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睡美人

现世,神谷川家中。

二楼的卧室里,神谷转醒过来。

房间里面,细条状的彼岸花瓣飘荡又消散,一片纤细的嫣红色之中,JK阎魔香月熏现身。

她本来就算是神谷川的半个式神,所以是可以像玛丽和般若他们一样,直接出现在神谷的身边的。

但又因为只有半个身体和神谷有式神的契约,相较于其他式神而言,有更多自由活动的权限。

啪啪。

香月熏右手持着的折扇合着,轻轻叩击左手的掌心。

她环伺了一圈神谷的卧室:“真厉害啊,明明是个生人,却可以自由穿梭人类和妖怪的世界。”

“能让阎魔大君都听命于我,好歹我也得有些特殊的才能吧。”

神谷川从大床上坐起。

“嗯……”冥河的少女不置可否的轻哼了一声,“今天是几号?”

“1月29日。”

“好像刚好赶得上。”

“赶得上什么?”

“神谷大人。”香月熏的视线扫过卧室的衣帽间,继续自说自话,“换一身正式严肃点的衣服,然后陪我出门吧。”

“你好歹告诉我,我们要去干嘛吧?”

虽说本着想于新式神拉近关系的想法应允了阎魔少女的请求,但神谷现在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陪我去参加一场葬礼。”

“啊?”

……

一楼的起居室里。

鹿野屋正背对着走廊一侧的推门,伏在茶几上写作业。

今天是她一周之内难得没有被安排除灵功课的一天,不过也不代表能完全闲下来了,毕竟学校那边的课业也还是要完成的。

“嗯……嗯……”

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划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算式才列了一半,小鹿忽然有了些感知,将笔头抵在柔软的脸颊上,回过头去。

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师父,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从走廊经过。

在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水手服,完全陌生的少女。

“噫!”

小鹿瞳孔放大,惊呼出声。

怎么回事?

师父他怎么带着一个没见过的漂亮女孩子从楼上下来了!?

这、这这萤姐姐可怎么办?

从走廊经过的神谷川与香月熏都停下脚步。

来自冥界的少女朝着起居室里望了一眼,又看向神谷,以一种古怪的长辈语调开口:“你女儿?蛮可爱的。”

“……我的徒弟鹿野屋雪乃。无论怎么看,都不应该把我们认成父女吧?”

神谷川有些无语。

自己和小鹿之间也只差了三岁左右而已。

什么眼神啊!

“哦,入室弟子。”香月熏轻描淡写地点头,随后又晃动手里的折扇,理所当然般地解释,“外表和实际的年龄又不一定相符合。所以无论你们是什么关系,我都不会感觉到意外的。”

“那也给我往正常点的方向去想啊。”

神谷感觉阎魔少女的话似乎有点奇怪。

但还不等细想,鹿野屋那边就插话道:“师父,这位姐姐是谁?”

“哦,香月熏。我之前和伱说过的,三途川里的阎魔,刚刚正式苏醒过来。”神谷开口介绍。

“鹿野屋小姐,贵安。”香月则是蛮正式地与小鹿打了招呼。

“贵……下、下午好!阎魔姐姐。”鹿野屋从地上站起来。

没错,这位香月姐姐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像是人类。

“小鹿,麻烦你好好看家,我要和香月小姐出去一趟。”

“好~”

同徒弟打过招呼,神谷带着阎魔少女朝着玄关处走去。

小鹿重新在茶几前坐下,翻动作业本,心里松了口气:“是怪谈啊,那没事了。”

萤姐姐还有救。

不……不对!

为什么我会认为是怪谈就没有问题了?

这肯定是师父的错啊!

他身边的女性怪谈实在是太多了一点嘛!

……

东京都,八王子市。

在香月熏的指路之下,大石俊马将幽灵车开到了远离市区中心,一处较为独立的别院附近。

神谷和香月下车以后,大石把头从驾驶室的车窗探出来:“老大,我就在这里等你和这位香月小姐。”

“好。”

“有劳了,年轻人。”香月熏朝着黄毛大石轻轻鞠了一躬,而后朝着别院的方向款款走去。

等到他们离开。

趴在车窗沿上的大石挠了挠脑袋,满脸的困惑:“奇怪,这位香月小姐明明看起来是个女高中生,怎么做派跟我奶奶似的?”

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别院屋居那边确实正在举办葬礼仪式。

准确来说是“通夜”。

日本各地的丧葬习俗各不相同,东京附近一般的葬礼会举行两天。第一天是“通夜”,死者的家属亲戚会在这一天进行守夜。然后次日是告别礼,请法师诵经对死者做最后告别后,便会将遗体送去火化。

身为怪谈的香月熏此刻已经隐匿起了自己的气息,所以普通人无法注意到她的存在。

而神谷川因为一身严肃的装着,出现在这里也显得完全不突兀。

靠近别院以后,神谷注意到门口挂的表札上写的是:[香月]

在外面负责招待的是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见有一个陌生的少年走过来,男人似乎有些意外:“请问你是?”

“我是神谷。”

神谷川先是将提前准备的好的“御灵前”取出来,这是专门用来装葬礼礼金的纸包。

里面放了5000円。

递出礼钱后,他又用眼神示意边上无法被常人看见的香月熏。

阎魔少女用闭合的折扇敲了敲自己的掌心:“说你和香月桑是在棋馆里认识的,大概一个月前。”

神谷川面不改色复述了一遍这个说辞。

对面的男人表情释然地点了点头,先是双手接过那封“御灵前”,然后又递还回来:“礼钱统一不收。感谢你能来送别姑母,神谷君。有你这样懂事的后辈,我想姑母会欣慰的。”

“嗯……”

神谷川若有所思地含糊地应答了一声。

随后,他便跟着男人朝院子里走。

来此处悼念的人并不多,进了门也看不见几个。

香月家的男人似乎注意到了神谷的表情:“姑母她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几个朋友,毕竟得了那样奇怪的病。所以能来送别她的人很少。早些时候,棋社那边有代表过来,不过现在已经离开了。”

“病?”

“啊,姑母没和你提起啊……也是。”香月先生不再说话。

他将神谷川带到了灵堂处,这里同样没有人。

祭坛正中间上方摆着黑白的遗像,两侧放着荷花灯、花篮、鲜花、水果,棺材放在前列。

香月先生朝着遗像拱了拱身子,便又走了出去。

他是很同情自己的姑母的。

那样的怪病……

同时香月先生,又不禁想到,想姑母在生前的最后一个月在棋馆遇到的这个男生。

姑母她是用何种心态去看待这个同她有相同爱好的“后辈”的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两个应该可以算是同龄人吧?

可一个年轻俊朗,一个却垂垂老矣。

姑母面对这个男生,会在想什么呢?

不知道。

估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和她感同身受。

香月先生离开,灵堂里就剩下神谷川和来自冥界的少女了。

神谷将视线转移到祭坛上,看向那张遗像。

黑白的照片上,是一个清瘦,但看起来精神矍铄的老妇人。

“那是?”

神谷看向身边的香月熏,试探性地开口。

后者却是很平静,耸了耸肩膀:“没错,那是我。一般人很少机会参加自己的葬礼吧?”

“为什么?”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的回答后,神谷川还是有些困惑。

“为什么让你带我来这里吗?我想和过去的自己道别,顺便再确认一些事情。”

“其实我是想问,你为什么是现在的样子?”

神谷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是JK的香月熏,言行举止会那么老派了。

还有那一句“外表和实际的年龄又不一定相符合”到底意味着什么。

身体虽然变小,但头脑却依旧是老者是吧……

“我为什么是现在少女的样子?这应该问你吧?不是你把我唤醒的吗?我还以为这是你个人的癖好。”折扇在年轻的手掌上轻拍着,香月熏显出思索的样子来,“不过,或许是因为我的灵魂依旧是少女吧?”

神谷川:?

好了,完全无法理解。

但疑惑之中,神谷还是抓住了一点灵感线索:“刚才香月先生说的病?”

“嗯,我生病了。”香月熏坦然地点了点头,“在我17岁那年,应该是刚赢下女流王将头衔段时间吧,印象还挺深刻的,因为那时候我很有希望升入四段,成为真正的棋士……”

香月熏,如同彗星一般出现在将棋界的天才女流棋手。

在役期间,年仅17岁便同时持有女王,女流王座,女流王将,仓敷藤花四项女流棋手头衔,被业内称为“女流之鬼”。

其中的“女流王座”、“仓敷藤花”两项头衔,因为赢下头衔战的数量达标,在役期便享有“永世资格”,也就是所谓的“女皇王座”与“女皇仓敷藤花”。

不过,这位天才棋手活跃于将棋界的时间,是距今六十余年前。

那时候的女流棋手地位还格外不受重视。

赢下女流王将头衔后,香月熏的名字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将棋界了。

如她所言,她生病了。

一种极其古怪,极其不讲道理的病。

香月熏于某个普通的夜晚睡下之后,便没有再醒来。

像是童话里的睡美人。

当然,更实际一点的说法是植物人。

昏厥过去的香月熏被送往医院,经过检查身体并无异样。

可她就那样长睡不醒,只能依靠医疗设备维系生命。

而且,相较于其他的植物人病例,香月熏的状态还要更加奇怪一些,她的生命体征非常平稳,长期卧床也不见肌肉严重萎缩。

“我第一次醒来,时间似乎过去了五年。但我对那个没有什么实感,对我来说,就只是睡了一觉而已。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我顺利离开了医院。原本以为情况会变好的,但大概两个月之后……我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睡眠之中,再醒来就是八年之后了。”

香月熏语气平静,不像是在讲述自己身上的经历,反而像是在叙说和她不相关的某个人的故事。

时间就这样周而复始,醒来一段时间,又在某个不知道何时会到来的长眠之夜一睡不醒。

于香月熏而言,时间不过只过了大概一年之久。

可在这一年之间的某几次,她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却能看见自己镜子的容貌,从少女变为成人,而后是中年,再到暮年。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发生在“一年”的时间之内。

对于一个少女而言,这是无比残酷的事情。

她还没来得及享受过自己的青春,还没来得及成为真正的棋士,去和那些顶尖的职业棋手争夺“龙王”、“叡王”、“棋圣”之类的头衔。

她原本应该灿烂的人生,就这样莫名其妙跳转到了油尽灯枯的阶段。

香月熏最后一次醒来,是距今两个月之前的事情。

18岁的年轻灵魂,被塞进了行将就木的老迈身体里。

就和她的侄子香月先生所想的那样,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与香月熏感同身受。

最后一次醒来的香月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平静接受了即将到来的死亡。

或许是平静的吧,这一点无人知晓。

她去拍了遗像,联系丧葬公司为自己安排了后事,还去了几趟将棋馆。

现在这个时代,有很多她所不能理解的东西。

AI对棋类运动带来了无法逆转的影响;女流棋手的地位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上升……

在香月熏的那个时代,如她一样10岁左右便出道的女流棋手凤毛麟角,但现在似乎也不算罕见了。

“其实我觉得,现在这个时代……或许也还不错吧。”香月熏站在自己的遗像与棺椁前这样说道,“也很少有人能像我一样,用年轻好奇的心态,观察六十年后的世界。”

神谷川沉默。

再一次抬头去看祭坛,只觉得遗像边上的烛火将黄白色泽的花团映照的有些晃眼。

“将棋……所以你折扇上的题字,是你的头衔?”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香月熏将折扇啪地展开,“没错,在你面前的是将棋界的香月女王·女流王将·女皇王座·女皇仓敷藤花·熏。哦,同时还是新一任的三途川主人,阎魔大君。”

神谷川:……

真是好长的贯口。

明白了,不是香月熏中二,而是想出这些头衔的日本人本身就挺中二的。

“那么你的病……?”

“我请求你带我过来,也是为了再确认一下。”阎魔少女点点头,表情依旧清冷,“阎魔的力量还挺方便,现在我可以确定了,我不是生病了,我的身上有诅咒。”

“诅咒?”

神谷川凝起眼眸,打量棺椁。

他确实能感受到一点别样的力量,但或许是因为香月熏的肉体已然死去,残余的力量气息看不分明。

啪啪。

阎魔少女手中的折扇,在年轻富有弹性的手掌间敲击两下:

“嗯,你知道小彬泽吗?”

(本章完)

第618章 小彬泽的诅咒

小彬泽?

这神谷可太知道了。

小彬泽本来是青森县八甲田一带的一片区域,在距今大概百年前,准确点来说应该是七十多年前毫无征兆地突然从八甲田的地图上抹去,成为一片荒地,还流传出不少诡异的传闻。

关于这片地区的信息,现在只存在于地方和对策室内部的零星记载里,以及八甲田地区部分老人的记忆之中。

而小彬泽地区为什么会在短时间之内荒芜,神谷川也是有所了解的——

因为诅咒。

七十余年前,整个小彬泽的生灵活物被一套特别制作的顶级咒物子取箱全数咒杀。

至于承载诅咒的子取箱本身,后来则是被神谷川得到,已经成为了般若神社的筑造核心。

“香月熏和诅咒之地小彬泽之间存在联系?”

这一点倒是神谷所始料未及的。

“小彬泽,其实我在活着的时候,也很少听说那边的事情,只有还是孩子时零星的一点印象,曾听家里的长辈说起过。”香月熏继续说道,目光定定地看向被灵堂烛火映照的棺木,“可是现在成为了阎魔大君,有了三途川的力量,我好像能感知到更多。”

阎魔少女的感知能力并非比神谷要强。

只不过棺椁里躺着的是她曾经的肉体,所以凭借着冥河尚且保留的一点生死权柄,她能“看”到更多。

“我的爷爷出生于小彬泽,在他年轻的时候离开了青森到关东来谋生,并且在这里娶妻生子。也就是说,我的家族流着小彬泽的血脉,那是被诅咒的血。具体是什么样的诅咒我说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份诅咒里面,饱含施咒者浓烈的、永远无法消弭的怨恨。”

香月熏继续说道。

“等一下,你说诅咒的力量蕴含在血脉里,可刚才的香月先生?”神谷川很敏锐地发现了逻辑上的盲点。

“隼人他是我的侄子,但……”少女样貌的阎魔摇了摇头,“但他只是法理上香月家的后代,他是被领养的。我有一个年长我许多的兄长。兄长成家很早,但是后来发现兄嫂没有生育的能力,所以他们领养了隼人。”

“这样啊。”

那关于血脉的诅咒,逻辑上倒也说得通。

“我的父母兄长离世很早,在我第一次长眠醒来以后,他们就已经不在了。兄长离世,我的生活又难以自理,香月家便由兄嫂把持。好在香月家的家底还算殷实,足够兄嫂带着隼人衣食无忧度过一生。兄嫂没有打点财务产业的才能,但她不是个坏人。没有她,我肯定活不到老年。只是十多年前我醒来的那次,兄嫂也去世了,后来便是隼人在出钱,让医院照顾我这个终年卧床的家族长辈。现在我也不存在于人间,香月家的最后一些家产便由隼人继承……这是他应得的。”

按照香月熏的说法,她就是香月家血脉上的最后一代。

随着她的离世,家族流传的血脉诅咒便结束了。

这样看来,那一套子取箱真的是凶戾的不行。

祭出之后,不单单是生活在小彬泽的活物被咒杀殆尽,就连那些提前离开了小彬泽到别处生活的人,也受到了诅咒的牵连。

包括这些人的后代,也一定程度上被其影响。

香月熏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甚至神谷怀疑,她的父母和兄长过早离世,可能也与小彬泽的诅咒脱不开关系。

“哦……”

神谷沉吟了一会。

他开始思索另外一个问题,就是香月熏死后,为什么会在冥河重新苏醒过来。

三途川被黄泉入侵后,已经丧失了亡者轮回的权能。

死亡相关的权柄,很可能已经完全被黄泉掠夺走了。

而迄今为止,还能保留在那边的魂灵,都是源氏兄弟、真田幸村这样的“老家伙”。

香月熏才刚刚离世不久,怎么会在三途川里醒过来呢?

这个问题,哪怕是问现任的阎魔大君本人,也不会得答案。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面,是神通广大的神谷川将她“种”出来,并且唤醒的。

“这样想想,让香月熏的亡魂进入三途川的,只可能是初代的阎魔意识了吧?”神谷川这样猜测道。

初代阎魔本来还有细微的意识留存在冥河处,但随着新一代的阎魔大君诞生,那部分意识似乎是完全和香月熏融合了。

猜测初代阎魔大概还保留着一点点引渡亡者的能力。

而香月熏的亡魂本身非常特殊。

并且,关于二代阎魔的培养,已经有了日本第一兵化身的荒骷髅保障战斗力,接下来为了更好管理复兴冥河,肯定还要给新阎魔物色一个“智慧的大脑”。

生前是天才女流棋手的香月熏就挺合适。

所以她大概是被初代阎魔意识所选中的继承人。

“你还在听吗?”香月熏晃了晃手里的折扇,“是受不了老人家喋喋不休的念叨了吗?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浮躁啊。”

“咳,我在听。”

神谷川轻咳一声,将思绪拉回现实。

他心说香月熏也不能算是老人家吧,明明心智也就十八岁左右。

就算你是七八十年前生人,但心理年龄比我还小来着!

如果真按照出生的时间来判断辈分大小,那就连家里的敷宝我都得管她叫奶奶……

处子何故惺惺然作老妪态!

“香月。”神谷开口,“伱对小彬泽的诅咒很在意,对吧?”

“想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吧?”

“那正好,我们正式着手调查那一边。”

“是想和新任的下属拉近关系吗,神谷大人?目的性有些强烈,就像是棋盘上毫不掩饰的杀招。”

“是,也不是。事实上,小彬泽那边的诅咒和我也有一定的渊源。别这样看着我,我的意思是我得到过那边诅咒物的载体。小彬泽的诅咒调查迟早是要提上日程的,不然我的心里也不太安心,你的出现只不过提供了一个契机而已。”

神谷川耸了耸肩。

因为将那一套诡异异常的取子箱当成素材使用过,他对于小彬泽的事情也算比较在意。

甚至还在考虑,当初的那个诅咒师,现在是否还以某种形式存活着?

要搞清楚这一切,只有对小彬泽开始深入调查了。

……

关东某处偏远所在,一间不起眼的地下室里。

陈腐诡异的地下空间,被难以言说的物件所堆满——

古怪的雕像,其投在地上影子正在诡异扭动。

只剩三条腿,摇摇欲坠座椅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一张哭泣的少年画像,从少年的眼眶处涌出的眼泪晕湿纸张。

还有,一方斑驳的,已经无法闭合的小小酒柜,柜门被诡异的力量推动,哐哐来回撞击。

诸如此类的怪异收藏品在这间地下室里随处可见。

咔嚓。

地下室上方的推门被打开。

老旧的木质阶梯发出吱呀的呻吟声,一个干瘦矮小的男人从楼梯上兴奋地冲了下来。

这人一出现,地下室里那些奇怪的物件同时安分了下来。

“我感觉到了,不会有错,不会有错的!”

男人用舌头舔了舔有些开裂的嘴唇,声音尖细,语气兴奋。

他从藏品之中翻找一个画满奇怪符号的铁盒,双手发颤地将其打开,又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铁盒里装的,是一些人类身体器官。

干瘪的手指、破损的骨骼、风干的脏器……

这些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器官落在地上,又古怪的微微颤动起来,像是造型奇怪的虫子一般扭动着。

“我就知道!”

男人更加兴奋,让他的眼神里带上一点癫狂的喜悦。

他拥有过很多带有诅咒力量的物体,但这铁盒里保存的东西是其中最强的。

它们曾经是某个顶级咒物的一部分。

“亥时那家伙没有骗我。”

这些东西,是从“亥时”那里得来的。

男人研究过,这些东西应该曾经构筑成为一套美妙的,极其强力的子取箱。

和那个已经消失了的小彬泽地区相关联。

只可惜,亥时给予的这些尸块,只是曾经那个子取箱的一小部分,而男人也一直没有找到过承载过那份顶级诅咒的载体。

不然的话,肯定能制作出一份无与伦比的“咒”来。

“这些曾经子取箱的材料动了……肯定是那个,没有被我找到的,最后一个被诅咒的小彬泽后裔也死了。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终于!”

男人从亥时那里得到这些子取箱材料以后,一直没能将它们利用起来。

或许是他的能力比不上曾经那个子取箱的制作者吧。

但现在,随着最后一个小彬泽后裔的死亡,男人有信心将这些材料为己所用。

“可惜……可惜啊。那种能直接抹杀一个区域的咒术,通过这些东西还是难以实现。不过……”

地上的尸块器官还在不断扭动。

男人能从中感受到浓烈的,无法释怀的恨意。

当初制作子取箱的诅咒师,到底经历过什么呢?

能做出这样的东西,那人肯定是把自己也献祭,将自己也咒杀了的吧?

干瘦男人不在意那个“前辈”的事情,只是看着地上那些不断扭动的风干尸块阴阴地发笑。他身体微微发颤,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轻轻擦过他的背脊,那种酥麻的快感直冲大脑。

这种美妙的愉悦感,连大脑都在颤抖!

“我可以用这些东西来做一个咒,小彬泽的咒。虽然不会直接将大片的活物咒杀,但是这个咒……更加有趣啊!”男人将地上的尸块拾起,他已经有了灵感,“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这个咒能喂养出来的东西,简直太合适了啊!”

曾经顶级咒物材料所制作出来的新诅咒。

男人对此非常期待。

……

坪田晴美。

就读青山学院大学的一名普通大二女生。

今天的坪田也如同往常一样,来到学校里上课。

“晴美,这边!”

来到教室里,她的好朋友香奈已经为两人占好了座位。

坪田看了看手机,距离上课还有大概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两个女孩亲昵地聊起刚刚过去的周末的事情来。

“我昨天和男朋友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甜品呢,那里的慕斯蛋糕非常好吃。”个性活泼的香奈用手机展示昨天所拍的蛋糕照片。

“诶——看着确实很好吃诶。”坪田给好友捧场。

“一会放学,我们两个去吧?我还想尝尝那里的布丁。”

“那说定了哦。”

一脸笑意应下好友的邀约。

而后又有两个女生放下包坐过来,和坪田她们搭话。

坪田和香奈都属于性格比较好的女生,和班里的同学都相处不错。

“坪田同学是不是剪过头发了?刘海这里……”

“诶?是诶,看起来很适合哦。”

“哪家店?哪家店?我正好想换一家理发店了啦……”

“……”

就这样同大家自然地聊着天。

忽然之间,坪田忽然听见了什么声音。

喀喀,喀喀。

像是指甲用力划过木板的尖锐声响。

啪嗒,啪嗒。

像是水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很轻微,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的异常清晰。

而在这水滴声中,坪田还听见了层层叠叠,难以身边声音源头的奇怪话语声:“除非大火焚烧,除非掩埋你的尸体……”

坪田感觉到胸口发闷,心脏砰砰撞击胸腔。

她抬手按住胸口,左右看了看,什么都没有,一切如常。

“香奈,你有没有听到……”

坪田这样开口问道,但话没有讲完就僵住了。

她看见好友原本灿烂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她的眼神变得古怪的惶恐。

不单单是香奈,就连身边其他两个女生的表情也发生了明显的转变。教室里活跃的氛围,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压抑起来。

这时候,上课的铃声响起。

原本已经在坪田身边坐下的两个女生忽然站起来,拿起包避犹不及地逃到了教室的后排。

至于香奈,她张了张嘴,显出非常煎熬的样子来。

但那份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恐惧感,最终还是战胜了她的理性。

她将已经摊开的书拿起,一句话都不说,默默快步从坪田的身边走开。

就这样,坪田左右两边的位置全都空了出来。

她坐在教室的中央,明明其他地方都坐满了人,但就只有她的身边,像是不能够靠近一般留出了空位。

显眼又突兀。

“你们……”

坪田错愕的呆坐着,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啪嗒、啪嗒。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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