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奥菲丽娅,想给你姐姐戴绿帽的女人

日轮已然落下,皎月却未曾升起。

这是最深沉的黑夜。

拉斯特矗立在陡峭的高崖之上,宛若一尊寂静的雕塑,耳畔则是海潮奔涌的轰然鸣响。

拂面而来的晚风中,还残留着少女那淡淡的,让人联想到清冷雪松的发香。

那具温热柔软的娇躯,仿佛仍在怀中。

但是下方,那冰冷的汪洋却已经吞没了一切,仅余下数千万吨的海水在悬崖之下翻涌着,浪潮在黑色的山石下碎成白色的水花。

拉斯特漆黑的眼眸不知何时变成了银白色,其中流转着诡秘的色泽——「窥秘之眼」悄然发动了。

而在窥秘之眼的灵性视野中……冥界女王海伦所坠落的汪洋大海,则变了个模样。

那原本深沉无比,任何光亮都无法穿透的海水,在灵性视野中却变得全然透明。

而在深海的尽头,那原本应该是海底大陆架的方位——

此时此刻,却有一道漆黑与昏黄交融,吞噬了一切光芒的裂隙,随着冥界女王的坠落而悄无声息地洞开,继而又缓缓合拢。

就仿佛,那第六纪创世的神话中,最古老的神祇之一——死神陨落后,祂残留的躯壳所化作的冥渊。

不。

并非是人们所杜撰而出的,虚无缥缈的神话与传说,而是真实分明的现实。

拉斯特的眼眸中,那诡秘的银芒更浓郁了几分。

他将目光从悬崖下的漆黑大海上收回,转向了自己的手掌之间——那枚朦朦胧胧,带着虚幻之感,与现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棋子。

原本,这枚拉斯特破开了海伦心脏方才顺利取出的虚幻棋子,通体都呈现着晶莹如玉的外观。

但是,此时此刻。

在「窥秘之眼」的视野当中,却有丝丝缕缕的昏黄色纹路,布满了那枚棋子整片皎洁如玉的棋身。

仿佛密密麻麻的蛛网一般。

有无数条虚幻的,如同血管一般的通路以那枚棋子为源头延伸而出。

直抵天空的尽头,海洋的深处,虚无的彼方。

与此同时,在灵性视野当中……这枚晶莹的棋子,以及那缕缕萦绕在它周身的昏黄色虚幻血管,还在有节奏地闪烁着。

仿佛心脏的跳动。

每一次悸动,那蛛网般的昏黄色血管纹路便会变得浓郁几分。

就宛若是真正的心脏,在向整具躯体供应自己的血液一般。

只是,被那万千道血管般的黄昏通路所连接的,这枚心脏的躯壳——却并非是人类的血肉之躯那样微渺的东西……

而是整座王城。

乃至于整个名为「乐园」的国度,以及这座国度所涵盖的天空、大地、海洋……

……

“「死神的心脏」吗?”

拉斯特看着手中那枚虚幻而朦胧的棋子,嘴角勾勒出了一抹笑容。

「死神遗物」

「旧神的残骸」

「神之心」

这枚晶莹如玉的棋子有着太多的名字,亦承载着太多的隐秘。

最开始听到这些浮夸名字的时候,拉斯特还以为这就是些口胡出来,夸大其词的称呼。

就好像前世那些国产无良页游里,随便拿把刀就敢叫「屠龙宝刀」,随手握把剑就是「诛仙剑」,随便一个路人就装备着「盘古斧」那样……反正就是个名字而已,当然怎么霸气怎么来,吹牛又不犯法。

但是,在用「窥秘之眼」,结合他从秘仪塔中收集到的情报仔细分析之后——

拉斯特方才发现,这些名字,似乎还真不是胡诌出来的。

为什么「乐园」的存在会如此特殊……作为冥者的乐土,居然可以让不被这个世界法则所允许的亡者,已然逝去的残影依旧长存于世上,甚至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为什么不论是西塞尔,亦或者是那藏匿于历史帷幕之后,近乎从不显露踪迹的「守墓者」……像他们这样高高在上,有资格俯瞰众生的传奇,却都对「乐园」的存在如此重视?

为什么西塞尔说过,每一条传奇之路,每一位传奇的诞生,都是不可复制的奇迹,皆是整个时代的主角……但冥界女王海伦却能够与生俱来的强大,未曾修炼,便在乐园中拥有近似传奇的位格。

这一切的一切——皆是因为那位尊名为「死神」的旧日古神,在陨落之后所残留的遗骸。

而所谓的「乐园」,所谓的冥界之国,便是建立在死神的残骸之上。

即便已然陨落了数个纪元,但死神的残躯却依然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力量,将周遭的生灵转化为亡者,将原先的大地与海洋皆化为了冥渊。

而死神遗骸的心脏,则遵循着某种法则,化为了拉斯特眼前,那仿佛国际象棋一般,由黄昏光芒所凝聚而成的虚幻棋子。

在后世,秘仪塔中对这种神明的遗物有着一个统一的称谓——

「星杯」

触及了神域的神话生物,在陨落寂灭之后……从其遗骸上所析出的、汇聚了神性与权柄的结晶,便是星杯。

即便伴随着数个纪元的光阴,不论是死神残躯之上的力量,还是星杯中的神性都流逝了绝大部分,但其依然有着极大的价值。

生来便收容了死神星杯的海伦,未曾经历过任何锻炼和战斗,「死神」序列长阶便自然而然地抵达了六阶。

而作为那具神之残骸的核心器官,她立足于乐园之上时,更是能够直接发挥出那具残骸的部分位格,让自己达到近似传奇的领域。

甚至,以星杯为钥匙,慢慢吞噬那道死神残躯之上的全部力量,最终成为新的死神也未尝不可能。

只是——

倘若是纪元中页,那文明繁盛的黄金时期,这枚旧神心脏自然是不可多得的至宝,承载着海伦登上了冥界女王的王座。

但是……

在此时此刻。

在这个文明的星火缥缈,即将迎来终末的纪元尾声,死神的「星杯」却不再是天降的恩赐,一步登天的至宝。

而是祸乱与灾厄的原点,纷争之漩涡的源头。

一位古神所遗留,蕴含着其全部神性与权柄的星杯……即便是守墓者也绝不会放过。

星杯本身的位格和加成,对传奇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他们早已经走出了自己的传奇之路,不可能为此而特意更换序列,从头再来。

但是,这件星杯却是一柄钥匙。

一柄,可能借此继承旧日神祇「死神」全部遗产的钥匙。

而站在守岸人的立场,西塞尔也绝不会允许这柄钥匙落入守墓者之手。

仍然存世的真神,不论是正神还是邪神,其对现世的出手,都必然存在着某种限制。

或许是处于不同的维度,又或许间隔着某种难以逾越的障壁……只能通过祭祀、污染物、信徒、传播信仰等方式,才能短暂地在现世降临力量。

若非如此,倘若诸神能够毫无顾忌地行走大地……那凭借着仅有一位传奇的守岸人,根本就无法从诸多邪教团的觊觎中,维系着人类文明存续如此之久。

但是——

新生的、或是已然陨落的神话生物,却是并不在限制之中的特例。

倘若借助星杯这枚钥匙,被图谋不轨者继承了死神的遗产……或是唤醒了这具沉寂数个纪元的死神遗骸。

那一切的一切,都将变得无可挽回。

因此,围绕着死神星杯这枚钥匙,所酝酿的——是一场将守墓者与守岸人,将复数位的传奇都席卷入其中的巨大风暴。

海伦的位阶固然能够在主场的加持下比拟传奇,但在那些真正一步一个脚印登临传奇的强者面前,她的心性与战斗经验却和稚童无异——

倘若继续手握着能够继承死神遗产的钥匙,身处风暴的中心……那海伦除了被那巨大的风暴撕成碎片之外,绝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不论是拉斯特的前世还是他穿越后的异世界。

所以,此时此刻。

那深海的尽头,由死神遗骸所化的冥渊……要远比位于纷争漩涡中心的乐园王城,对于海伦更为安全。

心中闪过如此思绪的同时,拉斯特的精神忽然微微一顿。

下一刻。

……

【你已缔结了崭新的「缘」,愚人的图书馆·死神长阶已解封】

【你解锁了全新的卡牌——『死神』·阿克希娅】

……

【你与阿克希娅的「缘」加深了,「愚人的图书馆」获得了崭新的力量】

【『死神』·阿克希娅的当前羁绊等级由1提升至了2】

【你已解封了新的原典「死神·漆黑视域」】

……

【你与阿克希娅的「缘」加深了,「愚人的图书馆」获得了崭新的力量】

【『死神』·阿克希娅的当前羁绊等级由5提升至了6】

【你已解封了新的原典「死神·苍白之体」】

……

宛若登上了许多天没用的QQ号一般,一行行湛蓝色的文字正在他的脑海中浮光掠影般的闪烁着,飞快刷屏。

这是夜刃「愚人图书馆」的反馈,直到这一刻,才宛若爆炸一般地奔涌而出。

而在拉斯特的精神世界深处。

那座没有光亮,仅有二十一条长阶无限延伸的漆黑高塔里。

一条全新的纯白阶梯前,那虚幻的淡金色锁链封印也悄无声息地解除,显露出了其后无限延伸,直通向彼方的石阶。

在那纯白的长阶之中,有六层已经被光芒所照耀,但还有四层未曾被点亮,笼罩在一片虚无的深暗里。

长阶前莹莹的光点正在汇聚,化为了一道虚幻而璀璨,缓慢旋转的卡牌。

虚幻卡牌的背面,是骑着苍白色马匹,高举着蔷薇十字的旗帜,俯瞰芸芸众生的死神,他的脚下跪服着头戴王冠的国王。

而在卡牌的正面,则是一位有着黛紫色眼眸,冰蓝色长发飘荡的少女。

她身穿着纯白色的校服长裙,佩戴着繁星大学的校徽,素白精致的俏脸上寻不到一丝感情涟漪,宛若冰山般淡漠。

看着眼前那张缓缓旋转的「死神·阿克希娅」卡牌,拉斯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不论是死神牌的立绘,还是愚人图书馆的信息,皆在向他昭示着一个无比清晰的信息。

也印证了,那在拉斯特心中早已经徘徊了许久的假设——

繁星大学的学生会长,圆桌首席,持有着「死告天使」夜刃的阿克希娅……与自己陪伴了半个月的冥界女王海伦,便是同一人。

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

阿克希娅与自己,出现在了本应该无法组队进入的同一个纪元残响当中。

而且,似乎还被夜世界压制了自己作为阿克希娅,作为黑夜旅者的部分记忆,而以那位冥界女王海伦的身份,在夜世界中生活了下去。

“「愚人的图书馆」此前一直毫无动静,直到现在才浮现出提示……”

“是因为,我与女王海伦的所谓羁绊,只不过是在夜世界的记忆压制之下,所制造出来的一段虚幻的回忆吗?”

“而直到此刻,阿克希娅身上的记忆封印,被我用西塞尔领袖给我的光之匕首贯穿,苏醒了作为黑夜旅者的记忆……”

“这段羁绊也就由原先的虚幻,升华为了现实。”

“还有,我与阿克希娅的羁绊等级,是羁绊六……”

“解锁的原典之中,也都是死神这条序列长阶所对应的能力,而未曾解锁夜刃「死告天使」。”

“看来,「死告天使」的夜刃并不像希尔缇娜的「无限之剑」那样有着多层效用,而仅仅只用解锁一次……如此强大的夜刃,也许需要在羁绊等级七,这个对应着「传奇位阶」的特殊数字才能解锁。”

拉斯特注视着愚人图书馆面板上的文字,陷入了细微的思索。

这是迄今为止,他在「愚人的图书馆」上所建立过的最高羁绊等级,比与希尔缇娜的「羁绊等级:5」都要高出了一级。

但是,倘若是去估算拉斯特和海伦女王羁绊的话,那他们之间的羁绊,应该还要比羁绊六更高一些。

对那位不谙世事的冥界女王而言,自己便是她生命里的全部光亮,是童话书中的男主角具现在了现实,踏着云彩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再加上最终拥抱时背刺的那一刀,让渴望童话成真的女王,那原本憧憬的希冀破灭,由希望坠入绝望的深渊……

这样刻骨铭心的羁绊,即便未曾达到羁绊九,也应当是羁绊八或者七才对。

但此刻,他与阿克希娅的羁绊等级却是羁绊六。

合理的解释,便是因为海伦并非是阿克希娅的全部。

夜世界中的「冥界女王海伦」,不过是由夜世界的力量,在纪元残响中闪回的NPC,是往昔历史的幻影……幻影本身空无一物,是因为阿克希娅扮演,这道幻影才有了意义。

阿克希娅与拉斯特,就好像是一场舞台剧的男女主角。

因为夜世界这个舞台剧导演所制造的种种巧合与误会,而在虚妄的历史残响中,共同出演了这样一场爱情舞台剧。

而此刻误会解除,阿克希娅原本的记忆恢复,知晓了自己作为黑夜旅者的身份,也明白了自己只是一场舞台剧里的女主角……刚才的演出只是为了节目效果所以让你服用了失忆药丸,都是节目效果,都是剧本,当不得真。

那此后,扮演男女主角的演员们所该做的,自然便是演出散场,平静告别,然后回归各自的生活。

只是——

羁绊六的等级,虽然比剧本里男女主角间的关系略低。

但是,却又已经远远超出了「逢场作戏的演员同事」这样的关系。

“童话是假的,但爱是真的。”

被夕阳浸染的火红天幕里,那位冰蓝色长发少女一笔一划,认真书写的话语,仿佛犹在眼前。

所以,对她而言——

这句话里的「童话」,并不仅仅指的是那本《银翼年代记》……

也是在说,那由冥界女王海伦,与守岸人小队队长拉斯特所各饰男女主角的童话吗?

演出是假的,但在演出中所萌芽的情感,却真挚闪耀如钻石,而绝非虚妄。

这是阿克希娅的态度。

明知道童话的虚假,明知道现实的冰冷与残酷,却依旧发自内心的坚信着……

无论她是那位繁星大学的学生会长,还是那位冥界之国的女王,这份心意都从未有过改变。

那么,我自己呢?

从始至终,自己是否也正身处一场童话剧本的舞台剧中,作为其中的角色出演而不自知?

不止是在夜世界的纪元残响里,还有——

「迦南」

注视着手中那枚晶莹剔透,在夜色里荡漾着昏黄色光芒的棋子,死神的星之杯。

拉斯特漆黑的眼眸中,极为罕见地闪烁过了一丝惘然。

但是很快,那些微的惘然便在刹那间消失不见,那双眸子重新回归了澄澈的虚无。

无论海伦是否便是阿克希娅……

从始至终,自己所需要做的事情,都未曾有过分毫的改变。

“给梦幻的童话,一个完满幸福的结尾。”

“要是让银院长知道,我为了保住它的另一张饭票而如此努力的话……是不是愚人图书馆的「月亮」牌也有机会再升一级了?”

道出了如此喃喃自语的同时,拉斯特也缓缓举起了那枚死神的星杯。

自从他用手触及了那枚朦胧而虚幻棋子之后。

在「窥秘之眼」的视角中,便有无数道昏黄色血管般的通道,不顾一切地从星杯之上,向拉斯特的右手皮肤涌去。

就仿佛,是终于寻找到了新的宿主那般……

不过,每当这些流淌着黄昏的血管即将侵入拉斯特皮肤的刹那,却有苍白的光辉闪烁而起,将这些昏黄色的血管都阻隔在了拉斯特的血肉之外。

夜刃原典「沉默失格·凋零石子」。

只是此刻,看着那向着自己的血肉涌动,宛若饥渴的毒蛇一般的那些黄昏丝线。

拉斯特的嘴角,也多出了一抹弧度。

“既然如此渴望寻找到一具新的宿主,崭新躯壳的话……”

“那么,便给你好了。”

无声的话语垂落。

就在拉斯特即将做出进一步行动前,他的动作忽然微微停顿了一下。

在拉斯特的身后,那通往峰顶悬崖的崎岖小径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随时间推移,那上山的脚步声也越发清晰分明。

……

现世,秘仪塔。

满脸愁容,毛茸茸的尾巴都耷拉了下来,正在不断踱步转圈圈的银院长,却忽然停下了那转圈圈的步调。

而在它的身旁,素白小脸上泛着不自然红晕的奥菲丽娅,也同样微愣了一下。

“小缇娜她妹。”

“看来,不止是我,就连你的香槟也同样开早了啊。”

银院长的话语幽幽地传来,带着几分反打脸的幸灾乐祸。

“想要为你王姐戴绿帽子的女人。”

“貌似,不止一位啊……”

(本章完)

第123章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情感,格蕾

漆黑的夜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水将本就少人行走的山路变得泥泞不堪,也模糊了少女的双眼。

格蕾就这样奔跑在上山的蜿蜒小径上,污浊的泥水沾染在了她素白的脸颊上,却未曾让她的脚步为此停滞分毫。

而在格蕾的灵魂深处,那原本虚无缥缈,难以感知,也难以捉摸的命运之力……

此时此刻,却具现为了无比分明的警兆。

会死。

会死。

会死的。

那是仿佛由鲜血所书写而成,鲜明无比,直接刻印入格蕾灵魂深处的警示……亦是来自命运的预兆。

无声的灾厄、祸乱、阴谋……正在乐园,正在这座王城之中缓缓汇聚。

而这条蜿蜒小径的尽头,这座山峰的峰顶,便是那风暴的核心,一切纷争与灾祸的源头。

要想最大程度地保全自身,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存活下去——

那么现如今,格蕾所应该做的,便是立刻回到西塞尔领袖的身边,寻求这位守岸人传奇的庇护。

寻找靠山,来保全自己的安危……这是格蕾一直以来所抱持的想法和行动准则。

在她的眼中,那些遍布大陆的人类聚居地便宛若荒野之上的一个个狼群,而她则是流浪于一个个狼群之间的幼狼。

有些狼群很弱小,会被荒野上更强大的野兽所吞噬,届时她便只能再度流浪……还有些狼群则很强大,拥有着最强大的头狼,加入那样的强大狼群便能安全。

在遇见拉斯特之前,这便是格蕾对于世界的认知。

当初的她之所以会想要加入守岸人,也正是因为守岸人组织是她认知里荒野中的强大狼群,拥有着西塞尔这位最强的头狼……只要加入其中,便能够获得安全。

但是——

此时此刻。

曾经坚信的认知与准则,还有那自灵魂深处弥漫而出的,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皆被格蕾抛之于了脑后。

她就这样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脏兮兮的靴子在山路上踩出了一个个浑浊的水坑。

大雨还在下。

由原本牛毛般的细雨,化为了倾盆的大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时间……

这条仿佛永无止境的蜿蜒小径,终于走到了尽头。

格蕾用尽了最后的一丝气力,翻过了最后的一个小坡。

紧接着,格蕾便看到了山崖的峰顶……那道身穿黑色风衣的修长身影。

他伫立在陡峭悬崖旁,正俯瞰着山崖下拍打礁石的漆黑大海,漆黑的剪影仿佛与悬崖融为了一体。

是拉斯特哥哥。

虽然因为背对着自己的缘故看不清脸庞,但是仅凭着那模糊的身形轮廓……格蕾便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幸好。

幸好……被自己赶上了。

自己预想中,那种最坏的可能性并没有发生。

拉斯特哥哥还安然无恙,并没有出事。

看来,那位守墓者的传奇是被西塞尔领袖给震慑到了,还并没有来到这里。

最后残存的体能也在翻越一道坡度时消耗殆尽,格蕾失去了支撑自己身体的力气。

她的脚下一个趔趄,跌坐在了那浑浊的泥水里。

少女银灰色的发丝被污水所沾染,全身上下的衣物都满是浑浊的泥垢,让她看起来比乞丐还要狼狈……

但是此时此刻,格蕾的心中,却只有庆幸。

庆幸拉斯特哥哥的平安无恙。

不过,现在自己和拉斯特哥哥还远远谈不上安全。

虽然确认了拉斯特哥哥的安危,但自己灵魂深处的,那来自于命运的警兆却未曾消散,而是宛若阴云般时刻徘徊在心头。

这里,马上便会成为风暴的中心……

所以,自己必须立刻带着拉斯特哥哥离开这里。

怀揣着如此的念头,格蕾强忍住跌倒在碎石上的疼痛,从大雨中抬起了头,看向了远处的身影,便想要开口。

然而,下一个刹那。

格蕾的目光,却忽然凝固了。

仿佛是察觉到了身后格蕾的动静一般,伫立在山崖尽头的拉斯特侧过了身子,显露出了他正面的模样。

他的左手握着一把仿佛由纯粹光芒汇聚而成的匕首,那灿金色的刃身,分明沾染上了一抹鲜艳的红。

那件漆黑风衣的正面,连带着拉斯特的脸庞都被飞溅的鲜血所浸染,即便是狂风暴雨都无法彻底洗尽那抹血迹。

而在拉斯特的右手,则紧握着一枚笼罩着朦胧的黄昏光辉,却又晶莹剔透的棋子。

当那枚昏黄棋子出现的刹那,格蕾的灵魂便疯狂刺痛了起来,命运之力在发了疯似,不顾一切地向她报警。

这枚棋子,便是那命运预兆里风暴的核心,一切灾祸的源头。

也是根据拉斯特哥哥的情报,自己此前想要去王城宫殿内窃取,却未曾在情报地点中找到,反而落入陷阱,害得影仆姐姐为了营救自己而牺牲的「死神遗物」。

未曾说出口的话凝滞在了喉中。

冰冷的雨滴拍打在格蕾的脸颊上,心灵也随之一同坠入了尘埃。

无数此前就已经知晓,却被格蕾强行压下,视若无睹的信息……在此刻宛若爆炸一般地疯狂涌出,冲刷着她的大脑,让格蕾的脑海空白一片。

为什么明明自己在影仆姐姐的协助下,绕开了所有的禁制……但守岸人小队潜入宫殿偷取死神遗物的计划却依然会被察觉,甚至还有时间提前设下了陷阱?

为什么明明拉斯特哥哥是和海伦女王一起上的山,但此刻峰顶上却只剩下他一人?那抹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按照传递回来的情报,那明明应该位于宫殿藏宝库内的死神遗物,此刻却会出现在拉斯特哥哥的手上?

从始至终,西塞尔领袖的判断都未曾出错。

是拉斯特哥哥故意传递回了错误的情报,并且提前将守岸人小队的计划泄露给了敌人。

令整个失落乐园计划都功亏一篑,更让所有队员都身陷险境,若非是西塞尔领袖及时赶来,整个守岸人小队都早已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其实,格蕾早该发现的。

只是,自己一直自欺欺人地不愿意去相信这种可能性而已。

格蕾奋力地抬起了头,抬头望向山崖的尽头。

雨落狂流的漆黑天幕中,少年那道修长的身影……此刻却是如此的陌生。

“为什么?”

“为什么要传递回错误的情报?”

“为什么要外泄小队的行动计划?”

格蕾的悲鸣声混杂在狂风暴雨中,嘶哑破音到连她自己都难以辨认。

“为什么……要背叛守岸人?”

“你回答我啊!拉斯特哥哥!”

“告诉我,这是因为我自己过于愚钝而产生的误会,只是一场巧合,并非是你的本意!”

“告诉我……你是被那个守墓者传奇胁迫的,有不得不这样做的苦衷!”

然而,面对少女那嘶哑到甚至有些像是恳求的质问。

拉斯特,却未曾给出格蕾所殷切期盼,无比渴望的回答。

“为什么……吗?”

少年缓缓垂下眸子,注视着手中那枚昏黄色,朦朦胧胧的棋子。

那张俊秀而漠然的脸庞……此刻却带着让格蕾感到极为陌生的表情:“当然是为了死神遗物,神之遗骸。”

“对超凡者而言,这是开启传奇之路的钥匙,一步登天的至宝。”

“同时,于我而言,这也是让我有机会成为守墓者的一员……”

“真正地登临神域,不受纪元终结的约束,迈向永恒与不朽的敲门砖。”

咔嚓——

即便心中早有预感。

但是此时此刻,听着拉斯特亲口说出的,那不加掩饰的话语……

狂乱的雨声里,格蕾分明听到自己的心灵深处,传来了某样东西破碎的声音。

“就为了……那种东西?”

漆黑的天空下,狂乱的暴雨中,格蕾低垂着头。

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似乎在压抑着即将如火山般喷涌而出的情感。

“传奇之路什么的,难道不能够仅靠自己的力量,不借助外力踏足吗?”

“获得无比强大的力量、成神、与世长存,永恒不朽……这些事情,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甚至,值得为此辜负信任你的同伴,为你任劳任怨的影仆姐姐的生命?”

她猛地抬头,灰色的长发被暴雨打湿,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格蕾的脸颊垂落而下,水珠滴落在山石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她的声音由悲鸣化为了怒吼。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熊熊燃烧的烈焰,但火光里却映射着正在支离破碎的脆弱憧憬。

“如果这就是你的心愿的话……”

“那我记忆中,那个不顾一切,不惜自残双眼,也要将我从冻水镇永无止境的幻梦里解救的拉斯特哥哥,又算是什么?”

“那个亲身向我诠释了「守岸人」的真谛……为我的心中种下了对于守岸人的憧憬的拉斯特哥哥,又算是什么?”

“我对你的憧憬,因为你而萌生出的,想要加入守岸人的愿望,还有为此而付出的所有汗水和努力……在加入守岸人后所有的自豪与满足。”

“因为与拉斯特哥哥你的重逢,开始期待起了第二天的到来;开始盼望着这次任务结束之后,能够回到守望尖塔继续先前生活的渴求……”

“这一切的一切,对你而言究竟算是什么?”

“在你眼中,我和守岸人组织、还有影仆姐姐他们,那些信赖你,仰慕你的队员们……又被算作了什么?”

……

少女的嘶吼声穿透了雨幕,在整个山崖之上回荡。

然而,面对格蕾怒吼的质问,拉斯特的神情却依然未曾有分毫的动摇。

他只是沉默地抬起了那枚虚幻的棋子。

下一刻,拉斯特的眼眸中,一抹蓝光闪过。

而他周身的气场,也陡然一变。

原先那「高塔」一般,温和而沉稳的气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阴沉的死寂。

冰冷、寂静、苍白……仿佛永恒的虚无。

就和曾经的冥界女王海伦一般无二。

「愚人的图书馆」发动,所有的原典都被替换,更换为了从新获得的「死神·阿克希娅」卡牌上,所继承的死神序列的能力原典。

六枚死神序列的原典被同时装备。

刹那间,拉斯特周身的空气中,都荡漾起了一层黄昏的色泽。

利用「愚人的图书馆」,他将自己短暂地化为了,一位真正隶属「死神」序列长阶的超凡者。

在做完了准备之后,拉斯特方才握住那枚死神的星杯。

然后,他举起了那柄赤金色的光刃,一把按在了自己的左心口。

鲜血伴随着刀光飞溅,胸骨也被光之刃毫无阻碍地贯穿。

破碎的血肉与森森的断骨里……显露出了拉斯特那颗鲜红色,正在不断跳动的心脏。

换做是正常人,哪怕是寻常的超凡者……心脏的要害遭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势,恐怕早已经暴毙。

但是,此时此刻,拉斯特却依旧面无表情。

【死神·苍白之体(已解锁)】

【身为死神的使徒,你拥有短暂抗拒死亡的能力】

【你的身体不存在「致命要害」这一概念,你所承受的伤势将会被均匀地分担到全身,并免疫绝大部分普通疾病】

这是「死神」这条序列长阶,位于第五阶层的能力。

而此刻,苍白之体也被同样加护在了拉斯特的身上,让他能够在遭受了心脏被贯穿的伤势后也只是面色煞白了几分,依然保持着行动能力。

紧接着,他将手中那枚虚幻棋子般的死神星杯,一把按入了自己鲜活的心脏当中。

明明是散发辉光的棋子,但是在触及心脏的一刹那,却毫无凝滞地融入了拉斯特的躯体之中。

下一刻,他的那道伤口处,破损的血肉忽然开始扭曲了起来。

拉斯特那被光之匕首贯穿的伤口开始了急速的修复,愈合,很快便复归了原样。

做完这一切后,他方才再度转身。

透过瓢泼的大雨,跨越山崖的间隙。

俯瞰着眼前那位跌坐在泥泞里,白皙俏脸也被泥浆沾染,翠绿的眸子里满是破碎、幻灭与愤怒的少女。

赤金色的刀光划破雨幕,在拉斯特的指尖灵巧地转了个方向。

然后,这柄同时沾染过拉斯特和海伦两个人心头血的匕首,便被抵在了那枚绘制着守岸人图案的银质翼徽上。

“所以说,你还是不明白啊……格蕾。”

淡漠的话语,夹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雨幕中传来。

那枚赤金的光之匕烧灼着接触到的金属,贯穿了整枚徽章。

在守岸人的银质翼徽上,留下了一道深刻分明,象征「背叛」的划痕。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情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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