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造影与脉像!

陈广白与王奇山二人快速脉诊完后,对望一眼后纷纷摇头。

王奇山语气迟疑道:“陈医生,陈院长的脉息将绝,他应是自行针刺催发过。”

陈广白虽然许久不当医生,但中医的功夫并未丢掉,王奇山能把出来的脉象,他同样把得出来。

陈广白自己是陈宋的儿子,也身为中医,他知道这种“脉象”的绝望,之前王奇山已经给陈宋开过方,依旧未能逆转虾游脉象至其他病证的脉象。

这在中医学上属于是不治之症。

“李教授,方教授,拜托你们了!~”陈广白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不是陈广白不想相信中医的抢救,这是他尊重中医才作了让方子业等人出手的抉择。

中医要尊重经典——

死脉难违!

“推造影室!~”李永军快速道。

“谭教授,辛苦你随时维持生命体征。”

“抽血!~准备EMCO!”谭孟白大喝一声,迅速将陈宋往手术室里推。

即便陈宋目前的状态不太对劲,谭孟白依旧相信自己学过的理论,他之前的检查没有什么特殊,即便是现在突发心梗,也能及时救治!~

其他心梗病人从家送到医院都还有机会,陈宋就在疗养院里,距离手术室只有两分钟路程,没理由抢不回来!

中医疗养院的门被大开,一行人推送着陈宋往手术室方向急速而去。

优选中医的治疗,给陈宋开了方并服了下去,已经尊重了陈宋的遗嘱,但陈广白不会为了坚持中医比现代医学更加优秀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父亲死去。

李永军在快步行进的途中,拉住了方子业的胳膊:“方教授,你和明贤两人的手脚更麻利,等会儿的DSA,你们两个负责配合主操!~”

“好!~”方子业在此刻,没有任何矫情心理。

李永军即便是不提出,他也会想办法让自己站在手术台上,方子业如今的身份也有资格提出此事——

所有人都凌动起来,除了陈希莶。

她默默地退开了诊室,双手合抱于胸口之前,默默地为陈宋祈祷,除了祈祷和为陈宋熬药,她再不能付出其他。

此刻哭是最没用的,她开始回忆和怀念以前,因为自己的爷爷和自己父亲的医术水平都很高,他们曾经定过无数人的生死,此刻轮到他们定自己生死的时候,本不该意外。

但陈希莶又希望出现意外……

“爷爷,请原谅我的自私,虽然奶奶比我更想您……”陈希莶一席长裙融入到银杏落叶中,风卷起落叶,卷起裙摆,卷起水滴,泪水交融。

——

造影室的无影灯将方子业的身影投射在DSA屏幕前。

方子业戴着铅制防护帽,防护裙在膝部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聂明贤站在他身边,正在调试Seldinger穿刺包。

桌上摆放着Terumo公司的5F导管鞘和配套的穿刺针。

“造影剂准备好了。”聂明贤递过碘普罗胺370的注射器,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4mg/kg。”

“注射。”方子业点点头,吩咐完目光落在DSA屏幕上。

陈宋的下肢静脉造影图像已经完成初步采集。他的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放大腘静脉区域。

图像显示静脉内壁光滑,血流信号均匀。

方子业紧接着再看向桡动脉走形……

“奇怪。”方子业喃喃自语,“按照陈院长的描述,应该能找到血栓迹象才对。”

聂明贤皱起眉头:“陈院长说的阶梯震颤,会不会是血管壁弹性异常引起的假象?”

“不排除这种可能。”方子业说着,将导管鞘沿着股静脉推进。Seldinger技术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血管穿孔。

方子业屏住呼吸,感受着导管在血管内的阻力变化。

“进针角度30度,力度适中。”他低声提醒自己,也是提醒聂明贤监督自己。

导管鞘顺利置入后,碘普罗胺再次被缓缓注入。

造影剂在血管内形成一道清晰的白色流线。方子业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他突然指向腘静脉的一个微小区域,“血流信号在这里出现了一丝停滞。”

聂明贤凑近看去:“确实有异常。但这个停滞点太小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恰恰是这种微小的异常才最危险。”方子业解释道,“如果血栓形成在这个位置,一旦脱落就可能引发致命的肺栓塞。”

他正准备进一步扩大造影范围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医生!王教授他们来了。”护士小声提醒。

方子业转头看去,只见王奇山带着中医组的几位教授走了进来。

“王教授。”方子业并未回头。

王奇山却不接话茬,径直走到DSA屏幕前:“让我看看。”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随后转向方子业:“造影结果能说明什么问题?”

“根据现代医学的标准,陈院长的下肢静脉并未发现明显血栓。”方子业如实回答,“但根据他的脉象特征和临床表现,我们怀疑可能存在隐匿性血栓。”

“隐匿性血栓?”王奇山等人瞬间眉头瞬间紧皱。

“那陈院长目前的昏迷是?”

方子业摇头,谭孟白也摇头,李永军更摇头,心内科杨教授也是摇头。

按照现代医学的理论,陈宋现在都不该有症状。

是你们中医说他处于将死的阶段。

但现在,陈宋的身体内,依旧没有特殊的‘征象’,比如说动脉栓塞、肺栓塞等。

聂明贤的卷发从无菌帽边缘炸出几缕,铅衣的肩带在他脖颈勒出红痕。

薄荷糖在齿间碎裂的声响,混着介入准备室消毒机的嗡鸣,奏出奇异的前奏曲。

方子业都不知道聂明贤的这个小爱好,那就是他在超级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喜欢吃点薄荷味的东西提神。

“赌不赌?”聂明贤突然转身,铅衣下摆扫过器械台。

聂明贤的三个字省略了许多内容

方子业也不敢擅自回答,因为这是陈宋,他也不敢随意用赌不赌来面对他……

王奇山走到陈宋床边,开始进行传统的三部九候诊法。

他将右手按在陈宋的手腕上,左手按在对侧尺部。

陈宋双目紧闭,呼吸均匀。

“寸口脉浮而涩,关脉沉而迟,尺脉微而芤。”王奇山缓缓说道,“这正是《脉经》中记载的‘屋漏脉’。”

“屋漏脉?”方子业忍不住插话,“我记得这种脉象通常预示着严重的脏腑损伤。”

刚刚有人给他科普过屋漏脉。

但之前别人给陈宋把脉的脉象却是‘虾游’!~

王奇山意味深长地看了方子业一眼,“它同样预示着生命垂危。”

方子业心中一凛。他回头看向DSA屏幕,造影剂的流线依然平稳流畅。

这让他更加困惑:为什么两种截然不同的诊断方法会得出如此不同的结论?

王奇山转向陈广白,“陈医生,之前陈院长给自己做的针灸,可能逆转了一部分气机,虾游主心脉绝,屋漏住脏腑绝。”

“可这奇怪。”王奇山若有所思,“按照古籍记载,‘屋漏脉’往往伴随着气血运行的严重障碍。但您现在的各项现代医学指标却又完全正常。”

“赌不赌?”聂明贤这会儿再次问了一句,他只看向方子业。

陈广白第二次听到方子业与聂明贤二人的哑谜,忍不住了:“你们在说赌什么?”

方子业狠狠地刮了一眼聂明贤,只能快速解释道:“一种未成成熟体系的器官微型循环仪!~”

“陈医生,这种循环仪目前只是出于理论研究阶段,都未在动物中正式开展,它只能作为最后的死马活马。”

“不过我们可能要做一些前期的无创准备,否则真正要用的时候,想司马当活马医都不够用了!~”

“做!~”陈广白对方子业没有丝毫怀疑。

不仅仅是相信方子业的实力,也是相信方子业的人品,方子业从来不贪功冒进,他打算研发的东西,肯定有些端倪,且理论铺设好了,才会开始。

真正的生死一线时,多一种准备就多一分保险。

方子业没抬头,指尖在平板上划动血管三维重建图,蓝光在他镜片上流淌:“穿支保留率低于60%,你接下来三个月替值骨科夜班。”

铅门滑开的瞬间,碘伏气味如潮水涌来。洛听竹正在调试镇静泵,“患者入室前自行按压太渊穴。”

她将BIS模块接入主机,“基础值47,比常规低15%。”

陈宋的布鞋底沾着天台的银杏叶碎屑,在介入床上投下斑驳暗影……

陈广白见到方子业与聂明贤二人已经去作准备后,便看向王奇山等人道:“各位教授,我们也开始吧。”

“现在我父亲,还未到真正的生死之间,他的脉象还在变,我们继续按照他的遗愿,对他的脉象进行记录。”

陈广白接近五十岁,此刻声音沙哑,眼神空洞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要论常规的孝,此刻的陈广白将所有“实验”都取消,让老爷子安安静静地走,就是最大的孝。

若要论不孝,他此刻的话,就是让自认为的孝道二字崩塌,自己的父亲,还是走向了这极端的一遭。

以身试脉!

艾烟在王奇山手中的青铜炉鼎上凝成青蛇状,十二经络挂图在气流中微微颤动。

此刻陈宋做的只是介入造影术,属于微创手术。

因此,艾烟与青铜炉带入手术室,都不算太违规和污染。再加上手术室空闲很多,即便是这一间手术室被污染了,还有更替的手术室,可以随便造。

王手持三棱针划开陈宋足背皮肤时,暗红色血珠竟沿经络走向排列成串。“趺阳脉断绝!”

老中医的声音像砂纸打磨青铜器:“足阳明经气已绝,当用隔姜灸急通腑气。“

陈广白的白大褂口袋突然蜂鸣,那是他与陈宋二人毕生的心血,穴位电阻预警器。

当探测笔触到患者耳甲艇心区时,液晶屏数值飙升至140kΩ。

人体电阻的数值比较大,通常介于几千到几十万欧姆之间。不同部位的电阻值也不相同,例如胸部比手臂高,手掌和脚掌比手臂低。

陈广白看完,立刻在平板上标注出片状高阻区——

陈广白记得去公司科研区视察时,亲眼见到过离体心脏灌流实验——当冠状动脉阻力达到同等数值时,心肌细胞开始成批凋亡。

“让开!”邓槐的暴喝惊飞窗外的麻雀。

攻邪派传人五指成爪叩击陈宋胸腹,檀中穴的空瓮回声在诊室回荡……

这些方法在方子业看来如同天书,可他也没有出手拒绝。

能进这里的中医学大家,都是自成一派的顶级高手,他们出手自有出手的道理。

“能否结合现代医学的技术手段进一步验证?”陈广白提议道。

方子业握操控杆的手突然凝滞。

增强影像上,腓肠肌静脉丛的微血栓分布宛如精心设计的电路板——每条分支都精确避开穿支静脉。

聂明贤的手套无意中在铅玻璃上敲出脆响:“看这新生毛细血管网!”

导丝在血管内穿行的触感通过操纵杆反馈到手心,方子业忽然想起触诊到的阶梯震颤。当Watchman封堵器展开的瞬间,血栓竟如活物般缩回肌小梁间隙。

“见鬼!”他切换血管内超声模式,声学探头捕捉到血栓核心的针状高回声——正是陈广白埋入的足三里穴位刺激针。

“改行导管接触溶栓!”方子业推动微导管抵近血栓,rt-PA以脉冲式喷射。洛听竹的声音突然刺入耳麦:“ACT280秒,溶栓剂量减半!”

他瞥见监控屏上的凝血曲线——D-二聚体数值正以每分钟500μg/L的速度飙升。

方子业闻言照做。

不过,方子业遵医嘱后,麻醉科的谭孟白与血管外科的李永军教授二人为了‘保护’洛听竹,各自重复了一遍洛听竹刚刚说过的话。

这就代表着,医嘱是他们二人下的。

方子业赶紧抬头道:“陈医生,针刺穴位,会影响血栓的形成!~”

陈广白也看到了方子业等人的表情与反应,并未回答,而是看向方子业道:“记录好数据。”

紧接着,陈广白红着眼,开始与王奇山等人商量开始怎么去刺激陈宋的穴位……

“电解质水平如何?”谭孟白问洛听竹。

陈宋的血液处于随时监测状态,由专人负责实时最低适量进行检测,可以第一时间反馈到洛听竹身前的系统。

谭孟白作为生命守护者,则连电脑屏幕都不用看,需要洛听竹以及另外两个麻醉科的教授随时汇报具体数据。

“暂时未见特殊,血钾略高,但也还在正常值范围内!~”一个中年教授的声音比洛听竹更快。

“注意好血压,继续胶体补液。”谭孟白道。

“联系血库,核查备血,在需要的情况下,必须第一时间送入手术间。”

经过一番商议,决定在陈宋的内关穴进行针灸干预。陈广白主动请缨:“我来操作。”

他熟练地消毒、进针。针尖刚触及皮肤,陈宋就感到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方子业在一旁密切观察DSA屏幕。

造影剂流线依然平稳,但他的目光却被陈宋的手腕吸引。

随着针灸的进行,陈宋的桡动脉震颤似乎变得更加明显。

“阶梯震颤增强了!”方子业突然喊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奇山连忙重新诊脉:“果然如此!针灸刺激后脉象变得更加清晰。”

就在这时,DSA屏幕突然闪烁起来。造影剂流线在腘静脉区域出现了一丝异常波动。

“血流信号出现了短暂停滞!”聂明贤惊呼。

方子业迅速调出实时图像:“这个停滞点比之前更加明显了!”

“看来针灸刺激的确影响了血流动力学。”王奇山若有所思,“这说明中医的理论并非虚言。”

王奇山说完,又注意到了一个其他人都没注意到的细节:“方医生,你没诊脉,你怎么知道桡动脉的震颤增强了?”

“感觉到的。”方子业手里一直持着导管,说话的时候声音清亮。

听到这话,李永军教授补了一句:“王教授,小方查体的功夫已经具体入微,隔着肚皮都能感觉得到大动脉内的搏动。”

“这是真功夫,羡慕不来!~”

李永军没有神话方子业,方子业的确可以做到,而这一切都是基于现代医学的基本原理,绝对不是什么装神弄鬼的手段。

血液冲刷血管时,就会产生血管的搏动。

就在方子业等人对视时,隔壁。

陈广白在层流操作台前展开无菌包,1ml胰岛素注射器吸取低分子肝素钠(4100AXaIU)。

方子业见状,眼珠子猛地一缩,当时就毫不犹豫地暴起了粗口:“你要干什么?”

紧接着,方子业顾不得什么无菌原则,直接一把将陈广白的手腕给拿捏住,五指如钳!

“给药!~”

“你放开!~”陈广白道。

“你放屁!~”

“躺着的人是你爹!~你以他的身来试药?”

“国家明令禁止活体实验!~”方子业破口大骂。

如果说,陈宋自己给自己扎针让方子业觉得有点操蛋,那么此刻陈广白给陈宋注射药物再想证明点什么,就是挑战着方子业的绝对三观。

“你能绝对保证我爹他活?”陈广白并未升高音调,而是非常平静地发问。

方子业手里的力量逐渐松懈掉。

陈广白继续道:“方子业,你之前也看过了,说我父亲他身体健康,不像是会出现什么意外的!~”

方子业吞咽了一口唾沫道:“药物要先经过动物试验!~”

“非人者,经脉与人不同!~”

“动物实验它就不适用于我们中医!~”陈广白道。

“放开!~”陈广白的声音带了颤音。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不敢起头,但陈宋挑了这个头,他就必须要往下做。

即便这些数据无法面世,但他也要实实在在的知道,中医的经脉穴位注射、中药等,是否会对人体产生一定的效应。

这些效应,是否可观。

因为陈宋已经将自己推送到了如今一步。

现在的陈宋,依旧生死难料。

至少在陈广白自己的视野里,他已经将陈宋的寿材、寿衣,埋葬的风水宝地都寻好了。

方子业放开了陈广白,而后默默地往后退,一边低声破口大骂:“疯子,一群疯子,一家子的疯子。”

当针尖刺入合谷穴时,他的手指在皮肤表面轻颤寻找最佳进针点。

“深度6mm,推注速度0.1ml/15秒。”他对着录音笔低语,液晶屏显示患者APTT值开始下降。

兰悯农端着刚离心的桃红四物汤闯入,HPLC检测报告粘在药液袋上:“羟基红花黄色素A浓度0.18mg/ml,达到抗血小板聚集阈值。”

在隔壁监护室,董志正在调试电子灸疗仪。

红外热像图显示关元穴局部温度稳定在42.3℃,他调整艾灸头角度的动作像在调试精密光学仪器。“西红花苷-浓度达标。”

他将鼻饲泵流速调至20ml/h,“胃肠蠕动波与给药波同步。”

……

方子业与李永军等人表情木然地看着一群疯子在那里搞来搞去,也只能是力所能及地以自己的能力,将陈宋的生命体征给保住,配合他们记录一些现代医学的数据。

可能方子业在现在才意识到,陈宋他们为了中医药的发展到底有多么疯狂。

以身试药、以身试死!

可能陈广白说的对,现在的医学禁止活体实验,只能从动物试验往人体试验的跃迁,并不适用于中医学。

动物的经脉脏腑,与人体的结构是不一样的,甚至穴位对应也不同。

方子业扯下被汗水浸透的铅衣,锁骨处被铅领磨破的皮肤渗出血珠。

他见陈广白在走廊用磁石排列银针,不锈钢治疗盘上的七根毫针正随磁场线颤动。

“你的穴位针干扰了封堵器定位。”

方子业一边看着顾毅师兄举起血管内超声截图,金属针影在血栓核心处闪烁。

陈广白头也不抬地调整磁石角度:“足三里刺激可提升t-PA分泌23%,你们的D-二聚体曲线斜率已经证明。”

他突然用镊子夹起共振的毫针,“16Hz,这是血管内皮细胞的修复频率。”

警报声撕裂夜空,整层楼灯光开始频闪。

洛听竹的声音从消防通道传来,听诊器贴着墙壁:“结构传导的ECMO振动频率与陈老的异常谐波”

方子业闻言,道:“陈老板,陈院长已经上了ECMO,我们只能尽我们最大的努力,让他保持生命体征。”

陈广白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方教授。”

“很抱歉,这一次发生的事情,我们中医组的是提前预料过,但你们却一无所知。”

“主要这是必死的局面。”

“死脉不可解!~”陈广白的眼圈已经通红,他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抹除自己的愧疚感和伤痛。

因为那是他爹!

陈广白必须对他下狠手的人,置生死于不顾的人,是生他养他的人。

“陈老板,事在人为,你们的理论我或许不懂。”

“但我的确发现过,在我们现代医学看来必死的人,你们中医也可以用自己的手段将其抢过来!~”方子业道。

中医在治慢病方面,真的有自己的一套。

方子业亲眼见到过一位肾衰晚期的患者,成功从疗养院走出去。

自然不可能完全痊愈,但肾衰晚期,透析都无用的患者就那么走出去,对方子业的震撼与冲击也挺大。

“但我们解释不清楚。”陈广白盒盖了笔记本,而后背靠着墙壁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方教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能不能麻烦你,进去看看我的父亲,我现在甚至不配在他身前下跪。”

“就算是我爷爷会原谅我,我死后,我妈估计也不能原谅我。”陈广白偏头,眸子几乎灰暗,声音晦涩。

“嗡,嗡~”方子业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方子业并未接通,继续穿着铅衣走进了手术室。

陈宋在ECMO支持下突然睁眼,琥珀色瞳孔映着生命监护仪的虹光。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聂明贤俯身听见沙哑的低语:“.丑时当守命门。”

聂明贤难以置信:“陈院长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方子业也的确听到了。

当最后一袋红细胞悬液输注完毕,洛听竹的麻醉记录仪吐出五米长的趋势图。

在丙泊酚血药浓度峰值处,患者脑电突然出现θ波爆发——这是健康青年深度记忆激活的特征波形,而此刻的陈宋正处在全身麻醉状态。

洛听竹远远地给方子业点了一下趋势图后,就往谭孟白方向汇报而去,并未细致给方子业解释。

方子业低声道:“明贤,我感觉我的道心要崩塌了。”

“我也差不多。”聂明贤现在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宋这情况的一波三折,还有陈广白等人的疯狂,都让聂明贤恨不得跑出手术室,要么去科研区蹲着,要么就是回家抱着自己的刘果好好腻歪一番。

去TM的手术,去TM的死脉,去TM的三观。

可实际上,此刻王奇山等人在收录完数据后,再看着方子业等人的操作下,听到了陈宋有苏醒的声音,此刻的表情也是格外复杂……

人在面对未知领域时,所表现出的必然是无知表情。

手术室里的,只要是个人,谁就无法例外。

(本章完)

第682章 房颤与血栓!(第一更,求订阅)

第682章 房颤与血栓!~(第一更,求订阅)

星夜点点,月轮如挂。

十月晚上九点的恩市山上湿气颇重,灯光下雾气如笼,在灯光照射下形成一道道艳丽的光柱。

陈宋的状态暂恢复平稳后,方子业与聂明贤两人待里面也帮不上忙,就从诊室中暂出透气。

聂明贤喝了一口冷茶,咕噜咕噜牛饮几口后,眉纹深陷,转头看向方子业,声音低聆:“子业,你说今天这件事,到底是陈院长本能自发的症状,还是他自己用针扎出来的?”

方子业摇头,他也喝了一口茶,尝出来是冷茶后就把茶杯放下了,重新打开了一瓶矿泉水:“于你我的视角,看起来的除了玄乎就只剩玄乎。”

“你懂中医么?”

“反正我是不懂的。”

既往一些年,有一部分学者提倡中西医结合治疗疾病。但之所以中西医结合没能大规模发展起来,就是因为现代医学和传统医学的医生,都互觉对方的理论‘玄之又玄’!

“现代医学讲究所有的疾病机理都具体入微,查局部病灶,查血液标志物。”

“中医的病证讲究的是整体,四诊合参,融阴阳、五行、五脏、经脉系统……”

聂明贤摇头感慨:“你要说它是假的吧,如果陈院长真的自己通过扎针刺激就造成了这一切,我们学的理论就对他没办法解释了。”

“你要说它完全是真的吧?”

“按照刚刚的状态,如果没有ECMO和造影介入,我觉得陈院长必挂无疑。”

“嘘…”方子业赶紧摘下矿泉水瓶,对聂明贤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里可是恩市疗养院,里里外外的人多是陈宋和陈广白的‘嫡系’,你这么说陈宋早该挂了,若被闲人听了去,可不是好事。

聂明贤接着道:“我们作一个假设,假如中医学的相应理论是真,那么陈宋院长这一遭就没那么好逆转,恐怕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忙。”

方子业点了点头:“结果可测但过程不可测,也是无知之一。”

“死脉?”

“就算是今天陈广白医生和王奇山医生等人的针刺穴位证实了局部刺激穴位会对人体的微环境产生改变,依旧无法找到更好的解释路径和陈院长目前情况的解决办法。”

“因为我听说,中医的穴位刺激,不同的力道,不同的深度,所产生的效果都不尽相同,如此一来,真要深入研究下去,没个百来年的时间,根本就入不了门……”

“更别提还有穴位与穴位之间的连锁反应了。”方子业的科研思维非常敏锐,所以他知道陈广白等人想做什么。

只是,现在的陈广白等人最多只是证明了有效这个现象,如何有效,如何连锁有效这一问题根本没办法回答。

“我个人还是觉得,如果要用现代医学的思维去解读中医的话,就目前的科技水平,依旧是属于暴力解读,是不可取的。”方子业并不看好陈广白等人所做的‘科研’!

聂明贤则道:“就算是不可取,也得有人去做,没有试错,那就永远无法开始。”

“先歇一会儿吧,我觉得还可能不止有一场硬战。”

“其实道心崩塌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会让我们常持敬畏之心。”

“只可惜你我都不是ICU的人,所以无法身临其境地深入感觉到一条条生命将逝的无奈。”

重症监护室与急诊科不同,急诊科的死亡,都非常暴力与干脆。

死则死了,活则临时活了。

至于抢救完成之后的‘日常监护’,都与方子业与聂明贤二人无关。

或许也有一些人在手术室里抢救成生命体征平稳,之后又因为其他的特殊情况逝去的,那也不找不到方子业他们的‘锅’!

只要不是因为失血性休克死在手术台上,那么死亡原因就多与外科医生无关。

方子业与聂明贤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就在院子里的医护休息区找了两张床,裹着被子睡着了。

手术不仅仅是单纯的体力活,还有脑力在短期内疯狂运转的透支。

……

23:08监护室。

心电监护的绿色波形在黑暗中扭曲成锯齿状,蜂鸣声在寂静中炸响。

洛听竹从麻醉记录仪前猛然抬头,六块监护屏幕的冷光在她瞳孔里交织成网,瞳孔在屏幕反光中收缩如针尖。

她拍下镇静泵暂停键的瞬间,陈宋枯瘦的胸膛突然剧烈起伏,病号服蓝白条纹在监测仪红光下幻化成急救车的旋转顶灯。

“谭老师。多形性室速!R-on-T!!“洛听竹的警告与监护仪警报同步炸响。她的声音像手术刀划开空气,左手拍停镇静泵的瞬间,右手已握住除颤仪手柄。

方子业撞开病房门,陈宋干枯的手腕在他掌中震颤:“脉搏传导速度减慢,末端循环衰竭!”

“200J同步准备!”谭孟白扯开患者病号服的动作带起静电火花。

除颤电极板精准贴合胸骨右缘与心尖部,他卷曲的鬓角在洛听竹手拿除颤仪放电瞬间映出蓝光:“Clear!”

陈宋的身躯在病床弹起又落下,心电波形短暂归复窦性节律,随即再度扭曲成锯齿状。

“室速!~继续除颤。”谭孟白道。

“去甲肾上腺素联合多巴胺泵入!~”谭孟白迅速对护士吩咐,常用的抢救药物无需说明剂量。

“呼吸心跳骤停!~”

方子业摸出超声探头扫过颈动脉,弹性成像图显示血管壁硬度堪比岩层:“上ECMO,现在!~”

聂明贤扯开铅衣的金属搭扣声刺破寂静,ECMO管路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

当他将14Fr插管旋入股动脉时,暗红血液突然涌出泡沫状漩涡:“远端灌注管!”

方子业缝合硅胶管的动作精准如关节置换术,3mm球囊导管在显微镜下宛如透明蜈蚣。

“艾司洛尔0.5μg/kg/min,QT间期520ms!”洛听竹的声音像心电图纸般平直……

无影灯下,李永军的11号刀片以45度角划开股动脉,血液喷溅在铅玻璃上绽成扇形。

“15Fr插管。”李永军左手持蚊式钳撑开血管切口,右手将肝素涂层的插管旋转送入,动作精密如装配航天器部件。

方子业在显微镜前调整瞳距,8-0聚丙烯缝线在穿支血管壁编织蛛网。

“流量50ml/kg/min,转速3000。”聂明贤敲击ECMO控制屏,突然皱眉:“静脉引流湍流,HCT28%,立即输注O型红细胞2U!”

“ECMO监护下行DSA取栓术!”方子业喊了一声。

李永军依旧看向方子业,他此刻更相信方子业的操作精准。

一旁负责打下手的洛听竹听到命令后,立刻将造影剂再次注射入陈宋的体内,陈宋的心脏大血管再次显影出来。

“心脏右冠状动脉远端闭塞、前降支远端闭塞!~”

“介入取栓!~”

“ECMO下,血氧水平96%,血压112/85mmHg。”谭孟白教授适时给予众人最大的定心针!

陈宋的抢救过程非常快,第一时间就予以了ECMO,所以血氧与血压水平并未随意波动,根本无需考虑黄金抢救五分钟的时限。

方子业在铅衣里汗如雨下,DSA三维成像显示左心耳血栓如幽灵水母般飘动。

“Watchman封堵器就位!”方子业回。

方子业此刻是操作者,他信任谭孟白教授与心内科杨凤根教授的建议,他只执行。

“放!”

DSA三维影像在铅玻璃上投下幽灵般的蓝影,方子业操控导丝穿过心房耳部的肌小梁,触感如同在骨腔中穿行髓内钉。

当Watchman封堵器展开的刹那,4mm血栓突然收缩成球状。

“改行导管溶栓!”杨凤根声音冷静但急切。

方子业推动微导管抵近时,rt-PA的脉冲喷射在X线下绽开银色烟花。

洛听竹道:“D-二聚体突破10000μg/L!”

“还有右下肢静脉的血栓!~”

“先放置滤网!~”方子业眼疾手快地再次反应。

房颤之后,血栓乱窜,可能在任何位置储留。

静脉血栓脱落之后,要么就是肺栓塞,要么有可能再回心脏栓塞。

血管内超声显示下肢静脉血栓核心处有针状高回声——正是陈广白昨日埋入足三里的韩氏刺激针……

方子业:“……”

同样看得懂里面是什么的聂明贤和李永军二人也面面相觑,不过几人都没废话。

现在并不是吐槽和追责的时候,解决问题才是唯一要做的事情。

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解决它的存在。

“暂停!”聂明贤嚼碎第三颗薄荷糖,将CT影像融合投射:“不锈钢针灸针尖距血栓1.2mm。”

“改行接触溶栓。”方子业将微导管抵近血栓,推注rt-PA时手部稳如机械臂。

“ACT280秒!溶栓剂量减半!”

监护仪显示APTT值从280秒降至210秒。HPLC实时监测曲线与凝血弹力图在屏幕上交织成DNA双螺旋。

当最后一个血栓被取出后,方子业与聂明贤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洛听竹调整脑氧监测探头,突然旋动丙泊酚靶控旋钮:“BIS值45,EEG爆发抑制。”

她将去甲肾上腺素泵速调高0.02μg/kg/min,加温毯维持核心体温36.5℃。

方子业检查股动脉切口时,发现渗液带有当归的苦味,不过方子业也没多说什么,一个人的信仰是一个人的命,可能比命还要更加重要。

“尿量30ml/h。”谭孟白盯着导尿管。

“膜肺跨膜压差120mmHg!”

“患者的体征目前已经恢复正常!~”谭孟白道。

“辛苦你们了,谭教授,李教授,方教授。”陈广白微微作揖。

他在抢救过程中,不发一言,就是怕打扰到方子业等人的抢救过程,出现不可预料的意外。

谭孟白与李永军二人都没回话,还是在仔细地盯着各自的屏幕,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患者,他们早就放下了戒备,但很明显,陈宋目前的情况就不能按照常理来概括。

“方教授,检测结果出来了……”一个护士走到了方子业的耳旁,轻声道。

血管内OCT显示治疗过的血管壁布满纳米级晶格,与陈广白的针灸针涂层完全一致。

在电镜实验室,发现ECMO轴承碎屑与血栓晶体能谱重叠,金属成分包含罕见的镧系元素。

“嗯,知道了。”

“应该没事儿。”方子业其实也不知道有没有事,只能尽力安抚众人。

现在陈宋死不死,追责都不会到个人!~

陈希签听到里面的声音渐渐歇停后,抱着《脉经》慢慢挤进诊室时,方子业注意到她手里古籍中的“虾游脉”插图。

或许是因为紧张,方子业的视角都出现了幻觉,似乎这‘虾游脉’的图案与全息屏上与陈宋的血管影像重叠。

但方子业再仔细一看,的确只是自己的幻视后凝。

“流量回调至55ml/kg/min!”李永军的声音在铅衣包裹下略显沉闷,ECMO离心泵的嗡鸣突然变得柔和。

方子业触诊到‘虾游脉’的阶梯震颤开始减弱,窗银杏叶穿透重重楼宇,漂浮而落,灯光泛起其中一面金黄,另一面则不可能被发现。

陈广白在足三里取出刺激针,纳米涂层在阳光下泛起虹彩。

陈广白看了方子业一眼,表情和眼神都略显复杂。

他就算是不愿意承认刺激针断裂进血管内的事情,可方子业在血管内取出来的断端,正好与刺激针的断端相合。

“或许是我的手法不够好。”陈广白低语了一句。

“患者电解质水平正常,并无水电解质平衡紊乱,心率已经平复窦性。”

“后续生命体征继续平稳的话,就可以适时酌情拆机了。”洛听竹小心翼翼地做着自己小麻醉医生助手的活儿,再不贪恋其他的任务。

能给陈宋负责麻醉监护,这对她的成长是一种极有助益的历练。

忽然,正在此时,一直盯着屏幕看的方子业忽然握紧了手里的超声探头操控柄!

紧接着方子业的手往右旋转了一下,左手则是指向了某一处!

屏幕中,一道4.1mm的血栓正穿过卵圆孔未闭处,像子弹穿过锁眼般精准——

“右向左分流!”他拍下冻结键,超声图像显示血栓头部已进入左心房!

“准备脑动脉取栓,麻醉科准备深镇静!”

方子业说话的瞬间,头皮开始发麻,因为他都不知道这血栓到底从何而来!~

可此刻并非是刨根问底的时候,遇到了问题首先要做的就是要解决问题!~

陈宋的问题如果真这么好解决的话,那么陈广白等人根本不敢以陈宋做试验——

李永军和聂明贤等人闻言,头皮也是开始紧紧地束缚起来。

在造影监控下,方子业能够发现血栓并不意外,但是能够这么快地将其的穿行轨迹捕捉到,这份功力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方子业总会在不经意间让人怀疑人生。

“聂明贤!~”李永军对聂明贤大喝一声,让其赶紧进入到状态中。

洛听竹闻声立刻将右美托咪定靶浓度调至0.7μg/kg/h,BIS值稳定在60。

她扫了一眼脑氧饱和度监测仪:“左侧rSO2 42%,右侧58%,准备亚低温。”

冰毯启动时,制冷剂流动声与ECMO离心泵的嗡鸣形成诡异共鸣。

聂明贤指着DSA实时影像:“血栓在头臂干分叉处转向!”

增强造影显示本应进入颈总动脉的血栓,竟逆流冲向椎动脉开口。

为了保险起见,之前方子业就在颈动脉与上下腔静脉放了支架,就是为了避免四肢的血栓回心,动脉血栓入脑入心。

只要守住这么几个关键的位置,其他的地方,即便是被栓塞了,也可以不急!~

在这样的情况下,血栓即便是突发,也可以再一次见招拆招。

这就是提前有防备的好处。

只是医疗耗费以及人力耗费颇大,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么面面俱到的预防。

而且一般人,也承担不起这种医疗费用。

方子业立刻就近将6F Navien导管(Medtronic)送入桡动脉,微导丝(Traxcess 14)头端的亲水涂层在X线下泛着蓝光。

当微导管越过血栓0.5mm时,他按下Solitaire FR 4×20mm支架的释放键:“展开时间限定。”

“负压抽吸压力-28kPa。”聂明贤监控着Penumbra抽吸系统,突然发现收集罐内的血栓碎片呈现分层结构——核心是暗红色凝血块,外层包裹着珍珠母光泽的纤维蛋白网。

“回收支架!”方子业匀速回撤导管,血管内超声显示支架内捕获的血栓体积达82mm。洛听竹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rSO2左侧升至51%,但TCD显示大脑中动脉流速突增到210cm/s。”

“捕获成功!~”聂明贤看到方子业将血栓回收出后,音色泛出喜色。

做好了前期准备后,现在就不是他们守株待兔地去解决血栓的栓塞,而是可以随时捕获运动中的血栓。

这就相当于在生死之间的攻擂战攻守易位!

如果在这么周全的准备下,陈宋的命还是丢了,那么就只能证实一点。

死脉必死,不可逆转!~

即便要证实这一点,聂明贤和方子业二人也要弄清楚,中医把到的死脉,到底会以一种什么样的,现代医学可以理解的方式,将陈宋这个人给弄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