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选择

杜林在里尔城住了一周,确认这一波疫情算是真正控制住了,最终从原初造物主教会求了赦免,来帮忙的几位亡灵法人人都有份。

考虑到有两位的身份已经暴露,杜林干脆也就邀请他们去卢布林的医学学院教课。

送走了亡灵法们,杜林开始过上了每天就听贵族老爷与主教老爷们争吵的睹着糊涂日子。

这里尔城反正有杜林在,翻不了天。

市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杜林每天出现在里尔城中央广场听辩论,他一出现,就能出现如雷般的掌声。

这是如今里尔城唯一的娱乐节目,毕竟半年前劳资双方就是在这儿互相日报彼此娘亲,直到克里格恩家族偏袒平民,才把事情解决。

当初克里格恩家族还表示,里尔城以后要是还有要争吵的事情,就在这里吵个够。

当然,在贾登·霍根侯爵一家二缺二的关键时期,还是有不少人想要让杜林出一个主意。

毕竟这么多人天天引经据点的争来吵去的也是没有任何意义——杜林大人您说一声,您想杀几个就杀几个,我们里尔城平民就等着您给我们主持公道。

面对民众代表,杜林笑着摇了摇头。

里尔城是里尔人民的城市,我一个外人又怎么能做主。

………………

贝萨尔最近几天都没有参与贵簇与教会间的争论,原因很简单,贝萨尔已经老到用不着管这些俗事——年轻人心思快捷,在吵架方面有天生的优势,拉下脸骂娘更是不需要如老人一样考虑颜面问题。

所以到了第十天,约翰·博克斯带着人上门了。

来的人不少,都是老一辈,在年轻人互相指着鼻子骂娘的当下,无论是贵族还是教会之中的老一辈,都本能的感觉到不对。

杜林阁下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稳过,在大林地,他杀人从来不问什么,逃跑的贵族全家只会在转瞬间在绞架台上全家摇曳;在卢布林,人贩子们更是会以最快的速度死上全家,甚至连架子上的鸟,火炉前的猫,大门前的狗与墙缝里的虫豸,都得随着这家人一起升天。

但是这一次,杜林阁下仿佛事不关己,就那么高高挂起了。

“这不应该,杜林阁下嫉恶如仇,贾登·霍根侯爵为什么能活到现在,我实在搞不明白。”来自王室的代表,老谢里登勋爵同样也是王室的忠干老臣,他满心疑惑的站在小会议厅的高台上,做为这次会议的主持人,他代表着王室。

“也许是因为,杜林阁下终究不是这片大地的主人,他不是说了吗,里尔城是里尔人民的城市,他自称外人。”台下有贵族这么嘀咕道。

不过这话大家也就听一个乐呵,毕竟杜林阁下这些年要杀人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把他自己当成外人。

有一句笑话说的好。

杜林阁下要杀的人无论藏在哪儿,他去找的时候都会像是回家一样。

这话说的没有错,这个世间,就连弱小的神明都不会想给杜林添堵,除了神国之外,也没有哪一个神明的教会会是杜林无法进入的禁区。

你说为什么,因为实力啊。

“会不会是因为杜林阁下自认为贾登·霍根侯爵没有伤害到他的子民……”又有贵族这么分析。

但这样的分析很快就被教会众人驳斥,老约翰亲自拍了桌子:“贾登·霍根侯爵一家南下,经过了不少城镇,有希德尼,有法罗尔,甚至他还经过了瑞士边境南下法罗尔,这一路上要是他把病毒传播出去了,贾登·霍根侯爵全家有一百颗脑袋都不够杜林阁下砍的。”

主教们纷纷表示认同,杜林阁下现在在杀死贾登·霍根勋爵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异议,他现在拿不定的问题是因为教会对次子与三子的取舍上有差异,至于贵族方面不希望贾登·霍根侯爵死,那是贵族自己自作多情。

“那他为什么到现在还让年轻人争吵,这不应该啊,你我都是老人精,杜林阁下有城府,但他终究是一个年轻人,贾登·霍根侯爵早就该死了,我们现在急的不就是杜林阁下为什么不杀他。”

“也许是因为贾登·霍根侯爵不配吧。”最终,角落里的二王子开了口。

这位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看着眼前的众人:“杜林阁下十二岁的时候,亲自执行了对人贩子家族的屠戮,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死在他手里的,都是大恶之徒。”

说到这里,这个年轻人的手在他坐着的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声:“阁下怕不是在等我们克里格恩家族做出选择。”

“他怎么敢这么僭越……”说到这里,老谢里登勋爵不再言语。

因为在场的众人这才在后知后觉中明白过来——杜林让克里格恩家族出主意,其实就是一次平平无奇的考验。

赢了没有奖,输了不知道惩罚会在何处。

听起来的确是非常僭越,但问题是——你拿一位公爵,大公爵与护国公于一身,手握至少二十万新式军队,自身拥有四料传奇身份的年轻人有办法吗。

根本没有办法。

贵族们沉默不语。

而教会的各位,尤其是贝萨尔却并不这么认为。

凡世的一切,对于杜林阁下的束缚已经越来越少,至少有三个教会的主教确认杜林阁下正在觉醒中——也许哪一天他就成神了。

一个随时都会成神的年轻人,他要付下多大的宏愿呢。

其实就不大,杜林阁下的仁慈与残忍,就写在他拯救的孩子与他审判的大人的脸上。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出手。

两个孩子该不该死,他说了不算,他想看的也不是贵族与教会的选择。

而是他单纯的想要置身事外。

你们要是决定了两个孩子必须死,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让他们去死。

但如果你们愿意让这两个孩子活,他也不会向世上展现他的仁慈。

毕竟从根本上来说,这两个孩子,在名为审判的绞架上,的确是可有可无。

就在这时,老贝萨尔听到了王室那位继承人的发言。

“宽恕这两个孩子吧,各位长辈,克里格恩家族将会亲自下令处决贾登·霍根侯爵与他的长子,但同样的,王室将宽恕这两个孩子。”

如果市民觉得这样不对,那就让我去广场那边直面民众代表好了。

老贝萨尔叹了一口气。

却又松了一口气。

这才像话。

(本章完)

第781章 集会

克里格恩家族的次子主动做出了选择,这让杜林很是满意,他的仁慈虽然会让民众不满,但民众之中也有理解这么做的成员——这个时代大家都是‘家大业大’,一户人家有好几个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实,十三岁的次子和八岁的三子,他们能做什么,能在动荡之中不至于失去‘锚定’的家庭,那都是幸运女神照拂了。

但无论如何,最终贾登·霍根侯爵与他的长子上了绞架,两个孩子被送入了苦难之神教会——他们会受苦,直到成年才能离开教会。

………………

刚刚重新开放的里尔城走了不少人,有些人失去了一切,决定去杜林阁下的领地找机会。

一位穿着黑色衬衫的青年走进了小酒馆。

披着月光的他眼中满是哀愁,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在烛火下,酒吧里有不少同样神色的年轻人。

在角落里,有人向他招手。

他走了过去,人群自动让开。

他坐到了圆桌前,这里坐着五个人。

一个灰头发的年轻人身穿精致的服饰,他面色木然的看着手中的酒杯。

一个白头发的老人,他穿着农夫的衣物,正吧嗒吧嗒的抽着土烟。

还有一个则是汗水未干的工人,身为壮汉,他在大口大口的喝着酒。

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有着一头蜂蜜色的卷发。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着教袍,他首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再明显不过的不甘:“你终于来了。”

“是啊,我来了,不过很可惜,我来晚了。”青年说到这叹了一声。

“这场瘟疫夺走了不少人的生命,我的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两个妹妹都死了。“工人打扮的壮汉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他双拳拳紧握,指关节捏得发白:“法恩书记,您一定要给我们工人做主,那贾登·霍根侯爵一家人竟然还没能死绝,王室也好,贵族也罢,他们都在出卖我们!连杜林阁下这一次也没有帮我们说话。”

“够了!卢肯,杜林阁下是卢布林的公爵,大林地的大公爵,奥地利-瑞士联合的护国公,可他偏偏不是希德尼的国王!他来到里尔城救下了这么多人,你怎么能这么无情的指责阁下!”身着精致服饰的年轻人抬起头看向壮汉低声说到。

朴素衣着的卷发青年接过酒杯。“谢谢你,法恩书记。”

这个青年一边说,一边再也止不住他的泪水:“我的妹妹,最好的妹妹,她就那么死在我的怀里,我只剩下她了,但这场该死的灾难却将她从我怀中夺走,我要复仇。”

说到这里,他看向众人:“但这个目标绝对不会是杜林阁下,他救下了我们那么多人,没有他我们今天在这里的人还得再少上一半还有多!”

灰头发的年轻人看向了穿着教袍的中年男人:“主说过,我们不应该将利刃指向孩子,但如果不是贾登·霍根侯爵逃跑,他要是能主动承担责任,早一天上报疫情,里尔城早一天得到帮助,杜林阁下早一天能来,我们就能再少死不少人。”

“对,杜林阁下如果听说了这等恶事,一定会义不容辞的赶来,这一点北方主义可以做保,事实也是他发现了罗米尔王子的病情,第一时间就过来了,卢肯,你不能恩将仇报。”名叫法恩的年轻人看着眼前的的众人附和道。

壮汉用力的点了点头:“是我昏了头,请原谅我,各位同志。”

“我们明白你的痛苦,但我们一定要明白谁是我们的敌人,谁又是我们的朋友。”朴素的青年拍了拍卢肯的肩膀后感叹道。

说到这个,壮汉的声音中都充满了怒火,他看向穿着教袍的同伴:“主祭大人,我记得您说过,疫情开始时,你们没有得到及时的支援,药物和设备都严重不足。这是多么的荒谬!贾登·霍根侯爵虽然被剥夺了爵位,但他的家族竟然还能传承!而我的工友们一家一家的死绝了!“

朴素青年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卢肯,我们知道你的痛苦,但你一定要记住,杜林阁下帮助我们的恩情,我们就算是死都还不清,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能再沉默下去了。王室与贵族给了贾登·霍根侯爵家族两个孩子一条活路,但他们没有想过我们,我们必须组织起来……让贾登·霍根侯爵家族血脉就此断绝,没有什么怜悯,也不存在仁慈,我们只是复仇的恶魔。“

围着的人群中有不少人在低声叫好。

桌前的六人眼神在空气中交汇,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他们之间形成。他们知道,这条路充满了危险,甚至可能赔上自己的性命。

“我来动手,我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朴素的青年这么说道,他伸出手,想要拿起桌上的枪。

但是壮汉一把将他的手拍开,然后拿起了枪。

“卢肯!”

“欧里克,你还年轻,生命还很长,你有一天会找一个娘们,和她结婚,然后生上好几个孩子。”壮汉说到这里,将手里的枪塞进了自己的腰间。然后他看向众人:“我的家人,我的亲朋,只因为我们都在威斯顿街区,他们都死了。”

“但你还有母亲需要照顾!”衣着朴素的欧里克伸出手,他看着壮汉:“把枪给我!”

“我不会把枪给你的,我的母亲……今天中午已经走了。”壮汉说到这里,痛苦爬上了他的脸:“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的孩子,我的父母,我的一切都被疫情所吞噬,我现在只想复仇,主祭大人,贾登·霍根侯爵家族的那两个孩子什么时候才会参加劳动。”

“就在半个月后。”说到这里,穿着教袍的中年人伸出手:“把枪给我。”

“为什么,主祭大人您是疯了吗!”法恩书记不解的看着他。

“我的同乡因为长时间与病人接触感染,死了,他的家人早年死在鼠疫中,昨天晚上他的妹妹无法接受这一切,自杀了,你们应该知道,自杀是不会被苦难之神所宽恕的,所以我想为了我的朋友复仇,我不相信宽恕,我也无想理解什么叫仁慈,我的信仰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把枪给我吧。”

卢肯摇了摇头。

“您是少数能够帮助我们的主祭大人,我不能让您为了我们牺牲,如果要复仇,我愿意为您的友人复仇,这个世界如果真的需要牺牲,那就从我开始。”

说完,他站了起来。

他与一个又一个过来和他拥抱的同样穿着蓝色衣物的工人同伴拥抱。

“你……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年轻的欧里克泪流满面。

“傻孩子,我们只是凡人。”壮汉拍了拍欧里克的脑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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