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算计和黑锅

殷红似血的一汪池水、恍若飓风过境的糜烂庭院,蹲在刀背上的红袍青年、伤痕累累的破烂黑甲,闪动幽光的无常簿指环,刻着金色小字的古朴吊坠.

藏在暗处的锋芒蠢蠢欲动,无形无色的劲力蓄势待发。

笼在大袖之中的手指扣着符篆,指腹摩挲着其上深浅不一的纹路。

指虎边缘刻着的稚嫩花朵含苞待放,绽开森然冷意。

两黑一红,面缀三眼的李钧大马金刀坐在一块碎石之上,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两名来自帝国本土永乐宫的道序。

伏鹤的眼神冰冷淡漠,晦暗复杂的目光在李钧的右手和青蚨的尸体之间缓缓流动。

一身红色道袍的火枣提溜着那个残缺的人头,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气焰跋扈的武序,略带稚气的脸上笑的没心没肺。

喧闹半夜的庭院终于迎来短暂的安静,大雪趁着这随时可能消逝的契机,抓紧时间掩盖满地的狼藉。

“为什么要在今天动手?”

率先打破场中沉寂的,是身穿青色道袍的伏鹤。

“怎么?”

李钧挑着眉毛,“杀人还要挑日子?”

“不需要,但今天确实太过巧合了。”伏鹤回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哦,你说的是你们道序的那些事情吧?”

李钧猛然想起了陈乞生曾告诉过自己的一些消息。心中恍然,看来这个永乐宫的道序,打得是和陈乞生一样的主意,都是想要借用倭区锦衣卫的势力,来完成白玉京下达的任务。

看来自己今天误打误撞,倒是帮陈乞生干了件好事。

回头得从这个牛鼻子身上再敲点东西出来。

李钧心中打定主意,面上却随意的摆了摆手,“纯属偶然。我没兴趣管你们道序的争斗。”

计划之中的事情因为一个偶然前功尽弃。

这样的结果似乎比李钧故意而为,更让伏鹤难以接受。

他颈侧的铁条根根绷紧,如人在愤怒之中炸起的青筋。

“既然是偶然,伱为什么要杀青蚨?”

李钧眼神古怪,似乎在奇怪对方怎么会说出这么弱智的话。

先不说他和余沧海之间的仇恨,单就是武序和道序之间的关系,两个人碰面打起来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打起来不杀人,难道点到为止?

眼前这个道序看着也不傻,怎么一言一行都透着股愣头愣脑的感觉?

突然,李钧终于理解了,为什么陈乞生每次在提到这些常年沉溺于黄梁梦境之中,极少行走人世的新派道士的时候,总是一脸的不屑。

甚至还专门给这群人取了一个‘三无’的绰号。

无情、无性、无脑子。

“讲他娘的什么太上忘情,其实就是一群烧坏了脑子的黄梁神经病。”

这是陈乞生的原话。

伏鹤对李钧脸上诡异的神色视若无睹,一板一眼正色道:“我们来此,只是想寻求大阪城锦衣卫的协助,并没有插手你们之间恩怨的想法。”

“这牛鼻子是不是在拿咱俩当二傻子呢?”

“是咱们三!”

马王爷和李花的声音在李钧耳廓内挨着响起。

李钧慢慢活动着肩颈,抓紧时间熟悉随着序列提升而水涨船高的体魄强度。

“你们永乐宫要想拉余沧海入伙,开的条件里如果没有我的人头,他可不会答应。”

李钧脸上似笑非笑,“所以,你在这儿跟老子装什么无辜?”

咔嚓。

红袍青年捏碎了手中道友的遗骸,随手抛洒,脸上的笑容越发肆无忌惮。

“我们不愿与你动手。”

伏鹤依旧平静道:“只要你放了青蚨,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你是说这个?”

李钧抬起右手,中指上有阵阵幽光闪动。

“不好意思啊,诏狱我只会抓,不会放。而且在锦衣卫中从没有过把抓进诏狱的人,再放出去的先例!”

“喂,练武的。”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李钧转眸看去,只见那个身穿火红袍子的道序戳出一根手指,指着站在自己肩头的李花。

“你这个器灵看着挺不错啊,卖不卖?”

砰!

震耳的枪响炸开,一条淋漓血线在火枣的侧脸蓦然浮现。

他怔怔抬手,摸过脸上粘稠的液体,凝结在眉眼之中的戾气还没来得及爆发,眼前的视线就已经被一双戴着指虎的甲胄拳头所吞噬。

轰!

红墙坍塌成废墟,四起的烟尘之中,一黑一红两道身影纠缠着撞向远处。

跃上一把飞剑的伏鹤脸色阴沉难看,耳垂上的薄片吊坠不住晃动。

身后铿锵碰撞声不绝于耳,但他却并没有任何一点回头帮手的意思。

不是不愿,而是自顾不暇。

伏鹤看着眼前这个赤手空拳的男人,基因尖锐的呼啸让他早已经剥离了所有情欲的内心,再次掀起阵阵异样的涟漪。

“这种感觉,应该是恐惧吧”

伏鹤咀嚼着这股遗忘已久的负面情绪,藏在袖袍之中的机械手指不断握紧又松开。

不止如此。

相对于‘太上忘情’心境被破,伏鹤有一点更加不理解。

为什么自己从进场便布下的催眠幻音,对这个武序没有任何作用?

六爻占卜的结果,又为什么始终都是大凶之兆?

李钧并不知道伏鹤心中这些复杂的念头,甩着两条手臂,浑身骨头传出连绵不断的咔咔声响。

“你最好别动,不然你也得死。”

大阪城,北郊。

“殿下,姬路和滋贺两城的锦衣卫如今已经突破了外围拦截,正在朝着海湾庄园快速前进。”

躬着身体的森冈停顿了片刻,“要不要再增派一些好手去拦住他们?”

他口中称呼的殿下,是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俊朗男人,穿着一身白色明制长衫,头戴网巾,一头乌黑长发被竹钗挽在头顶,风姿飘逸,气质出尘。

整个人看上去,和宣慰司衙门宣传的骁狠叛军扯不上半点关系,反而像是一个走治学路线晋升的儒序中人,其人如玉,温文尔雅。

这便是整个倭寇罪民区鸿鹄之中,唯二的王侯。

平安王,菅原平真。

“用不着了,寻常的好手可挡不住倾巢而出的两大锦衣卫百户所。更何况现在苏策明显已经起了真火,虬龙和野老更加不敢有任何留手,这个时候去触他们的眉头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飒。

菅原平真甩开手中一柄奢华桧扇,扇面之上绘就着一副气度森严的高楼古城。

细看之下,还能在门楼上看到篆刻的‘江户’二字。

“这一次我们主动暴露了这么多暗桩,甚至牺牲了余沧海这么一个价值不可估量的锦衣卫百户,已经完全超出了镰仓王事前支付的那点好处。这笔生意做到这里,他可是一点都不亏啊。”

“余沧海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只是我们抛下的一个鱼饵罢了。”森冈语气轻蔑。

菅原平真摇了摇头,“不,他很清楚。甚至从你接触他开始,这个被青城集团扫地出门的道序恐怕就猜到了我们的目的。”

“他知道?”

森冈吃了一惊,眉宇之中甚至升起一丝挫败和羞恼。

他原以为余沧海加入鸿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功于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纵横捭阖的能力。

但现在从菅原平真的话中听来,对方其实不过是在顺水推舟罢了。

森冈不解问道:“如果余沧海真像殿下您说的这样,已经猜到了我们的目的,那他为什么还会答应?”

“因为他十分迫切的需要一张保命符。”

菅原平真微微一笑,满面风流,“就算知道这张保命符很可能同时也是一张索命咒,他也没有选择,只能先攥在手中再说。”

“对于余沧海而言,李钧要杀自己,这是必然要发生的事情。在锦衣卫新旦评议大会上,李钧展露出的进步速度和实力,更是让余沧海如刀悬顶,如坐针毡。”

“所以他才会甘愿冒着触怒千户苏策的风险,也要旗帜鲜明的站队江户城的百户明王。”

菅原平真仿佛亲临当日的会场,竟然对评议大会上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娓娓道来。

“可惜明王这个人的手段城府根本不逊色于他,所以余沧海明白自己如果要想祸水东引,难度实在太大。”

“甚至随着苏策在荒世集团一系列事件中传递出来的态度,他知道如果自己和李钧爆发冲突,那明王束手旁观的可能性很大。”

菅原平真扇动着那把桧扇,森冈冷不丁扫过一眼,却惊愕发现上面的图案不知何时从江户古城,变为了四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

“既然这座靠山不稳,那就只能另谋出路。而我们的出现,恰好就给了这位大阪城百户一个新的选择。”

“锦衣卫里不给他活路,那跳反敌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更何况我们还给了他梦寐以求的白玉京权限。”

“在余沧海的想法中,加入鸿鹄虽然危险,但同样是有利可图。特别是在如今新政推行的特殊时刻,一些关键性的情报就足够他一次性吃的盆满钵满。”

“因此他可以一边积蓄本钱,一边静待事情的发展和可能出现的未知变数。”

轰!

就在此刻,刺目的火光带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与此同时,一道投影从森冈的指尖跳出,单膝跪地,但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森冈直接挥袖拂散。

不过是姬路和滋贺锦衣卫入城的事情,已经在预料之中,不必浪费时间多听。

与之相比,他对菅原平真的话更感兴趣。

“殿下,您说的变数,难道指的就是永乐宫?”

“没错。”

菅原平真笑道:“无论是倭区锦衣卫,还是我们鸿鹄,根本无法和帝国本土道序六大寡头之一的永乐宫相提并论,余沧海只要能够傍上这颗大树,所有的困难自然都可以迎刃而解。”

“只可惜。”

菅原平真摇了摇头,“他没想到李钧居然会毫不顾忌锦衣卫的身份,选择用这种完全不考虑后果的江湖草莽的方式来解决他们之间的仇恨。”

“擅杀同僚,这可是死罪。”

森冈眼泛冷意,“李钧这次恐怕也难逃一死了。一命换一命,就为了贪图一时的快意恩仇,真是有够蠢的。”

“你觉得苏策会杀他?”菅原平真突然反问。

森冈愣了一瞬,随即理所应当点头道:“肯定会杀,不然不足以服众!”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这位苏千户啊。”

菅原平真笑了笑,右手持扇拍了拍森冈的肩头,“他从踏入倭区的那天开始,用的不是以威服人,更不是什么以德服人,而是用的这个!”

菅原平真左手攥拳,在森冈眼前晃了晃,“以力服人!”

“只要这位门派武序的基因还没有全部凋敝,只要他还有一口气,锦衣卫的大局就翻不了。就算滋生出一些不满情绪,那也只是小打小闹,用点小手段就能化解。”

森冈恍然,随即不屑冷笑道:“一个门派武序居然如此照顾偏爱一个独行武序,真是天大的讽刺,可笑至极!”

“当年在天下分武之后,苏策已经对门派武序彻底失望了。现在在他眼里,只有武序,没有什么门派和独行的区别。李钧对他来说,不止是一个后辈那么简单,准确来说更是一个希望所在。”

菅原平真收敛脸上笑意,一脸肃穆。

森冈虽然对此不以为然,但还是随着菅原平真的话茬接了一句言不由衷的敬佩。

“所以我们还得再卖一个面子给苏策,让他能够理所应当的保下李钧。免得等镰仓王的人袭击江户城的时候,这个老匹夫把所有的仇都记在我一个人身上。”

菅原平真长叹一声,“这口黑锅太大,我可背不了。”

“什么面子?”

森冈愣在原地,一时间不明白自己殿下是什么意思。

“当然.”

菅原平真忽然转过身来,双目正视森冈,一字一顿道:“是把你这个自作主张,胆大妄为到连锦衣卫百户都敢捭阖的鸿鹄交给他了。”

森冈脸色骤变,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眼前的视线就被一副火红的扇面全部遮蔽。

其上的突然相较之前又有不同,熊熊燃烧的烈焰将四座大厦团团包围,一头巨大的飞禽振翅于夜色之中。

菅原平真将盛在扇面上的人头抖落在地,振扇甩开淋漓的血水。

“苏千户,罪魁祸首我交出来了。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是还有怒火,可千万不来找我了。”

菅原平真眺望着远处的天幕,口中自言自语。

(本章完)

第382章 良言难劝

能够在短时间内驰援大阪城的,只有滋贺和姬路两处的百户所。

事发突然,除去必须要留守的人员,两处百户所能够凑出来的援兵加起来也不过百人。

再加上鸿鹄平安王这一支鸿鹄做出如此罕见的反常举动,带队救援的百户就算是步步为营也毫不为过,事后也没有人能够以此为理由横加指责。

明王不是蠢货,自然知道现在是落井下石的最好时机。

野老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在接到千户所命令后的第一时间,就向明王告知了这件事。

但直到他抵达大阪城外,江户城方面的回信才姗姗来迟。

没有预料之中的喜悦振奋,回信上的措辞反而冰冷到有些无情。

甚至警告野老不要拉着自己找死,颇有一种气急败坏的感觉。

在明王这么多年的合作中,野老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如此失态。

不用多想,野老便很快反应过来,这件事恐怕没有自己明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这位胆大妄为的阎君,在苏策的心中的分量恐怕也不止是一个百户。

这个时候别说是落井下石,就算是消极怠工,恐怕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因此野老果断放弃了继续拖延时间,率领麾下锦衣卫全速奔袭大阪城。

夜色未央,庄园之外。

寂静的空气再次被嗡鸣的引擎声打破。

两支没有任何标识,只是披挂着一身弹孔的车队几乎是前后脚抵达。

“瞧瞧,这不是我们的野老大人吗?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看见你。”

虬龙跃出车外,朝着滋贺城锦衣卫走了过去,浑身杀气的重甲提着一杆背嵬,跟在他身侧。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嘿嘿,费心费力救自己不想救的人,这种感觉不好吧?”

长的浓眉大眼的虬龙终于抓到了对方吃瘪的机会,将自己身上不多的尖酸刻薄一次性抖了干净。

“我也没想到居然能和虬龙百户你碰上,我还以为等我把事情办完了,你可能都还在路上。”

野老挑着一双狭长的眉毛,看向虬龙身后伤痕累累的车队,“用这种配置的车,居然还能跑这么快,还真是难为伱了。”

虬龙闻言,脸色蓦然冷硬。

“不是我说你,虬龙,武器装备可是咱们这种人的左右手,可比媳妇还要亲近。”

野老指着重甲手中的背嵬,“这都是嘉启朝了,你还让手下的兄弟用这种垃圾货色?你这个百户可太不地道了。”

“你”

脸色涨红泛紫的重甲咬着牙齿,正要上前一步,却被虬龙直接抬臂挡了下来。

“虬龙你这个人虽然穷酸了点,但还是挺懂规矩嘛。”

野老冷冷一笑,轻蔑的看着表情狰狞的重甲,“百户之间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总旗插嘴?”

“其实我从姬路过来的路上,一直都在想一件事情。如果野老要是敢在路上给我使绊子,或者玩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那一套把戏,那我该怎么办?”

虬龙神色平静,直直盯着野老阴鸷的眸子。

两人之间面对面站的极近,灼热的鼻息几乎摔在对方脸上。

“我要是做了,你想怎么办?”

“如果放在以前,我应该只会收集证据,然后到千户所去告你一状。”

“那现在?”

“我会立马带人掉头杀了你。”

虬龙一字一顿,眸子中如有实质的火光照的野老心头却是一阵阵发寒,“把你解决掉之后,再收拢剩下的人手,继续执行千户所的命令。”

“大家都是序六,你杀不了我。”

野老毫不示弱,但就连滋贺成的锦衣卫,都觉得自家百户这句话说得毫无底气。

“那可不一定。我虬龙虽然穷酸,但是骨头硬,敢玩命,可是你不敢。”

虬龙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对方肩头,一下接着一下,目光穿过野老的鬓角,扫视身后的滋贺城众人。

“你的这些人,也不敢。”

“虬龙,你不要以为跟阎君走的近,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挑衅同僚!”

野老沙哑着嗓子,“他还没这么能力在倭区锦衣卫只手遮天!”

“一看你就没好好学过帝国历史,知不知道什么叫从龙之臣?”

虬龙语调揶揄,“你现在应该很后悔吧,上了明王那条贼船,站到了太子爷的对立面。”

“我很惋惜啊。”

虬龙蓦然长叹,抬手按在野老肩头,“你说你今天的脑子怎么这么好用,手脚怎么这么干净,连一点小动作都不做呢?”

俗话说得好,别把老实人逼到绝境。

老实人不止下手狠,而且说话同样字字诛心。

将沉默不语的野老晾在一边,虬龙义气风发,率先姬路城众人大步走入这个异常安静,没有半点打斗声音的庄园。

“阎君,我带人来救你了!”

穿过曲折回廊,踩过满地残骸。

当跨过那边倒塌的红墙,映入眼帘的画面不由让虬龙愣在原地。

被腰斩的黄巾力士,无头的青衣道序,还有一个似乎是因为雷击而造成的深坑。

大阪城锦衣卫百户真君颓然跪地,胸口处赫然是有一个前后通透的巨大窟窿,刺目的鲜血呈扇形泼洒在他身后的地面上。

身穿大红色衣袍的男人被绣春刀钉在地上,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人形。

一具墨甲蹲在尸体旁边,拳头上的指虎还滴着殷红的鲜血。

赤膊着上身的李钧坐在一块碎石上,身旁束手站着一个神色淡漠的道序,浑身就一件素净长衫,气度却格外出尘。

仅仅是和对方对视了一眼,虬龙便恍如坠入冰窟,浑身寒毛直立。

这他娘的绝对不是道六

“老大,阎爷这是杀了多少人啊?”

重甲窃窃私语,看向李钧的眼眸之中异常崇敬。

“你问我,我问谁去?”

虬龙心有余悸的看了眼余沧海方向,对李钧的胆大包天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你们终于来了。”

李钧施施然起身,重甲眼疾手快,扒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李钧身上。

李钧十分欣赏的拍了拍重甲的肩头,这才接着说道:“要是再晚点,我就只能把这位永乐宫的道五给宰了。”

宰了

伏鹤眼角抽搐不止,一口森白牙齿咬的咔咔作响。

看似愤怒不已,实则他能做的也就只能愤怒不已了。

带着两具墨甲的独行武序五,如果真要杀自己,用‘宰’这个字倒也贴切。

“接着。”

虬龙感觉手中一重,还没来得及低头,就听见李钧说道:“我缴了他的飞剑和法器,不过作为一个道五的星宿灵官,应该不止只有这点东西。搜身我不太擅长,就交给你了。”

虬龙这才看清,落在手中的是一把小臂长短的紫色飞剑,还有一对薄片状的耳饰,以及一堆琳琅满目的雕版符篆。

“他身上应该还有不少好处,记得榨干净了再放人,就当是这次麻烦你们的补偿了。”

李钧根本不顾及身后眼神凶狠的伏鹤,堂而皇之的安排着虬龙。

就在这时,滋贺城的众人也进了庭院。

只不过领头的并不是百户野老,而是一处总旗磔狗。

“你们也来了?”

李钧瞥了对方一眼,目光在磔狗衣襟上的血色处停留了片刻。

“榨出来的好处也给他们一份,咱们的事儿跟下面的人无关,别让那些受伤的兄弟白白流血。”

“知道了。”

虬龙点头应道,随即朝着重甲扔了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扛着背嵬就朝着伏鹤走了过去。

重甲仰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个脑袋的道序,瞥着那冰冷的眼神,嘴唇翕张半晌,憋出来一句话,“光长个子,不长脑袋。”

虬龙勃然大怒,“重甲你他娘的在那里放什么屁呢,还不赶紧绑起来!先把脑机灵窍给我卸了。”

“好咧。”

“阎君,”

伏鹤终于开口,声音冷的像是结上了冰碴:“士可杀不可辱。”

“道序的人拽什么儒序的词儿?”

李钧嗤笑一声,但还是阻止了重甲的动作,“这些操作就免了,他不会反抗的。别让别人说咱们倭区的锦衣卫没有气量。”

伏鹤追问道:“那我们之前谈的事情?”

“你先把买命的钱付了,后面的事情咱们后面再说。”

李钧摆了摆手,看向虬龙说道:“借一辆车给我,老苏发话,让我立刻返回江户。”

“怎么了?”虬龙愣住。

“你一会就知道了。”

李钧迈步走向门外,语气无奈的自嘲道:“我这次惹的事儿还真不小啊。”

大雪磅礴,黄冠孤身一人行走在大阪城的街头。

放眼望去,整条长街寂寥无人,就连一些往日彻夜不息的店铺,此刻都是大门紧闭。

不久前轰鸣的爆炸和震耳的枪声,让整个城市的百姓如同惊弓之鸟,根本无人敢于出门。

噗。

黄冠一脚落下,尺厚的积雪瞬间吞没脚腕,身旁一块写着‘再回首’的酒肆招牌洒下妖冶红光,将他的身影包裹其中。

“你果然没有死。”

风雪呼啸,将视线切割的支离破碎。

黄冠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道似有若无的黑色身影,语气柔和道:“食饵你也明白,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我们不合作,那位大人根本就不会放过我们。所以我是逼不得已才会向你出手的啊。”

穿过长街的寒风掀起阵阵呜咽,黄冠打起十二分精神,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的人声。

黄冠还在为自己寻找着开脱的理由,话语越来越急促,“我知道你恨我出卖你,但食饵你应该知道我根本没有下死手啊。如果我真想杀你,你现在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他拦住了你,要不然我已经死了。”

刺耳的声音响起,食饵在终于有了回应。

“我早就算到了他不会看着你死的。这么多年来武序早已经被我们儒序研究透了,我做的一切不过都是演给那个武夫看的罢了。”

黄冠着挥了挥手中一份电子案牍,“现在事情已经办完了,犬山城的报酬也到了。你的这一份我始终没有动过,我们兄弟现在就可以离开倭区,回帝国本土逍遥自在。”

“你不是想要办厂自己当东主吗?现在别说开一个,开两个的钱都够了!”

噗。

寂静的街道响起踩雪的身影,食饵的身影向前挪动了一步。

“那些不是我的钱。”

“真君已经死了!”

黄冠突然放声怒喝,喝音滚荡,成功拦下了食饵的脚步。

“而且你知不知道,他在背地里干了什么事情?”

黄冠怒道:“他要带着咱们插手道序的争斗啊,他今天就是在和永乐宫的人谈判!这是要拿我们兄弟的命去还他的荣华富贵,这种人难道不该死?!”

“这些与我无关。”

食饵的声音平淡无波。

“那他勾结鸿鹄与你有没有关?那天在户所之中,你们所有人都中了那个鸿鹄的催眠,唯独我他妈的是清醒的!他的名字叫森冈,是鸿鹄平安王的手下!”

黄冠怒吼着:“正是因为他余沧海先当了叛徒,所以我才会出卖他,这难道不对?”

“他当狗,所以你也想要当狗?这世间没这个道理。”

食饵一步步踏雪向前,身影在黄冠眼中渐渐清晰。

依旧是那双冷硬到不通人情的熟悉眉眼,还有那把比眉眼更冷的绣春刀。

“我不过是想为我们两个找一条出路而已。”

黄冠面露哀切,右手缓缓背向身后。

食饵摇着头:“那是你的出路,与我无关。”

“这也与你无关,那也与你无关。”

黄冠狞声道:“好好好,你食饵忠肝义胆,高高在上。那我问问你,到底什么跟你食饵有关?”

“你的死活,跟我有关!”

食饵语调字字拔高,到最后几成放声吼声,脚下不疾不徐的步伐骤然加快,拖拽着刺骨寒光斩向皇冠!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那个阎君心慈手软,那我就再送你下一次黄泉!”

黄冠背在身后的手掌甩到身前,森冷的枪口戟指身前!

砰!铮!

枪声与刀吟错落响起,随着溅起的血点冲上天空。

这场无人关注的搏杀并没有持续太久,也没有什么骇人的威势,一切发生的突然,又在突然中快速消弭。

呼。

食饵抓着衣袖扫开台阶上的积雪,把自己的身体慢慢扔进这间名为‘再回首’的酒肆的台阶之中。

黄冠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眸,不甘的望着大雪飘落的天空。雪花落进眸子,却已经没有温度将其融化。

猩红的血水沿着脚边流淌而过,食饵却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抬脚躲避。

“非要去争一个衣锦还乡,早知道就锦衣夜行,踏踏实实回家多好。”

食饵呼出一口热气,自言自语:“但我回去之后能干什么呢?种地?开厂?其实给人当保镖也挺好啊.”

话音渐渐微弱,一如胸腔之中黯淡的械音。

“可惜啊,没有机会了”

食饵缓缓闭眼,血色斑驳的面容上,尽是惋惜和流连。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