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太子的身心问题

李世民将这篇文章归类为看了没什么坏处的文章,只不过太子年纪轻轻就有鞭辟入里的观点,长孙无忌与房玄龄还是很欣慰的。

而后李世民又将这篇文章让人交给高士廉。

最近皇帝的心情不是太好,倒也不能全怪东宫写了一篇文章,而是本想着殿下懂事,会将从立政殿拿去东宫的用具都还回来。

事到如今,不仅没有将拿去东宫的东西还回来,还又少了几样。

十二月过去,关中进入了一月,这个时节又下起了一场冻雨。

大雪天刚过去不久,这一次来的冻雨冷得彻骨。

这两年的关中人一直都在期盼在雨水丰沛的年月,因关中的雨季只有这么几个月,余下的雨天还要全靠老天爷赏饭吃,下雨量也突出一个点到为止。

从贞观三年或四年的干旱中走出来的大唐来说,关中每下一场雨都是值得庆贺的,即便这场雨是冻雨,蓄水依旧是头等大事。

除了给弟弟妹妹们上课,李承乾时不时还要写一些文章,来巩固自己的思想武装。

现在给她们所讲的思品课,不过是冰山一角。

宁儿知道殿下写的这些文章又叫做教材,用来给皇子公主们讲课用。

李承乾写了一篇生产关系的文章,生产关系是生产,交换,分配,消费四个步骤形成的,而系统地分析全部的生产关系的辩证,是从简单到复杂的过程。

让宁儿将这篇文章送入弘文馆之后,一直等着书生士子们去翻看它,去品读它。

没人知道这卷书是太子让送到弘文馆的,东宫是匿名放到弘文馆,并且就连弘文馆的主事都不知道这件事。

投石问路久久没有回应。

没什么人翻看,也没有人议论。

仔细想想这也是合理的,不然大唐就要有人大喊共和了。

现在的唐人都受限盐铁之类的,比古典更古典的经济学

李承乾没等到弘文馆的消息,也没有等到河间郡王之后的消息。

自从有了上一次的事,这河间郡王没了音讯,就像是碰了一颗钉子,再也不敢与东宫有来往了。

只是生活所需完全可以找河间郡王府要,人家是这么承诺的,可承诺归承诺,合作又是合作。

还没达成合作关系,总不能一直找人家要吃要喝。

这么一大家子弟弟妹妹要养呢,还是要寻求长久之计才行。

李承乾这才发现在大唐找生意伙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人家不愿意做行商,就算是有包赚不赔的买卖,更不愿意与东宫合作。

宗室中人对东宫避之不及。

“总是会有挫折的嘛。”李承乾揣着手惆怅道。

“殿下。”宁儿从殿外脚步匆匆而来,“许国公与杜荷来了。”

“孤在崇文殿见他们。”

东宫竟然有客人来了,这是一件喜事,到现在为止主动来东宫的客人只有高士廉一个人。

李承乾在东宫边上的崇文殿见了高士廉。

这位老人家每一次来都带着和善的笑容,还带来了杜荷。

他笑呵呵坐下,接过殿下亲手端来的一碗白开水。

李承乾道:“东宫拮据,只能用开水待客,还望您不要见外。”

高士廉道:“喝一口热水可以驱寒。”

李承乾又向杜荷稍稍作揖行礼。

高士廉看了看四下,道:“于志宁与徐孝德没来吗?”

李承乾尴尬一笑,揣着手坐在一旁道:“本是休沐时节,他们不来也正常。”

高士廉低声道:“虽说休沐,至少也来东宫告慰一句。”

他老人家的目光看着这碗白开水,嗓音低沉地说着。

李承乾解释道:“于志宁不仅仅是东宫的詹事,更是中书侍郎,据孤所知,朝中各部休沐了,中书省还在忙碌,他多半有事分不开身。”

再是一想,李承乾又道:“又或者是徐孝德,他是东宫的长史,孤想过当初太极殿宴席上,孤对他女儿说过的话语,他多半是担心孤打他女儿的主意,也许吧……”

话语顿了顿,李承乾点头道:“孤觉得这样也好。”

高士廉忽然笑了。

李承乾狐疑道:“您笑什么?”

高士廉摆手,解释道:“没什么,殿下如此年少,谈吐倒是洒脱,老朽佩服。”

李承乾又道:“让舅外公您见笑了。”

高士廉拿出一张纸,放在案上,低声道:“这篇文章是殿下所写?”

李承乾皱眉看了良久,黄褐色的纸张上写着的确实是东宫当初教给弟弟妹妹那篇群众基础与财富关系的文章。

“嗯,孤确实说过这些。”

见太子没有否认,高士廉又道:“这些话语又是谁告知殿下的?”

太子还年少,不可能对群众民心与财富关系剖析得这么鞭辟入里。

李承乾挠了挠头道:“是一位叫马可思的先生。”

高士廉皱眉,颔首思量片刻道:“此人现在就在东宫?”

李承乾恍然回神道:“他与曹先生一样都已离开了东宫,至于去了何处,孤也不知道,他们自诩高人,说孤是大唐的祥瑞,愿意将学问传授孤。”

忽悠嘛,其实也不难,只要给一个合理性,并且将这个合理性放在自己身上,便可以得到他人认可。

多简单的手段。

至于孤是不是祥瑞,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高士廉再问,“老朽可从未听说过这两个人。”

李承乾淡淡道:“孤病重的时候混混沌沌,这两位便一直在孤身侧讲述这些学识,至今不记得这两位先生长什么样了,只是等孤病快好了,他们就走了,说来奇怪,明明孤那时候能够见到这两位先生,其余人却看不见。”

闻言,高士廉看殿下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

李承乾苦恼地抚着额头,道:“也可能是孤的病根本没有好,又或者说是孤的病更严重了,如果说这些都不是真的,或许也可能是东宫不干净,孤也很迷茫。”

言至此处,高士廉的手掌落在殿下的肩膀上,缓缓道:“殿下的病好了就好了,不必多想。”

李承乾一脸懵懂又迷茫地点头,“但愿吧。”

“至于这篇文章,往后就不要给外人看了,殿下一定要记得。”

“舅外公的教导,孤定铭记在心。”

在高士廉的眼中太子还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太子从小体弱多病,母系一辈就剩下了老朽这个舅外公,不为太子着想还要为谁着想?

高士廉起身道:“老朽与殿下想说的也就只有这些,改日再来看望,殿下一定要保住身体,切莫胡思乱想,这世上根本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孤一定谨记。”

高士廉离开的时是迎风而立的,颇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模样。

等他老人家离开,李承乾收起了乖巧懂事卖可怜的神情,而是换上了一脸冷峻,盘腿揣着手道:“杜荷?”

闻言,杜荷上前作揖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皱眉沉声道:“孤以往与你,还有赵节走得近,你知道孤为何要反悔东宫右率的事吗?”

杜荷低着头回道:“殿下此举必然有缘由,在下不敢多问。”

李承乾叹息道:“孤其实是为了他好。”

“嗯?”杜荷讶异。

“如果他成了东宫右率的统领就会有更多人来东宫找孤要便宜,这些且不说。孤拿他当朋友,这才会拒绝,因孤知道东宫就是个精雕细琢的笼子,在东宫右率只会让他一天天地堕落,从此再无长进。”

李承乾站起身双手背负,继续道:“现在他被发配凉州戍守边关,这也正是孤所希望的,希望他经受真正的历练。”

杜荷已愣在原地,而是呆呆地看着太子的背影,随后面如崇拜的神色,忙行礼道:“原来是殿下考虑得这么多,若赵节因此不能理解殿下的苦心,往后若记恨殿下,在下一定与赵节割袍断义,唾弃之。”

李承乾了然点头,用太子这个身份,来招揽人心说简单也很简单,缓缓道:“你是杜如晦的后人,也是名仕之后,往后有何打算?”

杜荷作揖道:“在下愿意追随太子殿下。”

李承乾转过身,皱眉看着他,又道:“最近在做什么?”

杜荷又是惭愧一笑,“平日里读经卷较多,可论学识,又读不到要领,时常被人嘲笑,有时候想想不如借着如今的家底,早点成婚得个儿子,让将来的后人为我京兆杜陵争一口气。”

一阵冷风吹入殿内,殿外的冻雨又开始下了。

这天气真是冷得没话说。

李承乾揣着手,感受到风吹来时的寒冷,低声道:“伱想过行商吗?”

杜荷站在太子身后,回道:“殿下,行商之人都是没良心的。”

李承乾缓缓道:“是呀,行商之人追寻利益,他们会将仅剩的良心都卖给利润。”

杜荷又是羞愧一笑,“殿下今日所言,在下受教,三言两语就能让人醒悟。”

“可物质生活离不开生产制造,孤希望与你合作,共同做生产。”

“生产?”杜荷还是不解道:“生产什么?”

李承乾的目光看着殿外的大雨,低声道:“纸张,印刷术。”

杜荷忽又惶恐,道:“陛下知道这件事吗?”

“父皇不知道,孤也没打算与父皇说。”李承乾伸手接住一些落下来的冰粒,“如果被父皇知晓了,那这一切都会被父皇无情地夺走,不是孤想欺君,是因皇帝的索求就是一个无底洞,是填不满的,他会吃干一切价值,而后嚼出来的只有残渣。”

“至少在孤的印象里,以往的皇帝都是这样的。”

杜荷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快疯了,要不就是太子殿下疯了。

好在崇文殿只有自己与太子两人,倘若有第三个人听到这些话……后果不堪设想。

杜荷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孤的这番话大逆不道吧?”

“殿下,在下还想多活几年,家中要延续香火的。”

李承乾神色多了几分不悦,道:“你在担心什么?”

“这……”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孤将赵节作诤友,你也一样,难道你不理解孤的苦心。”

“在下理解,可是这……”

“罢了,你就当孤没有说过这些话,忘了吧。”李承乾妥协一叹,重重一挥衣袖就要离开。

“殿下慢着。”杜荷连忙道:“在下愿意帮助殿下。”

李承乾的脚步忽然停下。

杜荷接着道:“只是在下还不知道该如何做。”

李承乾颔首道:“你且回去吧,待孤考虑好了,会告知你的。”

杜荷匆匆行礼,快步离开了。

此刻,立政殿,高士廉就坐在殿内,与陛下说着这一次见太子的前后谈话。

李世民皱眉道:“朕以前就听说过这种病,确实会有人得了重病或者重大挫折之后,往往就会臆想出一两个不存在的朋友,而且这种病往往出现在年幼又孤独的孩子身上。”

长孙皇后闻言紧张道:“承乾久居东宫,他从小就朋友少,难道说……”

高士廉回道:“这种病会随着孩子的年龄增长慢慢痊愈,殿下说过那两位朋友已离开了,说明殿下的病确实好了。”

李世民还是一脸狐疑,就因为这么一场病就能写出这种文章?还有曹先生这个不存在的人?

匪夷所思,这世上真有这等事?

怎么听着像是瞎编的。

长孙皇后扭过头,有些哽咽道:“以往疏忽了对承乾的照顾,没想到他竟然有这等经历,他怎从来没说过?”

殿内的宫女安静站着,在立正殿内的话语是不能传出去的,能够留在皇后身边的侍女,都是口严办事能力强的宫女。

高士廉又说起了一件事,事关殿下与徐孝德之间的。

本来陛下与皇后正在物色太子妃的人选。

听高士廉这么一说,长孙皇后又是面有忧色,道:“徐孝德的女儿才八岁呀。”

李世民低声道:“寻常男子向往体态丰盈的女子,他怎么会……”

长孙皇后又道:“二郎,这该如何是好?”

李世民轻拍着皇后的手背,耐心道:“承乾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孩子,或许他只是觉得那丫头面善罢了。”

(本章完)

11.第11章 图表

第11章 图表

贞观七年,到了一月,朝中依旧没有开朝,群臣还在休沐中,可长安城更热闹了,而且来了许多使者。

比如说薛延陀使者,突厥使者,吐谷浑使者,吐蕃使者,这些人可以归类为薛延陀人,突厥人,回鹘人,西域人。

临近新年开朝了,各国使者都要来面见天可汗。

李承乾正听着李丽质讲述着当初各国使者来朝的事情,在她的话语中,说尽了父皇在各国使者是如何威风的模样。

不多时,她又想到了正在熬着粥,这是弟弟妹妹第一次想到要给皇兄做午饭。

因为东宫有很多规矩,一天必须要吃三餐,而且饭前一定要洗手,包括吃饭要按时,吃饭时不能说话,不能三心二意,种种规矩。

弟弟妹妹之所以会想到给皇兄做早饭,其实还是没事给她们闲的,让这些弟弟妹妹做作业,没一个写得好的。

只不过想到李丽质说话的神情,她是个看起来很开朗活泼的姑娘,可眼底里藏着心事。

宁儿拿着一个布囊脚步匆匆而来,她来到殿下桌前将这个布囊放在桌上,道:“殿下,太医署果然有干茶叶。”

李承乾拿起其中一片闻了闻,黄褐色的茶叶已闻不出茶香了,甚至还有一股发霉味。

“宁儿姐。”

“嗯?”

李承乾低声问道:“看丽质好似有心事。”

其实不管外面的使臣和长安城的热闹事,李承乾更关心眼前的弟弟妹妹。

听太子这么一说,宁儿看向长乐公主还显瘦弱的背影,压低声音回道:“其实从去年开始陛下与皇后就为长乐公主的婚事做准备了,如果没错的话,多半今年就要嫁出去了。”

李承乾俯耳听着,皱眉道:“嫁给长孙冲?”

宁儿重重点头,又小声道:“这件事多半已定下来了,去年秋天的时候朝野议论许多,再者说长乐公主原以为陛下分忧,对这件事虽说不高兴,可从来没有提过拒绝。”

李承乾沉着脸道:“她才十二岁。”

“唉……”宁儿低声道:“有女儿家早点嫁出去也不是坏事。”

见到弟弟妹妹又将米面折腾得乱糟糟的,李丽质无奈一笑,带着温和笑容耐心教着她们如何和面。

将此刻所有的关爱都给了弟弟妹妹,尽可能地多地教给她们,让她们以后可以懂事。

李承乾收回目光,低声道:“如果不嫁呢?”

“嗯?”

李承乾无语了片刻,长叹一口气。

弟弟妹妹吃了一顿糟糕的晚饭,因为这顿饭是她们自己做的。

饭后,李丽质还显稚嫩的脸颊被寒风冻得红红的,坐在殿前洗着碗筷。

李承乾走到一旁道:“这些事你交给小福就可以了。”

李丽质回头看了一眼与弟弟妹妹玩在一起的小福,无奈一笑,擦干双手道:“洗好了。”

碗筷放整齐都在柜子上,见她要离开。

李承乾忽开口道:“丽质,皇兄有话问你。”

“妹妹在的。”李丽质回首,她脸上又挂着明媚的笑容。

“你有什么梦想吗?”

“梦想?皇兄是说的是心中愿望吗?”李丽质双手背负,脸上还挂着一些俏皮的笑容,低声道:“愿父皇母后能够安康,愿大唐能够富足,能够万胜,万世长存。”

大唐的国运只有短短两百多年,准确来说应该是二百八十年,还未到三百年。

李承乾低声道:“什么万世长存,在大唐的风雨飘摇中确实总会有人站出来力挽狂澜,可这人偏偏就不是皇帝。”

李丽质不解道:“皇兄为何这么说?”

“没什么,一些感叹而已。”李承乾在东宫殿前的台阶坐下来,看着漆黑的夜空。

李丽质坐在皇兄身边,也抬首看着夜空不语。

兄妹两人就这么安静坐了许久。

宁儿站在不远处,尽量让自己不听见殿下与长乐公主的交谈,那是宫里最懂事的一对兄妹了。

李承乾一手撑着下巴,还显稚气的脸庞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阴沉,缓缓道:“今年你就要出嫁了?”

“嗯,不瞒皇兄,就在今年。”

李承乾道:“你就没为自己想过吗?”

李丽质眯眼笑着道:“皇兄呢?皇兄为自己想过吗?”

她的全世界都在宫里,她甚至不知道出宫之后要面对什么。

这才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她什么都不懂,弟弟妹妹与这座皇宫就是她的全部了。

李承乾忽然一笑,笑得有些无力,道:“你希望将自己嫁出去吗?”

李丽质缓缓摇头。

“这样就好了,皇兄给你想办法。”

说罢,李承乾便走回了殿内。

李丽质回头看向皇兄的背影,其实这背影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的高大。

她依旧坐在台阶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抬头也望着漆黑的夜空,直到殿内的弟弟妹妹们呼唤自己,这才站起身走入殿内。

深夜,宫里又恢复了寂静,宁儿与小福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箱子来到东宫。

“殿下,这是近两年出生孩子的记录。”

宁儿将箱子放在殿下面前,她也不懂太子要这些做什么。

李承乾拿起一卷卷宗,东宫还只能用油灯照明,古人在夜里看书一时间很费劲的事情,昏暗的灯光下看书最累。

生孩子在古代都让女子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而孩子早夭的风险一直居高不下,这与母亲的年龄有关。

甚至更野蛮的回鹘人与突厥人会用更加匪夷所思的方式,来让孩子顺利降生。

这两年在长安降生的孩子有许多,太医署记录的倒是真不少。

宁儿安静地坐在一旁,帮着太子殿下做记录。

小福已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李承乾提着笔在年龄一栏写下来,而后又将各种情况写下来。

其实做图表也很简单,将各种结果与存活率记录下来,而后归类填入图表中。

光是这个枯燥的工作,李承乾一直忙到了天亮。

宁儿手里还拿着卷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睡着了。

当天边出现晨曦时,宁儿这才转醒,他先是看了看四下,殿下还提着笔记录着。

宁儿连忙晃了晃头,看向那一堆卷宗道:“殿下,这里还有半箱的卷宗。”

李承乾连忙道:“不用了,就这些案例足够了。”

“嗯。”宁儿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殿下都还能忙碌一整晚,自己却睡着了。

再看一旁的小福,她的口水流了一桌子,还在酣睡着。

宁儿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

小福这才悠悠转醒,擦去嘴边的口水,又道:“什么时辰了……哦,天亮了。”

还有些晕乎乎,直到将目光放在了殿下,她慌忙转醒,匆忙整理卷宗。

李承乾搁下手中的笔,看着自己画出来的图表,按照年份与年龄做条件,从列举出来的数据来看,随着产妇的年纪越少,早夭孩子与产儿风险也在攀高。

李承乾甚至也画了一张线形图,来阐述这种高风险的走向。

可是光这样还不够,图表是画出来了,可没有在大唐医学上有足够造诣的人来解释其中缘由。

光是把这两张图表放在父皇面前,说服力还是不够的。

李承乾又想到了太医署,道:“宁儿,现在太医署的大夫们都还在吗?”

宁儿回道:“只有甄权老先生在。”

李承乾闻言起身,盘腿坐久了,站起身时双腿酸麻,图表做了两份,另外一份留在东宫。

咬了咬牙,活动一下腿脚,李承乾带着自己的图表,再让宁儿与小福抬着一箱子的卷宗,匆匆离开了东宫。

李治早早就睡醒了,他从后殿走到了前殿,此刻前殿空荡荡的,挠了挠头道:“咦?皇兄呢?宁儿姐怎么也不在。”

李承乾带着宁儿与小福走出承天门,眼前就是偌大皇城,正值休沐时节,天色也还早,此刻见不到行人。

从宗人府走过鸿胪寺,再到钦天监的边上就是太医署了。

装着许多卷宗的箱子就放在太医署门口,李承乾来回等着也没见人,干脆坐在了箱子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也没见太医署的人来,却见到了一个道士。

李承乾与这个穿着单薄道袍的道士对视了许久。

对方几次想要离开,却又看了过来,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在太子咄咄逼人的目光下,这个道士走上前行礼道:“殿下!贫道李淳风。”

刚年过三十的李淳风,此刻已有仙风道骨的模样。

李承乾笑着道:“原来是李道长,久仰了。”

古来有名的道士并不多,李淳风算是一个。

李淳风还是一脸的笑容,道:“殿下因何在此?是身体有不适?”

李承乾朗声道:“有人要害孤的兄弟姐妹。”

“啊?”李淳风惊愕出声,又皱眉问道:“敢问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

李承乾又朗声道:“不知道。”

“啊?”李淳风又错愕了,嘴角一抽,组织了一番语言,道:“殿下,这又是何出此言?”

言至此处,李承乾拿出一张图表,道:“道长请看,孤闲着无事做了一张图表,从图表上来看,年龄越小的女子,产子风险越高,甚至母子都保不住,或者母亲保不住的病例比比皆是。”

李淳风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图表,一眼看去,确实一目了然。

“现在,有人竟然想要将孤只有十二岁的妹妹早早嫁出去,这难道不是残害人命吗?”

李淳风闻言,神色一凛,在冷空气哈了一口气,低声道:“这图当真了得,”

“孤在东宫闲来无事。”

“殿下这闲来无事还真是厉害呀。”

大唐还没有这种四四方方的图表,这一目了然地记录,如果能够用在朝中又是一件大好事。

李淳风回过神,稍加思量当即就想明白了,太子所言的十二岁的妹妹是长乐公主,便知兹事体大。

连忙这个图表收了起来,这件事可不能如此这么大张旗鼓的当场宣扬。

他挤出笑容,作邀请道:“殿下可否随贫道走一趟钦天监。”

李承乾颔首道:“孤就要在这里,等着太医署的大夫们来,孤要当着他们的面问个明白。”

李淳风又是行礼,劝道:“贫道愿助殿下。”

李承乾板着脸道:“这种事不应该问大夫吗?”

“殿下到底是年少了,有些事还请贫道细说。”

李承乾拿着图表,又道:“暂且信你了,就去钦天监走一遭。”

带着殿下走向钦天监,李淳风心里还在嘀咕着,太子这年纪少年跋扈,不知事情轻重。

今天是什么天日,怎这么不顺心,果然不该出门的。

终于将殿下请入钦天监,李淳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拯救了大唐社稷一次。

李承乾打量着钦天监,这里并不大,各种阵图挂着不少。

在钦天监中央盘腿坐着一位老人家。

李承乾又问道:“这位是?”

李淳风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而后先请着殿下坐下,道袍的袖子很长,只不过在太子面前,此刻双手局促得有些不知放在何处,干脆就摆在膝上,低声道:“殿下,是不想让长乐公主出嫁?”

李承乾颔首。

李淳风又道:“所以殿下拿出了这个图。”

李承乾依旧颔首。

“殿下,这件事不能这么做的。”

“李道长可有赐教?”

李淳风摆手道:“赐教说不上,只不过朝野上下对长乐公主的婚事从去年开始就议论纷纷,殿下想要长乐公主不在这个时候出嫁,也不能就这么坐在太医署门前,大声喊着有人要谋害公主殿下,况且……”

“哦?”李承乾蹙眉道:“那道长是认为孤做错了?”

“唉!”李淳风重重一声叹息,道:“贫道,是一个道士。”

李承乾颔首道:“嗯,这显而易见。”

“其实要做好一个道士察颜观色很重要。”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