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堂皇之道

糜竺之妹,名为糜贞,正是历史上刘备的夫人。

田泽经过细致的比照,发现这个世界既有历史上汉末的部分,但更多偏向的却是《三国演义》。

若是如此,糜夫人便是那位在乱居中仗义死节,为保阿斗、不给赵云添乱而决然投井身亡的贤妻。

有这样一位品行高洁的正妻,田泽认为倒也不错。

反正于世家大族之间,田泽的名声早已是臭不可闻,明面上无终田氏都态度坚决地与他划清了界限,将田泽彻底的逐出了家族。

以田泽当下的情况,愿意将族中女子嫁给他的世家几乎没有。

糜家为了辽东的发展牺牲了很多,不仅是糜竺,糜芳亦是不遗余力。

尽管有着田泽以利益作为驱使的因素,但他们甘愿拿出大半身家来赌辽东的发展和田泽的承诺,这份深情厚谊田泽始终铭记于心。

除了连本带利地将钱粮足额归还外,田泽还准备给糜芳留一个不大不小、相对清闲的职务。

日后成就如何,就看他自身的能力和造化了。

毕竟主管吏部的张昭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想要凭借糜竺的关系在仕途上平步青云,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将糜贞立为正室,确实是田泽目前最为明智的选择。

……

襄平城东北方向,距离军营稍远之处,一座宏伟的靖灵殿矗立在一片开阔之地。

通体白色的靖灵殿,轮廓简洁而庄重,与周围茂密的树林形成鲜明对比,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巍峨肃穆,散发出一种庄严的气息。

英烈殿内分布着众多房间,除了记载着牺牲将士姓名的一块块墓碑外,还详细记录着一些英烈事迹和战争经过。

田泽率领诸将来到了这处宁静清幽之所。

平日里,他们定期会组织麾下的士卒前来瞻仰,也时常会有一些烈士的遗属怀着沉痛与思念之情及普通百姓带着敬仰之意前来。

在这里,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即使是性情暴烈的马腾、麴义也不禁自觉的压低了声音,生怕打破这份神圣的宁静。

众人轻轻地各自拿起一炷香,面容庄重,恭敬地拜了一拜。

死者为大,这些英勇无畏的人的壮烈牺牲换来了辽东的和平与繁荣发展,值得他们这般怀着崇高的敬意。

田泽一直致力于提升麾下将领的整体素养,在保留他们原有鲜明性格的基础上,将《孙子兵法》中的智、信、仁、勇、严贯彻其中。

不仅是他们,如今的辽东军在各个方面都越来越像后世他印象中的那支军队。

除了每年一祭外,若是时间允许,每到战前,田泽都会带领他们前来祭拜一番,以鼓舞士气,缅怀先烈。

望着一座座镌刻着姓名的石碑,田泽心中不禁轻轻叹息,感慨万千。

“你们不会白白牺牲,我定会竭尽全力,不负你们的付出!”

待到众将纷纷离去,田泽带着张牛缓缓来到了一处由士卒严密守卫着的房间。

走进其中,房间不大,通体深黄之色,只陈列着三个朴实无华的牌位。

张角!张宝!张梁!

看到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张牛的眼中瞬间已满是滚烫的泪水,情绪激动,不禁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低声抽泣,悲伤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出。

田泽神色凝重,为三人郑重地上了一炷香,香烟袅袅升起。

“尘归尘、土归土,是非功过难以评说。”

“既然继承了你们的遗产,我便会尽力达成你们的遗愿。”

“如今,真正的黄巾多在我治下安居乐业,你们可以安心了。”

“我将打造的那个世界,应该也是你们心中所期望的……”

此时的田泽心中思绪翻涌,感慨万千。

曾经他也想过走张角的道路,亦或者是与张角合作,寻捷径推翻汉室、一统天下,终结此后可能出现的漫长乱世。

但经过反复、仔细的思考后,他很快便毅然放弃了这个看似诱人的念头。

不仅是由于他一贯谨慎小心的性格。

更是因为他十分清楚这样做将会带来极大的弊端。

虽然麾下的势力或许会因此迅速发展壮大,然而根基却难以稳固。

他难以确保麾下不会出现如这些黄巾军一般肆意作乱的情形,也没有足够数量且能力出众的人手进行有效的管理。

即便侥幸成功,得到的也极有可能只是一个混乱无序、动荡不安的国家。

经过这些年的成长历练,在时代的磨砺下,他已不再是原本那个涉世未深、“天真”的现代人,对于复杂的人性和可怕的权势愈发怀有深深的敬畏之心。

知易行难,此前看待许多事情时他往往觉得轻而易举、极为简单,觉得自己也能游刃有余地做到,甚至认为换作自己能做得更加出色。

即使面对诸多声名远扬的名人能士,也敢于毫无顾忌地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但真正身处其位时,才深刻的发觉,事情的艰难程度远超自己当初的想象。

很多决策并非领导者想做出的,很多人也并非领导者想用的,多数情况下都需要反复权衡利弊,因为这背后所涉及的层面实在是太多太深。

一些看似愚蠢至极的决定,背后都有着无数合理的原因,甚至是无数个正确的决定形成的。

这世上能够轻而易举的指出问题的人多如牛毛,能够头头是道的提出合理举措的人也为数众多,然而真正有能力切实解决问题的却是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人类唯一能从历史中吸取的教训就是,人类从来都不会从历史中真正吸取教训。

很多事情,并非读过几本史书便能无往不利、万事顺遂。

若真的迅速得到一个看似强大却实则混乱的国家,田泽没有丝毫把握能够将其治理得井井有条、繁荣昌盛,明末、宋末那些惨痛的先例犹如一道道醒目的伤疤,时刻提醒着他。

强大,有时也可能成为致命的劣势;弱小,有时反而蕴含着潜在的优势。

正如战国之时一般,起初最为弱小、毫不起眼的秦国却是最终的胜利者。这看似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偶然,但却也有着其内在的必然性。

商鞅变法为何能够大获成功?一是因为后发优势,能够借鉴他国的经验教训;二是因为秦国当时积贫积弱,弱小到了不得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地步。

其他各国都在轰轰烈烈地进行变法,都曾盛极一时、各有千秋和优劣之处,却最终都并未完全成功。

秦国的变法能够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吸取了各国变法的经验和教训,巧妙地借助各国的失败案例获取了宝贵的成功秘诀。

同样,各国变法都不够彻底,因为他们实力强大,既得利益者众多,对于变法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而且他们原本的体系已然根深蒂固,变法成本过高,阻力过大。

只有秦国,因过于弱小面临着覆灭的危机,所以必须孤注一掷地进行变法;因为原本就连执政基础都未打好,所以可以毫无顾忌地直接推倒重建。

虽然即使是这样,秦国变法也历经了不少艰难曲折的波折,但终究是在历史的洪流中成功了。

换作其他国家,基本没有成功的可能,最好的结局只怕就是如明朝的张居正一般,政兴一时,人亡政息,难以长久。

田泽想要的并非高高在上的皇位,也不是名义上一统天下的虚荣,而是百姓,生活富足、拥有信念的百姓。

想要达成这一宏伟目标,他有着太多的事情需要做,根本无法一蹴而就。

若是操之过急,很容易引发一系列错综复杂的问题,就如同明朝的改稻为桑一样。再好的政令若缺少足够多的合格的中低层官吏去切实执行,也会不可避免地沦为祸国殃民的恶政。

而若是慢慢来,很容易滋生出既得利益者,从而阻碍后续变革的推进。先富起来的人未必愿意真心带动后富的人,反而会愈发期望能有更多的穷人,以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

无论是出于基本的道德之心,还是希望能够最大化的收集气运,田泽都希望自己打造的是一个被自己牢牢掌控、根基稳固的国家。

因此,田泽选择了稳扎稳打,走堂皇之道,一步步赢得天下民心。

将辽东这棵尚显稚嫩的小树苗的根不断扎深扎实、树干修正得笔直挺拔,再伺机扩张发展。

船小好调头,势力弱小时发现问题方便改正,便是想要重新分蛋糕也并不难。

即使存在既得利益者,在不断改革和发展壮大的过程中,田泽也能不断通过占领其他州郡,分出更多合理的利益给他们。

虽然他们分得的利益比例看似变小了,但是总体得到的利益却是实实在在地增多了,自然不会过度抵触。

如此一来,利益一边在不断扩大,一边又在不断地做好调整分配,所有人都会成为助力。

“急则生乱,谢谢你们让我深刻地明白了这个道理。”

“我有很多种办法可以赢,但我想走最稳、最正的那条道路。”

(本章完)

第87章 辽东学子

在辽东的书院之中,朗朗的读书声宛如一首激昂澎湃、气势恢宏的乐章,令人不禁沉醉其中,思绪也随之飘荡。

田泽静静的伫立在窗边,目光专注的看着教室内的学子们。

他们身着素衣,正襟危坐,手持书卷,一个个皆全神贯注。

其中不仅有出身农户的百姓、寒门士子,甚至还有一些世家子弟。

黄巾起义,犹如一场狂暴的飓风,给天下带来了巨大的灾难。无数士子为求安宁,纷纷如惊鸟般四处避祸。

而他们前往最多的地方,除了荆益扬三州,便是这看似偏远的辽东。

原本只是想暂且避祸的这些人,未曾料到黄巾起义失败后,黄巾之乱竟依旧持续了如此之久,让整个天下都陷入了动荡不安。

而他们更未想到的是,被他们视作苦寒之地的辽东,竟然宛如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田泽的保密工作做得极为出色,山中隐户、大部分军队等不能现世的存在于辽东毫无踪迹可寻。

但仅是明面上所展露的实力,便已足以令人瞠目结舌,为之震惊。

四郡之地,拥有百万余人口,百姓在田间往来劳作,辛勤耕耘。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希望,近乎达到了衣食无忧的境地。

虽然田地算不上肥沃,然而这里既无肆虐的旱灾,又无水灾、蝗灾的侵扰,并且气候雨量异常适宜耕种,仿佛是上天的格外恩赐。

最为关键的是,大部分的土地皆归官府所有,全部分给百姓耕种,而且税收极低,让百姓们能够真正享受到劳动的成果。

田泽治下早已统一口径,虽然实际运行的那一套众人皆心知肚明,但却都套着朝廷的外壳,丝毫未有越矩之举,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比如税收徭役,各地官府都是直接按照田亩产出的三成收缴,但一旦有外地士子问询起来,便开始耐心地给他们算账。

三十税一的田税、不低的人头税、各种徭役折算税等等,杂七杂八加起来,最终的结果恰好是亩产的三成。

再问就是巧合,我们乃是按照朝廷要求收取的,这个价格不高不低,有何可指责之处?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人无法反驳。

以如今田泽治下这群官吏的数术水平,普通外地士子还真难以与之相比,算了半天也找不出太大问题。

反正地方官府本就有制定个税的权力,我多收一些或者减免一些又怎么了?

虽然有一些税收出现了种种折损,还有不少被直接在辽东就地使用。

但收百姓的税不重,交给朝廷的税也不少,双方都满意,无可指责。

官员分工等问题亦是如此,挂着金曹的名号,干着商部的活儿;挂着督邮的名号,干着纪部的活儿,再正常不过。

我加个别称而已,对分工稍微进行了细化,又能有何问题?

而书院之事就更令这些士子破防了。

寒门也就罢了,什么时候农户之子也能读书为官了?

各地到处都是学院、书院,而且等级层次分明,显然已经自成一套完善的教育体系。

对此,官府更有底气了。

我大汉本就推崇教育普及,儒家更是主张“不问出身,唯才是举”,这么做有错吗?

这些世家子弟顿时无语。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你不能这么干啊!

推崇教育普及,鼓励私学诚然不假,但那是为这些泥腿子准备的吗?

私学可都是有钱且有读书人的世家家族才能开办的,而且就算是对外招生,来的起码也得是寒门子弟吧!

普通百姓,连束脩都供奉不起,大字不识几个,有何资格求学。

辽东官员表示,我们有钱,供得起百姓上学!

还有在辽东为官,怎么能不重视儒学?还要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辽东官员表示,我们穷,养不起废物官吏!

反正这些官员都是走的朝廷正规渠道任命的,所谓的考核不过是“参考”,我们依旧是按照孝廉的标准选拔任命。

若是在中原,田泽和其治下的官员只怕会被骂的狗血淋头,遭到群起而攻之,甚至民怨四起。

但,这里是辽东!

论起理论,这些士子即便说得过地方官员,也会被一句“太守之令”堵得死死的。

你说你的,我干我的,能听进去一句算我输。

地方官员根本就不在乎他们,他们的薪俸升迁皆由田泽一手掌控,世家豪强对于他们可没有影响力。

想要闹事,他们却发现辽东的百姓懂得并不少,并不那么容易被忽悠。

有几个士子站在大街上,慷慨激昂地开始愤世嫉俗、抨击当地官府,结果没迎来任何的叫好声,当地百姓多数都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

当他们说到田泽或者一些敏感之处时,便会有不明物体飞来,蒙住双眼,然后被百姓正义的围殴。

那混乱的场景,着实惨不忍睹。

不少辽东百姓在参与围殴后表示,舒服多了。他们脸上的满足和畅快,让人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风情。

辽东人本就性情勇猛好斗,以前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但自从田泽到来之后,由于律法严苛,他们好久都没有打过架了,筋骨都有些不畅快。

现在能有正当动手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反正事后理论起来,官府抓的也是这些闹事之人,他们也算是为民除害,说不定还能得到个嘉奖之类的。

发现百姓忽悠不动,这些士子又想鼓动地方世家豪强,结果一看,发现辽东的豪强寥寥无几。

原本的豪强几乎都被田泽一网打尽,剩下的多是小门小户,也不愿意和他们瞎折腾。

这些世家子弟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在中原,他们拥有儒学典籍的最终解释权和官员的举荐品评权等,所有官员百姓都要依照他们的规则行事。

他们掌控着大量的田地和佃户等,百姓们都得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因此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给人扣帽子,把持官府、仗势欺人。

但在辽东,他们发现完全不一样。

辽东上至官员、下至百姓都完全不吃这一套。

你有能耐,拉出来遛遛。

种地你能比我种得好?你能比咱们村的村吏懂得多?还是你能让一地百姓丰衣足食?

田使君都说了,要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

你书读的再好、品德再高尚、名气再大,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有什么用?

田泽深知,这些世家豪强在天下一直是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想在他们的规则之下占到便宜,那根本是不可能的,黑的他们都能说成白的,和这群人较真必然失败。

所以田泽干脆不和他们玩了,自己自成一套体系。

任你巧舌如簧,钱、粮、百姓和最终解释权都在我这边,你能奈我何?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田泽直接用世家豪强的手段击败了世家豪强。

辽东之外我管不了,但是在辽东,我说了算。

在碰了无数的钉子之后,这些中原来的世家子弟很多彻底崩溃了。

大量世家子弟宁愿冒着危险返回中原也不愿受此之辱。

但还是有少许世家子弟留了下来。

其中一些人只是为了避祸,见无法再呼风唤雨,索性直接闭门隐居起来。

但也有一些人,真的怀有济世报国之心,见到如今辽东的繁荣盛况,不禁心生向往。

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想法,考入了各大书院、学院,准备和这些寒门子弟和平民百姓同台竞技。

那些侥幸存活的辽东本土豪强见此情形,算是彻底看清了形势。

只要田泽还在,他们就别妄想再恢复过去的规则。

死心之下,也不再软抵抗,纷纷派遣族中子弟前往各大书院、学院求学。

对此,田泽乐于见得。

他一直致力于治下的教育,培养出了众多能吏良将。

军中,除了关羽、张辽等名将外,很多屯长、曲长都是田泽培养的干将,能力极强。

尤其是最初跟着田泽的那两百护卫,担任偏将等职都不会有任何问题,使得整支军队体系十分健全,犹如钢铁长城一般坚不可摧。

但是在官府之中,田泽培养出来的大多数只是能做事的小吏,而非统筹全局的官员。

因为时间太短了,普通百姓的底子太浅,多数人经过数年时间培训也只能为一小吏,还不具备独当一面的底蕴。

辽东的中层官员相对匮乏,而且多是寒门子弟,能够维持顺畅发展,全靠陈宫等人拼命努力。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若想让百姓能够有能力在中上层官员中占据一席之地,没有十数年的努力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们的底蕴和综合能力比之世家寒门差太多了。

这个时代的世家豪强不是傻子,儒家也没有软弱到后世的那种地步。

世家寒门受到的教育都是成体系的,极为完善全面,并非只是之乎者也那一套,实干能力不容小觑。

所以短时间内,田泽还是要依靠这些人支撑局面。

只不过有了底层小吏的平衡,让田泽不用受其束缚罢了。

毕竟中上层官员,虽说十分重要,但也并非不可替代。

基层官员提拔上来照样能干,无非就是干得稍差一些。

要是这些人真的想暗中对抗或者撂挑子不干,田泽直接就能掀桌子,反正我不差人。

但能有更优秀的人选,终归是好事。

田泽对于世家豪强的这些士子本身并没有任何偏见,只是对如今的世家豪强阶级心怀不满罢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