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发飙的女帝(月初求保底月票)

“没错,”赵都安点头,组织了下语言,表情认真道:

“此番臣在叛军中将其救出,也是颇为意外……”

当即,他用尽可能严肃正经的语气,将自己如何追捕恒王,对方如何绑架萧冬儿,试图污蔑、威胁、中伤他……以及,他设想的方案说了一遍:

“如今恒王虽被捕,但青州道作为其老巢,必然仍残存余孽,而朝廷眼下兵力应投入更重要的战场。

东湖萧家身为地头蛇,由其辅佐朝廷,控制青州道,是‘性价比’最好的方案。

非但如此,如此一来,还有千金买马骨的效应,别的不说,九道十八府内,其余皇商家族,也都会因此而更倾向于陛下。”

徐贞观安静地听完,却没有对他的这个方案的利弊发表看法,而是忽然说道:

“恒王中伤你,构陷你与那个寡妇有染?”

……!!赵都安心头警铃大作,毫不犹豫,指天发誓:

“中伤!绝对的中伤!臣一片公心,对陛下之心天地可鉴,何况一个寡妇……”

徐贞观幽幽道:“所以,若不是寡妇,你就如何?”

卧槽卧槽,不带这么挑刺的……赵都安改口:

“臣眼中只有陛下,其余女子,皆庸脂俗粉,不堪一看。”

徐贞观似乎笑了笑,仿佛不很在意道:

“朕说笑而已,赵卿之德行,朝中上下有口皆碑,朕是信得过的。”

……你仿佛在内涵我……赵都安绷着脸,一颗心七上八下,仔细盯着贞宝白净素雅的光洁脸蛋看了好一阵,小心翼翼道:“陛下……那……”

徐贞观略作思索,颔首道:

“你说的这法子不错,不过是否准许,朕还要见过那萧冬儿才能决断。”

呼……我就知道,贞宝你是明事理的,恒王那种一戳就破,三岁小儿都不信的污蔑,肯定骗不过你……赵都安露出暖男微笑:

“她就在队伍中,如今就在皇城中,给神机营的官兵看押着,陛下要见,可勒令其来见。”

徐贞观静静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安排的倒是妥当,既如此,就命人带她来见朕吧,对了,你也不必守在这里,大可以与海公公他们叙叙旧。”

言外之意:

她要单独与萧冬儿会面。

赵都安心弦莫名绷紧,但想着萧夫人是懂事的,且事先透过底,便也放下心:“是。”

说完,他起身告辞,走出御书房去领人。

留下女帝独自静静坐在房中,纤纤玉指把玩着一杆染着朱红的玉林毛笔,怔怔出神。

……

不多时。

书房门外,一名女官领着两名禁军,押送着一个女子抵达。

“陛下,人带来了。”

“出去吧。”徐贞观回过神,轻描淡写道。

宫人们退去,只留下穿着暗色马面裙,路上已梳洗打扮过的萧夫人恭敬至极,垂着头,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地迈步进了门槛,双膝一软,轻轻跪倒在书房内的西域针织地毯上。

“民女萧冬儿,参见陛下!”

徐贞观白皙的指缝间夹着纤细的浅褐色笔杆,贵气逼人,威严俯瞰:

“抬起头来。”

萧冬儿忙一点点,小心地扬起脸蛋。

云鬓乌黑,脸盘圆而大气,容貌不俗,因这段时日的摧残,贵妇人身上又添了几分柔弱可怜。

虽是遗孀,但三十余岁的年纪,正是女子熟透的刚刚好,过一分嫌软烂,少一分嫌青涩的年纪。

尤其是身段,前凸后翘,女人味十足。

而萧冬儿跪地仰头,望见虞国女帝时,整个人则是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她被狠狠地惊艳到了!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绝色清冷,兼具雍容霸气的女子?

萧冬儿自己本就是极出挑的美人,然而此刻,与女帝对视,她竟生出强烈的自惭形秽来!

“不愧是民间传言中的‘虞国第一孀妇’,的确姿容不俗。”徐贞观审视她片刻,淡淡道。

萧冬儿一个激灵,忙垂下眼帘,惶恐不已:

“陛下谬赞,民女萤火之姿,何等入陛下的眼?”

徐贞观居高临下,姿态优雅:

“赵少保方才可是与朕说了你不少好话,还特意千里迢迢,带你回京,安排你与朕相见。”

咯噔!

萧冬儿虽为一介女流,但能执掌家族,如何不是“人精”?

只听这一句话,就心生不安,忙解释道:

“赵大人大破恒贼,民女幸得救援,感激不尽,不敢有非分之想,若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乃是我萧家全族之幸!”

徐贞观指尖摩挲着笔杆,点漆般的明眸,幽幽地俯瞰她:

“不敢有,就还是有了。”

萧冬儿大急,惊惶辩解:“民女一时失言,绝无此意……”

徐贞观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平淡,抛出的话语却石破天惊:

“当初,你进京讨皇商名额时,与赵少保私下见面时,可不是这样。”

当初,萧夫人与徐祖狄一起进京,偷偷出门,在城内一个名为“茶容小斋”的私宅会面。

此事颇为隐秘,但后来其皇商身份曝光后,恒王府曾想法子查到这一节。

而在此之前,女帝更在很早前,就收到了城内潜藏的影卫呈送的,关于这场私会的记录。

当然,因私会乃绝密,所以具体过程无人知晓,但这件事,女帝是知道的。

此刻随口说出这话,却是存了“诈”的心思。

萧冬儿身躯一颤,脸上浮现出茫然、委屈之色:

“陛下明鉴,民女的确曾求到赵大人,但从始至终,只谈公事,绝无其他!”

徐贞观眯眼审视她的微表情,片刻后,嫣然一笑:

“朕又没说什么,速速请起。”

……

……

养心殿外。

赵都安目送萧冬儿消失在视野中,奔御书房去,想了想,却没有去见回归的熟人,而是转头,拐了几个弯,抵达了某座偏厅。

此刻,厅中,穿天青色对襟官袍,面容清俊,眼眸内蕴沧桑的袁立独自端坐。

见他跨步进来,微微惊讶:“赵少保?可是陛下要见我?”

方才那场临时的“报告会”后,各大臣陆续离开,唯独袁立留了下来,等在这里,试图求见女帝。

这个消息,是赵都安方才出来,从熟悉的女官口中得知的。

“袁公莫急,陛下如今在接见东湖萧家的家主,想必稍后,才会空出余暇来。”赵都安笑眯眯走过去,自来熟地在袁立对面坐下:

“我觉袁公等在此处,或会无聊,便来凑个热闹。”

袁立怔了下,这位大青衣眼神古怪,唇边胡须舒展,笑道:

“难为少保有心来陪我解闷,倒是本公的荣幸。”

赵都安摆手,不悦道:

“袁公生分了,我实权不过一个临时督军,虚衔也才三品,何德何能,令袁公如此客气?”

他怅然道:“我至今都还记得,当初我侥幸扳倒张家兄弟,出宫时,袁公屈尊降贵,与彼时不过区区七品的我同乘一车,说一句,知遇之恩,不为过。”

袁立微微失神。

短短一年多时间罢了,他可谓是亲眼目睹,赵都安从一个七品的小使者,一步步走钢丝一般,参与进入朝堂的血腥风雨,接连扳倒一个个政敌,从而硬生生,杀了出来。

到如今,哪怕不提“未来皇夫”这层身份。

也抛开三品少保的虚衔。

仅凭他神机营指挥佥事这一实权武职,满朝文武,就无一人敢小觑。

袁立毫不怀疑,只要女帝能撑过这场“八王之乱”,赵都安也不死,仅凭战功,不久的将来,赵都安极大可能,成为虞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品。

位极人臣!

李彦辅走到这一步,用了多少年?

他袁立又用了多少岁月?

“英雄出少年……”袁立唏嘘感慨,目露赞叹。

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赵都安心中默默接梗,微笑道:

“侥幸罢了,正如名将多出于乱世,若是可以,我宁肯不要这身官袍,也不想天下如此多灾多难。”

袁立深深看了他一眼,惊奇道:“你竟然没说谎。”

“……”赵都安黯然神伤:“我在袁公眼里,就是个渴望功名利禄的形象吗?”

难道不是?袁立大吃一惊。

赵都安轻咳一声,没再与他逗闷子,正色了几分,试探道:

“袁公想见陛下,可是为了卫显宗一事?”

袁立并无意外,平静地点了点头,神色黯然:

“卫显宗投敌,背叛朝廷,罪大恶极。此人当初便是本公保举,如今既出了反心,本公难辞其咎,故而特来向陛下请罪,严惩卫显宗,严惩袁某,若非如此,不足以正视听。”

他拱了拱手,神态肃然:

“我将向陛下请辞,辞去御史大夫官职,赋闲在京,做个教书先生,以教导后进学子,以我为戒。”

不是……老袁你这就不真诚了啊,眼下这个关节,正值用人之际,你直接辞官,贞宝怎么可能同意?

赵都安撇嘴,心说不愧是朝堂老阴比。

心脏手黑。

袁立此策,无非是顺势而为,如今李党败亡,朝中只余皇党、清流党。

前者尚浅,清流党便成了不稳定因素,恰逢卫显宗投敌,袁立索性不等女帝责罚,主动请罪。

先将罪责拉满,女帝就不好真正重罚他。

“袁公这是叫陛下难做啊。”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

袁立忙摆手:“我绝无此意,只是自觉罪孽深重,不可不罚。”

他有点怀疑,赵都安是替女帝来试探摸底的,警惕的一批。

赵都安认真看着他,开门见山道:“袁公当知晓,此时虞国风雨飘摇,正值用人之时。”

袁立愣了下:“赵少保何意?”

赵都安抿了抿嘴唇,道:

“我不大懂行军打仗,但也看得出,这个卫显宗是个人才,我抓捕了恒王府上下后,回京路上审了一路,得知卫显宗投效,也多有被迫。

那徐恒给他下了套,布了局,捏住了他的把柄,又以此人亲眷胁迫,威逼利诱,绑上贼船……”

袁立越听越不对劲:“所以?”

赵都安微笑:“不知袁公可否割爱,将此人让给我,教他戴罪立功?”

这次,袁立真的愣住了,表情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你敢用他?”

赵都安洒然一笑:“有何不敢?”

袁立怔怔地看了他一阵,忽然泄了气般,坐在椅中,目光复杂:“英雄出少年。”

这是他第二次抛出这句评语。

前后两次,迥然不同。

他当然听懂了赵都安的意思:惜才或许是真的,但哪怕赵都安真敢用,本也没必要来找他讨要。

之所以前来,走个过场,意思明确:

投敌的是卫显宗,是你袁立的人,如今我将这个人要走了,那卫显宗连带的罪名,由我赵都安来扛。

这无疑是在主动为袁立分锅,分摊他将承受的罪责。

“为什么?”袁立眼神复杂,打趣道:“总不会告诉我,就因为那句‘知遇之恩’吧。”

“我没那么‘知恩图报’,”赵都安洒然起身,迈步往外走:“为陛下分忧罢了。”

袁立若有所思。

……

离开花厅,赵都安走了没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望着不知何时,安静地站在花厅门外回廊不远处的莫愁。

递了个眼神,二人默契地走远一段距离。

“偷听的可还过瘾?”赵都安打趣道。

以他如今的修为,自然早已察觉,门外到来的莫愁。

“女宰相”板着脸,没有半点听墙根被戳破的羞恼,只是凶巴巴地盯着他:

“你与袁立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赵都安撇撇嘴,揉了揉眉心,轻轻叹息:

“真不知道,你怎么混上个‘女宰相’的名头的,这都看不懂?我问你,朝堂上党派平衡重不重要?”

莫愁颦眉,忍住转身而走的冲动,冷着脸:“自然重要。”

“但总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赵都安面色严肃,盯着她:

“如今陛下坐镇,朝堂上哪怕暂时清流党势大,也翻不了天,但若此刻为了平衡,去削掉袁立这个清流党魁,无异于将清流党的官员背后的那些家族,也推向八王。这是不可接受的。

如今李党垮塌,意味着朝堂上空出了大量的空缺,这一部分可以用来提拔新官员,培植皇党,另一部分,则要喂给清流党人,好将这群人绑在朝廷的战车上。”

莫愁恍然:

“所以,卫显宗投敌的罪名摆在这里,陛下若不严惩袁立,则无法服众,但若严惩袁立,则令清流党离心,有损大局。

因此,就必须有人给陛下一个台阶,一个由头,你提出索要卫显宗,就是去做这个递台阶的人。

以你如今立下的军功,一旦开口要人,陛下于情于理,都应准许。

而若卫显宗被你保下来,甚至带去将功赎罪,那连这个投敌的指挥使都没被严惩,举荐他的袁立,就更没道理被严惩……

如此,既维护了陛下的威严,又稳住了清流党,还给了袁立一个人情……而你损失的,无非是这次军功的赏赐……你本就不缺这个。”

赵都安笑眯眯点头:

“对喽,看来还不算太蠢,以后跟在陛下身边,多动动脑。”

莫愁看见他一副好为人师,高高在上的模样就很气,心中方才升起的佩服情绪一下烟消云散。

大冰坨子冷笑回怼:

“你有心思说教我,不如赶紧去看看陛下生气了没。呵,提醒你一句,那个萧冬儿已经被送出宫去了。”

赵都安面色变了变,深深看了这陪嫁大丫鬟一眼,扭头就往御书房赶。

然而他刚进了女帝所在的院子,就被面熟的年长女官抬手拦住:

“赵大人止步,陛下方才吩咐,她有些疲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赵都安张了张嘴,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我要进去,是我。”

他努力强调自己的特殊。

年长女官微笑道:“陛下说了,尤其是赵大人,不许入内。”

“……”赵都安心头一紧,意识到不妙,心中将萧冬儿骂了一通,直觉告诉他,绝对是这两个女人见面,导致贞宝误会,生气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手猛地指向某个方向:“看,蔡徐坤!”

“啊?”女官们愣了下,下意识扭头望去,旋即只觉一道残影从封锁中强行突破。

赵都安轻松绕过一众宫人,出现在紧闭的御书房房门外,轻咳一声,抬手敲门:

“陛下,是我……啊!!”

一股磅礴、浩瀚、无形的气波骤然袭来,赵都安面色狂变,毫无反抗能力地被如一颗炮弹般,硬生生轰飞了出去,越过高墙,摔出养心殿外。

“滚。”

女帝清冷的声音回荡耳畔。

赵都安蹬蹬几步落地,卸掉力道,只觉气血翻腾,身上应激出的罡气徐徐淡去。

他苦着脸,大声道:“陛下,臣有要事求见……卧槽!”

一个见字刚念出来,赵都安汗毛乍立,骤然拉开残影,朝后暴退。

下一秒,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叮”的一声,太阿剑狠狠扎入地面,没入半截,留下剑柄兀自颤动!

“谋杀亲夫啊……”赵都安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悲愤,实力不如人,难振夫纲:

“不过太阿剑我也能驾驭……”

“剑来……”他伸手去抓,然后猛地又缩回来,扭头就跑。

身后,太阿剑自行拔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握着,朝他斩来:

“滚!”

……

错字先更后改

(本章完)

第509章 “二师姐”登门

贞宝疯了。

赵都安在一溜烟逃出老远,确认太阿剑并未追来后,得出结论。

“呼哧……呼哧……”御花园内,他腰背微弓,双手拄膝,沉沉喘息,脑筋飞快转动,扭头望向养心殿方向,轻声嘀咕:

“怎么有股醋味……”

思忖片刻,赵都安再次鬼鬼祟祟,潜回养心殿,小心翼翼地没有踏入建筑范围,只在门柱附近贼兮兮探出头,朝换班出门的面熟年长女官招手。

年长女官愣了下,略作迟疑,走了过来:

“赵少保,恕我等不能放你进去……”

“我知道,”赵都安苟在红漆木柱后,抻长脖子,确认女帝方向没动静后,才熟稔地塞过去银票:

“敢问陛下因何动怒?”

年长女官一惊,本能推辞,但不敌赵都安强硬施压,只好勉为其难收下,左瞧右看,确认无人关注后,才小声道:

“陛下与那萧家主见面期间一切如常,将其送走后,才吩咐不准大人入内。奴婢在外头,隐约听见,陛下似嗔怪大人对那萧家主太上心了。”

赵都安正色道:“我与一个寡妇岂会有什么?”

年长女官道:

“民间有云,寡妇门前是非多。大人当初可否与她私会?又允她皇商?如今,非但救其出水火,更推举萧家入宫面圣,大人一片公心,坦荡无私,但落在外人眼中,却未必如此想。”

赵都安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无论前世今生,被造黄谣都是个极恶心的手段。

年长宫女似乎笑了下,宽慰道:

“大人也不必焦心,陛下若真动怒,大人方才可就不会只是被驱赶,不准入内了。何况,以陛下聪慧,自然可明辨是非。只是……这男女心思,总是不讲道理的。”

这句话,已近乎明示了。

言外之意:女帝眼下举止,并不是真的认为,赵都安与寡妇有什么暧昧关系。

但明事理,不意味着不在意。

换位思考,若女帝与别的男子私会,屡次为其助力,救其于水火……哪怕一切都出于公心,赵都安自认也会极度不爽。

尤其,赵都安心知肚明,萧冬儿只怕对自己的确有点想法。

在青州叛军营帐内,这个寡妇的眼神就不对,而以女帝敏锐的洞察力,极可能看出了这点。

所以……

“陛下是吃醋了?”赵都安咂咂嘴,莫名有点开心。

大虞史上第一位女子帝王,为自己争风吃醋……大抵是天底下所有男性的极致幻想。

别人只是想想,而赵都安做到了。

“奴婢可没这么说,”年长宫女谨言慎行,迈步离开,走了两步,忽然犹豫着道:“赵大人若有心,不如哄一哄。”

我懂……赵都安微笑拱手:“多谢姐姐。”

年长宫女受宠若惊,快步离去。

只是在朝堂上纵横裨阖,心思缜密的赵都安在哄女人这块经验匮乏,他想了想,拐进了御花园。

不多时,他手捧着一大束鲜花溜了回来,没走正门,纵身一跃,绕过了并不严密的防御。

抵达御书房门外,腆着笑脸:

“陛下,臣采了宫内最美的花卉凑在一起,想送给你,只是这万花缤纷,却都不如陛下半分……哎呦!”

一股劲风。

少顷,丢掉大捧鲜花,再次仓惶逃出养心殿的赵都安咧了咧嘴,抻长脖子大喊:

“陛下!您先消消气,臣在宫里候着。”

丢下这话,赵都安脚底抹油,在一众女官捂嘴偷笑中,朝武功殿赶去。

他准备去老海那里歇一会,等贞宝消气,至于为表心意,在大太阳底下晒着……他没那么傻。

抵达武功殿。

熟门熟路地在内堂寻了个位置,与归来的海公公聊起了这段时日,双方彼此的经历。

海公公对他与女帝在百花村的经历颇为好奇,听的津津有味。

其余供奉太监也兴致勃勃围拢起来,听赵都安侃大山。

“……我跟你讲,当时你们是没看到,我击败那天海小和尚后,那帮人不讲武德,就要联手围攻我,这时候,天地变色,陛下她……”

赵都安正说的兴起,突然门外急匆匆跑进来一名禁军:

“赵少保,您家中来人递信过来,说有个您的朋友,在家中做客,请您快些回去一趟。”

朋友?在我家做客?赵都安诧异。

……

……

稍早一点时间。

朱雀大街上,一间江南小炒的铺子内。

金简、公输天元、玉袖三人正襟危坐在方桌旁,目睹小二将托盘上的饭菜摆在桌上:

“菜齐了,三位客官请。”

三人都风尘仆仆,饥肠辘辘,没有穿神官的袍服,神态各有不同。

金简迷迷糊糊,坐在凳上,两只小短腿在空中轻轻晃悠,两手撑着凳面两侧,努力维持自己不失去平衡。

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磨片眼镜,眼睛却是几乎眯成一条线,困的脑袋瓜朝下一顿一顿的,若不是饿得难受,她恨不得当街睡倒。

公输天元死死盯着桌上佳肴,喉结向下滚落,胖手在身前灰袍上反复摩擦,身后的大竹筒已放在脚边,竹筒上麻绳松散垂落。

他看看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以及面前一碗白米饭,扭头谄媚道:

“二师姐,可以开吃了吧?”

气质约莫三十余岁的女子穿一身宽松素雅的灰色道袍,衣袖部分,色泽纯白,腰间系着金色绳索模样的腰带,斜挎一柄青玉短剑。

正是百花村一战中,曾出手过的老天师二弟子,玉袖!

玉袖正襟危坐,虽赶路辛苦,却淡然自然,虽身处闹市,却予人一股宁静之感。

“师尊不曾教导你们,饭前诵礼,感恩‘粮神’?”玉袖淡淡瞥了他一眼。

小胖子公输天元讪笑:“我们……我们……”

对于这些行为守则,他早还给老天师了。

“罢了,吃吧。”玉袖轻叹一声,端起饭碗,拿起木筷:

“今日返京,稍后吃吃过餐饭,你们先回天师府,我另去办些事。”

公输天元敷衍地“哦”了声,如饿死鬼般一个虎扑,大口吞咽米饭。

睡的几乎栽倒的金简一个激灵,筷子运转如飞,几乎拉出幻影,闷头疯狂干饭。

而相较于两人粗野的吃相,玉袖举止优雅,神色淡然,活脱脱的得道道姑风范。

风卷残云后。

一人吃光了五碗饭的公输天元与金简同时揉着隆起的肚子,心满意足地瘫倒在椅中,打着饱嗝:“风餐露宿,可算吃了顿好饭。”

百花村一战后,钟判独自离去修行,三人返京向天师回禀。

但三人只有世间境,速度追赶不上女帝,紧赶慢赶,路上食宿从简。

玉袖缓缓放下筷子,用手绢擦了擦嘴角,将第十二只空掉的饭碗高高摞放在手边,又招呼眼神惊恐的小二过来结账。

旋即站起身,依旧纤细的腰肢摆动着,朝外走去:

“我先行一步,晚些时候,再回天师府。”

金简:zzzZZZ……

公输天元:“师姐你去哪啊。”

玉袖:“见一个人。”

她一路行走,抵达京城城北,某片达官显贵云集的巷子里,停在书写“赵府”金字牌匾的门楣下方。

抬手叩门。

“吱呀。”

院门打开一条缝,老管事惊疑不定地望着门外出现的,虽陌生,却气度不凡的年轻道姑:

“这位道长,你找谁?”

玉袖眉眼淡然如春水:“这是赵都安府上?”

“正是,道长寻我家少爷?可有预约?”

玉袖两根手指探入怀中,夹出一枚令牌,丢给老管事:

“他若在,我去见,若不在,我在此处等。”

老管事下意识双手接过抛来的令牌,看到“天师府”字迹后,微微一惊,再抬起头,惊愕发现玉袖已然不见了。

身后则传来脚步声。

老管事扭头转身,望见道姑玉袖腰悬青玉短剑,如一缕轻烟,飘入赵家后宅。

“莫非,是少爷的朋友?”

……

……

御书房。

当徐贞观将手中的纤细毛笔放下,将最后一封需要她亲自御笔朱批的折子合拢,抬起头时,发现日光已然西斜。

夏日的阳光从西边的窗子透进来,光束中,尘糜浮动。

她捏了捏眉心,心想已过去这么好些时候,那家伙这个下午终究没有再闯御书房。

莫名有点不舒坦,你怎么就真不再来了呢?

她脸上并没有怒色,但心情也的确说不上好,这时候女帝冷静下来,反思自己下午的反应,多少有点“失态”的成分。

不是自己的风格……徐贞观呀徐贞观,以你的习惯,怎么会因为这么点捕风捉影的小事,就动气?

就因为是他?

女帝静静走神,脑海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差不多了,该去放低姿态,给双方一个台阶。

一个小人说才不要,朕是九五之尊,他不来,主动去找岂不是没面子?

挣扎斗争了一阵,终归是理智小人获得胜利,徐贞观起身,拖曳着长裙,朝外走去。

推开门,太阳已西斜,门外回廊的宫人们忙行礼:“陛下。”

女帝“恩”了声,低头看了眼地上掉落的一大束花卉,这会晒的有点蔫吧,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道:

“赵少保在何处?”

一名女官道:“应是在武功殿处。陛下可要传唤?”

“不必了,朕乏了,正好过去与海公公说些话。”

徐贞观死鸭子嘴硬,坚决不承认是自己觉得之前的生气有点小过分,所以决定主动低头,去哄哄他。

往前走了几步,她又顿住步子:

“将地上的花放入书房,用水瓶栽着养一养,莫要糟蹋了东西。”

“是。”

目送女帝离去,女官们交换眼神,掩口偷笑。

徐贞观一路走到武功殿时,太阳又沉下去几分,当她在一片供奉的恭迎声中,跨步入殿,却并未见到赵都安。

“赵卿不在这?”她扬起眉毛。

海公公披着鲜红蟒袍慢悠悠,神出鬼没地出现,笑呵呵道:

“他原本是在的,只是家中突然来人找,说是有事,才只要先回去一趟,走时说,办完事再回来。”

回家了?

“他家中有何急事?”女帝好奇。

海公公拢着袖子,一副事不关己模样:“这就不知了。”

女帝思忖片刻,有点放心不下,考虑到双方已提亲,倒也不必见外,起心动念,转身吩咐道:“备车,轻车简从,朕要出宫一趟。”

女人的直觉告诉他,有必要去赵宅一趟。

……

……

当赵都安骑马,急匆匆自宫中赶回赵府大门,就看到老管事亲自在门外守着。

见到他眼睛一亮:“大郎,你可回来了。”

神机营凯旋一事,白日里声势浩大,赵家人也都知道赵都安得胜而归,在宫中复命。

“恩。具体什么情况?去宫里报信的家丁说的不清不楚的。”赵都安询问。

老管事解释道:

“是天师府里来的一个道姑,说是来找你,看样子不是简单人物,问她是谁也不答,就在宅子里坐着,主母摸不准这人来历,也不敢轻举妄动,怕误了大郎的事,才命人去宫里寻你。”

天师府的道姑?神官才对吧……赵都安一怔,在脑海中竭力回忆,却想不到自己认识这样一号人。

天师府的人,他熟悉的女神官,只有个金简。

但来者显然不是。

“我进去看看。”赵都安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见面再说。

迈步进院,很快的,赵都安抵达了内院用以待客的堂屋。

此刻日暮西斜,盛夏气温燥热,门窗敞开。

他一眼就望见,内堂中,正坐着三个女人。

其中一大一小的,自然是尤金花和赵盼。

娘俩坐在同一侧,闻声扭头望过来,眼睛一亮:“大郎(大哥)回来了!”

玉袖更早一步察觉,却不急不缓地睁开眼睛,晚于所有人看向赵都安。

二人视线碰撞,彼此都透出好奇与审视之色。

百花村一战,二人并未见过,所以这是二人的初次见面。

玉袖眸光添了几分亮色,被赵都安的皮囊惊艳了下。

不过很快的,她的关注点就转移到了修为层面,惊讶发现,这个分明前些天才突破世间境的武夫,身上气息却颇为内敛,并不显得虚浮,并且,隐隐给她一种威胁感。

似乎,这个“世间新人”,拥有能伤到她的力量。

哪怕只是轻伤层面的威胁,但也足以令这位出道许久的天师二弟子惊讶。

赵都安同样心中一凛,他很笃定眼前的坤道绝没见过,但武夫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上去,也不过三十来岁的女道士,极度危险。

类似的感觉,他曾经在青山大师兄断水流身上感受过。

“你就是那个赵都安?”玉袖起身,声音平静如流水。

听在耳中,令人恍然有种并非身在京师,而是山谷、清风中的错觉。

“正是在下。”赵都安拱了拱手,“阁下是?”

玉袖从容地报上家门:“张天师二弟子,‘青玉剑’玉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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