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求道为何?世尊出行!

界海,太虚之海,浪涌无声浮沉。

此地距离天庭不远。

玄老拱手,对着前方那道背影,声音沉缓:

“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他身上神甲未褪,气机暗凝,身后诸圣亦是齐齐致谢,却皆神色肃然,隐成阵势,戒备不减反增,对其抱有警惕。

那位女子天帝显然认识这位,二者似是旧识,更是敌对。

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面对这些百纪前的古老存在,他们绝然不敢再抱有任何大意!

站在他们面前,始终以背影相示,一直遥望天庭方向的男人,终于淡漠开口:

“你们可以回去准备了。”

“准备什么?”玄老沉声问道,目光如电。

“自然是开战。”帝一冷漠道,“斗姆此刻正在强行拔擢一位五帝级别的神明,不出所料,应该是那所谓的世尊。看来封神榜苏醒不远了。”

“一旦神道苏醒过半,斗姆完全可以凭借封神榜的加持,强行重登归真,届时以你们的实力,谁能挡住她?”

重登归真?!

众人神色凛然。

那位还有这等手段底牌?!

一旦在诸祖归来前,让这位提前踏入归真,那界海还真是无人可以阻其步伐了!

“要想遏制神道的苏醒,就必须遏制天庭的势力扩张,言尽于此,尔等好自为之。”

帝一留下这句话,便向着天庭相反的方向走去。

玄老突然道:“阁下何不与我们一同对抗天庭?”

帝一没有回应,径直远行。

直至一条虚幻长河无声无息弥漫开来,充斥界海每一处,恍若淹没了诸世万界!

帝一陡然转身,周身气息难以压制地暴动了刹那,让玄老等人勃然变色,此人真是真圣?!

随着脚下的水光逐渐黯淡,而后彻底消寂,帝一才结束了沉默,冷漠开口道:

“你们最好动作快一些。”

“天庭的封神榜,已经开始苏醒了。”

……

……

镜湖般的水面上,无波无澜。

“每一个走到我面前的人,都可视为我的同路人,我会问他几个问题。”

温和的嗓音响起,不带丝毫烟火气。

季惊秋神色肃穆,心神紧绷,这位要和自己论道?

眼前这位,按照归真路上藏剑等人的推断,很有可能是曾经的天地归一者!

季惊秋没有立即应下,而是问道:“敢问,道友可是封神榜的源头?”

男人笑着点头,脸上笑容似乎因为那声道友而愈发温和。

“道友与天庭究竟是何渊源?”季惊秋心中一沉,难道此人才是天庭背后真正的依仗?

那哪怕诸祖归来,也未必是天庭的对手!

男子不答,只抛出今日的第一个问题,声音平缓,却直叩心扉:

“季惊秋,你说这天下,道可有先后?法可有大小?万灵可有高低?”

季惊秋惊疑,这是何意?

道无先后?却好像有强弱之分。界海中,又以光阴和命运为至高。

法无大小,但强弱高下判若云泥。

万灵好像自出生前,就有了高低贵贱之分,哪怕没有,他们也会自己择出优劣。

可这位如此相问,又是什么意思?

意欲何为?

这位并未等待季惊秋的回答,又或者季惊秋的每一道心念起伏,都清晰映入了他的眼中,所以无需等待。

“季惊秋,我们又是否该给予这座世界更多的善意与自由,哪怕是以牺牲自身的自由为代价,譬如为此放弃天地归一的机会?”

季惊秋凝重道:“道友今日到底想问什么?你与斗姆和帝一间,是否还有联系?”

男人似乎又得到了一份答案,眼中竟似有一灯明,万灯皆明的景象交替掠过,他自顾自道:

“人间得道者,可以道化天地间的一切,乃至以不同程度的道力去影响世道人心。”

“季道友,你合道过幽海,也沐浴过苦海,那你是否有想过,今日之幽海,他日之苦海,其中的人心变化,世道更易,就像代表着这座世界正变得越来越差,我们该如何挽回这一切?”

“还是说,得道只是为了自己?”

从这一刻起,他对季惊秋的称呼变了,或许是因为他方才眼中掠过的某些景象。

季惊秋却是神色震动,今日之幽海,他日之苦海?!

“季道友,有人告诉我,人心向下,世道更易,是定数,是因果循环,要想扭转,唯有寻得彼岸。”

“可寻得了彼岸,真能移风易俗,让世人与人心向上吗?”

季惊秋眸光深邃,他并没有顺着这位的问题去思考,而是试图揣摩这位所有问题的背后,真正藏着的深意。

一位曾经的天地归一者,他在意的是什么?这是否与他存在于此地有关?

良久后。

季惊秋开口道:

“踏足天尊,便有不朽之能。我等既为不朽者,自然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精力,来寻找到所有问题的答案。”

“这世间从没有无解的问题。”

男人摇了摇头道:

“这个答案,我已经听到过了,但那人最后还是失败了。所以这一次,我想听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季惊秋心中一动,下意识问道:“那个人是帝一还是斗姆?”

男人无奈笑了笑:“都不是,他们都没有见到我的资格,因为他们都过不了第二个问题。第一个见到我的那位道友,他自称为‘幽’。”

幽主?!

季惊秋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

他字字顿挫,沉声道:“那就是——我一人登高,万灵众生学我即可。”

男人微笑道:“似乎有些意思,季道友是要以自身为众生之表率,为众生立下德行的标准,以此教化众生?圣人无名,这是成圣之道。”

季惊秋却是摇头,直言道:“学我者生,不学我者死。”

男人终于抚掌赞叹:“那就是要以一己之力强行拖拽世道、人心向上,若真能做到这一步,诚可谓大道也!”

“那么季道友,证明给我看吧。”

“如果你真能证明给我看,就能阻止天庭接下来要做的事。”

男人淡然道,

“至于天庭所求,自始至终都很简单,他们继承的是我的遗志,让众生都能得见彼岸。”

“从帝一开始,他们就在做一件事——以神道统领界海众生,聚众生之念托举天庭,最终得见彼岸自在处。”

季惊秋缓缓吐出一口气,天庭的最终诉求,竟然也是得见彼岸?

以众生心念托举天庭……

这是托举天庭于苦海之意?

他方才以赫师曾经说过的话回答这位,似乎暂时过了眼下的关卡。

但接下来又该如何……证明给这位看?

季惊秋心中沉下。

“敢问道友,那无妄山……”季惊秋仍想继续发问。

可男人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季道友若真能证明给我看,这些疑问自能得到解惑。”

片刻后,季惊秋又道:“那么今日,我是否还要以真名铭刻封神榜。”

男人笑眯眯道:“是季道友的真名,还是那枚神胎?若是后者,随意即可。”

季惊秋了然,这位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就是不知这位现下到底算不算活着。

毕竟祂方才提到的是“遗志”。

季惊秋以神胎中走出的神祇为根本,随意留下了一道“真名”于脚下的湖泊。

随着脚下湖面泛起层层涟漪,湖面深处的男人渐渐隐没。

季惊秋突然想通了一点。

这位刚才说,无论是斗姆还是帝一,都过不了第二个问题——

【……我们又是否该给予这座世界更多的善意与自由,哪怕是以牺牲自身的自由为代价,譬如为此放弃天地归一的机会?】

此刻,他明白了这番话背后蕴藏的真意。

如果是帝一与斗姆,他们大概率都不会为了众生而放弃自身成道的契机。

所以他们的答案不言而喻。

可问题是,如果这位与他们抱着的是相同的理念、想法。

那么这世间……

还有斗姆与帝一吗?

恐怕不会有任何生灵了,因为都已“归一”。

所以这两位,都没有进入此地的资格,因为他们不是这位的同路人。

季惊秋忽然再次开口:

“如果有这样一个……有这样一尊神祇,就像是天地间一切神性的凝聚,早已见过天地之浩渺,众生之悲欢,历经过万古沧桑,沧海成尘。”

“祂什么都看过了,也什么都经过了,祂是否还会因为春日间新探出的绿芽而面露笑容?又是否仍会为人世间一声微不足道的婴孩啼哭声,而驻足垂眸?”

男人笑容温柔。

季惊秋释然转身离去,衣袂拂过虚无。

他大概知道了这位所在关心的问题。

作为曾经的天地最高者,这位在意的不是大道在何处,大道之上有多浩渺高远,而是大道之下的人世间,以及无数芸芸众生。

有人修道为自己。

有人得道为世间。

道路本无错,更无大小高低之分。

只是不同路,不同法。

季惊秋离开了这座“封神榜”,心灵重归肉身。

在留下了“真名”后,神道果位就像是解除了一道枷锁,道力流转越发圆融如一。

九清天尊等人关切地问候声传来。

他这边闹出的动荡实在太大了些。

原本仅是尝试突破道祖的闭关,现在却是一步登天,还许久联系不上,九清等人早已心急如焚。

在回应了这几位,简单阐述了下自己当下的状况后,季惊秋闭上眼。

刹那间,无数细微却清晰的低语与祷告声似跨越无尽时空,涌入他心湖,这些都属于无上真佛的信徒。

真佛已经彻底与他合一,他就是真佛,真佛即为世尊。

某种意义上,季惊秋已经踏上了神道。

回应了九清天尊等人后,季惊秋看了眼内宇宙,不禁怔然道: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海拉的情况稍微好些,仅是气息低迷,眼角迸裂。

而吾周的状况,堪称凄惨,这具身躯就像一件瓷器,裂纹密密麻麻,近乎支离破碎!

而剑光兄……

季惊秋神色微变,这家伙还“活”着吗?

只见无数细碎的剑光割裂了虚空,散落一地,正在艰难重聚,进度异常缓慢。

季惊秋驾驭神道果位,在适应了一番后,出手间,以雄浑道力助力剑光重聚。

“惊秋,你知道你刚才看见的那位是谁吗?!”

一经重聚,剑光就剧烈颤鸣。

季惊秋将其安抚下来,再简单说了下方才发生的事。

二人一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能看出封神榜的来头甚大,威能莫测,但谁都没想到,封神榜的来头竟是大到如此!

“天地归一者……只怕天庭那位天帝,都未必知晓此事吧?”剑光喃喃道。

“季惊秋,你要如何向那位证明?”海拉则是更关心这个问题,“你若能证明,岂不是说封神榜真有可能落入你手?!”

吾周艰难开口:“反过来说,你若证明不了,岂不是就只能眼睁睁目睹天庭以封神榜,统领界海众生?”

“你和斗姆间的争斗,已经转变为了,你和这位间的……论道!”

“这世间,原来还有这样的存在……”

季惊秋静坐片刻,才起身。

他与古路意志、九清天尊告辞后,分出道力,留下了一道化身坐镇佛乡,就离开了阎浮皇天。

“陛下,接下来要去何处?”

车夫恭敬问道。

季惊秋端坐銮驾中,指节轻叩辕木,八阶圆满的道力雄浑涌出,在神道果位的压制下,顷刻间就将这座銮车彻底炼化!

直到此刻,这座九龙銮车,才算是他的所有物,名正而言顺。

季惊秋心念一转,华盖垂下的不再是缥缈如水的道韵,而是一缕缕清净琉璃宝光,交织成巍巍神圣之象,将他身影笼在一片朦胧光辉之中。

到了此时。

季惊秋的神色愈发无波。

虽说仅是神道果位,但依旧让他触及到了真圣圆满的层次,他不确定这能持续多久,而在消失前,他要先去了却一些因果。

“启程。”

季惊秋淡淡下令。

未曾言明去向,九龙却已昂首长吟,拉动銮车驶入无尽虚空。

九龙拉銮,星君驾车,世尊出行,所过之处大道轰鸣,气象万千!

华盖清光扫过星空,那毫不掩饰的无上威压如天倾覆,令四方窥探之神念如遭雷击,仓皇退避。

这股气息毫无疑问是无上阶位!

那居于车驾中的存在,真的是那季惊秋?!

当九条真龙拉着车銮驶入无尽虚空,四周窥伺此地的各方强者们,纷纷松了口气,有种虚脱的感觉!

方才那车銮中的存在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那种压力当真是无法言语,如芒刺在背,本性灵光都在本能地颤栗!

“速速回报!那位世尊不知以何手段,直接迈入了无上阶位!”

“通知宫中,那位疑似取回了昔日道果!而今实力深不可测!”

众人纷纷仓惶离去,带着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

……

蜉蝣宫。

“真要如此?”季临渊不知今日重复了几次同样的问题。

站在他面前的,赫然是姬天行。

面对季临渊的反复相问,此时的姬天行却显得异常冷硬:

“很多年前,我就提醒过你了。”

“如果你不不准备杀了他,那就要做好替他善后的准备,这也是其中一环。”

名为季临渊的中年男人嘴角扯了扯,想起了那段在他人生中不算长的岁月。

那些年中,他的确很想亲手送惊秋解脱,但不是因为这位的相劝。

季临渊忽然问道:“我很想知道,在前辈这里,惊秋到底有多少次打破了你的预料和计划?”

姬天行沉默片刻,摇头道:“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不敢去赌这一次他仍会打破我们的预料。”

“这天下,原来还有前辈不敢的事。”季临渊似笑非笑。

姬天行轻叹口气,神色罕见地有些疲惫,这般异常的神态反而让季临渊收起了淡淡的嘲讽,两人相对无言。

良久后。

季临渊亦显倦色:“真的就差到了这种程度?非如此不可?”

姬天行复杂地看着这位,最终还是点头。

季临渊目光越过了他,望着虚空某处怔怔出神,最终还是应下了他的请求。

按照这位的说法,等太一完全消化了阎的道果与神性,神性达到至纯时,就是他们人神相合的最佳时刻。

而在姬天行的推演中,勘破了彼岸的季临渊,会是最后的胜者!

这可能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所以越早开始越好。

季临渊在应下后,便不再看姬天行一眼,转身离去,独留姬天行一人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

姬天行才缓缓抬起头。

真的需要如此吗?

在见过了东煌与释天后,他也在时常在反问自己,是否要再信任季惊秋一次,赌他不会被天庭给出的超脱果位所拉拢?

可最后,他还是没有赌,因为这一次的赌注太大了,而太一那边也没有回头路。

就在此时。

姬天行猛然回头。

只见不远处虚空中,不知何时悄然停驻着一座九龙銮驾!

它静静地停泊在虚空之中,华盖垂落万千琉璃清光,将这方虚空映照如神国降临,也遮住了车驾内的气象,饶是姬天行,此刻也仅能隐约看到一尊模糊身影端坐其中,气息渊深如海——

华盖之下,銮驾内,传来一道平静而不怒自威的嗓音:

“姬师叔,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

(本章完)

第512章 了却因果,破尔道心!

上一次与季惊秋相见,如果不算联邦的那场大战,那么可以追溯到阎浮洲的那场算计。

那是他针对海拉的一次布局,试图让季惊秋借机篡夺海拉的部分神之根基。

一旦成功,就可以此为基,步步为营,进而谋取海拉的全部权能。

届时,哪怕不谈对联邦的好处,只说海拉的道基与世尊一脉互补,一个觉字,两条大道坦途,就可奠定季惊秋的成道之基。

若季惊秋真走上了这一步。

那今日局面,或许大不相同。

“……季师侄,你接受了天庭的神道赦封?”

姬天行神色沉凝。

眼前之人,毫无疑问已经登临了真圣顶峰的层面。

那恐怖的气机,只是立身于此,就让他从化外天地为己身的境界中被迫脱离!

就在这时,姬天行面色陡然一变,下意识退后一步。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降临心头!

他的感应中,就像一道锋芒到了极致的气息凝成了刀兵,斩断重重虚空,照亮无边幽暗,瞬息而至直指在他的眉心前,无从抗拒,难以躲避!

最糟糕的局面?

姬天行心中糟糕的预感升起。

季惊秋已经完全投身了天庭,接受了赦封,转过头来对付他们?

此外,帝一曾提及的神道赦封,未免有些太过离谱了!

季惊秋不久前才是天尊,如今就已达到了真圣顶峰,仅是气机压迫,就让篡夺了天魔道果的自己都觉提不起战意!

銮驾内,传来季惊秋的淡漠嗓音:

“姬师叔知道的果然不少。”

“只是为何从来不与联邦分享?”

气机锁定下,姬天行发觉自己当下就连想脱身离去都无可能。

季惊秋早已封锁了周边虚空,对于吾周的真空天魔道似乎也极为了解,特意针对下,他一时间竟是找不到任何退路。

在察觉到这点后,姬天行心情极其复杂。

这才多长时间,赫东煌的后辈就成长到了可以来围堵截杀他的地步。

如今,季惊秋是在责问他为何不与联邦共享情报,以致于他误入了天庭吗……

“有些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姬天行面色平静,暗地里则开始尝试搜寻逃跑的契机,突然目光闪烁道:

“不知季师侄是何时到的?”

是在他沉思复盘时到场的,还是在他与季临渊交谈时就早早到场了?

“时至今日,姬师叔还需要保密吗?”

季惊秋淡淡开口。

面对这位曾让赫师都吃尽了苦头的师叔,他根本不准备顺着对方的话题。

“姬师叔是何时与帝一联手的?”

姬帅知晓的太多了,而这些东西连诸家超脱门庭都不知晓,他与之合作的对象,可想而知。

季惊秋发现,这位还真擅长化敌为友,深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先后与太一、帝一为伍。

“并未联手,帝一可看不上我等。”姬天行自嘲道,“他只是抛出了有关天庭的情报,就让我等四处奔波,不仅是验证,更要谋划如何破局。”

“姬师叔这么多年来,可曾找到破局之道。”

姬天行深深看向季惊秋:“有。只要有人能在这个时代,破境入超脱即可。七人成圣,不如一人超脱。”

季惊秋平静道:“这一点倒是出乎了在下的意料。姬师叔连自己都当成了棋子,原以为这句话中的‘一人’,就是姬师叔。”

姬天行怔然片刻,摇头道:“我没有可能在这个时代破入超脱。”

季惊秋突然道:“真空天魔道,我应该比师叔你更了解,一些无谓的尝试,还是不要再继续了。为了寻到师叔,可是花了我不少气力,岂会任你逃脱?”

只因他的内宇宙中,就盘坐着开辟者本人。

哪怕姬天行夺了天魔道果,再是天资纵横,也无可能在短短百年间就掌握到比肩吾周的程度。

姬天行心中无限沉降:“季师侄今日来,是为了替天庭找到帝一的踪迹?”

他自认还未走到台前,远不可能成为天庭的眼中钉。

那么季惊秋今日目的,就只能是通过他找寻帝一的踪迹,甚至可能是……

借机公报私仇?

再次感受了下季惊秋的气机,姬天行意识到这位师侄此行是有备而来。

季惊秋依旧不答,转而问道:

“听闻师叔当年联手太一袭击了太幽神主,其中是否有帝一的缘故?”

姬天行默然片刻,道:“此事与东煌有关。命运长河中的那位,才是太幽的主身,我重创其分身,是为削弱其道力。”

“我听闻赫师与那人间的道争,外人不可干涉。”

姬天行淡然道:“我并没有直接插手他们间的斗争。”

季惊秋颔首,还有这等取巧的方式。

“帝一想要什么,重夺天帝之位?”

“不止,他还在寻觅彼岸所在。另外,幽主的果位也是他所求之物。”

在被季惊秋戳穿了暗中潜逃的尝试后,姬天行回答的相当利落,知无不言。

“他太贪心了。”季惊秋淡淡道,“师叔你不要和他学,需引以为戒。”

姬天行很想说些什么,但那如刀兵般的锋芒气机依旧锁定在他的眉心间,隐含警告。

到了此刻,姬天行的心中反而彻底恢复了平静,他已经没有置身于这等“险境”了,尤其是在他命数一道大成后。

但这一次……

命运虚无者,就是如此难以预测。

不,是根本无法预测。

姬天行心中叹息,事实上他确实曾在季惊秋身上布局,海拉那次就是一次尝试,只是命运虚无者,根本无从把控命数变化。

他对季惊秋的把控,完全建立在对其性格的分析、推演上。

但人心这种东西,是最难猜测的,也是最容易更易的。

尤其是修行者。

实力越强,心性、行为都会出现一种趋向性,最终倒向以力压服一切……

悬于他眉心的刀兵越来越近,姬天行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然而,那悬于眉心前的气机却倏然散去,就如一场……

玩笑?嘲弄?戏耍?

“天庭封神榜已经复苏,神道重新屹立巅峰已经不远了,师叔你等好自为之。”

华盖下,季惊秋的嗓音缥缈传来。

九龙昂首,拉动銮车,似要重新启程。

姬天行瞳孔骤缩,这家伙……

“等等!”

姬天行忽然喊住了季惊秋:“你不想知道你的来历?”

季惊秋语带讥嘲道:“难道师叔知晓?”

姬天行沉声道:“你上一世乃彼岸生灵!意外坠入我等界域!”

一阵轻笑声从銮车中传来,九龙转向,向着虚空深处驶去。

姬天行再喝:“季师侄,你本生来就该立于彼……”

九龙长吟,声震星空,拉动这驾神圣不可言的銮驾,驶向虚空深处。

车驾过处,虚空自主分开通道,留下一条久久不散的霞光神道,以及那令真圣都需要敬畏的大道余韵。

季惊秋端坐于銮车中,身影模糊不清,唯有唯有一双眸子透过琉璃清光。

“季惊秋,为何不听他说完?”

海拉语气意犹未尽道,

“好不容易堵到这个该死的家伙,不把他给彻底榨干,也多吓他几番,动手也是极好的!”

“你要是顾忌赫东煌他们的颜面,我可以代为出手!”

在她看来,季惊秋还是太仁善了,先前就只吓了吓姬天行那厮,对这种人,打死都是轻的!

“他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季惊秋目光透过琉璃清光所化的华盖,平静望着虚空某种,眼底隐隐有水波蔓延、流淌的痕迹。

“你接下来要去何处?另外,你的身世有问题?”海拉好奇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那季临渊的孙子吗?”

吾周突然开口:“季临渊的来历与太一有关。”

海拉震惊道:“季惊秋,你是太一的后裔?!那你四舍五入岂不是得喊我姑祖?”

季惊秋面无表情,这蠢女人最近越来越活跃了,很难不让他多想。

不久前被迫接受神道赦封时,有一幕让他一直有些在意——

原本欲要走出心灯的那尊神祇,却是突然“崩塌”,如空中楼阁,就像早已被“蛀空”。

那么谁是蛀虫?

吾周叹道:“太一哪来的后裔?还要怎么说你才能听懂。”

“呵。”海拉冷笑道,“就你话多,真以为老娘没听出来?”

“季兄,你现在能看到命运母河?”斩月剑光忽然道。

他们三者皆能借助季惊秋的视角,看到季惊秋所看到的东西。

而此刻的季惊秋,眼中倒映的是一条飘渺不定,又无处不在的长河。

吾周与海拉无法辨别此物,但它的本尊,当年曾深入研究过命运母河的行迹、轮廓!

季惊秋点头。

不知是强行突破了道祖,跳脱出命运分支,还是走了遭封神榜,又或是如今真圣圆满的果位?

在走出幽界,步入界海后,他就能感受到一种宏大、古老、漠然、近乎于“道”本身的气息,让人心生敬畏,又感自身渺小如尘。

这种气息来自于界海深处,又仿佛来自于身边,无处不在,贯穿了所有时空维度。

它是命运母河,也是光阴母河,二者同时存在,相互交织。

河水中没有浪花,流淌的也并不是水,而是条无数璀璨繁复的命运轨迹、万灵的因果线,以及无数可能性的分支与坍缩。

仅仅是注视,就仿佛看到了自身过去未来的无数碎片,以及亿兆众生命运的生灭沉浮。

正是藉由对这冥冥中“河流”流向的模糊感知,他才能寻到精擅命数、最懂得隐藏自身的姬帅。

同时,他也终于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命运分支。

就如九清天尊的师尊所说一般。

界域的命运支流中没有他们的痕迹,那就去母河中寻觅。

“你现在准备了却大部分此世因果,以此寻觅前尘?”剑光沉声道。

在它给予季惊秋,锁定前世的诸多法门中,这门以斩尽当世缠绕最深的因果来寻觅前世的法门,最为冒险激进!

当年创立此法之人,认为今世因果遮蔽了前尘,是以要斩断今世诸般因果牵连,方能映出那被层层因果掩埋的前世!

可对于高位者而言,因果牵连不仅是束缚,也是一种无形的锚,尤其是那些缠绕极深的因果,类似于师生、父子、伴侣间的因果牵连。

一旦斩尽这些因果牵连,几乎等同于将自身从当前这片天地、这段岁月、万灵的共同轨迹中彻底“剥离”出去!

“斩尽因果,身如琉璃,内外明澈,方能照见‘我’之本来面目。”季惊秋没有否认,而是道,“我在光阴与命运母河中寻到了自己的过去,远比姬帅看到的更清楚。”

海拉不由好奇道:“那你上一世,当真是生来就居于彼岸的至高生灵?”

“至高?”季惊秋面色微古怪,摇头喃喃道,“并不,所以我不认可姬帅的话,他眼中的彼岸,恐怕并不是我等眼中的彼岸,说到底……姬帅自己都没有抵达彼岸。”

“当然,我也没有踏入彼岸。”

“你下一个要斩尽的因果,是谁?木释天还是赫东煌?”吾周突然问道。

“是太一。”季惊秋淡然道,“昔年年少时,孽毒症纠缠,困住了我的前半生,也让我得以拜入木师门下,怎敢相忘?”

吾周叹息,果然如此。

“太一行迹诡秘,又有半步全知之能,你思及他,他就会心中有感,更别提寻找其踪迹,你准备如何找到他?”吾周询问。

季惊秋缓缓闭上双眼,复又睁开。

眼底深处,那条浩瀚缥缈、承载着亿兆众生无穷命运的长河虚影,似乎比之前更为清晰了几分。

“只要身处这方界海,就没有人能逃脱母河,我已经借由自身因果,锁定了太一的坐标。”

吾周神色肃然,这命运母河竟是如此神异?!

剑光叹道:“哪怕是超脱,也未曾完全跳脱出母河,除非选择离开这座界海。”

“超脱者也没有绝对的大自由?”海拉问道。

“哪有绝对的大自由,归真化的存在,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剑光摇头。

“找到了。”季惊秋眼底的母河虚影倏然敛去。

他没有任何犹豫,心念微动,九龙长吟,在前方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短暂而极不稳定的虚无甬道!

“走。”

一字落下,九龙拉车,悍然撞入了那条虚无甬道之中!

前方中,一道气机无限接近圆满,却处于不稳定状态,反复起伏的身影豁然抬头,望着不在他预料之内的“访客”。

銮车中,季惊秋冷漠俯瞰太一,伸手从虚空中拔出了青主。

这口神刀在吞噬了太虚界的大半命运馈赠后,就达到了真圣层面,无限接近半步超脱。

而今在他与母河建立起联系后,更是通过浸润母河气息,直接踏入了半步超脱层面!

四魔之中,海拉吾周皆在彀中,死魔已被太一吞噬,所以太一就是孽毒症一事最后的因果!

而姬帅与祖父的对话,他也听到了大半。

既然姬帅能以对付太幽神主的路子,来侧面援助赫师,那他自然也能效仿。

所以今日,昔日孽毒症是一因,祖父那边是二因。

至于如何帮助祖父——破太一道心。

华盖下,季惊秋起身,身影瞬间充斥天地,引发这片虚空为之一震。

八阶圆满的道力在此刻尽情涌入青主,长刀变幻,刀身一路延展恍若苦海岸头的轮廓。

季惊秋一步迈出,从銮车中走出,威压天地,冷漠道:

“太一,今日若能接我三刀,且饶你不死,只断因果。”

太一低沉道:“季惊秋?你是季惊秋?!”

这怎么可能是季惊秋?!

对方道力,俨然与他站在了同一层面!

可他走到今时今日,历经、花费了多少心血与谋划?!

哗啦啦!

无边虚幻水声灌入太一的耳中,他甚至无从捕捉这水声的来源,好似无所不知,又好似来自于眼前之人的重重窍穴中,像是无尽宇宙、不同世界的汪洋潮汐!

这难道是幽海之力?

季惊秋合道了幽海,才能在此刻达到这种境界?

念转念灭间,水声层层叠叠,这一刀已经来到了头顶!

于是,这座在太一眼中,无论是姬天行、天庭还是帝一都寻觅不到的藏身之地,随着刀锋而落,垮塌了。

季惊秋握住刀柄,第一刀当头斩下,所蕴真意,只有一个“一”字。

昔日的一线生机,在此刻重新演绎——

无论太一如何以自身权能寻觅逃脱路径,最终都只能找到一条“生路”,那是无尽可能,无数命运分支收束归一后的产物,但不是由他归一,而是季惊秋!

就像是一种……强行的请君入瓮!

虚空垮塌如涟漪蔓延,黑沉沉的寂灭压向他的头顶,无从逃避,无从闪躲。

太一见识过虚空的破碎,天地的寂灭,乃至是界域的崩塌,但此刻在刀身的侧影中,他首次看到了自己死期的倒影!

“剑起!”

不知多少年后的生死绝境中,太一不顾还未吞噬殆尽的道果可能引发的反噬,抬手指天,四把杀剑冲天而起,而后便是曾属于死魔的杀阵图!

原本就已接近破灭的虚空,彻底坍塌破灭。

剑光冲天,二人战场已然跨入了界海中。

太一以全知之道完美演化阎的杀阵图,甚至在此之上做出了突破与完善,杀力尤在正主之上!

一时间,四色剑气交织,茫茫一片,杀阵内一切事物都被泯灭,哪怕是命运、光阴,重炼天地虚空!

“三剑斩我?!狂妄小儿!当年若非我留情,你还活的到今日?别忘了,养育你的季临渊不过是我斩出的人性分身!”

太一看似怒斥,道出部分隐秘,实则以言语乱季惊秋之心,眼底冷漠,一指点出,四剑同时斩出一剑!

这四剑,竟然都是融合了杀劫之力的【一线生机】!

求的是一线生机。

斩的是无量量劫。

这便是全知之道,所见所闻皆可掌握,更别说是有所领悟后,然后就可在掌握的基础上重新取得开拓,永远超越正主半步!

“第二刀。”

季惊秋的话语淡淡落下,丝毫未曾将太一重新演绎的四剑放在眼中。

好似神灵俯瞰天地,所见一切皆是国中子民,那太一也不过是……乱臣贼子。

太一驱使杀剑斩去,却察觉季惊秋所立之地幽幽暗暗,难以描述,好似已然跳脱出了光阴命数,明明立身于此,却又像站在未来,过去,无法锁定!

无我无形无相!

刀光所过之处,万物皆静,唯有刀光炽然,所蕴真意,只是一个“空”字。

这一刀不用季惊秋赘述,太一就能认出是【万法皆空】!

加上前面的【一线生机】,皆是季惊秋年少时斩出的三刀之二。

太一首次出现了情绪波动。

年少时创下的刀法,也敢拿来在今日对他使用?!

然而刀光所过,太一瞳孔骤缩,阎生前的毕生心血杀阵图,竟在此刻黯淡寂灭,四口杀剑皆陷入了沉寂!

在太一看不到的视角中,就连无处不在的母河行迹,都似被短暂抽离!

相较于太一方才演绎的空无,这一刀下,才是真正的“空”!

季惊秋冷漠的嗓音传荡虚空——

“当日赫师曾言,若他还在世,定会亲自教导阎何谓‘杀力高出天外’。”

“我亦可为之。”

“第三刀。”

杀阵破灭,来自死魔道果的反噬上涌,让太一收了继续战下去的心思。

他还未彻底吞没死魔的道果,状态并非巅峰,若是完全消化,他完全可以直追赫东煌的巅峰!

心念一转,太一就消了正面迎敌的想法,心中极为冷漠,哪怕是对自己。

此刻,季惊秋的气势已经攀升到巅峰,一座恢弘的大道法相蓦然拔地而起,身形缥缈,气象浩渺,无垢无暇,道力磅礴到牵动整座宇宙以为中心运转!

昔日曾在朝霞界内显露的法相,重现人世——

刀光显化,界海中竟似有一轮大日缓缓升起,照耀十方,威势不亚于有人尝试突破超脱,引发诸界皆闻的异象!

无垠界域中,本就在与天庭暗中角力,心弦紧绷的诸家门庭强者,同时抬头望去,看到了那照亮了界海一角的一线刀光。

如旭日东升,煌煌泱泱,霸绝天上地下!

【唯我独尊】!

“太一!”

季惊秋一声爆喝,

“四魔之首,十数纪苦修,只有如此?”

“你也配证道超脱?!”

青主斩下,破灭因果,直指太一隐藏极深的本性灵光,在其中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身影。

这一刀斩出,了却因果,破尔道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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