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几句灭竹妖

“暂不知晓是否有关,不过这倒让在下想起了曾在观中看过的先辈记叙的妖怪本领。”宋游顿了一下,“听说草木成精的妖最是难得,有些草木化成的精怪有比寻常精怪更悠久的寿命,有些则有更奇异的本领。”

“请先生赐教。”

“听说有些草木成精后,便喜好四处扦插繁衍,只要是身上扦插出去的,或由自己繁衍出的植株,日后长成,也都算是自身的一部分,只要离得不远便与本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妙用无穷。”宋游说道,“有时候一株古树成精,整片山都是他的子子孙孙,要么为他所用,要么便干脆都可被视作是他的分身,只要不能将整片山上树妖的子子孙孙彻底砍尽,便难以将之除去。”

“竟有此事!”

王神官睁大了眼睛。

不过他在长京城隍庙司职多年,倒确实在长京捉过不少妖鬼,可要说草木化成的妖怪,还真几乎没有遇上过。

“草木成精本就不多,通常远居深山,或是守着自己扎根之地,不会轻易远行,更不会轻易到城中来,而城隍大人与几位武官只管城中事,对这类妖物及其手段不了解也属正常。”宋游一边说一边感应着那妖怪受伤残留下来的妖气,已是肯定了猜测,同时继续说,“况且这等手段,就算是草木化成的妖怪,也只有少数能够领悟。”

“所以此妖是竹子成精?”

“八九不离十。”

“长京斑竹林,莫非全是他的分身?”

“也不见得全是,也许只有一部分,也不见得是分身,也许只是他的藏身之所。”宋游说道,“世间万法,千变万化,我也不知其中万一。”

“那要如何除去呢?”

“想来此妖已在长京经营多年,不知多少同类竹林与他有关,若非有哪位神仙有特殊本领,能根据其中联系,一路找过去,一道神力将那妖怪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尽皆摧毁,就只能用笨方法了。”宋游说着摇了摇头,“在下一时也想不到别的法子。”

“笨方法……”

王神官瞄向城隍大人。

城隍大人若有所思。

所谓笨方法,自是将长京与此同类的竹林全部除去,不过宋游说来是笨方法,可在他们听来,已是很巧妙了。

若非先生点破,他们恐怕还要被这妖怪遛很多个晚上,也许能从每次都有的竹林间慢慢发现规律,也许一直反应不过来,都有可能。

城隍大人思索着说:

“只是竹子向来顽强,哪怕将之齐根砍掉,也很难将之彻底除尽啊……”

“无需挖根刨底。”宋游说道,“草木成精之后,便与寻常草木不再一样,此刻哪怕那竹妖寄居竹林之中,也只是暂时寄居,只消把这些他寄居的竹子全部砍断,便好似将之本身拦腰斩了,也许这些竹子明年还会再长出来,也许依然与那竹妖有关系,可竹妖已死,这些新长出来的竹子也只是没有道行的普通竹子,又有何关系?”

稍作停顿:

“若是这些竹子都是他的分身,在被齐根砍掉时,竹子元气大伤,想必他也好不到哪去,此前又是重伤之躯,哪还经得住这般摧残?只需让武艺高强或善于捉妖之人跟随砍竹之人,迅速分辨、将之除去便是。”

“小神明白了。”城隍大人拱手,“只是长京城中竹林何止千丛万丛,既是人间之物,又都是文人雅士的心爱之物,却不是小神能决定的了,只得请礼部祭祀司的员外郎向朝廷转达,如何选,还得朝廷的计较与魄力。”

“要把长京同类竹林尽皆砍除,确实可惜。”

“便让人间帝王去做决定吧。”城隍大人再次拱手,“总之多谢先生。”

“举手之劳,多给几位神官几日时间,想必也是能想到这点的。”宋游瞄了一眼几位武官,想了一想,又补了一句,“人间有些书册,记载着杂七杂八的妖精鬼怪和奇闻怪事,虽说多有胡编乱造的,可读来也挺有趣,几位大人既常与妖鬼打交道,不如也去看看,兴许哪天就用上了。”

“多谢先生指点……”

“夜已晚了,在下这便告辞。”

“小神送先生回去。”

“多谢城隍……”

宋游倒是没有拒绝。

来到长京已经一月有余,虽然更常与城外的妖鬼打交道,但最近赚了钱,也常去斜对面的茶楼饮茶,常常听到有关这位城隍的事情。

也不知是自己此前那一番话点醒了他,还是自己身在长京给了他改变的底气和勇气,或是自己推着他尝试的这条新路让他终于感受到了正常的神灵是如何受人膜拜吸聚香火的、尝到了甜头,也许三种都有,总之这段时日以来,这位城隍倒还真挺勤勉。

以往常常听见长京城内哪户人家闹小妖小鬼的传闻,一般请个胆大的壮汉,或者民间先生,也就摆平了。最近一些天这类传闻都少了些,倒是多了很多神官夜搜鬼被人起夜看见的传闻。

虽说这势必会影响到一些民间先生的生计,不过对于老百姓来说,终究是件好事。

听说朝廷也在城中搜妖捉鬼。

可搜妖捉鬼这种事情,禁军也好,佛门大师也好,聚仙府养着的高人也罢,哪里又比得上专司其职的城隍神灵呢?

为民谋善的神,才值得尊重。

宋游便与他漫步城中,小声闲聊。

不忘告知他自家猫儿最近常在东城做捕鼠的营生,请几位神官多多关照,莫要当做寻常妖怪给捉了去。

……

次日下午。

道人与猫坐在门口晒着太阳,忽见几名官差前来,到了斜对面的茶楼中,随即便是一阵熙熙攘攘叮叮当当,不知在做什么。

道人看了两眼,便低下头,抚摸着腿上三花猫的背毛:

“听说近日每天晚上都有朝廷的人在城中搜捕妖鬼,三花娘娘每天晚上去东城捕鼠,可有遇到他们?”

“朝廷的人~”

三花猫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声音好小好小,奶声奶气。

“就是晚上在街上走路的人。”

“三花娘娘在房子里。”

“倒也是。”

宋游点了点头。

倒不是说那些人只在街上巡查,不会去人家里,事实上许多潜藏长京的妖怪恐怕都是化作人形、租房生活,甚至在长京有正经营生的。只是最近请三花娘娘前去捕鼠的都是东城的达官显贵,那些搜捕的人除非察觉较大异样,否则应当很少去这些人家中搜查。

加上三花娘娘道行不高,又没有害过人,没有阴邪之气,也不起眼。

“不过三花娘娘也得小心一些,若是遇到有人要抓你……”宋游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三花娘娘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吧?”

“唔知道的……”

“怎么说呀?”

“就说我是伏龙观道士的猫,家住柳树街,是被道士请来帮人捉耗子的。”

“三花娘娘果然聪慧……”

宋游继续抚摸着猫儿的背。

不时会有一根猫毛飘起来。

最近这一个月来,偶尔三花娘娘会趴到他的身上来卧着,尤其是在晒太阳的时候,不得不说,这实在是种恩赐。

就在这时,一名女子走来。

“又在玩猫呢?”

宋游转头一看,是隔壁那位女侠,便露出笑意:“女侠今日回来得早。”

女侠也咧嘴笑道:“回来看看热闹。”

“什么热闹?”

“昨晚西城晴夜霹雳,说是把一户人家院中的竹林劈了个稀碎,街坊邻居都被惊醒了,偏偏他家没有醒,然后今早上你猜怎么了?”

“说来听听。”

“今早朝堂上下的令,说此前作乱长京的妖怪是只竹子成的精,这长京城内的湘妃竹,起码一半是它的分身,说要把这些湘妃竹全部砍完。很多文武大臣都觉得荒唐不已。不过国师起了一卦,确实如此,此令便被推行了。”女侠呵呵笑,“不晓得要有多少达官贵人心疼了。”

“朝廷好魄力啊。”

宋游又看了眼斜对面的茶楼……

是了——

那茶楼旁边也种了一排竹子,似乎正是湘妃竹,算是长京文人雅士最爱的一种竹子了。

竹子本是雅物,可有妖魔寄居,便也不得不除,虽说宋游已经确认那妖精确实是竹子得道化形,也确认王神官之所以屡屡找他不到,自己的天雷打在他身上也会被他逃走,大致便是用的替身转移的手段,不过要是砍掉了长京城内所有湘妃竹还找不出他来,怕是要被天下文人笑骂千年。

两日之后。

东城一处宅院之中。

白墙黛瓦,墙边竹林,有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使人的心也静了下来。

屋宅主人却皱着眉头,有些忧愁。

三日前朝堂下令,城中禁军官差雷厉风行,挨家挨户的查找,哪怕是种在盆里摆在阁楼上的竹子,只要是湘妃竹,全都砍了。听说整个西城和东城的绝大部分湘妃竹都已被砍尽,现在轮到他这边了。

可怜他这院中竹子,已经种了三年有余,如此砍掉,真是不舍。

只是王命难违……

此时只见夕阳光泽如金,照在白墙上也好似镀上了一层淡金色,而竹影则全部映在墙面,风也静了,真是雅静。

主人忽然心念一动,提笔画竹影。

这些竹子是留不住了,正好此时夕阳将竹影全部投在墙上,仿佛特意给他临摹,只觉是天意,于是便用笔墨勾勒出竹枝竹叶,将之留在墙上。

刚刚画完,有人敲门。

仆人去开了门,便是几名官兵走了进来,报了名号与来意,找到院中竹子,几番查看,便抽刀开砍。

每刀下去,主人都在滴血。

文人气节上来,也不管是哪位下的令了,只指着这些官兵怒斥,说要是找不出妖怪来,此般行径,定引得后人耻笑千年。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才砍到一半,宅院中的竹子便已流出了血。

起初是鲜红的血,如人一样,后来便成了透明带泡的汁水,每砍一刀都流得更多一些,无论是砍竹的官兵还是在旁边怒目斥责的屋主,亦或是只在旁边观看与劝阻自家主人的仆从,都吓得怔住了,瞪大眼睛。

多砍几刀,汁水已流了一地。

直到一刀下去,突然篷的一声。

一阵白烟凭空炸了出来。

官兵连忙散去,慌乱抽刀,有人在白烟中似是看见了高大的妖魔,有人则看见了黑漆漆的竹子,隐隐有痛呼哀嚎之声。等到白烟渐散,宅院外的军官闻声进来查看,抽刀踏入其中,不知为何,竟见到一条已被烧得焦黑的竹枝,身上满是刀口,已经不动了。

一时众人皆惊。

随后几日,陈大官人院中提笔画竹影一事在长京文人士人群体中引为佳话,而官兵在陈大官人院中砍出竹妖一事,也被民间人传为惊险怪谈。

(本章完)

第130章 长京之夜

“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今日朝堂上下的令,解除宵禁了。”

“终于解除了啊……”

“是啊!”

吴女侠也不禁摇了摇头:“前几天听说在那个姓陈的才子府上砍出竹妖,我本来以为最多第二天宵禁就会解除,不过似乎是朝廷还想借此机会将长京隐藏的其他邪魔妖鬼也给清扫一遍,所以拖到了今天。”

说着她停顿了下,瞄了眼旁边的猫:

“幸好你家猫儿没有被抓。”

“最近常在茶楼听说那位陈大官人。”宋游笑着说,“听说他在家中提笔画竹影,乃是大雅之举。”

“我倒不晓得雅不雅。”吴女侠摇了摇头,“只听说那竹妖被砍出来的时候,显出真身,已经全身焦黑如炭。正好,之前西城被雷劈的那户人家也是被劈死了一整片的竹林,多半是老天有眼,或者哪个神仙显灵,随手降了一道天雷劈他。我猜那竹妖应该当时就已经快不行了,所以被砍出来的时候才一点反抗都没有,当场就死了。”

“女侠消息灵通。”

“可惜咯……”

吴女侠拖着长长的尾音,声音里带着点方言,又有点幸灾乐祸:“要是那竹妖被捉了活的,长京就热闹了。”

“也许。”

“嗯你说得也对。”吴女侠说,“要是能抓活的,当时那只狼就抓活的了。”

“在下分明什么也没说……”

“哈哈!”吴女侠只是笑了笑,继续说,“不过今晚也热闹,今晚不宵禁,我带伱去夜市逛逛,看看长京的热闹,尝尝夜市里的小吃!”

“不知有什么好吃的?”

“我以前去过几次夜市,像是铁盘烤鱼啊水盆羊肉啊羊肝饆饠啊,都挺好吃的,我最喜欢吃的是杂鱼汤饼,反正去了再看。”

“便麻烦女侠带路了。”

“有了这次的事,长京恐怕要太平一段时间了,就算那些有心作恶的妖鬼没被捉净,一时也不敢再冒泡了。”

“但愿如此。”

“可惜了可惜了……”

吴女侠说着又摇头叹息:“城外那几个费劲的妖鬼基本都被咱们除了,现在偶尔张一张新榜,也立马就被民间高人和江湖人给揭了,我本来还说你要是想为民除害,就多看看城里的烂摊子,后来想着你好像不是很愿意管城中的事,也就没提,现在你就算是想,也没多少妖怪给你捉了。”

“女侠误会了。”宋游说道,“不是在下不愿意管城中之事,只是城中既有神灵,也有能人,相比起来,还是城外的百姓更需要我们。”

“有道理。”

夜幕缓缓降至长京城。

今夜却与往常不同。

黄昏时的行人并不急着归家,店铺不急着关门,也没有宵禁的锣声响起,反倒是酒楼大店早早的点起了灯笼,若有灯箱的,也已经亮起了光。

天上越暗,地上越亮。

夕阳余晖消散之时,女侠前来拍门,叫上逸州友人,同游长京之夜。

女侠走在前头一点。

道人挎了一个褡裢,走在后边一点,褡裢里探出一颗猫头。道人不疾不徐的观察着路上行人,猫儿也充满好奇的左右张望。

走到一半的时候,天便黑了,这座长京城终于展现出了它在夜晚本来的样子。

大路有灯笼,灯笼的光并不如后世的路灯明亮,说灯火通明只是夸张,只是也已经可以辨路,街上行人如织,借着并不明亮的光行走其中,昏暗中也自有一种时代的氛围感,值得品味。

宵禁已久了,大家怨声载道,如今一旦放开,即使往日不常出来的人,今夜也全都出来了。

而当走过那几条以热闹、夜市和青楼闻名的街道,便真能当得起灯火通明一词了。

此前夜里闯宵禁走过时,两旁商户酒楼都是闭着门的,不点灯箱,灯笼也不敢点,也没有小摊。如今灯笼灯箱全都点起,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水门向晚茶商闹,桥市通宵酒客行,才知晓这人间烟火究竟多盛。

在这个时代,堪称举世无双。

难怪那么多异域外邦的人来了长京,便为此着迷,如何也要留下来,不愿离开。

道人不禁放缓了脚步。

一边看,一边听吴女侠与他介绍。

与之前独自在黑暗中经过万间民宅时的自在不同,这时所感受到的,不是清冷,是热闹,不是月光,是灯火,不是自己,而是这个时代。

猫儿亦是睁大了眼睛,琥珀似的眼睛里倒映着彩灯无数。

渐渐走到了吴女侠说的夜市。

长京最有名的夜市其实在西城,吴女侠领着他们逛了一圈,才绕回西城夜市。

与后世的夜市不同,这并非是一条街巷,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场地,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坊市演变而来,更像是一个商业广场。而西城向来是平民百姓和异域外邦人聚集之地,平民烟火之下,又带上了不少异域风情,无论是商贩还是顾客,都有不少异族面孔。

于是在这灯火通明的坊市之中,各种小摊、板车乃至店铺能让人眼花缭乱,商品小吃种类之多,又让人惊叹,中间更有西域人当街奏歌跳舞,如此才造就了这长京最出名的夜市绝景。

吴女侠说先带他们逛一圈。

于是道人与猫便一边听着那充满异域风情的乐曲声,一边看西域人跳舞,看商品琳琅满目,品味这个时代夜间的烟火气。

直到吴女侠叫他们坐下。

这是一家卖杂鱼汤饼的小店,里头早已坐满了,桌椅只好摆到了外头来,与行人相挤。

吴女侠点了两份杂鱼汤饼,又去买了饆饠、铁盘烤鱼与水盆羊肉,还买了两杯甜米酒,似是想还上个月那顿云春楼,宋游也任她去。

“两碗杂鱼汤饼!”

小店的老板端碗而来。

几样小吃也一一送来。

宋游照样从褡裢里拿出小碗,放在板凳上,给三花猫吃。

所谓杂鱼汤饼,其实就是杂鱼面,店家在门口放了一口大锅,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杂鱼,熬煮在一起,听说要从中午一直熬到下午,直到把这满满一锅的杂鱼全部熬烂,看不到肉了,然后沥出鱼渣,剩下的汤,便是汤饼的汤底。

不知是哪里的吃法,可真是满满的鲜美。

铁盘烤鱼听说是漠北的做法,用一长条形的铁盘来烤鱼,会加一些西域香料和当地特有的调味品,吃起来颇具异域风情。

羊肝饆饠则是一种煎炸的面食,两端开口,里头包羊肝。

除了羊肝饆饠,吴女侠还买来了当下时节的特产——

樱桃饆饠。

便是将面食里头包的羊肝换成樱桃,上锅煎炸定型,粗粗的一条,里头是炸熟的樱桃。听起来有些黑暗,却是长京每年春天的流行美食,很多千金贵妇自己不愿出门也要让仆从跑去买来吃。

甜米酒就简单了,基本就是醪糟,加糖红枣枸杞煮沸后又放凉,不醉人,是给来逛夜市的人当饮料喝的,用竹筒装,几文钱就能买一杯。

水盆羊肉则不必多说。

这么一桌下来,起码能让三四个人吃饱,菜品丰富,有滋有味,论奢华与高档比不得云春楼,可论味道,其实都算美食。

而这一桌才花百八十钱。

这才是长京百姓的美食。

“多谢你上个月请我吃的云春楼。我有不少用钱的地方,想回请你是请不起了,那太贵了,我也舍不得,请你回吃一顿,不要嫌弃。”吴女侠很坦然的举起自己装甜米酒的杯子。

“女侠哪里的话。”宋游也连忙举杯,“在下之所以去云春楼,不过是想体验长京一绝,无论是否有女侠,在下都是要去吃一顿的,正是因为有女侠,在下才敢点上一桌,吃到更多样式而不浪费,说来应当感谢女侠。”

女侠听了只把嘴一扯:

“瞎扯!”

“那便不管那日如何,今日女侠带我和三花娘娘体会了长京另一绝,也是值得一谢。”

“随你吧。”

两人相视而笑。

宋游将竹筒凑近嘴唇,还未饮下,便已闻到了米酒与竹筒的清香,喝下一小口,也只有清爽的甜,几乎没有喝到酒味儿。

于是又在掌心里倒了一点,放低拿给三花娘娘尝,告诉她这是烈酒。

一边吃,一边看身边人来人往。

今日的人真的是多,要在夜市中逛,得人挤人,其中不乏衣着华贵者。文人边走边聊,年轻人疏狂大笑,各种肉香与香料味混合,不知哪家店哪个摊的铁锅里又在炖煮什么,只见得水汽升腾,恍然如梦。

看这身边的世界,繁华烟火之下的一张张面孔,一个个真切的灵魂,一切都如此真实生动。

“怎么样?”

吴女侠咧嘴笑着问他:“是不是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夜市?”

宋游闻言转头,与她目光交碰。

能从她的眼里看出她的想法。

想来当时的她也是被震惊过的,不过此时的她已经在长京待了两年,算是“老长京”了,面对后来者,多少有点类似优越感的东西,于是此刻迫不及待想从自己的脸上也看到如她当初一样的震惊。

宋游便点了点头,小声说:“确实,在下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夜市。”

“哈哈我刚来的时候也被惊呆了。”吴女侠便满意的笑了,“不光是因为这里卖的很多东西我从来没见过,还有这里的人,长得稀奇古怪,以前见过但没有见过这么多,也算是有些稀奇。不过就是有一些人身上一股子味儿,比咱们一个月不洗澡都臭。”

“稀奇。”

“感谢捉妖抓鬼的城隍老爷吧,没有他老人家勤奋捉妖,宵禁兴许还解除不了这么快!”

“该谢……”

宋游一边点头,一边又看向远处。

要说此处灯火璀璨,自然远比不得后世的霓虹招牌,要说此处繁华热闹,也不见得能与后世那些出名的夜市相比,可不代表它就不美,道人仍旧从中看到了值得自己惊叹的地方,而这些地方,是不亲眼来看看不见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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