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那我呢?

昨天晚上是一场大雨,今天则艳阳高照。

街道上,茶肆里,酒楼中到处人满为患。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也开始在街头巷尾流传。

“听说昨天晚上万夜谷的人打上门来了,一场大战差点拆了城主府,更有甚者还有一个魔道高手出现,险些给咱们天舞城,造成灭顶之灾!”

“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好像阴谋不浅。万夜谷勾结神沙帮和落雨堂,混入天舞城,意图夺取天舞城。

“不过舞城主料敌机先,先一步处理了神沙帮,程四海都被人一剑斩了脑袋。”

“你们可知道,一剑斩了程四海脑袋的是什么人?”

“自然是咱们天舞城的高手!”

“你错了,杀死程四海的人是一个剑道高手,而咱们天舞城除了舞大小姐之外,没有太过精通剑法的人……”

“难道你知道是什么人?”

“嘿,此人便是剑斩铁马七贼的夜帝!”

“竟然是他?他怎么会帮着咱们,难道是跟舞城主有旧?”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位夜帝也当真了得,先是一剑斩了程四海,昨天晚上更是接连杀了武青山,胡秀芳等万夜谷高手。

“就连最后那个魔道高手,也被他所杀!”

“竟然如此高明!?”

“可谓惊鬼泣神!”

絮絮叨叨的讨论声,哪里都有。

人们的脸上已经不复前几日听说乱战将起的忧虑,如今八卦起来各个满脸红光眉飞色舞。

毕竟此战他们天舞城大胜,这意味着未来数年,乃至十数年里,天舞城都会一片安宁。

茶肆角落里一个孤孤单单的身影,静静的坐在那里,听着耳边的这些议论呆呆出神。

准确的说,是从此人听到‘程四海都被人一剑斩了脑袋’的时候,她就开始恍惚了。

朦朦胧胧得将之后的话,全都收入耳中之后,夏晚霜这才深吸了口气:

“他竟然是那个夜帝。

“怪不得,昨天晚上他配的是剑,而不是刀,原来相比起刀法而言,他更擅长剑法。”

如今大仇得报,她的心中忽然泛起了一股空落落的感觉。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能亲手斩了程四海,所以心头有些遗憾……

不过,程四海的死,总归是跟她有些关系的。

一想到那人索要的报酬,夏晚霜的脸就微微发红。

她自茶楼里起身,留下茶钱出了门。

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了翠云客栈。

在这里开了一间普普通通的房间……她之前说的是实话,她真的没什么钱了。

这样的房间她还能坚持几天,再好一点的,她住不起。

问店家要了几桶热水,将自己全身浸泡其中。

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就坐在床上等着……

她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来。

但是她清楚,如果那个人来了,一定可以找到她。

虽然心里也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反正人都已经杀了,何必这般作践自己?

人海茫茫,你离开了天舞城,他又上哪里找你去?

但这念头泛起的同时,却又有一个念头自心头生出:

“夏家儿女,言出必践,岂能毁约?

“嗯,就当被狗咬了!!”

……

……

楚青不知道翠云客栈里还有个姑娘在等着被‘狗’咬。

自楚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

七年不见,楚云飞真的是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不过最重要的,却还是那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楚云飞给了他一块令牌。

令牌不大却很精致,周遭是云纹雕饰,中间则刻下了一个‘虚’字。

楚云飞说,这是虚怀宗当年的令牌。

自虚怀宗破灭之后,门人分走天下,若是遇到身怀此令牌者,皆为同门师兄弟。

虽然能够得到多少助力尚未可知,但万一有用呢?

楚云飞将这块牌子交给楚青,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至于第二件事,则是关于楚家三兄弟母亲的。

楚青对这位母亲的身份了解不多,楚云飞也没有说的太过细致。

只是交给了他一封信,让他前往岭北天音府寻一户柳姓人家。

那就是楚青母亲的家,这封信则要转交给他的舅舅。

信中写了什么,楚云飞也没有告诉楚青,只是神神秘秘的说,等楚青到了,他就知道了。

楚青心中琢磨,或许母亲的家族也并不简单。

楚云飞此举当是为了给自己增添几分助力。

虽然有心不想接受,不过看楚云飞的模样,他到底还是没能推辞,将这封信收进了怀里。

反正他行走江湖也是随心所欲,去哪里都一样。

只要能够接到单子,他就可以不断的成长下去。

顺道去一趟岭北天音府,也未尝不可。

最后一件事情,说起来就让楚青觉得有些头疼了。

这件事情是关系到那个狗鼻子温柔的。

温柔这一趟下山,主要是跟楚凡一起回家,然后好让楚凡送她回家。

结果楚凡昨天晚上受了伤,一时半会动弹不得。

小姑娘不好一直留在楚家,楚云飞就想让楚青代楚凡送她回家。

楚天先前跟楚青说过,这温柔的家里不简单……楚云飞此举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楚青也明白。

但说实话,他是真的不太愿意跟温柔过多接触。

这小姑娘的鼻子太过灵敏,是他这类人天生的克星。

不过考虑再三之后,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算是弥补这七年离家的任性。

只是到了最后,楚青也提了一个要求……希望楚云飞能够去舞干戚那里将亲事退了。

毕竟他和孽镜台的争斗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结束的。

本以为这七年的时间,足够让这亲事退上个千百次。

结果这一纸婚约硬生生坚如磐石,一直到现在都稳固的很。

楚云飞对这个要求,却是连连摇头。

告诉楚青:

“这不是为父不想给你退,毕竟千欢年岁日长,也不能因为你这个不孝子耽误人家姑娘。

“主要是千欢自己不答应,说舞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是一方人物。

“没有退亲另许的可能……除非你亲自登门,她一剑杀了你之后,自己守寡。”

这话将所有的可能全都堵死了,楚青也是一阵无语。

小丫头素来自己主意正,这件事情就算是舞干戚去说,只怕也是一样的结果。

最后也只好跟楚云飞约定好,明天一早他过来找温柔,然后一起离开天舞城。

这一次楚云飞没有再说什么……小儿女的事情,他作为长辈不好多言,只是告诫楚青,莫要让舞千欢空等一场……

之后爷仨又就天邪教的事情讨论了一下。

但对此都没有什么头绪,这帮人来路不明,目的未知,很是神秘。

不过楚天告诉楚青,在刘家的院子里,发现了一具穿着刘大富衣服的干尸。

他们怀疑,天邪教应该有一门可以易容成其他人的武功,褚颜借此替代了刘大富的身份,装腔作势在天舞城当内应。

之后或许是跟唐吟风有了分歧,这才有了昨天晚上的一幕,唐吟风的尸体也在地牢里发现了。

这也让楚青对这个天邪教,越发忌惮了起来。

……

……

油粮店内,周一脑门上热气腾腾。

楚青则周身清冷。

这是他在用明玉真经帮着周一,剔除最后一缕魔种真气。

他的明玉真经中暗藏紫霞神功和若虚经的特性,化解异种真气不在话下,而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运使,这件事情更是驾轻就熟。

只见楚青双眸之中一抹莹莹玉色一闪而过,周一则猛然喷出了一口鲜血,只觉得心口上一直徘徊不去的恶气,忽然就消散一空。

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转过身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楚青的面前:

“多谢主人的再造之恩。”

“起来。”

楚青将自己藏在黑衣白面之下,声音森冷宛如修罗。

不过这段时间以来,周一听这声音都习惯了,不仅仅不觉的恐惧,反倒是颇为亲切。

依言站起,就见楚青坐在桌子边上,似乎在思索什么事情。

周一不敢擅自开口,站在一边静候。

半晌之后,楚青这才说道:

“你的体内经过魔种洗礼,经脉和寻常人已经大为不同。

“修炼武功的话,可以事半功倍。

“只是……你可有意习武?”

“全听主人吩咐。”

周一躬身说道。

“即如此,那我传你口诀,你当用心研习。”

楚青看了他一眼:

“近日我会离开天舞城,归期难料,你便在这天舞城内,好生修行。”

归期难料……

周一心头一空:

“主人……那,那您……”

楚青摆了摆手:

“总归不会将你丢下,若有什么变化,我回不来,也会着人寻你。

“记住,你我相识是在那日‘卯时三刻’,当时天上下着雨,倘若有朝一日,有人来你这里说‘卯时三刻雨’,你当回上一句‘相识’,继而你再说一句‘丑时一刻杀’,那是我去落雨堂杀唐熙的时间,他当回上一句‘落雨’。

“此人便可得你信任,届时你当引他入内堂说话。

“若答不上,此人身份必有问题……倘若如此,你若有能力,可以帮我杀了他。”

周一用心记下,点了点头:

“小人明白了。”

楚青看了他一眼:

“如何行事,你当自行决定。”

周一点了点头。

其后楚青便传了他一门口诀,是取自紫霞神功的一部分内容。

按口诀修行可养内息壮大,却并无运使之法:

“我的剑法你学不会,刀法一时半会的也休想成就。

“所以你内可修行我传你的养气之法,外……就去天舞城的武馆学一些庄稼把式。

“只要内功有了,寻常拳法也可以发挥出不小的威力。

“但是切记,不可轻易示于人前。”

“是,属下谨记于心。”

周一老老实实躬身答应。

将周一这边安排妥当了之后,楚青便回了藏身之处。

这一夜至此无话,转日天不亮,楚青就来到了楚家。

一个小姑娘正背着行囊,蹲在地上抱着胳膊,看上去就跟被谁遗弃了一样,怪可怜的。

不过她身后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大管家周庙,另外一个是楚天。

看到楚青之后,楚天便是一愣。

今日的楚青,没有太多伪装,只是做了一身青衣刀客的打扮。

背后背着行囊以及青夜剑,不过青夜剑被他用布条包裹,严严实实不透分毫,腰间则配了一把刀。

不过他面容温润,好似家中娇养的少爷,看不出刀客的冷酷,反倒像是乔装打扮出游的大少爷。

这张脸穿上一身书生袍,手里再拿把折扇,不知道得迷死多少大家闺秀。

温柔则疑惑的抬起了头,看着眼前的楚青,使劲的嗅了嗅鼻子:

“你……是谁啊?”

“这就是我的那位好友。”

楚天轻声说道:

“你三师兄暂时离不开天舞城,我请他送你回家。”

“嗯……”

温柔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楚家大哥了。”

然后看向楚青:

“咱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

楚青说着看了楚天一眼。

楚天对他微微点头,又看了看楚家的一个方向。

那是楚家主楼所在,楼高三层看上去人高马大,站在楼里定能看到外面景象。

楚青目光在那主楼一扫,转过身朝着天舞城外走去。

温柔也不言语,静静的跟在楚青身后。

一直到快要走出天舞城大门了,温柔这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该怎么称呼你?”

楚青想了一下:

“你就叫我……三哥吧。”

他在楚家行三,自然是三哥。

温柔‘哦’了一声,又陷入沉默之中。

这姑娘很安静,这一趟大概会比想象之中的轻松许多。

只是当他走出天舞城,一路往北来到‘十里望乡亭’的时候,终究是叹了口气。

看了一眼身边的温柔,他轻声说道:

“你去前面等我一会,我要去见个人。”

温柔也看到了,那亭子里有一个人。

一身红衣,佩剑。

她是舞大小姐,舞千欢。

温柔不是多事的人,点了点头就朝着前方走去。

楚青则深吸了口气,来到了十里望乡亭内。

舞千欢没有看他,而是眺望天舞城的方向:

“十里望乡亭,即可让远游之人,从这里再一次眺望故乡。

“也可让归乡之人,在这里平复近乡情怯之感。”

楚青没有说话,鼻腔发出了轻轻的‘嗯’的一声。

舞千欢回头看向他:

“夜帝阁下……就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你急匆匆离开,难道钱不要了?”

“……不要了。”

楚青低头,要的话,怎么会走?

舞千欢目光直视着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那我呢……也不要了?”

(本章完)

第72章 孽镜再现

打直球啊!

楚青很想说你这丫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按照你的性子,难道不应该验证再验证?怎么可以直接就说出这种话?

他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一声:

“舞大小姐这话……从何说起?

“别忘了,你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呛啷!

舞千欢长剑骤然出鞘。

楚青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这丫头莫不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一怒之下,打算把自己杀了,她守寡?

紧跟着就看舞千欢将剑横在脖子上,骤然一拽……

“住手!!”

这一惊非同小可,楚青顾不上其他,单掌一探凌空一拽,明玉真经的内息顿时化为龙卷一般,拖拽着舞千欢的剑刃,将其扯离脖颈。

庞大的力道让她手中长剑直接脱手,落到了楚青的手里。

舞千欢的脖子上,一点猩红沿着粉嫩的脖颈往下流淌,深入衣领不见踪迹。

楚青将她的剑放到了一旁的石桌上,上前一步检查她的伤口。

又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瓶子……这是当时从梅千落那里搜到的。

验证过后,确定这就是疗伤用的。

他取了一些,给她上药,又拿一节细布,将她的脖子缠绕。

舞千欢一动不动,凭他施为。

一直到楚青在她脖子上打了一个很难看的结之后,舞千欢这才冷冷开口:

“夜帝阁下……对于自己的主顾,未免太过关照了吧?”

楚青对这话充耳不闻,只是有些恼怒的等着她:

“你这是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倘若我方才慢了一点,你就要死在我面前了!!”

“那又如何?”

舞千欢淡淡开口:

“未婚夫明明就在眼前,不说朝夕相处,也相聚时多。

“偏偏,他一句实话都没有。

“将我当成笨蛋戏耍,很有趣吗?”

“……我不是故意的。”

楚青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应该猜到,我有难处。”

“那又如何?”

舞千欢捂着额头,更怒:

“你有难处,难道我会为难你吗?你是觉得,我舞千欢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会在明知道你有难处的情况下,还对你纠缠不休?我就是这般不明事理,不辨是非之辈吗?”

“我知道你不是……”

“那为什么你要离开天舞城,都不愿意再见我一面?”

舞千欢死死的看着他。

“……因为我怕。”

楚青抬眸看向舞千欢:

“我怕再见你……就舍不得走了。”

舞千欢的手指微微颤抖,只觉得原本冲天的怒火,一下就灭了。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狠狠地推了楚青一把,有些慌乱的转过身: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楚青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心说好悬是明玉真经神功有成,否则换了最初时候的自己,这一推只怕得把自己给推出个好歹来。

不过看舞千欢这反应……楚青琢磨着自己应该算是过了这一关了。

他深吸了口气,沉声开口:

“千欢,我现如今身处漩涡之中,难以脱身。

“我不想将你牵连进来……所以隐瞒身份,这一点,确实是我的不是。

“我向你赔罪。”

说话间,他站起身来,双手作揖。

舞千欢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深吸了口气:

“好,我不问你究竟处于什么漩涡之中,你不愿意告诉我,至少说明,这不是我所能抗衡的存在。

“凭你如今的武功,以我现在的本事,就算是想要帮你,只怕也难以做到。

“楚伯伯之所以放你离开,估摸着也是因为如此。

“所以,我只问你一句话!”

“你问。”

舞千欢嘴唇轻启:

“什么时候回来……履行婚约。”

这话闯入心头,就算方才那番话楚青说的有些口不对心,此时也忍不住心头狠狠撞了一下。

但是很快他便苦笑开口:

“我不知道。”

“我舞千欢素来不是一个喜欢婆婆妈妈的人。

“楚青你听着……我给你三年时间!”

舞千欢看着楚青:

“三年之后,你回来,我嫁你!”

“若我……回不来呢?”

楚青低声开口。

“那我就去找你……”

舞千欢沉声开口:

“我原本以为你离家七年,是因为心中没有我。

“如今我既知你心中有我,只是不得已而离开……那我愿意放你走。

“但是你记住……”

她说着,上前一步双手抓着楚青的衣领。

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跟前:

“如果到时候你活着,我会与你并肩。

“如果那时候你死了……我会为你报仇,直至身死,你我黄泉再聚。”

说完之后,她眼睛一闭,狠狠地凑了过来。

楚青只觉得唇上一软,紧跟着硬物猛磕而来,痛苦自唇瓣钻入心头。

不及细细品味,舞千欢已经将他放开,转身便走:

“我会去寻我恩师夜檀师太,求她老人家予我真传,终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楚青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看了看那声音冷酷沉着,实则已经慌乱到同手同脚的舞千欢。

良久方才喃喃自语:

“轻功功底真够扎实的,都同手同脚了,还走的这么快,也不怕摔着……”

看了看自唇上沾到的鲜血,感觉这一下似乎搞砸了。

楚青的本意并非如此。

先前那句话是为了让舞千欢息怒,别在盛怒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不要伤害别人,也不要伤害自己。

其后他就可以想办法,让舞千欢知难而退。

不要在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上,虚耗自己的青春。

可舞千欢根本就没给他说出其他话语的机会……直接就给这件事情定了性,而且还占了自己的便宜。

“嘴唇都给我磕出血了,小丫头没轻没重的,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再回头,就发现那石桌上,舞千欢还给他留了一些东西。

打开就发现是一些天舞城的联络方法。

虽然天舞城范围有限,但触须却也朝着四方蔓延,在其他的地方也有一些充当‘联络人’的角色,可以通过他们传信。

楚青将这些记下之后,这才转身离去……只是走了两步,又揉了揉脑门:

“对了,那个夏晚霜……不会还在翠云客栈等我吧?”

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但凡是个正常人,这会早就脚底抹油跑了,谁还会留在那里呆呆地等着别人来睡啊?

浑不知,夏晚霜已经等了整整一晚。

她生怕昨天晚上楚青就会登门,因此一宿没睡,这会两个眼窝深陷,困得直点头。

待等晨光撒进窗户,刚刚紧闭的双眼,又被这光芒灼醒,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咬牙切齿:

“这可恶的混账,到底来是不来?”

……

……

温柔是一个很复杂的姑娘。

她看上去沉稳娴静,实际上活泼好动。

路上看到什么花花草草,但凡引起她兴趣的,她都会凑到跟前,仔仔细细研究一番。

因此她有些神出鬼没……

楚青也不需要去找她。

她总能够循着气味追上来。

她面无表情,好像很冷漠。实际上,她很健谈……

如果她想,她可以一口气说上半个时辰,凭借她那深厚的内功,完全可以做到于不经意之间换气,而不影响她说话的节奏。

她的好奇心,似乎可以在旺盛和贫瘠之间随意切换。

她对所有没见过的东西都好奇。

但是却又决口不问楚青的任何来历。

凡此种种,一言难尽……

而楚青也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姑娘,竟然是大名鼎鼎的‘一百二十八里落尘山庄’的大小姐。

一百二十八里,是落尘山庄的势力范围。

多一里不争,少一里不让。

自落尘山庄立足江湖,便占据了这一百二十八里之地。

任何人不能让他们退却一步!

当今落尘山庄庄主‘指尘星落’温浮生,正是温柔的亲爹。

这些事情是楚青和温柔自天舞城出发的第一天,温柔就告诉他的。

毕竟不说目的地,两个人也没法走。

而落尘山庄距离天舞城势力范围不远不近,前后将近两百里,需要横跨一整个【神刀堂】才能抵达。

自出了天舞城范围之后,这一段路就有些不好走了。

神刀堂势力庞大,但据说老堂主蒋神刀天命已尽,即将寿终正寝。

因此内部山头林立,堂内当家争权夺利,冲突频繁。

对百姓的生死却不屑一顾。

因此这一路走来,十室九空,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两个人借宿全凭运气,运气好的时候,能够找到门口挂着‘笊篱’的‘客栈’,放在现在话说,算不上酒店,充其量就是个‘民宿’。

有人为了维持生计,将自己家的房子租出去。

过路行人凭借‘笊篱’分辨,进来之后可以花银子住宿吃喝。

运气不好的话,好几天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只能在外面风餐露宿。

这一夜也是如此,楚青和温柔两个对此都颇有经验。

看日头偏西,天边红霞尽染,就开始寻找露宿之所。

楚青拾柴烧火,温柔就从她的包袱里面,取出了一口小铁锅。

这铁锅的来历楚青也问了……温柔说是在太易门的时候,走路捡到的。

看没破没损,就自己留下了。

楚青当时嘴角咧了咧,心说这会你咋不将这破锅送还回去了?

不过也幸好留下了,否则的话,两个人想在外面吃口饭还挺不容易的。

自水源取水,将那口锅挂在木枝上,锅里放了一些先前吃剩下的烧鸡野兔一类肉食,用盐巴调味,味道倒也不错。

主食是烧饼,虽然有点硬,但是拿肉汤一泡,还很是美味。

两个人吃喝过半,正商量着谁先守夜,楚青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温柔也停下了吃喝,耳朵里听到的是一片寂静。

林中没有虫鸣鸟叫,唯有风吹树梢的声响。

然后提鼻子一闻,对楚青说道:

“七个。”

话音刚落,就听得嗖嗖嗖的破风之声骤然响起。

六道身影自四面八方而来,这帮人每一个都是一身黑衣,脸上戴着脸谱面具。

孽镜台!?

楚青和温柔同时飞身而起,自这火堆之旁挪开。

只听得呛啷一声,楚青单刀出鞘,锋芒只一扫,一个尚未站定的黑衣人,便已经被他一刀劈成了两半。

不过温柔说是七个……可如今眼前却只出现了六个。

第七个人在哪里?

楚青心中动念,忽然看向温柔:

“足下。”

这一声突兀,可温柔却心领神会,猛然纵身一跃。

就在温柔刚刚飞身而起的那一瞬间,一道身影忽然破开地面泥土,两手勾爪闪烁森森寒芒,想勾锁温柔脚踝。

偏偏温柔先他一步,让他这一招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温柔足下一点,直接踩在了他的脑袋上,借力奔向楚青。

沿途过处,随手打出两击太易神拳,硬生生将两个想要冲上来的刺客打的朝着两个方向飞去。

楚青刀走两肩,只听得两声惨叫响起,那两个孽镜台的刺客,各自留下了一只手,身形禁不住的连连后退。

恰在此时,温柔已经到了楚青身旁。

就见楚青抬眸看向那个手持双爪的黑衣人:

“孽镜台?”

这孽镜台的杀手脚踏实地,余下六个黑衣人这会死了一个,伤了四个,一个照面的功夫,就剩下一个完好无损的。

都齐刷刷的出现在了这个戴着双爪之人的身后。

为首那人眸光错愕:

“你不是楚凡,你是什么人?”

楚青见此心头微微一松,这人不知道自己是谁……那就说明,目标不是自己。

但下一刻楚青就反应了过来,目标不是自己……

他有些错愕的看了温柔一眼,正对上温柔那双澄澈的眼眸。

这小姑娘刚刚下山,谁会莫名其妙的请孽镜台的人来杀她?

而孽镜台为首那刺客见楚青不答,也不再多说,身形骤然前冲伏地而行,引地面落叶纷纷卷起,缠绕在他周身。

至此那人身形一卷如龙,双爪如龙首,直取楚青胸腹。

楚青眉头微蹙,一只手按在刀柄之上,正要出刀,却见一道白色的影子倏然而至。

站定一甩,只一闪之间,就听得砰的一声响。

那孽镜台的双爪刺客,竟好似炮弹一般被踢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一棵大树之上。

待等身形缓缓滑落,鲜血已经从那脸谱面具边缘流淌出来,生死不知……

而楚青和温柔的跟前,却已经多了一匹白马。

此时正驻足长嘶,声震四野。

好似这匹马,竟也修了内功一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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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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