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8.第1509章 国书

第1509章 国书

苏莱曼说到此处,眼里放光。

他徐徐道:“奥斯曼虽大虽强,横跨千里,带甲百万,可却是各族混居,信奉的神祇各有不同,正因如此,以至族群与族群是割裂的。需独尊一术,确定君主定一的思想,此后再效大明一般,效科举,考八股,则可以将一只手握成一个拳头……这是治国的良药啊。”

他说着,却又郁闷起来。

这些日子,他不断在思考。

苏莱曼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人。

他每日都需思考,他的志向是征服波斯,是西向意大利,夺取奥斯曼人长久垂涎的领地。

可奥斯曼已历经了十代君主,虽是不断的膨胀,却依旧止步于奥地利……

深吸一口气,他眼里闪过了一丝锋芒。

经过了许多年卡夏的历练,早已铸就他坚毅的性子。

某种程度而言,他与中原的汉武大帝,都有着同样的性子。

聪明,有大志,却也固执!

他们也同样用铁腕和坚强的毅志力掌控着他们的天下,一旦确定了目标,便不为所动,便如钢铁。

他淡淡道:“若有人反对,那又如何,用你们的道理,我是他们的父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们可以胡服骑射,我奥斯曼又有何不可。不错,不错……”

刘尚在旁听着苏莱曼的痴语,他心里却是酸溜溜的。

别人家的王子啊。

别人家的王子每日都在琢磨着治国之道,而自己家的太子……据说现在在很用心的……耕地。

苏莱曼回过神来,看了刘尚一眼,道:“我带去大儒,将孔圣人之学编写出来,设八股,开科举选官,再请诸儒生们在我的国都里讲授学问,你认为可以吗?”

刘尚:“……”

苏莱曼不禁一愣:“你在想什么?”

刘尚只道:“并没有。”

“不,我看出来了。”苏莱曼呷了口茶。

他其实一开始并不喜欢喝茶,可慢慢的,却喜欢上了,一旦喜欢上,便爱不释手。

当这茶水入口,就仿佛数千年的中原文化,随着这淡雅的茶水徐徐的流入自己的口中,使自己可以品味到这独特的东方韵味。

刘尚露出一丝苦笑。

苏莱曼却有着别样的精明,他那看似文弱的身体里,带着不符合他年纪的小心思,别具深意的道:“你又在想你的太子吗?”

刘尚一怔,随即连忙摇头:“没,没有。”

苏莱曼却是微笑道:“你不必害怕,其实这些日子,我与诸儒们接触,但凡提到了太子,他们都是纷纷摇头,虽不敢言,可从他们的面色上,便已是一目了然。我太了解你们的心思了,你们见我在谋求富国强兵之道,而你们的太子却迄今还像个孩子一般……是吗?”

苏莱曼说得很直白,刘尚想要争辩一点什么。

毕竟,他是汉臣……却最终哑言,觉得这样的争辩没有太多的底气。

苏莱曼见他为难,随即又笑道:“算了,国书之事,我会尽快奉上的,并不会与你为难,是了,这些日子,多谢你的辛劳。”

说罢,他朝一旁的侍者使了个眼色。

侍者会意,随即,竟是取出了一块金子。

这金子是实打实的,半个拳头大小,直接送至刘尚的面前。

刘尚贪婪的看了一眼金子,却忙摇头:“殿下这是何意?”

苏莱曼温雅的道:“你们是礼仪之邦,我也是明理之人,这是你多日照顾的酬谢,一个好的君主,将不吝啬金银,这是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刘尚脸一颤。

他家的太子若是也能这样对他,该多好啊。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再想到自己的房贷,似乎还无穷无尽,一想到这未来数十年都要偿还的债务,刘尚的心很疼。

可随即,他正色道:“我乃明臣,岂可受外邦恩惠,倘如此,便失了臣道。王子殿下厚爱美意,刘尚心领,只是这金子,却是万万不能收下,若是殿下看不起我刘尚,就请将它收回,如若不然,便是小看了下官了。”

苏莱曼面容一肃,心里想,这是君子之国啊。

刘尚说完这些话,却还是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金子,他想抽自己,真是要面子不要里子啊,却还是努力的摆出一副决不妥协之色。

…………

弘治皇帝看着奏报,觉得甚是奇怪。

自自己提起了这个叫苏莱曼的人,现在倒好,厂卫那儿打听来的消息,都是无数人对这苏莱曼王子交口称赞。

说他礼贤下士,说他崇尚儒学,好学不倦。

虽没人提及太子。

可弘治皇帝隐隐觉得,有人将这苏莱曼当做了一面镜子,成了太子的反面。

弘治皇帝对此,似也没说什么。

他和这些大臣不同,弘治皇帝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倒是方继藩上奏来的一封关于俸禄的章程,引起了弘治皇帝的极大兴趣。

其实俸禄需要改变,这已是刻不容缓的问题。

在保定等地,其实俸禄已经不同了。

毕竟自从选吏为官之后,这些吏员,总要让他们养家糊口,连低级吏员,都自征募而来,而不是从前单纯的杂役,你就得必须让他们脱离生产,专心为吏。

吏的薪俸有了,上头的大吏、司吏乃至于官,俸禄自也要逐级改变。

甚至还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吏部所选的吏,开始分派到各省各府,这选出来的吏,其俸禄是吏部拟定的,他们的薪俸,居然不比当地寻常官员要低,盖因为当地的官员,遵照的又是另一套俸禄体系。

而今,国库的收入已是今非昔比,京察的同时,更改俸禄职级,又成了新的问题。

照例,还是保定那儿的经验进行推广。

内阁对此的态度,却显得有些暧昧。

毕竟做臣子的,都是圣人门下,不好意思谈钱。

这索要更高俸禄的事,谁都不能提,也只有方继藩提出来才最合适。

可内阁呢,态度却是暧昧不清,模棱两可,在票拟里,只扭扭捏捏的提了一笔:“或可商榷。”

而后就……没有了。

弘治皇帝心里了然,指了指奏疏,带着几分慎重的道:“厂卫这些日子,将心思放在这上头,查一查各地物价,以及若以当下俸禄,官吏若无其他进项,生活是否困苦……”

萧敬连忙躬身道:“奴婢遵旨。”

不久,有宦官来:“礼部尚书张升觐见。”

弘治皇帝颔首:“宣。”

张升进来,行礼。

“陛下,奥斯曼递交国书。”

张升取出了国书,本来这国书之事,是不必张升亲自递进的,无奈何上一次陛下为此特意申饬过礼部,因而亲自来了。

弘治皇帝颔首,其实国书嘛,就是做个样子的事罢了,里头的内容,不看也大抵知道是什么。

弘治皇帝道:“那便寻一个吉日,宣奥斯曼使者觐见吧。”

“是。”

说罢,弘治皇帝便低头,又预备继续看奏疏。

可感觉到张升没动静,便抬头起来:“张卿家,还有何事吗?”

张升道:“这奥斯曼王子,有一个不情之请。”

弘治皇帝搁下了御笔,饶有兴趣的看着张升:“朕听说奥斯曼国,乃是万乘之国,带甲百万,非寻常小国可比,此番他们有意,重建商路,这并非是坏事。卿乃礼部尚书,若是其使有什么要求,可尽力满足,其国遣使来访,我大明以礼相待,本是理所当然。”

“此事,有些不同。”张升显得有些期期艾艾的,略有为难之色。

陛下,这可不是小要求啊。

弘治皇帝皱眉,莫非……要求很不合理?

若如此,这就是冒犯天威了。

弘治皇帝脸上多了几许肃然之色,淡淡道:“说来朕听听。”

张升道:“这王子希望……大明能够允他要求饱学之士西归。”

饱学之士?

弘治皇帝皱起眉头,诧异道:“此人野心勃勃,竟想要朕的院士吗?”

张升心像扎了一下,忙摇头:“陛下,是儒生。”

“噢。”弘治皇帝呼了一口气,似乎一下子轻松了很多,不过……这似乎也有不妥,于是道:“朕知道了。”

对此,弘治皇帝只是模棱两可的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随即,他挥挥手:“卿且告退吧。”

这个要求,很奇怪啊。

不过……看过厂卫的奏报,细细想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弘治皇帝待张升走后,却是对萧敬道:“召方继藩觐见。”

一个时辰之后,方继藩气喘吁吁的进来,行礼道:“陛下,召臣何事?”

弘治皇帝深深看了方继藩一眼,朝萧敬努努嘴:“你且看看奥斯曼的国书。”

方继藩从萧敬的手中接过了国书,大抵看了看,这国书和其他的国书没什么不同之处呀。

“二衬看不明白。”

弘治皇帝淡淡道:“奥斯曼王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在我大明征辟儒生西行。”

方继藩:“……”

其实他还真不意外,不过……

这苏莱曼,真是个人才啊。

方继藩见弘治皇帝犹豫不定的样子,眼里却透出了笑意,突然意味深长的道:“陛下啊,奥斯曼人……有钱!”

(本章完)

第1510章 发财了

弘治皇帝听罢,面上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作为皇帝,也是人,当然也不可能不爱钱。可……

他手轻轻的搭在御案子上,一脸的平静,却是突然道:“还是不妥当,岂有将我大明有功名的读书人赠与他国的道理,这于理不合,说不通。”

哎……

方继藩有些失望,有银子也不成啊。

可……这不是银子能解决的事儿。

弘治皇帝在此刻,心里也不禁觉得惋惜。

但是,堂堂天子,这么做,确实很是不合适。

方继藩却对此,有了浓厚的兴趣。

苏莱曼居然喜欢儒生,这是好事啊。

方继藩顿了一下,便郑重其事的道:“可是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奥斯曼虽为西夷,却也是人啊,岂有不教化他们,让他们放任自流的道理呢?天下四海之地,理应仁义广播,现下苏莱曼王子倾慕大明,欲行仁政,这有何不可呢?”

方继藩总能把话说得很漂亮,弘治皇帝心思又有一些动了。

听着,倒居然颇有道理。

他踟蹰着:“以什么样的名义呢。”

方继藩的脑子转得快,立马就道:“可以以遣使的名义,组织一支规模庞大的使团,陛下亲自征辟这些学贯古今的博学之士,此后再以使节的名义前往奥斯曼,这不就成了?”

弘治皇帝一愣……

是啊,若只是派出使团的名义,岂不是正好,至于这些人将来肯不肯回来,这就不是自己关心的事了。

弘治皇帝虽有些举棋不定,最后还是点点头:“哎……此事……朕不想多管,朕乃天子,也不能事事关心。”

方继藩自然明白弘治皇帝的意思了。

这事儿,站在弘治皇帝的立场,确实不好管的太多。

方继藩主动便请缨道:“儿臣愿为陛下代劳,陛下放心罢,儿臣一定能将此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弘治皇帝呼了口气,意味深长的道:“有什么事,要及时奏报。”

方继藩道:“陛下放心,这些大儒,都是我大明的至宝,儿臣无论如何也不会随意贱卖的,有什么消息,定是随时奏报,免得陛下担心。”

“去吧。”

弘治皇帝算是解决了一桩心事。

这样的事交给自己的女婿,还是很令人放心的,方继藩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方继藩也是真心想帮弘治皇帝分忧的,不过……他得了旨意,其实还是有些懵逼的。

这苏莱曼……乃是雄主啊,怎么会对这儒学有兴趣?

而且还如此大张旗鼓,引进人才?

人才……

这是人才嘛?

方继藩一路浑浑噩噩的想着,猛地,眼睛一亮,似乎一下子有了思路。

这事儿,得先寻太子再说。

朱厚照听说有挣银子的事,庄稼也不顾了,气喘吁吁的赶了来。

“老方,人也可以卖呀。”

“做人牙子,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方继藩板着脸:“我大明买卖奴婢的事,我一直都看不惯,正想着如何革除这个弊病呢,太子殿下怎么说这样的话。”

朱厚照挠挠头,坐下道:“可是……”

“殿下,苏莱曼王子,希望能够带一批大儒西归,陛下的意思呢,倒是同意了,只是朝廷却又不便出面,这才将此事,交给了臣。臣请殿下来,是想商量此事。”

朱厚照就忍不住道:“这苏莱曼,瞎了眼吗?”

方继藩觉得朱厚照实在是口没遮拦,他叹了口气:“任何人来了我大明的京师,尤其是这新城,都难免要生出向往之心啊,这是人之常情嘛,这个苏莱曼王子,以臣观之,也算是一个有理想的人,他想要效仿学习,自是情有可原。”

“一开始,臣也不明白为啥苏莱曼竟会着了那些大儒的道,可细细思来,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殿下您想想看,苏莱曼王子到了京师,是谁接待?接待他的人,又是什么身份,他到了鸿胪寺,若是想要访问贤才,向人询问,人家告诉他的,又会是什么人。此后,他去拜访那些贤才之后,这些贤才,又会对他说什么话?”

朱厚照顿时恍然大悟:“懂,懂了。”

方继藩又道:“这会使这苏莱曼产生一个认知,那便是,大明之所以富庶强大,与自己国家最不同的就是,大明推行的乃是圣人之学,圣人之学的继承者,乃是这些大儒,是这些大儒缔造了我大明的太平盛世。正因如此,他需求访富强之道,就必定会寻到这些儒生了。”

朱厚照想了想,笑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就直说,你打算怎么卖吧?”

“这不是卖。”方继藩痛心疾首的道:“这是奉旨加深两国之间的文化交流,是传播圣学,这是天底下,最紧要的事。我方继藩不客气的说,我自己又何尝不是读书人呢?人是有根的,就好像大树一样,我的学问,也是根本,自是承袭了这上千年的圣学,才有今日,桃李满天下。”

“殿下,以后不要再在臣面前提到买卖这个字眼了。”

朱厚照懂了,点点头:“可是……老方,这样将人推到火坑里,会不会不太好?我的意思是,能换多少钱来着?”

方继藩呷了口茶,慢悠悠的道:“钱的事,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这些儒生们,若是去了奥斯曼,定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朱厚照嘲弄的笑了笑:“呵,只怕他们人一到,便被杀头了吧?”

方继藩摇头,认真的道:“殿下有没有想过,为何自汉独尊儒术以来,这儒家之学可以传承千年而不倒?”

朱厚照一愣,显然还没明白。

方继藩淡淡道:“如此百折不饶,却还有这般强大的生命力,这自是因为,它有可取之处啊。”

当然,到底有什么可取之处,方继藩却不能和朱厚照说。

儒家并不能用好坏来形容。

某种程度而言,圣人之学,对于农业社会而言,有着极大的生命力。

这千年以来,孔子的学说,统统被修改的面目全非,可是呢……为何任何统治者,无论是汉人,又或者是其他的民族,一旦入住中原,便立即与圣人之学,一拍即合呢。

这个学问,一直都在变。

从孔孟的‘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再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其实孔孟之学,一直都在进行过渡。

渐渐的,开始越来越迎合君主。

某种程度而言,学问是没有国界的。

因为任何一个君主,但凡是对儒家有了兴趣,有了了解,都会喜欢这门学问。

它要求了臣子们无限的忠臣,并且以仁义的思想,用道德的宣传,来约束百姓,这对一个疆域广大的农业帝国而言,非常重要,因为任何一个地方发生叛乱,都可能动摇整个帝国的元气,而仁义之学,本是最廉价的稳定剂。

他们还建立起了一套完全围绕于君权的系统,维持君主的绝对统治。

更不必说,他们拥有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在这个体系之内,他们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他们也特别能战斗,引经据典,各种历史上的前车之鉴,信手捏来。

这么一群人,任何皇帝见了,几乎没有不喜欢的理由。

若是引进了一批这样的人去。

奥斯曼的君主们,怕是见了他们,再看看从前的那些卡夏们,心理上会偏向谁,已经不言自明了。

雄才大略的苏莱曼,喜欢上他们,正是这个道理。

当然,方继藩甚至料想到,这些人十之八九,会遭到奥斯曼的卡夏们疯狂的反对。

对于这种反对……方继藩乐呵呵的笑了。

论起战斗力,那群卡夏或者说军阀们,和大儒们相比,只要这些卡夏不敢造反,大儒们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至死,然后指着他们的鼻子,大吼一声,还有谁?

如此丰富的斗争经验,绝不是那群大老粗们可以相比的。

在后世,有一个专业名词,叫做‘物种入侵’。

这么铺天盖地的儒生们若是去了奥斯曼,方继藩几乎可以保证,那些弱鸡们,会被大儒们吊打。

这可是延续了上千年,不断演化,甚至创造了‘农业封建社会巅峰’的一群人。

方继藩信心十足的道:“殿下,你信不信,不用十年,奥斯曼上上下下,便会遍地学馆,这些被送去的大儒,统统都会成为苏莱曼的肱骨之臣,自此之后,奥斯曼定是盛行儒学,成为礼仪之邦?我……这怎么是害他们呢,我是成就他们一番功名啊。”

朱厚照目瞪口呆。

他琢磨了很久,还是觉得方继藩的话有点不可思议。

就凭那些家伙?

哼,本宫一个可以打他们一千个。

他们除了反反复复的念四书五经之外,有个什么本事?

他眼中有着鄙视之色,摇头道:“不信。”

“赌点什么?”方继藩信誓旦旦的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想了想,亦是信心满满的样子:“镇国府……就赌镇国府,若是本宫输了,这镇国府便送你了。”

………………………

这几天老虎在云南,更新可能会不稳定,请大家见谅了哈!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