷办事,但必定图利;雪湖花这种至宝,无论黑道白道拿了,都不会糟蹋,自己其实也用不了多少,只要能回流到大魏境内,那朝廷最后总会用各种办法收回来。

不说别的,光是上交三钱雪湖花免死罪,几年时间就能把江湖上的雪湖花存量掏个七七八八。

而北梁同样如此,左贤王虽然不让江湖人抢劫刑狱,但消息堵不住,就只能疏导,只要有人上交雪湖花,哪怕是刚从运送车队里抢的,同样不问来路,给予免罪乃至加官进爵之类的赏赐,以免江湖贼子转手就卖大魏了。

在南北两朝的暗中博弈下,天琅湖附近的乱象可想而知,只要有一两袋雪湖花流出来,那场面恐怕和大燕末年抢皇宫差不多,想活着走出雪原,只能和狂牙子一样光着屁股跑,不然铁定被追杀一路。

不过目前局势还在初期,出关的江湖人多以找野株为主,连根挖不好携带,开的花也没几朵,没人会为这个拼命,所以冲突还比较少。

夜惊堂骑着马出了关口,可见关外的荒原上风平浪静的,偶尔还能遇到骑马闲逛的江湖人,多半在关外几十里之内游荡,越往深处走,遇到了江湖人就越厉害,等到了燎原古战场,就基本上遇不到普通人了,只要碰上人,距离两三里就会有人转道,以免发生冲突。

荒原上白雪皑皑,虽然有月光照亮原野,但连狼嚎都没有的死寂气氛,还是给人带来的一种阴森压抑感。

夜惊堂抵达一处雪丘后,翻身下了马,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扫视起无边雪原。

上次来西海诸部,是往西北走,去的是琅轩古城;而这次是往东北走,说起来还是第一次来燎原。

东方离人手按刀柄,仪态如同大冰坨子女神捕,走在前面左看看右看看:

“此地距离平夷城,还有两百来里,你当年就是在这附近被捡到的?”

夜惊堂略微回想:“二十年前,亱迟部被左贤王大军追到此地,血战至全军覆没。当时义父在关外找雪湖花,如果我也被带在军中的话,那应该就是在这片被捡到的。”

东方离人用鞋子扫开积雪,看了看下面的荒地:

“史上无论是和西北王庭开战,还是南北两朝交锋,战场多在此地,这雪下面也不知埋了多少尸骨……”

夜惊堂知道雪原之下,必然层层堆叠的尸骸马骨,其中可能还有他的亲生父辈与亲眷,心底不免有些五味杂陈。

但这些事情聊再多也无非徒增烦忧,夜惊堂扫开了杂念,转而看向鸟鸟:

“伱找的雪湖花,在什么地方?”

鸟鸟作为雪鹰,在雪原上算是到家了,此时相当活泼,在雪地里滚来滚去滑雪玩。见夜惊堂询问,鸟鸟朝着南方滑了过去,远看去有点像只胖企鹅。

夜惊堂暗暗一笑,牵着马跟随,见笨笨表情严肃按刀而行,打趣道:

“不用这么紧张,周围没人,有人也不是我对手,殿下就当出门散心即可。”

东方离人和夜惊堂在一起,自然是安全感爆棚,但她是上司,在下属面前,总得表现出点精明能干的样子,总不能和犯花痴的红颜知己一样,光跟在后面说“哇~堂堂大人真厉害”吧。

东方离人闻言依旧保持不苟言笑的模样,扫视着光秃秃的雪原:

“身居高位,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特别是自持勇武便疏忽懈怠。嗯……本王考考你,如果你带着一百精骑,在此地遇上了北梁的一百骑军,该如何应对?”

夜惊堂对军事方面可谓一窍不通,跟在背后想了想:

“嗯……让属下先原地休整,我过去把北梁骑兵解决了再继续走?”

“?”

东方离人眼角一抽,若非手里没戒尺,非得给夜惊堂来一下。她蹙眉道:

“你堂堂主帅,把兵马丢下自己去解决敌军,那你还带一百累赘做什么?给你当捧场的,在后面喝彩助威?”

夜惊堂要真带一百骑兵出门,那估计这波人还真是只有震惊喝彩的份儿,对此笑了下:

“不然呢?我一枪下去敌我不分,刮死队友怎么办。”

“……”

东方离人微微吸气,至使胖头龙鼓鼓,但还真没话反驳,便改口道:

“若是你带一百人,遇上了一千骑军呢?”

夜惊堂牵着马在雪地穿行,稍微琢磨了下:

“那就带队冲阵突围,我打头杀出一条血路,属下跟着跑,千把人拦不住我。”

东方离人严肃道:“北梁军队又不傻,这种打法,最后只能是你突出重围,后面人全死了。

“若是在这种空旷地带,遇到数倍于己的敌军,应该迅速下马结圆阵;北梁兵马再多,能冲到面前的也就外面一圈儿,只要几刻钟啃不动,北梁怕援军抵达,就会走了。临危不乱、因地制宜,才是主帅该有的风范……”

夜惊堂略微斟酌了下,微微点头:

“殿下高见。如果真遇上那种情况,我就让属下结圆阵,我出去杀一波,再跳回来休整,如此反复……”

东方离人彻底无语,觉得这色胚的想法简直离谱,但偏偏夜惊堂还真有这本事,当下也不和夜惊堂瞎扯了,跟着鸟鸟往前走出了几里路,最后渐渐抵达了一处雪丘附近。

雪丘处于荒无人烟的地带,平时很少有人来往,但如今还是能看到些马蹄痕迹。

东方离人走到跟前后,发现不太对,便放慢了脚步,微微抬手挡住背后的夜惊堂:

“当心。”

夜惊堂自然不用笨笨提醒,离得老远,便看到雪地上有几条凹槽,似乎是被强横武夫扫出来的。

而雪面之下,还半埋着些许碎肢,从深浅来看,冲突发生没多少天。

夜惊堂仔细打量几眼后,先是看了看雪丘后方,又望向了半里开外的一处裸露岩壁,可见那边有一抹淡淡绿意。

“叽叽……”

鸟鸟蹲在马背上,示意远处的绿意,开始邀功。

东方离人眉头紧锁,并没有往雪湖花跑,而是先手按刀柄来到碎肢附近,略微打量伤痕:

“这痕迹……看起来是被棍棒类的长兵直接拍碎,动手之人武艺远在本王之上……”

夜惊堂本想笑一下,来句“这不废话”,但说出来肯定被笨笨摁着打,当下还是陪着若有所思点头,看向远处的绿意。

两人略微走近后,便看清了那一抹绿意,是从岩壁下长出的一株雪湖花,比宋叔收回来的那一株要大些,上面挂着六朵花苞,全采摘后勉强能药用,放在野生花株之中,已经算极品了。

东方离人瞧见此景,双臂环胸略显疑惑:

“既然在此地发生了冲突,雪湖花为什么还在?”

“雪湖花是这个月陆续开放,这株看起来还差点火候,可能是怕提前摘了损失药性,才留着等花开。”

东方离人保持女王爷的气度轻轻颔首,不过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在荒无人烟的雪原上打量几眼后,不动声色退到了男朋友背后躲着,小声道:

“这有人呀?”

夜惊堂有些好笑,他都半步武圣了,这么空旷的地方,方圆两里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耳目,早就知道周围有人,不过他也没打草惊蛇,只是做出茫然之色,左右打量。

嚓嚓嚓……

也在此时,雪丘后响起了脚步声。

夜惊堂转眼看去,可见一个头戴斗笠身罩披风的高瘦人影,就出现在了雪丘之上,肩头扛着两头带有铁箍长棍,低头望向两人,由于光线原因,只能看到被月光照亮的下巴。

夜惊堂转头略微打量,觉得此人气势不俗,似乎已经有了天人合一的迹象,心中不免讶异,先行开口:

“阁下是何方神圣?”

雪丘之上,站的自然是曾经的天牝道海帮帮主田无量。

田无量放在北梁,算得上一地豪雄,靠在天牝道海外走私收过路费为生,最巅峰时帮众两千余人,已经有发展成江湖豪门的趋势。

但走黑道的江湖人物,注定不长久,天牝道门派挺多,其中有个钧天府,本来势力不如他,但随着当代府主阴士成上位,还位列十大宗师后,为了给朝廷表忠心,直接就拿他开刀当了投名状。

阴士成武艺高还善偏门左道,为人以狠辣著称,杀他一个海上路霸也不用讲究江湖道义,直接带着人登门,凿沉船只把所有人困于海岛,火攻加毒攻,仅是一夜之间,便把海帮两千余人剿杀殆尽。

田无量中了阴士成一掌坠海,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但气脉受损,武艺也止步在了天人合一之前,和南朝的官玉甲一样,虽然天赋时间都不缺,但无论如何努力,也没法再跨越身体瑕疵这道天堑。

雪湖花是田无量东山再起报仇的唯一机会,所以近些年一直在荒原上游荡,今年花开后,便一直守着这一株雪湖花。

前些时日,有白枭营的人经过,田无量被那扑棱蛾子似的年轻人遛狗,没能全部灭口,本来还想遁去另找一株。

但让他意外的是,左贤王根本就没搭理他,甚至连白枭营搜寻雪湖花的探子,都不往这里走了,意思明显是让他拿了赶快滚。

田无量想想觉得也是,要收拾他,左贤王得派个大宗师过来才有十成把握,现在雪湖林那边水深火热,左贤王连家都顾不过来,哪有空闲人手来处理这么几朵花。

想到这里,田无量胆子自然大了起来,这些天都在耐心等着花开;虽然有两拨淘金的江湖人闯进来过,但瞧见地上的尸体,就心领神会走了。

眼看着花苞过不了几天就会开放,田无量本来还觉得此行无惊无险,但不曾想到今晚又闯来了一队男女。

田无量站在雪丘之上,仔细打量雪丘下的黑衣男女——穿着情侣装,衣服很干净,年纪都是二十左右,看起来像是不知江湖险恶,跑来凑热闹的江湖愣头青。

马非常好,鹰毛色也正,估计出自豪门大族,最好别轻易生事……

对于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看起来又有些背景的雏鸟,田无量也没客气,压着斗笠寒声道:

“滚。”

声音沙哑淡漠,带着让人不寒而粟的杀气。

东方离人摸不清此人深浅,但能看出是顶尖高手,闻言眉头轻蹙,又往夜惊堂背后靠了些。

夜惊堂见只有六朵花苞,其实也没有和江湖人抢这点救命药的心思,毕竟来找雪湖花的,很多都是他义父这样的失路之人,天材地宝本无主,应该遵循先到先得的规矩。

但听对方口气,似乎不像个江湖侠客,夜惊堂恰好在玉虚山闭完关后,一直没合适靶子试试拳脚,见此便回应道:

“我要是不呢?”

“……”

话不投机半句多。

田无量纵横海上半辈子,也不是头一次遇见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当下也不多说,提着长棍走下雪丘。

嚓嚓嚓……

脚步声步步如山。

东方离人虽然武艺不高,但高手见得多,仅凭气势,就感觉此人恐怕和仇天合一档了,距离武魁也就半步之遥,当下心生谨慎,想再往夜惊堂背后挪一点,但……

人呢?

东方离人目光放在雪丘上的斗笠客身上,没察觉到任何异动,想往男朋友背后挪,却愕然发现面前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影!

大步前行的田无量,处于正对面,倒是看清了细节。

他刚走下不过三步,原本牵着缰绳的黑袍年轻人,身形便随风而动,好似被风吹了起来,没有带起任何波澜。

远看去,就如同一个大活人,瞬间变成了无实体的幽鬼,但速度又奇快,几乎是在他发觉不对瞬间,就已经飘到了雪丘侧面,进入了视野死角。

?!

田无量行走江湖一辈子,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惊悚的场景,心底一沉暗道不妙,当即驻足双手持棍,全力扫向背后:

“呵——”

轰隆——

一棍出,雪丘上的积雪全数被掀起,带起了一道白色大浪。

田无量并没有感知到夜惊堂的位置,这一棍纯粹是凭借多年江湖经验瞎蒙的,毕竟视野看不到,那对方肯定是在背后,不可能真凭空消失。

而这一下显然也懵对了。

夜惊堂靠着超凡身法,无声无息隐入视野死角后,身形便暴起冲上雪丘,眨眼来到了田无量背后。

发现对方竟然反应过来,还做出了准确应对,夜惊堂眼底闪过惊讶,但也仅此而已。

嘭——

重棍横扫千军,在背后带出一声闷雷般的爆响。

田无量本能抽到东西,本来心底还涌现了些如释重负,但马上就化为了心如死灰!

只见陪伴他半辈子的重棍,携全力爆发之气劲,扫到了背后的黑影后,便瞬间骤停。

长棍如同抽击在扎入大地深处的铁桩上,田无量虎口瞬间被震裂,连同肺腑都在气劲反噬之下闷了一瞬。

而面前的黑影,右手抬起抓住长棍顶端,仅仅是衣袍在飘动,身形没有丝毫晃动,那张冷面阎罗般的脸庞,甚至还带着些许意外,意思像是——没看出来,还有点力道嘛……

?!

田无量瞧见此景,骇的可谓肝胆俱裂。

毕竟他纵横江湖一辈子,自信就算遇上阴士成等大宗师,全力一棍抽出去,对方也该尊重下避避,就算硬接,也不会很好受。

而对方的反应,却如同接住三岁小孩木棍般从容,这已经不能用体魄强横来形容了。

毕竟接住不难,要站住却难比登天,能毫无痕迹的卸力,以至于身体纹丝不动,至少也是内外都入了化境的巅峰枭雄。

田无量直接愣在了原地,第一时间以为撞上了左贤王,但对方年纪怎么看都二十左右,根本不像。

咚——

一声闷响后,雪丘上骤然死寂下来。

东方离人根本看不清夜惊堂的动作,只觉夜惊堂一消失,雪丘上就掀起汹涌气劲。

等她看清情况,雪丘上已经安静下来,只剩单手负后站在原地的夜惊堂,和背影看起来有些茫然无措的斗笠客。

夜惊堂接住没啥力道的一棍,因为实力碾压太多,确实没啥意思,见对方愣住了,也没再出手,转而松开长棍:

“这棍法声势如雷,看起来还有点意思。”

啪嗒~

田无量装上活神仙,往日枭雄气态全无,连棍子都不敢握,直接松手行礼,老脸上满是惶恐:

“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敢问大侠是?”

夜惊堂自然没回应,只是看向远处的雪湖花:

“你身体似乎有暗伤,找雪湖花是为了治伤?”

田无量摸不清对方身份,因为根本不是对手,还是老实回应:

“在下田无量,原本是天牝道海帮的当家,因为得罪了钧天府,被阴士成灭门,身体也受了暗伤,所以才来找此物……”

东方离人见此人意识到她属下的厉害了,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气度,来到夜惊堂跟前:

“田无量……好像是二十多年前,在东海横行的海匪头子……”

田无量见这个气势不俗实力一般的女子,竟然听说过他,心底一沉,连忙解释:

“姑娘误会了,在下私运货物收贡钱为生,不算正道,但也谈不上海匪,我还打过不少海匪,不然没商船敢从海上过,我到哪里挣钱养两千张嘴?

“外面传言都是污蔑,阴士成想洗白上岸,天牝道的太守也想给朝廷表功,就合伙把我灭了,然后把屎盆子全扣在我头上,对燕京说剿灭了两千海匪,这是杀良冒功……”

东方离人坐镇黑衙,对南北江湖都了解,田无量就算说的是真话,那也和蒋札虎差不多,是搞走私收保护费的山大王,朝廷嫌远可以不管你,但真把你灭了,也是正儿八经的依法论处,怎么能算杀良冒功。

因为是北梁的事情,东方离人也没深究,转而询问:

“据记载,你坠入海中不知所踪,因为是匪首,北梁给定了个‘溺亡’,怎么还活着?”

田无量对此道:“我当年昏迷坠入海中,遇上了风暴大浪,本来死定了,但也不知怎么的,一觉醒来后,就飘到了一个海外孤岛上。

“那岛上有一颗树,结的有果子,本来我想吃,没想到那岛上还有人居住,把我打晕了,等醒来就回到了海边,伤也差不多好了。

“我被搭救,本来还想回去道谢,但从哪之后,再也没找到过那座岛……”

夜惊堂听见这番传奇故事,觉得有点骗小孩的意思,微微皱眉。

而东方离人则是日有所思道:

“海外孤岛……树……你莫不是找到了仙屿岛?”

夜惊堂转过头来,疑惑道:

“仙屿岛是什么地方?”

东方离人解释道:“传言始帝想求长生,派人去海外访仙,结果找到了一座岛,上面有颗神树,果子吃了能治愈万疾、长生不老。

“不过这传说比鸣龙图都玄乎,鸣龙图至少真有,那仙岛从来没人找到过。师尊说她以前还去过海外,但是无功而返……”

田无量点头道:“我也听过这传闻,但当时没多想,后来想去求证,但沧海茫茫,根本找不到……”

夜惊堂估计水儿去找那什么仙岛,是为了给钰虎治病。他想了想询问:

“你确定去过那座岛?”

田无量点头:“若是没去过,我如何在阴士成围剿下逃出生天?我估摸那地方应该就在雷公岛方圆千里之内……”

夜惊堂觉得这消息暂时也用不上,聆听片刻后,也没在多问,转而道:

“你是陈年旧伤,仅靠这几朵雪湖花,最多略微缓解,没法完全治愈。真想要,我可以给你,不过你得帮我办件儿事。”

田无量武艺虽高,但只是孤身一人一条命,还属于被北梁通缉的悍匪,确实不敢跑去西海都护府,只能在外围找野生花株,听见此言,他拱手道:

“大侠有何安排?”

“你功夫不错,寻常高手应该留不住,这几天去天琅湖,抢左贤王的押送队伍,真抢风险太大,你骚扰就行,最好把出城的队伍都吓回去。等此事结束后,你去黑石关找监军王宁,他自会给你。”

只骚扰不硬抢的话,田无量自然有把握全身而退,但他显然有点怀疑夜惊堂话语的真实性:

“这……”

夜惊堂也没过多解释:“若是不信,你也可以自行去抢夺,能不能活着走出雪原,看你本事。

“说实话以你的武艺,放在现在的天琅湖,连二流都排不上。”

“……”

田无量纵横江湖一辈子,听见这话还有点不服气,但心底也明白,面前这黑袍公子,弄死他只需要一指头,而天琅湖附近还有多少条这样的大龙,根本说不准,稍作犹豫后,还是拱手:

“在下尽力,只望大侠不要食言。”

夜惊堂没有回应,翻身上了马匹。

东方离人在外人面前,气场被堂堂大人碾压,这时候也不好喧主夺宾了,默默上马坐在了背后,一起朝着平夷城继续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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