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抚仙湖上钓蛟龙

“见,见河神?!”

听到这话。

老掌柜浑浊的瞳孔一下瞪大。

仿佛掀起了一场地震。

要是换个人,不说开口呵斥,他最少也会拂袖而去。

那可是龙王爷,岂是说见就能见到的?

纵然这几年湖上不太平,大家伙私底下颇有怨言,但谁敢当着河神的面乱说,没看湖边龙王庙,香火非但没断,反而更盛。

祭河神那是上千年的老传统了。

只要在湖边一日。

就还得祈求河神老爷庇佑,风调雨顺、祛病消灾。

也就是陈玉楼。

虽然在这开了几十年酒楼,见人无数,自信在看人上还算有点本事。

自打见面开始,老掌柜心里就在暗自琢磨。

只看他们一行人打扮,与南来北往的那些行商并无太多区别。

但这看人却不能只浮于表面,得看谈吐气质。

身前这一位,气态出众,谈吐有度,字里行间就能看出他的身份地位,绝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贩夫行商。

再观他身边几人。

无论男女,皆是神华内敛,气度不凡。

尤其是束发道长、红裙女子以及背戟侍从三人。

道长仙风劲骨,却杀机内藏。

红裙女子明媚动人,看似妩媚,一颦一笑间又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至于最后一位,仅仅是坐在那里,便给人一股无比的压迫感。

滇南这边,藏人向来以身高著称。

但他也从未见过,有如昆仑这般拔天倚地的汉子。

再有,茶马古道上的行商多如牛虻。

滇南境内四大马帮,他也都见识过。

却从无哪一家能够养出这等气量出来。

看不透。

实在看不透。

寻常人得罪也就得罪了。

顶多不做这份生意就是。

但这等人物,谁也不敢猜测他身后是不是站着一座庞然大物,说不定一句话就能将自己一家老小打落尘埃。

老掌柜五十几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这人呐,年纪越大越是瞻前顾后。

要是年轻那会。

他也敢舍得一身剐,大不了去走西头。

这天下之大,还能找不到一口饭吃?

现如今,却是早没了那份心气咯。

只求一个安稳,平平安安就行。

“这……”

霎那间,老掌柜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脸上强行挤出一抹笑容。

“陈先生说笑了。”

“老汉我就是个开酒楼做生意的,哪能见得到河神老爷。”

见状。

陈玉楼神色依旧。

捏着酒盏,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上,心里却是给眼前的老掌柜下了定论。

他在说谎!

再怎么样的老狐狸,眼神也瞒不过人。

虽然他的神色从震惊、愤怒,再到猜疑、畏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但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视线?

抬了抬眸,淡淡的看了过去。

老掌柜顿时有种如芒在背,坐立难安的感觉,有心想要解释几句,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既然如此,那麻烦老掌柜帮我们寻条船如何?”

就在他心乱如麻时。

一道温和声再度传来。

寻船?

老掌柜心头一动。

这個条件比起见河神要简单无数倍,几乎是下意识的,老掌柜再无犹豫,立刻应承下来。

“这自是没问题的。”

“陈先生放心,老汉我在建水城这么多年,自诩还是认识不少打渔人家,找条船不算难事。”

说到这,老掌柜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为了以防万一,补充道。

“就是不知道陈先生需要什么样的船?”

“最好是快船,不用载太多人。”

“那就是梭镖船或者大蓬船。”

老掌柜点点头。

当即站起身,抱了抱拳道。

“那老汉我这就去联系,可不能耽误了陈先生的大事。”

说话间,也不等陈玉楼说话,他便快步往楼下赶去,仿佛慢上一秒就要出事似的。

一直到了楼下柜台前。

老掌柜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掌柜的……”

一旁的伙计不明就里,还以为自家掌柜的是出了什么事,下意识就要上前搀扶。

“没事。”

“替我准备蓑衣,跟我出去一趟。”

门外房檐下落下的雨水,还如断了线的珠帘一般挂着,老掌柜只是摆摆手吩咐道。

“都这么晚了,掌柜的,有啥事您吩咐一声,我去就行。”

“行了,别废话,再待下去掌柜的我能不能熬过今年都是两说……”

“什么?”

伙计一愣。

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

老掌柜却已经转过了身,端起茶壶灌了一口,细细回味了下刚才楼上的经过,越琢磨他就越发觉得那小子邪性。

才多大年纪。

自己这种老江湖竟然被他拿捏得动然不得。

全程受他掌控。

见状,伙计挠了挠头,也不敢耽误,快步往库房的方向跑去。

不多时。

就见他抱了两件蓑衣回来。

在伙计帮忙下穿好,老掌柜又接过斗笠往头上一戴,这才背着手跨过门槛,冒着雨径直往外走去。

跟在后边的伙计,一看是出城的方向,脸上的惊疑之色顿时更浓。

但他又不敢多问。

只能冒雨快步追了上去。

“掌柜的,去了。”

二楼,窗户边,一个伙计透过窗沿缝隙看着夜色中一老一少远去的背影,回头冲着仍在自斟自饮的陈玉楼背影道。

“行了,回来吃饭。”

“这两天暂时住下,好好休息。”

陈玉楼放下酒盏,目光平静的扫过楼内众人。

“是,掌柜的。”

从之前他和酒楼老掌柜对话,稍微机敏点的伙计就能猜到一二,所以此刻也并无太多意外。

加上,从马鹿寨离开后。

这几日几乎马不停蹄,一直在赶路,正好停下歇息也是好事。

见众人埋头吃饭。

鹧鸪哨几人却是愈发好奇。

“陈兄,是打算明日驾船去湖上碰碰运气?”

以老掌柜的人脉。

寻来船只绝非难事。

只是……如何得见河神却是没了下文。

也不怪他如此发问。

实在是抚仙湖水域太过辽阔。

此刻站在二楼,推开窗户远眺,只能从茫茫黑夜中感觉到一片磅礴无尽的水气。

想要在这么大一片湖泽中撞见河神,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不不。”

陈玉楼摆摆手,笑着看了眼几人反问道。

“为何要去寻它,而不是等它找上门来?”

“什,什么?!”

听到这话,饶是鹧鸪哨都有些无法理解。

剩下几人更是一头雾水。

“陈大哥,那就别卖关子了,那可是河神,怎么会主动来找?”

花灵歪着脑袋,实在想不明白,忍不住嘟嘴道。

“就是啊,掌柜的,你这吊着胃口,今晚回去我们怕是都睡不好。”

一旁的红姑娘也附和道。

至于其他几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神色间的期待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了好了。”

见状,陈玉楼摇头无奈一笑。

“你们说,若是湖中再出现一头蛟龙,那河神还坐不坐得住?”

第二头蛟龙?

简单一句话。

就像是在茫茫夜色中点燃了一盏风灯。

花灵只觉得脑海里灵光一闪,“是经幢下镇压的那头?”

“聪明!”

陈玉楼赞赏的看了她一眼。

老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独占万顷抚仙湖的老蛟。

以它对湖泽的掌控。

即便相隔百里,一旦嗅到同类气息,绝对会不顾一切赶来。

当然。

除了那头蛟龙精血。

陈玉楼最大的底气,还是来自于那枚龙蜕。

一头即将走水的大蛟。

或许能够忍得住卧榻之侧有人,但却绝对抵挡不住化龙的诱惑。

接下来。

一行人再不多言,专心于吃饭。

不得不说,老掌柜能够在建水城开起这样一座酒楼,确实有点东西。

几道川菜做的极合几人胃口。

要知道,川湘菜式都是以辣见长,如今远在千里外的滇南,能够尝到一口乡味,实在是再难得不过。

等到夜色渐深。

吃饱喝足的一行人,在酒楼伙计引路下,径直去后院休息。

一夜时间悄然而过。

翌日一早。

陈玉楼从打坐中睁开眼。

推开窗户,昨夜雨水下到后半夜,此刻雨后初歇,空气异常清新,深吸一口都让人精神一震。

窗户正对的天井中种着几株老树。

积落的雨水。

压弯枝头,从树叶上滑下。

打落在天井中的水缸中,传出一阵吧嗒的水声。

目光越过高墙,看向远处,整个抚仙湖笼罩在浓雾中,白茫茫一片。

“陈先生,这么早?”

就在他远眺间。

楼下天井一角,一扇窗户也从里推开。

老掌柜提着烟斗,睡醒惺忪,昨夜他到很晚才回,但上了年纪觉浅,雨水打落的动静,让他也没了睡意,干脆合衣起身。

没想到。

抬头就看到陈玉楼俯身靠在窗户上的身影。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

“老掌柜才是。”

陈玉楼笑了笑。

“哦,对了,陈先生,昨夜我已经去打听过了。”

老掌柜这会也顾不上抽烟,眉心里闪过一丝愁容,“船有,不过……”

“没人愿意入湖是么?”

一听他语气,陈玉楼就猜到。

“是。”

老掌柜点点头。

“这两年湖上风波愈演愈烈,那些渔民宁可种地,或者去河上摆渡运货为生,都不敢再进湖打渔。”

“租船呢?”

对于此事。

陈玉楼并不意外。

要钱不要命的人有,就如当年的巴莫,但事无绝对。

真要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为了几块碎银,把身家性命搭上不说,最关键的是,还得冒着触怒龙王爷的风险,当然没人愿意去做。

“租?”

老掌柜提着烟斗的手一抖。

这他还真没想过。

“买也行,陈某花钱,银货两讫,自然不会沾染河神因果。”

“这应该是没问题。”

老掌柜点点头,那些渔家没了活路,能卖船肯定不会拒绝。

“那这样,待会还麻烦老掌柜领我们去一趟。”

“陈先生放心。”

老掌柜一口气答应下来。

说实话,昨夜没睡好也有这个缘故。

毕竟答应的事情没办妥当,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

那帮打渔的性格比牛还要犟,昨夜他嘴都说破皮了,愣是没一个人松口。

如今有了这个两全之策,他哪能不乐意?

返回屋内。

简单洗漱了下。

让昆仑去敲开鹧鸪哨和老洋人的房门。

带上袁洪和怒晴鸡。

又特地找了两个擅长水性、懂得驾船的伙计。

其余人则是留在建水城。

一行几人用过早餐,便跟着老掌柜一路往城外赶去。

建水城依山傍水。

虽然不大。

但城内居同样大不易。

那些渔民只能逐水而居,搭几间简陋的茅草屋,甚至就在船上住行。

一进港口。

那些人便认出了老掌柜,脸色间露出几分不善。

但老掌柜却仿若未闻,刚来的路上,他特地问了下价,说实话,陈玉楼出的价格让他都有点心动。

只可惜。

他开的酒楼,并无船只。

而那个价格也给了他极大的底气。

一帮打渔为生的渔民,能有什么见识,估计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上前交涉了几句。

果然。

听到他报的价格。

原本还面露不善的众人,脸色瞬间变得错愕,对老掌柜的态度也从恶劣变成了讨好。

争先恐后的说着什么。

虽然隔着很远。

他们用的也是各族的土话。

但陈玉楼知道,此行已经稳妥了。

没多大一会功夫,老掌柜便返回,请他们去港口看船。

陈玉楼要求倒是不高。

要快、稳固就行。

转了一圈,最终选定了一艘大蓬船。

差不多有七成新,看的出来船家也很用心,专程刷了桐油,船舱内也打扫的一尘不染,几个人都颇为满意,当即痛快付钱。

“老掌柜,陈某就要进湖,就不相送了。”

一行人顺次登船。

落在最后的陈玉楼,看着老掌柜道。

“陈先生,别嫌老汉话多,实在是湖上凶险,千万小心,万一真……真遇到河神,千万别冲撞了,说说好话,说不定能逢凶化吉。”

老掌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叮嘱道。

“多谢。”

陈玉楼心头一热。

老掌柜心思不坏,不过,此行抚仙湖却是早就定下,这一遭非去不可。

留下一句话。

他再不犹豫,转身登船。

在岸边一行人复杂的目光中,大蓬船冲破湖上茫茫雾气,直奔大湖深处而去。

船一入湖。

一行几人神情皆是凝重起来。

提弓握刀,目光死死盯着四周。

与之截然不同,负手站在船头的陈玉楼,却像是来观景一般,目光平静,神色洒脱。

只不过。

谁也不曾察觉到。

一双夜眼内,有灵光闪烁,四周浓雾仿若轻纱,毫无阻碍。

足足半个多钟头后。

直到烈日升起,湖面上雾气迅速散去,前方水中也出现了一座小岛。

“瀛海山!”

“去岛上!”

陈玉楼一指那座孤悬湖中的小山,示意了声正在驾船的伙计。

两人不敢耽误。

迅速将船抵近岛边。

与梁王山不同,瀛海山极小,只有不到两三里范围,山上乱石嶙峋,隐隐还能见到几座断代石碑。

示意几人各自落位。

又吩咐怒晴鸡收敛气息。

等一切就绪,陈玉楼这才取出蛟目,置于那块刻着瀛海孤岛的石碑顶上,左手掌心内则是握着那枚龙蜕。

浓烈的妖蛟气息随风飘散。

龙蜕上的龙气,则是暗藏其中。

随之而起的,还有漫天如雨的神识。

陈玉楼看似平静,实则气机一直锁定四方,尤其是岛下大湖之中。

迎着水风呼啸,饶是他也忍不住心生感慨。

当日瓶山钓六翅蜈蚣,之后异底洞外钓不死虫。

没想到。

今日玩的更大。

竟是在抚仙湖上钓蛟龙。

哗啦——

等了半刻钟不到。

原本还算风平浪静的大湖远处。

一道哗啦的水声骤然而起。

陈玉楼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弧度,淡淡笑道。

“大鱼来了!”

(本章完)

第176章 深水兕蛟 吞云吐雾

低声喃喃间。

借瀛海山上乱石、灌木隐藏身影的几人,神色不由一沉,呼吸声也跟着敛起。

身形低伏,宛如烈马长弓。

大戟、长刀、镜伞、金刚橛,紧握手中,寒光掠过,衬托的一张张脸庞更为凝重,眸光中杀机暗藏。

几人下意识顺着他所看的方向望去。

只见茫茫抚仙湖上,一改之前的平静。

要知道。

抚仙湖四周环山,地势深陷,属断层陷落高山深水湖,水域在滇南不算最广,但论起深度却是没有对手。

即便放眼南北。

也只略微逊色于长白山天池。

正是因为种种,所以即便是风季,湖上也少见浪潮。

这一路破浪而至,除了呼啸的水风外,几乎再无动静。

上岛这么久,也只有几道潮汐轻轻冲拍着岸边礁石。

但此刻。

随着陈玉楼提醒声起。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湖上远处,潮水汹涌澎湃,先是一条白线,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直到无数水线重回叠嶂,形成一面排山倒海的水墙。

潮头如山峦般起伏,从湖面上席卷而起。

所过之处,白浪滔天。

即便还相隔数百米,但暗涌先至。

原本拍岸的潮汐动静分明已经增加了数倍不止,哗啦啦的水声不止,浪花飞溅,随风飘落在一行人身上。

感受着细微的变化。

一众人脸色更是难看。

气氛中的凝重,几乎已经实质化。

当日古镇经幢之下,那头被镇压的蛟龙出世时,尚且引得百兽沉寂,万物慑服,何况一头占据大泽无数年的兕蛟。

一个个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已经有数米高的潮头,暗暗计算着还有多久就会抵达身下的瀛海山。

置于众人最前方的陈玉楼。

目光中青芒如雾。

一双夜眼,形如翠玉。

错开湖上厚重水气,越过数百米,在那浪潮深处,分明能够望见一道黑影时隐时现。

与当日南盘江上所见的老鼋不同。

潮中黑影极长,就如一截枯木被大潮拍打的来回起伏。

除此之外。

天地间,更有一缕细微却异常惊人的妖气,随着浪潮滚滚而至。

对于妖气的感应。

站在肩膀上的罗浮更为敏锐。

此刻的它,一双眼眸锋锐如刀,即便不曾动用凤力,但从抖动的羽翎,以及几乎都要张开的凤镜上,就能感受到它的凶意。

要不是陈玉楼先一步提醒过。

以罗浮的性子。

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冲天而起。

去会一会湖中蛟龙。

“是它!”

鹧鸪哨眼力虽然不比陈玉楼。

但踏破炼气关后,五感六识也有了极为惊人的提升。

此刻迎着风浪望去,那道黑影映入眼帘,让他心头不禁一沉。

“陈兄,要不要?”

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惶然,鹧鸪哨压低声音问道。

“不必……”

虽然他话只说了一半。

但陈玉楼还是一下就明白过来。

抚仙湖蛟龙气势太过惊人,以至于还未抵达,便给人一种犹如天崩般的压迫感。

鹧鸪哨是想说,是不是提前做点什么。

毕竟,当日瓶山狩猎六翅蜈蚣,尚且步步为营,不敢有半点懈怠。

而今面对这样一头大妖。

就这么静等,似乎有些过于大意了。

不过。

他哪里会想到。

往日不与今时。

当日瓶山,陈玉楼不过堪堪修成青木功第一重,连灵种都尚未凝结,境界上也只堪堪踏破炼气关,采日精月华的层次。

连壮血、内敛、神识、五气朝元,对他而言都遥遥无期。

但历经两次大藏。

斩妖、采药、聚青木真身,直入大龙门。

与金丹大境也不过一线之隔。

再加上,抚仙湖不比瓶山和遮龙山,能够借着先知先觉的优势提前布局。

眼下以不变应万变。

才是最好的路子。

“……好。”

听他语气从容,不见半点慌乱,鹧鸪哨心神不由一定,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湖上大潮也越来越近。

即便是跟来驾船的两个寻常伙计,此刻单凭肉眼,也能看到不远外那道铺天盖地的大潮。

比起它。

身下的瀛海山小的可怜。

让人不禁担忧它是否能挡得住那重重巨浪。

哗啦的水声。

这会已经变成了轰隆不绝的怒吼。

敬畏、惶恐、不安的气氛,在一行人心头难以抑制的不断滋生。

“一百米。”

“五十米,三十米……够了!”

与他们的反应截然不同。

此刻的陈玉楼,对湖上大潮似乎恍若未闻,只是不断低声喃喃着。

等到浪潮出现在三十米外。

他眸光一闪,掌心翻动。

哗啦——

漫天潮水一下止住。

静立于大湖之中。

“这……”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几个人脸色瞬间古怪起来。

他们甚至都做好了浪潮掀翻瀛海山的准备。

昨夜他们才听老掌柜说起,在明之前,瀛海山还是双岛。

两座湖岛之间有一铁桥相连。

不过,明末时一场地震,让小岛以及铁桥沉没,自此瀛海山成为抚仙湖上一孤岛,屹然独存,孤山也由此得名。

从身侧那些残存的断碑中,也能窥见一丝小瀛山的痕迹。

面对这等滔天巨浪。

孤山能不能承受得住都是两说。

只是……

谁也没有预料到。

眼看大潮将至,却忽然停滞不前。

仿佛被人按下了掌控时间、空间的开关键。

但只有陈玉楼知道,他不过是以青木灵气覆住了龙蜕。

不过,如此一来,无异于封锁了它的气息,也就等于隔绝了蛟龙的感应。

同时。

无形中这也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蛇蜕皮、龙蜕骨。

手中那一截白骨,确实是龙蜕不假。

否则不远外隐藏在浪潮下的兕蛟,断然不会如此。

轰隆——

短暂的停滞后。

忽然间,足有数丈高的水墙忽然冲天而起,化作漫天雨雾哗啦啦打落在湖面上,身处其中的黑影也顺势游掠而起。

居于潮头之上。

身形则是藏匿在潮水之中。

就那么注视着孤山上一行人。

那是一头龙,准确的说是一头蛟。

同样神秘且恐怖。

双目异瞳。

看似琥珀色泽,但其中隐隐又能见到一缕灿金。

让它看上去更是威严。

与经幢下镇压的黑蛟相比,抚仙湖兕蛟体型更为惊人,虽然大半身影都藏在水下,但清澈见底的湖水却是根本无法遮掩。

另外。

这头蛟其实已经无限接近于传说中的龙。

额头上已经生出了兕角。

只不过极短,而且并未分叉。

与经幢黑蛟相比,二者之间唯一相似之处,恐怕就是那一身密密麻麻的鳞片,层层叠叠,交错覆盖。

大者形如簸箕。

就算小的也有巴掌大。

此刻被它远远盯着,瀛海山上众人,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可怕威压笼罩之下。

即便来之前,一路上想过无数种可能。

但此刻被一头老蛟死死盯着。

骇然、畏惧和不安等情绪还是不由自主的在心头浮现。

当日斩黑蛟时。

心神尚且惴惴难安。

而今,抚仙湖老蛟比起它,何止幼兽与猛虎之分?

“嗡——”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众人如陷泥潭时。

一道清越的剑鸣声骤然响彻。

陈玉楼握着龙鳞剑的手指,轻轻一挑,剑鞘向上划出数寸,露出寒光凛冽的剑身,同时,屈指猛地弹下。

剑啸凛越如雷起。

让众人心神不由一震。

原本迷茫的眼神纷纷变得清澈。

呼——

老洋人眉心紧皱。

握着秦川弓的掌心里,下意识加重了几分力道,紧咬牙关,看向蛟龙的眸子里也随之多了几分凝重和警惕。

好强!

数月以来。

他们斩过的妖物几乎数不过来。

其中修行有成的大妖,也不在少数。

但如这老蛟者,却是头一遭。

暗暗将它与当日葫芦洞大湖中的不死虫比较了下。

但那头不死虫,根本不能与眼前老蛟抗衡。

完全就是一面倒的碾压。

无论气势、妖力、凶意还是锋芒。

低头看了眼搭在弓弦上的铁箭,老洋人眉头皱的更深。

寻常妖物被他气机锁定,血肉皮毛根本挡不住箭锋。

但这老蛟……

怕是双臂拉断,都难以伤到它皮毛。

要是先回陈家庄,请李掌柜重铸大弓,再返回此地就好了。

不过。

这念头在他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

湘阴与滇南相隔千里。

来回一趟差不多就得半年。

时间不允许不说。

就算请了李掌柜出手,到时候能不能拉得动都是两说。

“抚仙湖河神前辈,久仰大名。”

他还在恍然失神。

一道朗朗声忽然响起。

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陈把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瀛海山外一块白色礁石上,冲着那头老蛟拱了拱手。

哗啦!

矗立于潮头的老蛟,还在感应那一缕龙气的去向,突然被他打断思绪,似乎颇为不满,异瞳双眸中闪过一抹妖异,身下浪潮凭空而起。

化作一道道水箭,直奔陈玉楼而去。

“陈兄,小心!”

见此情形。

鹧鸪哨脸色一变。

那几道水箭看似寻常,但蛟龙之属,天生便有控水之能。

从惊人的破空声,也能看出一二。

那水箭恐怕比老洋人手中的铁箭更为锋利。

别说血肉之躯,纵是他身下所站的礁石都承受不住。

反手刷的一下拔出镜伞。

想着借镜伞尝试强行拦下那数道水箭。

只是……

还没等他掠出几步。

瞳孔便猛然放大,似乎见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一幕。

“分水。”

那数道水箭来势极快,几乎是瞬息而至。

还未临近,一股锋芒感便扑面而至。

但身处礁石上的陈玉楼,却不避不退,只是轻轻吐出两個字。

刹那间。

一股磅礴的气息在身前交织,筑成一扇无形的墙。

将数道水箭隔绝在外。

同时,陈玉楼轻轻抬手,眸光一凝,“散!”

“哗啦——”

仿佛言出法随一般。

那数道水箭,瞬间破碎,重新化作一滩湖水,哗啦啦倾入湖中。

“这……”

看到这一幕。

不仅是身后鹧鸪哨众人,那头矗立潮头目露蔑视之色的老蛟,一双异瞳内也是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驭水?!

它是天生蛟种。

生来就能够掌控水泽。

而独占抚仙湖一千多年的时间里,它也曾见到过不少成了气候的水中妖物。

但让它怎么都想不到的是。

第一次见到驭水之能不弱于它者,竟然是在一个人身上。

“再来?”

陈玉楼拍了拍手,扫了一眼那头老蛟。

当日融合青鳞蟒分水珠。

这几天一路上,又参悟那枚蛟目和龙蜕,论驭水之能,天底下确实无出蛇虺蛟龙之右者。

而他除了惊虺还不曾见过。

行蛇、走蛟、龙蜕,已经集齐四中有三。

陈玉楼不知道地煞七十二术中禁水和入水是什么样,但从所修的神行法也能推断一二,以他如今的驭水能力,绝不弱于修行一门地煞道术。

轰隆隆!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两者之间的湖面上,水浪骤然而起,凝聚成一道道冲天水柱,形成绞杀之阵,直奔陈玉楼,不,是整座瀛海山而去。

头顶烈日下。

那头老蛟一双异瞳已经彻底染成了灿金色。

让它看上去愈发骇人。

寒意怒火,几乎都要溢出来。

在它眼中形如蝼蚁般的人,竟敢挑衅自己?

湖边各族山民,年年祭祀又如何,生死还不是在它一念之间?

“来得好!”

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非但不惧,神色反而越发兴奋。

修成气海炉鼎至今。

还不曾动过全力。

如今终于有了个能够让他一展拳脚的对手。

屈指一弹,腰间长剑凭空而起,落在他掌心内,反手一剑横斩而出。

嗡!

一人一蛟之间的虚空,瞬间被无数的剑气充斥。

剑光所过之处,水柱哗啦啦断去,只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十去六七,杀气汹涌的水阵几乎分崩离析,所剩无几的几道水柱,才堪堪抵达山外。

“散!”

一道冷喝声已经响起。

嘭嘭嘭,足有十多米高的水柱轰然破碎,看着身前仅剩的一道,陈玉楼催动神行法踏空而起,一拳轰出。

“给我破!”

这一拳毫无花哨。

轻飘飘的仿若一根翎羽。

但其中蕴藏的力道之深重,却是一下将那道比他高出数倍不止的水柱打得粉碎,化作雨水哗啦啦泼入身下抚仙湖。

身处漫天雨雾中。

陈玉楼身外仿佛有着一层无形的气罩。

一身青衫的他竟然滴水不沾身。

等到雨水散尽。

陈玉楼这才抬眸,看向不远外那头眼神已然大变的老蛟,淡淡一笑。

“今日陈某来此,本是想要送河神前辈一桩天大的机缘。”

“不过么。”

说到这。

他话锋陡然一转。

眸光也从平静,一瞬间变得锋芒毕露。

“若是前辈一意孤行,非要厮杀,那陈某也不介意……斩龙凝聚大气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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