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反转

姜天明还能说什么呢?沈雨珊说的,与贾晓天完全不一样,简直就是南辕北辙。在姜天明看来,沈雨珊的可信度,自然比贾晓天更高。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感觉再问下去的话, 很快自己就要下不来台了。现在,他只想将贾晓天带回来,仔细盘问,不,审问!从沈雨珊的叙述,他下意识的得出一个结论,贾晓天与地下党有瓜葛。

“沈小姐,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 谢谢你的配合。”姜天明说, 他原本想把沈雨珊带回政保局,但看了李邦藩一眼,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

沈雨珊有李邦藩担保,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算自己不带走,李邦藩也必定会保证,沈雨珊不会突然消失。今天的事情,只是开始,并不是结束。

而贾晓天就不一样了,如果他真是沈雨珊所说的地下党,自己就要采取措施。虽然贾晓天曾经是他最信任的手下之一,但现在,他反而更相信沈雨珊的话。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相信沈雨珊,可是,沈雨珊的话无懈可击, 完全找不到漏洞。他会派人去查证, 但是,他有个预感,沈雨珊所讲的,肯定是事实。

“姜局长,我能提个不情之请吗?”沈雨珊说。

“当然。”姜天明说,他对沈雨珊的话,还是比较相信的。至于贾晓天,早就失去了他的信任。不管贾晓天是不是地下党,至少在沈雨珊的事情上,对自己撒了谎。

“我不想天天待在家里,能与邦藩一起工作吗?”沈雨珊一脸向往的问。

“这个嘛,得看邦藩的意见了。只是,谁舍得让你这样的美人,出来工作呢?”姜天明笑吟吟的说。

沈雨珊天真烂漫,这样的人可以娶回家过日子,但是,让她进入政保局这么重要的单位,保密是个大问题。沈雨珊口没遮拦,说不定别人一问,就把政保局的老底都说出来了。

“今天你很辛苦了,这件事我们回去再商量吧。”李邦藩微笑着说。他也有着姜天明同样的担心,沈雨珊适合去幼儿园当老师,而不是在政保局这样的保密单位上班。

“好,我听你的。”沈雨珊微笑着说,巧笑倩兮的说。

“邦藩,沈小姐就交还给你了。我们先回局里办点事。”姜天明站起身,虽然手下搜到了电台,但这部电台,对他来说屁用都没有。

“多谢局座。”李邦藩恭敬的说,他也有很多疑问,想要问沈雨珊。

姜天明带着一众手下,迫不得已的离开。但是,他刚要走出房间的时候,李邦藩又说话了:“局座,我家的窃听器,是不是辛苦这位谭兄弟,帮忙拆一下?”

“邦藩,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姜天明勉强笑着说。

李邦藩像一个得胜的将军一样,挽着沈雨珊的手臂,离开了房间。望着李邦藩的背影,姜天明冷冷的瞪了贾晓天一眼,后者打了个寒噤。这一刻,贾晓天有种想逃的想法,但是他却迈不开腿。而且他发现,已经有两人一左一右,若即若离的跟着自己。

阳金曲在路上,碰到了姜天明的车队,他知道情况有异,马上掉转车头,赶回到了政保局。到局里后,贾晓天被马兴标带到了审讯室,而阳金曲得知情况后,马上去了姜天明的办公室。

“局座,贾晓天出什么事了?”阳金曲诧异的问,刚才他并没有看到李邦藩的车子,也没有见到沈雨珊。

如果说今天晚上要审问的话,应该是他们才对,怎么把贾晓天给抓起来了呢?他走的时候,情况还是有利于贾晓天。这才走了一会,形势就被反转了。

“先说说松鹤楼的事,今天施兴民收到的情报,是不是关于扫荡计划的?”姜天明沉声问。

“局座怎么知道的?”阳金曲惊讶的说。情报的事,他一般都不会在电话里汇报,自己还没开口,姜天明就末卜先知一般。

“那张写着情报纸条,是不是折成了一个‘又’字?”姜天明又问。

“好像是的。”阳金曲回忆着说,施兴民上次把情报交给他的时候,字条好像就是折成了一个“又”字。

“走,去见见贾晓天。”姜天明冷冷的说。

在审讯室,贾晓天已经被吊了起来,虽然没有像宪兵队那样,用一外铁钩子,钩住他的下巴。但将他双手吊着,让他脚尖立地,时间一长,会非常痛苦。

“局座,我是冤枉的,那娘们满嘴谎话,你可千万不能信她。”贾晓天大叫着说。他进了审讯室后,越想心越寒,越想越觉得害怕。自己这次本想陷害李邦藩,但却被沈雨珊骗了。自己以前不是共产党,现在、以后都不会是共产党。

“她哪句话是假的?”姜天明冷冷的问。看到丑态毕露的贾晓天,倒觉得自己被他的满嘴胡话骗了。

“我从来没有让她去过松鹤楼,更加没有让他送什么情报啊。”贾晓天哭丧着脸,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姜天明相信自己,倒也罢了。如果他相信了沈雨珊的话,自己恐怕再也走不出这间审讯室了。

但看现在这阵势,恐怕姜天明更相信沈雨珊一些。他叫苦不迭,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么急着要扳倒李邦藩干什么,等沈雨珊完全上勾之后,再动手也不迟啊。

“那好,我问你,沈雨珊是不是地下党?”姜天明沉声问。

“她就是个白痴,怎么可能是地下党。”贾晓天苦笑着说。

“她跟你有仇?”姜天明又问,谁都看得出来,沈雨珊涉世未深。像这样的人,谁又舍得为难她呢。

“我以前跟她从来不认识。”贾晓天摇了摇头。

“那她为何要陷害你?”姜天明冷冷的问。

“我也不知道。局座,我真是冤枉的,老马,你给我说句话啊。”贾晓天大叫着说。从金松弄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前面沈雨珊回答,还算正常。但越到后面,就越是胡言乱语。

“我知道的,全部向局座汇报了。”马兴标说,贾晓天的事情,性质非常恶劣,他怎么敢随便说话。如果说得不好,恐怕自己也会被怀疑为贾晓天的同党。他太知道姜天明的性格了,从骨子里就不相信任何人。一旦被他怀疑上,一辈子都会留下根。

“你不用再说了,现在所有的证据,全部指向了你,‘科长’。”姜天明说,他突然明白了,贾晓天就是隐藏在政保局的地下党。否则的话,就只有另外一个可能,沈雨珊是地下党。

沈雨珊连抗日组织有哪些,都不甚清楚,又怎么会是地下党呢?贾晓天就不一样了,他以前在军统,后来叛变进入特工总部。在经济处被查后,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如果被地下党蛊惑的话,还真的有可能投入共产党的怀抱。

“贾晓天,你是不是经常去松鹤楼?”阳金曲好像也明白了,问。施兴民最近的情报,都是从松鹤楼取的,而且情报上面,都写着“科长”。

“没错。”贾晓天一愣,他不知道阳金曲怎么会关心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经常在二楼临街的包厢?”阳金曲又问。其实他的手下,早就向他汇报过,贾晓天曾经出现在那间包厢。只是,他对贾晓天从来没有怀疑,并没有意识到,贾晓天真的可能是科长。

“是啊,松鹤楼的老板知道我喜欢清静,只要我去了,一般都会留给我。”贾晓天说。

“老贾,你还是招了吧。”阳金曲缓缓的说,他不知道贾晓天是从什么时候变质的,但此刻,他的判断与姜天明一致,自己一直以来寻找的地下党卧底,很有可能就是贾晓天。

***

政保局的其他人都走了,但朱慕云并没有走。今天的事情,还不算完。

“处座,我给沈小姐另外准备了一栋房子,也在东兴路,离这里不远。”朱慕云说,这是上午就在准备的事,这次由三公子负责,所有的家具摆设,全部与金松弄的房子一样。

“有心了。”李邦藩点了点头,朱慕云做事就是细致,被特务搜过的房间,就算他再住进去,心里也总会不舒服。沈雨珊是个喜欢干净的人,甚至有点洁癖。

“局座,贾晓天居心叵测,我看他不像姜天明的手下,倒像是中共的地下党。”朱慕云突然说,贾晓天毕竟是姜天明的手下,又是他从上海带来的,曾经还是军统。说贾晓天是地下党,很难让人信服。但如果李邦藩出手,要坐实贾晓天的罪名,就容易得多了。

“未必。”李邦藩冷眼旁观,虽然贾晓天有很大的嫌疑,但这中间还有疑点。

“沈小姐,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要不是我让贾晓天布置你的房间,也不会有这么多事了。”朱慕云一脸歉意的说。

“没关系。邦藩,这栋房子,还是还给朱先生吧。”沈雨珊望着李邦藩,说。被十几陌生人到处翻动,她确实很不舒服,哪怕房子再好,也不想再进去了。

(本章完)

第416章 旁观者清

既然沈雨珊不愿意再要这栋房子,李邦藩自然不会勉强。原本这栋房子,就是给沈雨珊住的,当然得听她的意见。况且,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以后他再来, 心里也会有根刺。今天的事情,他虽然很愤怒,但心里还有疑惑,暂时还不会轻举妄动。

“好吧。”李邦藩点了点头,他对沈雨珊还是很爱护的,既然沈雨珊不想再要,他自然不会勉强。而且,他也不知道, 房间里的窃听器,会不会完全拆干净。

作为一名帝国优秀的情报人员,竟然被人装了窃听器都不知道,这是很尴尬的事情。这件事,查清楚后,他一定会报复。

朱慕云马上带他们去新的房子,新房子比这间大小差不多,而且家具摆设也一样。沈雨珊看了看,很是满意。

“处座,我先回去了。”朱慕云并没有进去,站在门口说道。

“今天辛苦了。”李邦藩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说。一天时间,朱慕云就能再安排一个同样的地方,他做事还是很用心的。

但现在,李邦藩没有心思跟朱慕云多说。今天的事情,实在有些古怪, 昨天晚上, 他恰巧又没过来,要不然的话,这种事,沈雨珊肯定会跟他商量的。沈雨珊做事没什么主见,只要他在,不管什么事,都会问他的意见。哪怕就是买菜,也会先问过他。

“能为处座效劳,是我的荣幸。”朱慕云谦逊的说。

朱慕云知道,今天晚上,政保局肯定非常热闹。但他并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今天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他得与胡梦北见个面。沈雨珊的表现,太出色了。女人天生就是演员,一点也没错。

仔细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朱慕云觉得,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可以了:迅速处理贾晓天。沈雨珊和贾晓天的话,谁真谁假,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如果贾晓天永远开不了口,以后就任凭沈雨珊怎么说了。

朱慕云去法租界,于心玉是最好的掩护。他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于心玉应该已经回到了公寓。也没提前打电话,朱慕云驱车,直接到了江岸街和丰公寓三零五房间。

“你怎么来了?”于心玉打开门,见是朱慕云,诧异的问。朱慕云每次来之前,都会电话沟通,她公寓内也是有电话的。像今天突然过来,还是第一次。

“想你了呗?”朱慕云笑嘻嘻的说,在金松弄待了一天,中午也没怎么吃,晚饭还没着落呢。

“一整天连个电话都没有,这是想我了?”于心玉不满的说。女人是很敏感的,朱慕云对他的情感,她总觉得不太真实。

对自己的容貌,她非常自信。但是,她很少在朱慕云眼中,看到别的男人眼中经常出现的热切。或许是因为朱慕云很绅士,但她更相信,朱慕云对自己并没有投入全部的感情。

“今天有行动,累了一天。宝贝,吃饭了没有?”朱慕云挤进门,径直坐在沙发上,见茶几上苹果,抓起来就咬了一口。

“我晚上吃点水果就可以了。”于心玉说,越是漂亮的女人,对自己的容颜就越是在意。朱慕云到自己的房间,像是回到家一样,让她又有些怀疑。难道说,朱慕云已经将自己视为伴侣了?

“那怎么行呢,走,去法兰西餐厅。”朱慕云站起来,马上关心的说。

“我现在成专职陪你吃饭的了。”于心玉对朱慕云的蛮横作风很是不满,法兰西餐厅的牛排,确实很好吃。但对于一个想保持身材的女人来说,这个时候还是少吃为好。

“能请你吃饭,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朱慕云嬉皮笑脸的说。与于心玉这样的美人一起吃饭,一顿饭的档次,确实能提高不少。秀色可餐,还没吃,就已经饱了。

“不对,你在经济处当处长,就算有行动,怎么会累着你这个处长?”于心玉上车后,突然说道。

她与朱慕云交往,除了要找一个掩护外,还必须从朱慕云口中,打探政保局的各种情报。而朱慕云的保密观念非常差,特别是在她面前,经常是口无遮拦,无意中就会透露政保局的机密。

政保局的会议室,虽然有了军统的窃听器,但是,很多事情,在会议室是听不到的。从朱慕云的只言片语中,虽然也不能知道详细情况,但有的时候一句关键的话,就足够了。

“今天的行动是局里的,局长都亲自出马了,我这个处长算什么?”朱慕云解释着说,他得习惯在于心玉面前“泄密”,如果不是非紧急情报,通过她就可以传到军统。

“连局长都出面了,是不是抓到全古星最大的走私犯了?”于心玉随口问。

“跟走私没关系,是抓军统。本来想抓军统的,结果变成了地下党,呵呵,情况复杂着呢。”朱慕云笑了笑。

于心玉想再问,但朱慕云顾左右而言他。她也知道,有些事情,必须点到为止。一旦让朱慕云警觉,以后再想从他身上获得情报,就比较困难了。

吃过饭,送于心玉回去后,朱慕云与邓湘涛见了面。好像一直在等朱慕云似的,几乎在朱慕云一敲暗号,暗道的门马上就开了。

“今天下午,火组出事了。”邓湘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虽然他已经提醒过重庆,但并没有引起重视。这次政保局一处的行动,对军统又是一次重大打击。

“火组出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朱慕云满不在乎的说,他已经提醒过邓湘涛,上面不重视,能怪谁呢?这件事,所有人都可能有责任,唯独古星站没责任。

“抓捕火组组长柏小毛的现场,唐新出现了。据说,很有可能是他带的队。”邓湘涛叹息着说,今天晚上,如果朱慕云不来的话,他也会发出紧急见面的信号。

“唐新?”朱慕云在想,掉进温柔乡的唐新,真的会投敌么?他对唐新并不是很了解,无法判断出结果。

“总部让我迅速查明,唐新是否已经叛变。”邓湘涛说,事实上,重庆派出的锄奸小组已经出发,只要确定唐新叛变,马上就会对他执行家法。军统叛变投敌的人,实在不少,如果任由发展,军统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今天我在东兴路等了一天,并不知道一处的行动。”朱慕云摇了摇头,将今天在金松弄的事情,向邓湘涛汇报了。

“这个沈小姐不简单。”邓湘涛听完后,突然说道。事情的反转,是因沈雨珊而起。贾晓天不管怎么说,也是息烽班出来的,既在军统待过,又在特工总部干过,还担任过经济处的副处长。怎么就会败在沈雨珊手里,而且还败得如此彻底呢。

“她有问题?”朱慕云一惊。如果邓湘涛有怀疑的话,姜天明和李邦藩这样的老狐狸,肯定也会有疑惑。只是他们城府极深,轻易不会露出心里的想法。

“要么她聪明绝顶,要么就是个白痴。你觉得,出现在李邦藩身边的女人,会是个白痴么?”邓湘涛说,他没有在现场,但作出的判断更理性。

“那是你没有见到她本人,这是一个单纯的姑娘。我倒觉得,是贾晓天弄巧成拙。既想诬陷沈雨珊是军统的人,又想借机让她送情报。”朱慕云微笑着说。

“此事与我们无关,你明天必须查明两件事,唐新是否真的投敌,另外就是柏小毛的关押地点。”邓湘涛说,军统两次失利,必须要有行动才行了。至于贾晓天的事情,与军统无关,他不想因此而分散精力。

“一处的事情,还用我去查干什么?”朱慕云说,一处的副处长杜华山,已经重回军统,这么重要的事情,杜华山想必知道。

“你不是给孙明华出了个馊主意么?一处担心军统报复,根本不让他离开政保局一步。我与他的联系,完全中断了。”邓湘涛不满的说。

“还不是阳胖子对我的暗杀令?这件事要怪,你得怪他。”朱慕云说。孙明华对自己的建议,确实很重视。但一处这么重要的行动,孙明华没理由不参加啊。要知道,孙明华以前可是军统古星站的行动队长。

“现在,只有你能联系杜华山,明天晚上八点之前,必须给我准确的消息。”邓湘涛说。

“我可以联系杜华山,但他能否在八点前提供准确的消息,我可不敢担保。”朱慕云说,这种消息,就没有准确一说。随着时间的推移,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比如说唐新,他在八点前,或许还对军统忠心耿耿,但八点后,有可能就投敌了啊。任何情报的准确性,都是相对的。只能说,在一段时间内是准确的。

“这是杜华山的联络暗号,你现在就记住。”邓湘涛递给朱慕云一张纸条,上面有与杜华山的联系暗号和方式。

“我负责联系杜华山,但情报传递,你得找别人。”朱慕云看了一眼,很快就记了下来,划了根火柴,当着邓湘涛的面,把纸条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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