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第418章 苦命人

第418章 苦命人

薛嵩年轻时也是久试不第,无有功名,最后被人举荐,才在中年做了一个县的主簿,后来做官做了半辈子,最后一任官,也不过是个知县。

如今,李云轻轻一拉,他便连升数级,做了庐州刺史。

他这个刺史,目前来说还是李云私封的,但是事后李云会给朝廷上举荐信,朝廷只要不是特别愚蠢,便一定会给李云这个面子,做这个顺水人情。

毕竟这个地方,已经被李云实控了。

李云说出来的这句话,多少带了些玩笑的意味,不过薛老爷抬头,看向眼前这座刺史府的牌匾,竟怔在了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他虽然称不上是什么当世难得的能臣,但是做事勤勉,除非不得不拿的钱,不然他从不伸手。

但是中年入仕,十多年兢兢业业,到最后也依旧是升迁无望,如今,曾经的愿望,似乎轻而易举的实现了。

让薛嵩,忍不住怔在了半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看向自己的女婿,神色有些复杂:“过去做官的时候,一直听人说,朝中有人好做官,朝中有人好做官。”

“原先老夫,只是看着同僚个个升迁,却无法切身感受,如今…”

他自嘲一笑道:“总算是感受到了。”

李云笑着说道:“岳父大人在青阳,其实管的不错,这么多年一直做知县,是屈才了。”

薛老爷看了看李云,很认真哦问道:“当真吗?”

“自然当真。”

李云上前,拉着小老头的衣袖,把他往刺史府里领,一边走一边笑道:“这刺史的位置,我也不是没有坐过,比起县令,应该也没有复杂到哪里去,岳父尽可以做得。”

薛老爷却瞥了一眼李云,闷声道:“你又没有做过县令,如何知道?”

李云哈哈一笑:“那没有办法,小婿初入仕途,便已经是越州司马了。”

一旁的薛收,闻言也忍不住面露笑容,摇头感慨道:“妹婿这话,还真是气人。”

跟在李云身边的苏晟,则是笑着说道:“那是因为,贤父子未曾见过二郎在战场上的模样,要是见识过了,便会知道,一个州司马,还是屈了他的才了。”

凡是在战场上见过李云风采的,少有不惊叹连连的。

那种干练,凌厉,又生猛的作战风格,加上无与伦比的气势,每一个在战场上见过李云的,都会记忆犹新。

刘家小姐与庐州的陆家小姐,便也是为此,才会一直记着李云。

几个人闲谈的功夫,便进了刺史府,这会儿苏晟已经让人准备酒菜,不过距离开席还有一段时间,李云把岳父还有大舅子暂时安顿下来,让他们先行歇息,然后他在苏晟的带领下,离开了刺史府,一路来到了庐州城里的一处院落。

推门进院子之后,还没有进屋,苏晟便笑着说道:“孟青,猜猜是谁来了!”

屋子里很快传出了孟青的声音:“苏将军。”

李云跟在苏晟身后,推门进了里屋,屋子里都是一股药材味,而孟青被包扎的严实,正躺在床上,见到李云之后,他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使…使君,您怎么来了!”

李云背着手,打量了一眼孟青,然后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小子,真是…”

“胆子大。”

“可不是。”

就在孟青低头不说话的时候,一旁的苏晟笑着说道:“后来我问他的部下了,那天不是有个叫崔注的将士拉了他一把,把他拽到了后面,他立时就要被那些平卢军分尸,一丁点活路都不会有。”

“不过也因为他打起来很凶。”

苏晟看了看李云,笑着说道:“现在有人给他取了个绰号,管他叫作小李云。”

听到这三个字,孟青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通红,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忙不迭的说道:“苏将军,莫要胡说,莫要胡说!”

“我…”

孟青颇有些激动:“我的本事,哪里能跟使君比较!”

他之所以激动,是因为李云当面,而且这个绰号,直呼李云姓名了,虽然这种直呼姓名,是将李云摆在了一个很高的地位上,但毕竟本人当面,有些不太合适。

李云本人,倒全不在意这些,只是笑着说道:“我只是打起来凶了一些,却不是一点不怕死,这小子,是当初在石埭练出来的狠劲。”

说着,他看了看孟青,沉声道:“小子,以后不许这么打了,听到了没有?”

孟青虽然很敬畏李云,但是听到李云这句话之后,却抬头看向李云,道:“使君,那天在庐州城门洞里,我若是心中生畏后退了,整个队形可能立刻就要大乱,那个时候只能那样打。”

李云已经听说了当天的战况,闻言皱眉道:“没说你打错了,但是伤了就要退到后方去,保全性命,不管是你还是其他兄弟,都是如此。”

“庐州城门洞只一丈多宽。”

孟青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开口道:“那个情况,如果伤兵后撤,也会打乱阵型。”

李云抬头看了看苏晟,后者瞥了一眼孟青,笑骂道:“你小子,不知道好歹!”

李云也哑然失笑:“这个犟脾气,将来到了战场上,不知道还能不能随机应变。”

孟青握拳道:“使君,属下可以!”

李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好好养伤罢,这一回破庐州,苏将军给你请了头功,等你伤好了,先带一个校尉营,过几个月给你升都尉。”

说到这里,李云顿了顿,笑着说道:“到时候,让你跟邓阳平起平坐。”

邓阳至今还是校尉,不过很快就可以升都尉了。

而李云麾下原先的四大都尉,也都要原地拔擢一级,升为将军。

当然了,其中资历最浅的李正,还需要把南边“开疆拓土”的功劳落实下来之后,才好给他升将军,否则有些不太能说得过去。

孟青脸色苍白,摇头道:“使君,我…我年纪太小…”

“乱世之中,只讲本事,不讲年纪。”

李云缓缓说道:“要是论年纪,我这个年纪,恐怕连个旅帅也做不上。”

当初,李云在石埭第一次见到孟青的时候,他才十四岁不到,如今几年时间过去,也不过十七岁而已,相对来说,还是相当年轻的。

慰问了孟青几句之后,李云与苏晟一前一后走了出去,走出这座院落之后,李云才摇头感慨道:“这小子命苦,当年在石埭,官府要收税,里长把他家的妹妹抢了去,后来闹出了民变,打伤了里长,官府便来人拔刀杀人。”

“他一家人,便只剩下了他一个。”

李云低眉道:“更可怜的是,后来河西村因为他们家的事与官府火并,整个村子,只剩下了十之一二。”

苏晟闻言,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这…”

一家人只剩自己,只能说是可怜,但是一个村子几百个人,因为他们家最终只剩下了几十个人,这种心理负担,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难说孟青不会觉得,是自己一家人,害了全村上下。

这也是他之所以上了战场,不要打起来不要命的原因,他是真的…

不怕死。

只要能多杀几个官军,孟青便觉得自己没有白死。

说到这里,李云回头看了看苏晟,继续说道:“他要养伤,不管邓阳那里怎么说,暂时就归到兄长麾下罢。”

“兄长,也多多照看照看他,他呀…”

说到这里,李云想起了当年在石埭县衙,见到的那个浑身发抖,却一棍棍差点活活打死石埭县丞的少年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总结道:“命不太好。”

苏晟拍了拍胸脯,沉声道:“二郎放心,交给我就是。”

说到这里,苏晟笑着说道:“等再过一两年,我出面给他寻一门亲事,生儿育女之后,有了牵挂,便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了。”

“但愿罢。”

说着话,二人走出院落,行走在了庐州的大街上,街道上冷冷清清,少见行人,李云左右看了看,问道:“这庐州城里,还有多少人?”

苏晟想了想,微微摇头道:“不足一万。”

李云微微皱眉,但是点了点头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道:“乱世人命如草。”

苏晟也跟着点了点头,问道:“占了庐州之后,二郎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估摸着,还能有几个月的空档时间,我消化消化江南新占下的地盘,然后就可以准备迎敌了。”

“迎敌?”

苏晟问道:“哪里来的敌人?”

“现在还不知道。”

李云笑着说道:“不过我猜,应该会有敌人来,要不然咱们这江东,占的就太轻松了。”

二人正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回了刺史府门口,此时刺史府门口,已经停了一顶青色的轿子,苏晟瞥了一眼,便笑呵呵的看了看李云:“看,人家找上门来了。”

李云若有所思,走上前去,还未近前,便从轿子里走出来一个一身素衣的女子,这女子看起来二十许岁,面色白皙,模样极是俊俏。

因为一身素白,更显清丽。

她一身素白,显然不是因为喜欢白色,而是因为家里遭逢大变,于是身着素衣。

见到前方走来的李云,这女子上前,盈盈下拜:“舍身陆嬛,拜见李恩公。”

李云也在打量这女子,他却不怯场,只是摆手道:“当初机缘巧合,陆姑娘不必介怀。”

“说起来,我刚到庐州还没有歇脚,就被姑娘拦住。”

说到这里,李云顿了顿,笑着说道。

“姑娘消息好生灵通。”

陆嬛微微摇头。

“非是妾身消息灵通,是因为当初使君驱逐反贼,救庐州于水火之中,庐州许多人…”

她抬头看了看李云一眼,又低下了头。

“都认得使君。”

(本章完)

419.第419章 枝干之争

第419章 枝干之争

李云从城外,一路进城,都是骑马过来的,并没有遮掩,而且他跟苏晟同行,苏晟还落后他半个身位,只要聪明一些的人,哪怕是靠猜,都能猜出一些李云的身份。

更何况,当初李云就在庐州露过脸,不少庐州百姓都见过他,他身材高大,又很好辨认,刚进庐州城,就被许多人给认了出来。

陆家虽然经历数次磨难,如今已经是伤亡惨重,但是毕竟是庐州的大族,在庐州城里还是消息灵通的,寻到李云的踪迹,并不奇怪。

听到陆姑娘这么说,李云想了想,便笑着说道:“当初在庐州,并没有待多长时间,不成想还有庐州百姓记得我,说起来。”

他看了看这位陆姑娘,抱拳道:“苏将军已经同我说了,庐州能够如此顺利的破城,陆家功不可没,我正准备这几天去陆家登门致谢呢,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就见到陆姑娘了。”

他微微低头道:“我代江东将士,谢过陆家了。”

陆姑娘连忙低头还礼,摇头道:“当日破城,陆家只是出了点钱财,真正出力的,是陈老他们,更重要的,则是平卢军在庐州不得人心。”

她轻声道:“平卢军进城之后,大肆敛财,庐州几乎是迎来了另一场浩劫,因为平卢军的名字,庐州城里到处传,平卢二字意思是要荡平我们庐州。”

李云哑然一笑。

不过陆小姐说的这种情况,倒并不是玩笑,因为一句话,或者一句谚语,一句谶言,最后掀起腥风血雨的情况比比皆是,数不胜数。

毕竟,这是个几乎全员文盲的时代。

甚至,这种谐音梗,有时候可以决定或者改变一个区域的局势。

李云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刺史府,随即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口道:“在门口说话,太不合适了,陆姑娘进去说话罢。”

“是。”

陆小姐应了一声,不过却没有先走,而是跟在李云身后,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刺史府,在一个偏厅落座,坐下来之后,李云让人奉了茶,然后问道:“陆姑娘家里,现状如何?”

陆嬛本来已经准备低头喝茶了,闻言缓缓放下茶杯,用哀伤的眼神看了看李云,然后轻声道:“陆氏从前,几乎就是庐州首富之家,叛军进城之后,我家自然首当其冲,当时先父拼命,把妾身还有几个兄弟姐妹,一并送出城去,让我们分几路,各自逃命。”

“先父,与几位叔父,还有家里人,则是留在庐州城里,与叛贼周旋,后来使君收复庐州,妾身再回庐州的时候…”

她几乎垂下泪来:“家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藏在家里的钱物,也被劫掠一空,整个陆家上下,一片狼藉。”

李云默然,然后微微摇头道:“是我孟浪了,不该提起姑娘的伤心事。”

陆嬛微微摇头,擦了擦眼泪之后,开口道:“后来,在和州做官的叔父回了一趟庐州,帮着处理了一下家事,一些不在庐州的族人,也陆续回来帮了帮忙,虽然人亡了,毕竟家还没有散。”

“如今陆家嫡脉在妾身这一代。”

陆嬛看着李云,低声道:“只剩下妾身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幼弟三人,侥幸得了性命。”

李云若有所思,想了想之后,开口道:“和州刺史陆祯…”

陆小姐轻声道:“是妾身的九叔。”

“唔。”

李云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又问道:“那天到军营里,见苏将军的,是陆家的哪一位?”

“是陆家的管家陆福,自小跟在家父身边,陆家能够缓过来,全靠福叔帮忙了。”

听到这里,李云大概明白了陆家的近况,他看向陆小姐,正色道:“这一次,江东军能够占下庐州,陆家的的确确是出了力的,这不仅仅是让我能够尽快取下庐州,更是让江东军少损伤上千人,乃至于数千人的性命。”

“陆姑娘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按照苏晟所说,这位陆小姐一直想要找李云,甚至准备去金陵去寻李云。

李云刚到庐州,她便立刻找上门来。

如果单单是因为所谓的男女私情,为了所谓的爱慕之心,恐怕不太可能。

哪怕这个时代的女子,尚且没有经历理学改造,风气还相对开放,陆小姐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如今听了陆家的现状之后,陆小姐的举动就不奇怪了,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李云帮忙。

比如说,陆家嫡脉的自保问题。

庐州之变后,陆家嫡脉没剩几个人了,甚至只剩下她们姐弟三个人,但是陆家的旁支损伤并不是很大,在庐州外面的陆家人,现在也有不少人回到了庐州,外面还有她那个做刺史的九叔。

她们姐弟三个人,想要保全家产,恐怕…有些难度。

听到李云这句话,陆小姐站了起来,竟直接跪在了李云面前,低头垂泪道:“正有一件事,要求使君。”

李云站了起来,将她搀扶起来,摇头道:“有什么事情直说就是,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李某一定相帮。”

陆小姐被扶了起来之后,低头道:“妾身蒙使君搭救,才得以保全自身,如使君不弃妾身蒲柳之姿,妾身愿意以身相报使君,与使君做个妾室…”

李云闻言,并不觉得诧异,他已经猜到了这位陆姑娘的心思,扶着她坐下来之后,李云看了看她,笑着说道:“因为陆家枝干之争?”

陆姑娘低头垂泪道:“大半为此。”

“陆家的生意,田产,还有其他林林总总的产业,现在大半被九叔占了去,剩下的产业,也多被一些族老所谓代管,妾身姐弟三人,剩下的只有一个祖宅,还有些许存钱。”

她低声道:“陆家的祖宅,被叛贼打砸过一遍,福叔还有一些跟我们嫡脉亲近的帮忙,修缮之后,勉强可以住人,如今九叔连祖宅也想要收了去。”

陆姑娘擦了擦眼泪,开口道:“九叔的意思是,庐州不太平,早些发卖了祖宅,让我们一家,都去和州投他…”

“九叔尚且还好,妾身那个九婶,却不是宽和的性子,真要是去了,我姐弟三人,便都命不由己了。”

她满眼泪花,抬头看着李云,泣道:“妾身已经不再奢求陆家的祖产,只求能够保住祖宅,让弟弟妹妹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愿意…愿意伴随使君身边,与使君做个妾室…”

陆小姐对于李云,自然是有好感的,在这个还崇尚威武男儿的年代,李云下马杀贼的模样,足以让大部分女子见了之后,都牢记于心。

但是原先的救命之恩,本也不会让陆嬛这样直接的以妾事之。

最主要,还是因为陆家的现状。

她们姐弟三个人,尤其是姐妹两个人,真到了和州去,将来指不定就被那个婶娘随意许给旁人做妻妾了,还不如在庐州,找个自己向心的。

还能借势,保全自己的弟弟妹妹。

李某人低头喝茶,看了看陆姑娘,轻声笑道:“李某非是趁人之危的人,陆家帮了我大忙,既然有了危难,我不会袖手旁观。”

“你们姐弟三人放心,这事交给我了,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这庐州境内,以及整个江南,只要原是陆家的产业,便依旧是你们姐弟三个人的。”

“旁人夺不走,也拿不去。”

陆小姐起身,对着李云再一次下拜致谢,然后看着李云:“使君是瞧不上妾身…”

“那倒没有。”

李云看了看楚楚可怜的陆小姐,微微摇头道:“一码归一码,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否则传将出去,李某还如何做人?”

陆小姐这才听出了李云话中的意味。

帮忙可以帮忙,纳妾的事情也不是不行,只是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她看了看李云,心中生出喜意,欠身道:“使君的意思,妾身明白了。”

“妾身代先父,代弟弟妹妹,拜谢使君。”

李云微微摇头:“当做的,当做的。”

二人又闲聊了一阵,李云亲自把陆小姐送出了刺史府,然后扭头回到了府里。

这个时候,苏晟准备的酒宴已经开席,他拉着李云进了酒席,挤眉弄眼,一脸促狭。

“二郎成了没有?”

李云哑然一笑。

“兄长对这些事倒是感兴趣。”

他伸了个懒腰,转移了话题:“明天,咱们带一些人,出城转转罢。”

苏晟一怔,问道:“是在庐州境内转转?”

“庐州附近。”

李云摸了摸下巴。

“我想知道,平卢军在庐州附近…”

“布置了多少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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