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云纹

这是吴升第二次上主峰,这回多了些闲暇打量木道人的洞府,只觉很是简朴。

木道人请吴升坐下,金无幻则陪坐在另一侧。

“小友在山中受了些委屈,此事我已知晓”木道人沉吟着,原本想好的说辞又觉得不妥,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安抚吴升。

吴升哪里需要他安抚,笑道:“前辈不需担忧,晚辈实在对做什么司寇毫无兴趣。”

木道人见他笑容发自肺腑,似是出于真心,于是道:“小友视富贵荣华如粪土,倒是我白担心了。”

吴升道:“其实也非视若粪土,能够晋为公族,很少有人不愿意,晚辈也同样如此,只是.说句不中听的,此非其时也,与其在这里执着于名分尊卑,不如大家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应对楚军的围剿。”

木道人来了兴趣:“不知小友有何高见?”

吴升道:“要我说,不可长困于此,等楚军围上来,便是绝地,须得立即转移,往别处去才是上策。”

金无幻在旁插嘴:“雷公山地势险要,我师营造多年,设天心万剑大阵护山,楚军万难攻破!”

吴升摇头:“从来就没有攻破不了的堡垒,何况雷公山弹丸之地,我方人少力薄,待楚军围上来,外无必救之兵、内无必守之民,缺乏进退回旋之地,这一仗不用打就输了。”

金无幻摇头道:“你不了解我师大阵的厉害再者,我等于此竖旗,诸多义士听闻后才能来投,若是去了别处,他们怎么办?”

吴升道:“这两天我也见了不少人,军将、大吏、侠客、卫士,据我所知,公子锥初来此地时,雷公山半月之内聚众便至一千二百余人,之后一个月,才得了六百余,最近这几日,每日抵达的也不到十个,说明竖旗的效果已经过去了,该来的大部分已经来了,没来的,将来也不会再来。”

金无幻问:“那你说去哪里?”

吴升道:“两条路,一则往东北走,虎方为天下诸侯之一,楚灭虎方为不义,可请齐国主持公道,会盟诸侯伐楚;二则往南边走,过大泽继续向南,远离楚国势力雄厚处,在其力不可及之处立国,恢复元气后再图谋故国旧地。”

金无幻看了看老师木道人,木道人凝目沉思,座中一时无语。

言尽于此,至于怎么选择,就看木道人的了。

这种大政方略不是席间几句话就能决定的,是以思忖片刻后,木道人感谢了吴升的肺腑之言,便换了话题。

“炼气本义,即为炼丹,青妙玄功,其源为炼丹之法,于体内成丹,以代气海之用。说是修补气海,实则乃重塑气海。这一层,小友须当知晓。”

吴升大喜,之前和金无幻打听青妙玄功时,一直说的是修补,他还担心自己没有气海,无从修补,今日听了木道人功法本义,终于算是踏实了。

重塑好啊,重塑比修补强!

上次相见时,木道人以观气之法察知吴升气海有问题,今日是要正式行功,故此伸出手指,搭于吴升经脉之上。

一丝真元自木道人指尖传入,真元有如实质,却又柔和不显霸道,于吴升经脉之中游走一圈后退出。

“经脉通畅而无阻滞,小友天分上佳,殊为难得,只是却似从未修行过,令人不解。受伤后,小友可曾用过灵药?或者寻人诊治过?气海已经完全破除干净,倒是少了很多手脚,可省半年之功!”

吴升当然不可能告诉他怎么回事,也不敢随便编瞎话,只能以“不知”应对。

木道人也不纠缠于此,当下道:“欲炼气海之丹,需用十三味灵药,最难得的三种,我这些年已经准备了,余下十味,几个弟子也在筹措,差不多几日便可筹备齐全。”

吴升感激莫名,于座中躬身:“大恩不言谢,晚辈若能重回修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木道人笑道:“也不是为了图你报恩,单你郢都刺杀楚国上卿的壮举,便足以让我破例这一遭。”

的确是破例,这等玄功哪里会轻易传给外人,吴升再次躬身。

木道人取出卷册子来,递给吴升,吴升翻开去看,顿时看得一头雾水,每一页木简上,都镌刻着五、六个符号,这些符号就如同吴升儿时随意涂鸦的云朵,简单几笔画一朵云,一朵接着一朵,乍看上去全都相同,仔细分辨,却又各有千秋。

“我门下功法,除吸纳吐炼之外,也有炼丹、炼器之法,但却与别家不尽相同,无论丹、器,皆需配以云纹。每一个云纹,便是一层寓意。”

“一个云纹,就是一个字?不,一个词?”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故此须得先将云纹这一关过了。”

卷册有十多片,每一片差不多五、六个云纹,估算下来六、七十个。数量多且不说,关键是每一个云纹长相都很相似,要记那么多云纹,这可有得头疼了。

正为难时,却听木道人解释:“炼制青妙玄丹,总计要用到六十六个云纹,都在竹简中,你务必牢记观想。”

吴升向金无幻道:“劳烦老弟借笔和空竹简一用,我抄下来。”

金无幻笑道:“哪里有那么容易,这云纹是以真元观想具现上去的,方位、长短、间架不能有丝毫变动,否则无效。先生要记,也是以观想之法去记,抄下来的东西没法观想,是无用之功,我当年记这六十六个云纹,足足耗去一年!”

木道人点头:“竹简先存于你手,且好生琢磨,观想云纹,待材料准备妥当后,我便传你练法,这六十六个云纹有所得之后再还我。”

金无幻表决心:“老师放心,先生若有所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吴升拜领云纹竹简,心道这下有得苦吃了,又向金无幻道:“今日之后,你可为我之师,先生之说再也休提,说实话,什么吴先生,我就一直听着别扭。”

金无幻大笑:“那还是称先生为兄吧,如此更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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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章 何必纠结

回到刚建起来的竹屋,吴升立刻开始学习这种古怪的云纹。

金无幻陪着他坐了一会儿,滔滔不绝的讲了半天自己当年的学习心得,见吴升一头雾水的模样,这才醒悟过来,失笑道:“我这番话都说早了,还是要吴兄自行揣摩才是,等吴兄生了疑问,弟再来解答吧。观想云纹不用太过心急,慢慢来,弟当年观想了半个月,才将第一个云纹看明白。”

吴升问:“我听令师说,再有几日,炼丹的各种材料便可备妥,观想云纹需要那么久的话,跟不上怎么办?”

金无幻道:“炼丹是长久之道,并非一蹴而就,炼丹的同时,可以观想云纹,观想出一个,炼丹时就铭上去一个,以之炼化融合,想要一口气全部铭刻上去,此事绝无可能。”

吴升翻看这些云纹,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向金无幻求教:“这些云纹是什么意思?金老弟给我翻译翻译……解释解释?”

金无幻道:“刚才不是说了么?观想观想,观入心中方可有所思、有所想,不同的修行者,感悟不同,所思也不同,弟若是告知了吴兄,说不准反会坏了吴兄的修行……否则老师刚才就直接说给吴兄听了。”

吴升道:“总有个引子吧?”

金无幻道:“老师曾说,修行在外,体悟在己,经历见识、善恶之念、心胸气度,无不反馈于体悟之中,每一个云纹,都昭示着不同的天地至理,而此天地至理,实则出于己身。说句实话,有些道理,弟虽然观想出来了,也记下来了,却始终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只能照猫画虎,铭上去了事。”

见他暂时帮不上自己,吴升摆了摆手:“老弟你先去忙,我自己试试。”

金无幻走后,吴升埋头于卷册,盯着第一个云纹仔细观察,手指凌空比画着。

这个云纹由四笔构成,上面两个小波浪的短笔,中部是个如同横着的问号,最下面是个三折波浪纹形状的“一”。

初步熟悉了这个云纹的结构,吴升以观想之法“烛照”云纹。

观想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老师传法,将成熟的观想种子打入气海,在气海中直接成形,每次观想时,便以此为图来观想修行。

吴升没有气海——修行青妙玄功的人都没法使用气海,所以走的是第二条路,不停的对着卷册拼命想象,务必使这个云纹大量多次的在眼前重复,闭眼后就如烛光映照一样,将云纹的光影完整的留下,最终在眼前呈现全貌。

这是个不停重复的过程,极其考验修行者的耐心和毅力,当然也是个静心的过程,只要沉浸进去,对心性有着莫大的好处。

不知不觉就是一夜。

这一夜的观想,虽然没有达成目标,未能获得结果,却是穿越者吴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修行,感觉很是奇妙,如同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早上精神非常饱满,浑然不觉困意。

来到屋外生火熬粥,美美的吃了个早饭,正要回去继续用功时,有访客叩响竹扉。事实上不用来访者叩门,吴升早就看到他了,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院门前,伸手在竹扉上连拍三下。

来者小昭,壮汉小昭,那个跪坐时高及吴升脖颈的小昭。

吴升伸手相邀:“请。”

小昭向前推门,咔嚓声中,孱薄的门扉当场断裂,倒在地上。

小昭瞄了一眼竹扉,大步走进院内:“我赔。”

吴升无奈的掐了掐太阳穴:“不必了,请坐。”

两人对坐于院中草地上,吴升问:“昨日到的?我在山上看见你们了。”

小昭道:“郢都士师府抄没了渔大夫的左使府,渔大夫带着我们逃了出来。郢都城中的虎方义士尽数失陷于敌。”

见他面容很是憔悴,原本挺拔的胸膛似乎都消沉下去一截,吴升安慰道:“你和渔大夫能逃出来就好,在郢都能坚持到如今,当真不易。”

小昭默然片刻,忽道:“吴先生,你的伤当真那么重?”

吴升盯着他的眼睛,问:“什么意思?”

小昭道:“吴先生不要误会,在下只想知道.是之前,还是之后?”

吴升明白他的意思了,沉吟着道:“之前之后,又有什么关系呢?当日你和渔大夫拦住我,若是我已经失了修为,你们莫非真要杀我?”

小昭呆了呆,躬身道:“多谢先生解惑。”

心结已解,小昭又道:“如此,我就不打扰先生了。”

吴升问:“是渔大夫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

小昭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渔大夫初入雷公山,事务繁忙,公子有意将司寇一职委以渔大夫,明日便要征辟。”

没有正面回答,其实等于作了回答,渔夫肯定不想这个时候和吴升见面,吴升同样也不太想和渔夫见面。

刺杀昭奢一事,是双方共同完成的功绩,但却不是一次成功的刺杀,因为对象搞错了,如果真相揭露,对双方来说都不是好事,不如默契的就此揭过,谁都不提,最好就干脆互不相见,免得尴尬。

之后的几天,吴升听说渔夫被公子锥征辟为司寇,还听说木道人的三弟子韩子不服,亲自上门挑战。

韩子的修为比金无幻还要高出甚多,属于资深的炼神修士,渔夫和小昭的本事吴升很清楚,处在炼气士的顶峰,肯定没办法和韩子相比,因此当场吃了大亏。所幸木道人得了通报,及时赶到制止,才令渔夫没有受到羞辱。

这个时候,公子行在又放出风来,说一国官职的除拜,不能以修为高低而论,就算渔夫没有一丝修为,凭他卧底郢都十余年的功绩和苦劳,也足以胜任司寇。

话是没错的,但吴升听后也只能呵呵一笑。

他的确只是一笑而过,没有放在心上,他在全力观想云纹。

第一个云纹的观想,确实很难,短短几笔扭曲的线条,没有任何繁复之处,却总是记不住,连续多日苦功之后,也仅仅能够做到在眼前若隐若现。

云纹这种东西果然有些门道,难怪金无幻用了半个月才观想完成第一个。

等到第六天的时候,吴升一边吃饭一边冥思苦想,吃完饭后,下意识将筷子往木碗上一放。

往日这个不起眼的动作,今日却令他心中一跳,眼珠子瞪着两支筷子看了半天,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忽然仰天大笑。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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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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