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陛下不上朝了?

慈仁宫。

张皇后跪在凤榻前,机械地重复着绞热巾的动作。

这位素来以贤德著称的六宫之主,此刻眼中空茫一片。

如此反应倒不是震惊。

蒋太后并非突然病倒,而是身体日渐衰弱,去年冬天又格外的冷,原以为入冬就熬不过去了,却硬生生撑到了开春。

嘉靖二十年春。

距离当年武宗无子,藩王入嗣,十四岁的半大少年只身入京,举目无亲,苦盼到与母亲团聚,内朝外朝共掌皇权,已经整整二十个春秋了。

朱厚熜无疑不是那种只能依靠母亲的软弱儿子。

可他敏感多疑的性情下,唯一能毫无保留袒露心扉的,只有这位母亲。

现在,这最后的至亲,也要离去了。

所以此时此刻的朱厚熜,大明的天子,怀抱着亲手抄录的《佛说长寿经》,怔怔地待在榻前。

张皇后并不能体会这种心情,只能偷偷观察着陛下的反应,模仿着这种表情,并且努力不去听外面哭号一片的女子声音。

除了朱厚熜和张皇后,皇子皇女和后宫嫔妃也都齐聚。

五位皇子生母的哭声各有特点——

阎贵妃跪在最前面,哀声最高,两只眼睛已然红肿,却不忘将皇长子朱载基往御前推;

旁边的王贵妃稍稍落后半步,握着次子朱载壡的手,却在偷偷用力,以致于让儿子哭泣的声音比起他哥哥要悲痛得多;

丽妃带着皇三子朱载垣,默默垂泪,倒是相对安静的;

靖妃晕厥在宫女怀中,四子朱载圳懵懂地看着娘亲,也嚎啕大哭起来;

最后的恭妃死死抱着尚在襁褓里的皇五子,眼泪浸透了孩子的衣衫;

张皇后银牙暗咬,心里不知将这群狐媚子骂了多少遍,却也无可奈何。

谁让她肚子不争气,自从当年流产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呢……

现在这皇后的位置,都坐得如履薄冰,偏偏还要看那群贵妃嫔妃蹬鼻子上脸,整日带着儿子在宫中晃悠。

脑海中正想着那些,朱厚熜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外面莫要喧闹,把玉英带进来吧,娘最疼她!”

眼睛通红的黄锦应了一声,缓缓退了出去。

不多时,外面的哭声低了下去,朱玉英则低垂着头,到了面前。

张皇后侧目,发现这位木然的眼睛,和陛下的反应一模一样。

得。

人家是真伤心。

朱厚熜同样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真的悲痛,谁是假惺惺的哭丧。

事实上,蒋太后管理后宫有方,对待诸皇子也一视同仁,并无偏颇。

即便妃嫔之间多有心思,对待这位婆婆,也是敬服的。

她如今要过世了,免不了有些伤心。

可相比起这份私人感情,政治方面的考量无疑更大。

蒋太后是想要兄友弟恭,也是上书房制度的支持者,更有意早早立储,以免皇子相争,自相残杀。

所以皇长子的母亲阎贵妃,对于这位太后的过世最是担忧,其余的皇子生母,则难免浮想翩翩。

在这种种心思下,悲伤自然要往后稍稍。

趁着机会表达孝心。

太后薨逝后的新格局。

才是她们考虑的事情。

可这反倒让朱厚熜愈发恼火。

几个儿子越是邀宠,一群妃嫔越是算计,他心里的警惕感便愈发翻涌。

那些刻意讨好的举止,在他眼中全化作了觊觎龙椅的蛛丝马迹。

此刻太后病危,这群人竟还在殿外惺惺作态,朱厚熜越想越是恼怒,指节捏得发白,眼底血色与暴戾交织,恍若一头被触了逆鳞的凶兽。

朱玉英原本悲恸于蒋太后的生命走到尽头,此时见得这位狰狞的表情,惊得赶忙低下头去。

她从未借助蒋太后的关系,认为自己与这位天子有兄妹的情谊,而是始终恪守着君臣的本份。

一方面是早年的经历,让她能够保持心态,从不得意忘形。

另一方面,也是受丈夫海玥的影响,总觉得这位陛下性情冰冷,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可即便如此,这一刻天子眉宇间的暴虐,依旧有些吓到她。

即便外面那些妃嫔子女有几分作秀在,也不至于这般反应吧?

“儿啊……”

所幸就在这时,一道低低的声音飘了过来。

“娘!”

朱厚熜浑身一颤,脸上的怒火瞬间消退得一干二净,扑到榻上,轻轻握住了蒋太后的手:“娘!儿子在!儿子在这!”

蒋太后冰凉的手被朱厚熜同样冰凉的手包着,晃动的宫灯轻轻摇晃,在那凹陷的眼窝投下阴影,亦为接下来的话蒙上阴影:“你莫要怪她们……更不要恼怒……恼怒自己的孩子……他们不会争……也争不过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同时考虑得也不会太多了。

蒋太后说的都是心底深处的话,她如何不了解这个儿子的性情呢?

平日里万万不会如此直白,只是方才睁眼就见朱厚熜狰狞的表情,那对自家骨肉的戒备与敌视,让她终于忍不住了。

朱玉英早在之前,就已默默后撤,此时更是几乎退到门边,低垂着头。

近在咫尺的张皇后和黄锦则面色剧变,恨不得捂住耳朵。

果不其然,朱厚熜立刻涌出一股被揭破心思的羞恼,眼神下意识地往左右撇去,就落在张皇后和黄锦身上。

“儿啊……”

蒋太后已然陷入弥留之际,能够苏醒已是回光返照,此时嘴唇嗫嚅着,竟是很快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但依旧努力地给予最后的关照:“善待……你的孩子……当个……好……父亲……皇……皇……”

“娘!娘!你放心,你放心,孩儿一定照做!”

朱厚熜抛开其他,悲从中来,连连点头:“孩儿一定当个好父亲,做个好皇帝!”

“唔……”

嘱托艰难地道出,蒋太后的眼睛徐徐放空。

一滴泪滑过她斑白的鬓角。

带着对于尘世的不舍。

带着对于子孙的忧虑。

眼神彻底黯淡下去。

窗外梅枝咔嚓断裂,重重砸在了雪地之上。

……

嘉靖二十年二月十七。

太后蒋氏病逝,享年六十四岁。

尊谥为“慈孝贞顺仁敬诚一安天诞圣献皇后”。

蒋太后在病重之际,备好遗诏,告内外文武群臣。

有三点关键。

其一,死后陪葬献皇帝左右;

其二,让诸王室及文武百官要竭力辅佐皇帝;

其三,治丧从俭;

“予殁之后,丧礼宜遵先朝旧典,哭临三日,即止服制,以日易月,二十七日而除,君臣同之。皇帝毋过哀戚,以妨万几,毋废郊社宗庙百神常祀,毋禁中外臣民音乐嫁娶。天下诸王不必赴丧,但遣人进香,在外大小文武衙门并免进香。特兹诰谕,其遵行之。”

可以说,这位考虑得足够周全。

但太后能这般大度,不让民间为了她服丧,毋须禁嫁娶,禁歌舞。

而民间,尤其是京师,谁敢真的在太后大丧之间宴饮、作乐、观戏,那就可以试试锦衣卫的刀是否不利了!

别的不说,就连小阁老都不去皮条胡同了。

而宫中早已撤去所有彩饰,朝堂全员着素服。

素服以白、黑、灰为主,禁用红、黄、紫等艳色。

材质则是棉麻粗布,不可着绸缎。

如严嵩和夏言,便戴白布孝帽,穿毛边白麻衣,腰束生麻。

两个老头披麻戴孝。

那悲怆的表情,也跟死了至亲一般。

别笑话,普通官员想为太后披麻戴孝,还没有资格呢!

这倒也罢了,太后灵柩需在宫中停灵二十七天,期间每日举行祭奠仪式,百官哭临,二十七日后移灵至陵墓。

蒋太后要与兴献帝合葬,自然是葬入显陵,之前南巡早已安排妥当。

即便如此,当出殡之日来临,朱厚熜依旧悲痛得几欲昏厥,更提出要一路护送灵柩。

群臣无人敢劝阻,所幸最后这位恸哭之后,摆驾回宫,并未真的再启南巡。

天子出巡,本就要诸多准备,真的亲自扶棺南下,那反倒要延期下葬了,亦是不孝。

有此考虑,朱厚熜最终作罢。

群臣松了口气,逐渐恢复旧日习惯。

按照制度,太后去世,斩衰三年,实际的服丧期为二十七个月,天子、皇子及近支宗亲需穿粗麻丧服,官员穿素服。

但实际上,二十七日之后,上下基本就恢复正常。

高品大员可以禁着华服,以免碍着陛下的眼,底下的低级官员则换上常服,一切照旧。

陛下固然对于蒋太后纯孝,可朝臣也是这般认为的。

可渐渐的。

由上至下,突然发现不对劲了。

内阁值房内,铜炉里的檀香燃尽,灰白的香灰堆积,却无人清理。

因为桌案上,高高垒起的奏疏,远比香灰来得触目惊心。

严嵩缓缓步入,就见夏言背着双手,焦急地打着转。

见他出现,也顾不上往日的嫌隙,迫不及待地上前询问:“陛下今日上朝么?”

“依司礼监之言,今日再辍朝……”

“怎能如此?西北尚有加急军务啊!”

彼此对视,两人心头同时弥漫出不好的预感。

脑海中更是浮现出一个与励精图治的天子八竿子打不着的词汇——

怠政!

(本章完)

第303章 唯一能见到天子的官员

“弟弟~弟弟~!”

海中诚踮着脚,围着摇篮打转。

忽而凑近嗅婴儿的奶香,忽而又害怕将他吵醒,鞋头在青砖上蹭出沙沙的轻响。

不远处的海玥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刚出月子的朱玉英则来到身旁:“若是个姐儿,相公想必更开心吧!”

“儿女双全自是最好,两个小子闹腾了些。”

海玥握住妻子的手:“不过中诚如此懂事,由他看着中岳,也不会差。”

“哪有你这般,娃娃刚出生,名字就起好了……”

朱玉英眉眼含笑,看着丈夫和儿子,只觉得岁月静好,心满意足。

脑海中却又突然浮现出太后薨逝前,当今天子那副狰狞的表情,身子忍不住一颤。

海玥立刻转过头来:“怎么了?”

朱玉英迟疑了一下,低声道:“相公你觉得,世上有人会不喜欢自己孩子的么?”

“很少很少,但必然是有的……”

海玥目光微动:“你想到了谁?”

朱玉英朝着紫禁城的方向望了望。

海玥心领神会:“那是涉及到权力之争了,又有不同了。”

朱玉英轻声道:“可陛下当时的神情……实在难以想象,为何有父亲会将孩子视作……视作……”

海玥接上:“视作仇寇?”

这其实很正常。

别的皇帝,压力可能来自于方方面面,光是跟朝臣博弈,就够焦头烂额的了,亲情成了舒缓压力的方向。

而但凡能够拿捏群臣,执掌大权的,亲情往往都很淡薄,因为儿子成了皇权的威胁。

嘉靖对于皇权看得极重,又确实将朝堂掌控得很好,皇子就成了隐性的威胁。

历史上的陶仲文,通过修道与嘉靖密切接触,察觉到这种心理,于是提出二龙不相见。

陶仲文的思路,可能是逢迎,也可能是希望天子更加迷信于道教,但无形中也确实给朱厚熜这种高度敏感的性情,制造了一个压力的释放口。

父子不相见,冰冷的修道。

以致于最后孙子万历出生,隆庆都不敢上报,战战兢兢地隐瞒。

这在外人看来,是灭绝人性的做法。

可对于皇帝来说,说不定还维持了一个底线。

至少没有骨肉相残。

‘啧!’

‘如此想来,这位倒朝着另一位皇帝发展了……’

原本海玥看嘉靖,挺像宋徽宗。

弄权术、重奸佞、崇道教、贪享乐。

蔡京和严嵩到了九泉之下,估计还挺惺惺相惜,甚至连晚年让儿子执政,然后一定程度被儿子反噬的经历都如出一辙。

而嘉靖和宋徽宗最大的区别,就是嘉靖时期的外敌蒙古,远不如北宋末年刚刚崛起的金国军事强盛。

所以庚戌之变只是耻辱,没到靖康之耻直接亡国的地步。

现在的嘉靖倒不至于拿宋徽宗去侮辱,毕竟灭交趾、收河套这两项功绩,就已是无可置疑的中兴之主。

这样看的话……

倒是像另一位死得太晚的皇帝了。

正想着呢,不远处传来笑声。

却是海中诚正在轻轻推着摇篮,里面的小弟弟睡醒了,轻轻动着小手,咯咯乐开花。

“别想那些糟心事,只要不参与到天家之争里,亲情厚薄,与我们何干?”

“妾身明白,娘去了,日后妾身也少入宫……”

夫妻俩相视而笑,一如往昔。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书童弓豪匆匆步入内宅,到了身后禀告:“公子,司礼监来人……”

“司礼监?”

朱玉英脸色立变:“他们来作甚?”

海玥眉头微动,若有所思地道:“我去迎一迎吧。”

在朱玉英颇为担忧的注视下,他不慌不忙地走向前堂。

短短半刻钟后,书童弓豪折返:“夫人,公子入宫了。”

朱玉英抿着嘴道:“为何?”

弓豪道:“司礼监是来通报,今日午后,讲学照常,公子为此入宫……”

“啊?”

朱玉英先是愣住,眼睛又下意识一亮。

虽然心里对于那位的印象早就不复最初的时候,可那终究是九五之尊,而众所周知,自太后薨逝,天子接连辍朝,已近两月。

在不见其他臣子的时候,突然恢复讲学,自家相公得以面圣……

这是何等的机缘!

海中诚哄好了弟弟,跑到面前,仰着头道:“娘!爹爹做什么去了?”

“你爹爹去办大事了!”

朱玉英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以一种喜忧参半的复杂情绪道:“就不知是福还是祸了!”

……

“海学士!”“海学士来了!”

海玥刚过金水桥,便被闻讯赶来的朝堂众臣堵住了去路。

“陛下再不上朝,南直隶的漕粮账目就要烂在通州码头了!”

“倭寇的军报积压大半月了,前线将士等不起啊!”

“西北的奏本积了五十七道,都是要务,万万不可再拖下去……”

“陛下乃圣君,万万不可复武宗故事啊!!”

不说一群六部堂官唾沫横飞,都察院御史捧着皱巴巴的奏疏,连平日最持重的老臣都急红了眼。

人群像潮水般涌来,七嘴八舌的惶急声音在耳边嗡嗡围绕。

不怪他们慌了。

当年正德皇帝也不愿见朝臣,耽乐嬉游,只在豹房玩耍,身边围绕的都是内侍和奸佞,以致于国家动荡。

而自从当今陛下继位后,推行新政,力除弊政,天下翕然称治,更有复交趾,收河套的壮举,令国朝中兴,四方臣服。

结果没想到太后一过世,陛下悲痛之际,竟然接连辍朝,有了怠政之势。

朝中刚正之臣就要一起进言直谏,绝不可让陛下懈怠。

结果有人提议去左顺门,顿时大伙儿都安静了。

思来想去。

终究没敢。

事实上,嘉靖也不是完全隔绝内外,还是通过司礼监,向外朝传递了意思。

朝政大事,内阁可酌情处置。

然而走到阁老这一步的,别说严嵩,就连夏言也知天子猜忌心极强,岂敢真的处置?

况且他们真的作主了,但凡事有不顺,接下来背锅的可就是他们两位了,下场自不必说。

所以只要没有正式的圣旨下达,两位阁老只当不知。

海玥此时被群臣簇拥在中心,却没有急着回应任何一位的请求,而是看向外围。

果不其然,与严嵩、夏言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陛下不上早朝,不开廷议,偏偏经筵依旧。’

‘然侍讲学士、侍读学士有多位,只点名让海玥入文华殿……’

“这是只见一人啊!”

严嵩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经过这些年的阁老生涯,他对于嘉靖的心思揣摩,自忖超出了任何一位朝臣。

陛下突然不上朝,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但陛下不上朝后,第一个见的不是自己与夏言,而是海玥这位区区从五品的翰林侍讲学士,却意外地令严嵩并不意外。

因为放眼朝堂,选出一位性情最是沉稳,最为淡泊名利的,非此人莫属。

明明得天子亲赐表字,于国子监时期就创办一心会社,后得太后许配婚事,与得宠的义女成亲,诸般种种,都是寻常臣子求之不得的简在帝心。

可这位入仕之后,依旧如那些渴求得到陛下青眼的寻常翰林一样,勤勤恳恳地编书修撰,在翰林院一待就是八年。

虽然在此期间,于安南战事,收复河套上,这位都发出了自己的声音,且证明是真知灼见。

但恰恰如此,完全可以入六部任实职,掌实权。

恐怕到如今,都已是六部堂官之下的第一人了。

偏偏对方放弃了这般大好机会,至今官品权势尚且不及同期的几位进士。

他就不怕一心会失控,那群在地方三司多掌实权的成员,不服这位会首?

理智上严嵩清楚,这般翰林养望,厚积薄发,日后的地位只会稳固,乃众望所归。

可实际行动起来,别说严世蕃忍不了,就算是严嵩自己,都觉得难以抵抗权势的诱惑。

偏偏这位好似能一直坚持,现在陛下要选一位最得心意的臣子相见,舍他其谁?

早知天子怠政的计划是不可能的,那么思来想去,唯有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回报了……

“让一让!”

相比起严嵩的沉思,夏言则顾不上这些,来到海玥面前,正色交代:“海学士,西北诸务拖延不得,河套新复,千头万绪,都得陛下作主!”

收河套乃千古之功,名留史册之事,如今好不容易到了收尾,夏言可等不及了。

海玥也不含糊:“请夏阁老放心,下官定尽力劝谏!”

旋即望向严嵩,露出请示之色。

严嵩心头一定,想想换成别人上位,还真不如这位:“望海学士能向陛下请一道明旨!”

海玥颔首,又向着群臣团团拱手,举步迈出。

“定要恳请陛下速速临朝啊!”

可有臣子犹自不肯让开,更有人突然上前,欲将海玥的袍袖扯裂。

眼见情况不对,严嵩手里的木杖忽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且住!”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海玥身上:“去吧!莫误了面圣的吉时!”

“是!”

海玥再度拱手,群臣这才彻底散开,齐齐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目送着这位大袖飘飘,朝着文华殿的方向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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