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一心会的卧龙凤雏

“啊?”

此言一出,海玥真的愣了愣,然后看向母亲朱琳。

父亲已然是琼海第一勇士,背后竟然还有高手?

朱琳看出了他的所想,笑着摇摇头:“你爹所言夸大了,若非他天赋出众,习武举一反三,融会贯通,万万没有如今的境地,我只是授艺,若论武艺是比不上他的……”

海浩正色道:“夫人谦虚了,若非得你教导,我岂有今日的成就,反倒是拖累了你的进境,实在惭愧!”

朱琳握紧夫君的手掌,抿嘴笑道:“夫妻一体,说这个作甚!”

‘照这意思,娘亲的武艺也很强了……’

海玥倒也顾不上爹娘当众撒狗粮,基本明白了这两位为何能辗转各地,与孙维贤所率领的锦衣卫高手周旋。

原本以为是海浩够强,现在看来夫妇俩是彼此配合,才能令敌人无可乘之机。

同时孙维贤终究不敢赶尽杀绝,他心知肚明,若真逼得家破人亡,便要面对两位无所顾忌的江湖客舍命追杀,纵使这位镇抚使在南京权倾一方,也断不愿与之拼个鱼死网破。

只是照父亲所言,孙维贤居然也会“苍虬缚岳”,这武学的源头……

海玥问道:“娘亲的这些武功,又源自于哪里呢?”

朱琳笑容不变:“以我儿的聪慧,想来应该明白,既然孙维贤会此绝学,那它们的源头自是出自皇室宫廷,不过我大明朝开国已百多载,中间多有动荡,即便是宫廷所出,也难免遗漏,如今锦衣卫里面会此绝学的,亦是屈指可数了!”

海玥声音放轻:“那娘亲的姓氏?”

朱琳很痛快地道:“确是国姓,我祖辈乃洪武三十五年的三大护卫之一,得赐朱姓,这才传承下这些武学来。”

海浩接着道:“而今此等宫廷绝学大多失传,孙维贤见我俩得承,才认为密藏的关键正在于我们,他手中已有了诸多线索,却缺失了一环,难以确定密藏的进入之法,自是穷追不舍,这下你可明白了?”

海玥看了看爹娘,露出微笑,颔首道:“是!孩儿明白!”

前因后果确实清晰,接下来万一那边提及,海玥也知该如何应对。

事实上,距离建文朝已有百年,土木堡之变都有几十年了,陈年往事早就不会有多少人介怀,甚至于历史上的几年后,嘉靖为了将生父牌位移入太庙,还将朱棣的庙号从太宗更改为了成祖。

别以为成祖听起来更威风,这其实是对礼制的极大破坏,要知道王朝的传统是,“祖有功而宗有德”,一个王朝仅有一祖,明朝二祖并立也算是一桩奇事。

更何况朱棣的皇位来得还有点小瑕疵,这位永乐大帝生前极力否认篡位,用太宗的庙号,正是为了自证合法继承朱元璋,结果倒好,孝子贤孙把他的庙号一改,直接否定了其政治叙事。

由此可见,百年前的祖宗没人在意,百年前自焚或逃亡的建文帝,也早被遗忘。

所以朱琳的这个国姓,到底是赐姓,还是血脉相传……

重要么?

海玥觉得并不重要,研究了一下如今朝堂的局势,就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的纳吉很顺利,今科榜眼与太后义女的生辰八字简直是天作之合。

第三日的纳征也一切如常,在媒婆林氏的张罗下,海氏并未带外人,就海玥一家和弟弟海瑞登门,聘礼正式下达,订婚仪式完成。

择定良辰吉日,只待亲迎。

这边六礼推进顺利,海玥在英略社与翰林院之间两点一线,却不见严赵两人对于盛娘子之案的禀告。

甚至连两人的身影都见不到了。

海玥并未催促,默默等待。

最先传来反应的,却是翰林院。

就在给同僚发放婚礼请柬,众人欣然收下之际,一位最喜打听朝堂事的庶吉士神情却有了瞬间的古怪,旋即意识到有歧义,赶忙解释道:“明威兄见谅,在下是想到了刚刚听说的定国公府传闻,绝无他意!”

海玥并未在意,顺嘴问道:“定国公府?”

那位庶吉士古怪一笑,低声道:“明威兄可别说是我讲的,那位小国公爷闹开了,据说其姐姐嫁了个天阉,偏偏对外装作幸福美满,国公府竟一直被蒙在鼓里,现在得知后怒不可遏,去了锦衣卫那里讨说法呢!”

“哦?”

海玥心头一动,脸上则依旧好奇:“这与锦衣卫何干?”

庶吉士道:“好似与一位媒婆有关,又说锦衣卫与沈家勾结,反正小国公爷已经冲去北镇抚司大闹,还要主动进诏狱,内阁惊动,恐怕此时陛下也知晓了!”

他说话的声音逐渐放大,很快其他人围了过来,见状也不藏着了,纷纷传了个遍。

事实证明,一众翰林大才,未来储相,谈论起八卦来,与街头小民也没什么不同。

尤其是这种顶尖勋贵和锦衣卫,双方都是清贫士子最讨厌的对象,闹得越激烈,大伙儿越幸灾乐祸,甚至主动出动打听。

于是乎,外面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老定国公叫徐光祚,身为徐达后裔,大明朝的顶尖勋贵,还曾经领中军都督府,更作为正德朝内阁派遣的核心官员,与礼部尚书毛澄、寿宁侯张鹤龄、太监谷大用等赴安陆,迎接藩王朱厚熜入京继位。

这并不算什么功劳,毕竟杨廷和一系把朱厚熜得罪死了,但徐光祚也没被牵连,后来病逝,爵位传给了其子徐延德。

如今闹起来的,就是这位小国公爷。

“话说国公爷就是国公爷,为何称小?”

“诸位有所不知,这位小国公爷今年尚未及冠,承袭爵位时更是年仅十六,素来行事风风火火,颇欠稳重,熟识之人皆以小国公爷相称,时日一久,这称呼也就传开了。”

“说起来,此人的身世也颇为坎坷,生母早逝,两位兄长亦相继夭折,自幼便由长姐一手抚养成人,故而姐弟情深,五年前徐氏出阁,嫁与当时的工部右侍郎沈岱之子沈砚卿为妻。“

“咦!此人我倒是有所耳闻……传闻其风流倜傥,姿容绝世,人称‘玉山公子’,最难得的是从不涉足秦楼楚馆,当年京中闺秀无不倾心,恨不能嫁与为妻呢!”

“嘿,用修兄可知,这位玉山公子为何从不踏足风月场所?”

“明白了……明白了……哈!”

事实证明,一众翰林大才,未来储相,谈论起下三路来,与街头小民也没什么不同。

尤其是这种男儿雄风的时候,最是津津乐道,当听说那位著名的俊逸公子居然不行,顿时笑嘻了。

海玥则开口问道:“这件事是怎么传出来的?”

“正是那位小国公爷在北镇抚司大闹时嚷出来的,如今已是满城风雨,这位爷索性将前因后果抖落个干净——据说成亲当晚,沈砚卿便以旧伤未愈为由,拒行合卺之礼,徐氏起初尚未起疑,可日子久了,见夫君始终避而不见,这才觉出蹊跷!后来更从沈家下人口中探得端倪,谁曾想沈家为掩丑事,竟将知情的婢女毒杀灭口!徐氏忍无可忍揭破此事,反遭毒打囚禁!“

“这还不和离?她可是国公府的千金啊!”

“想是锦衣卫从中作梗,将事情强压下去,可纸里终究包不住火——前日小国公爷得知姐姐终日以泪洗面,顿时怒发冲冠,径直闯进北镇抚司讨要说法!”

“倒是一条血性汉子!”

众翰林难得异口同声赞许一位勋贵,转而纷纷怒斥:“锦衣卫简直丧尽天良,此等龌龊勾当也做得出来!”

海玥听得面色也沉下:“那边提及与做媒之人的干系了么?”

打听消息的翰林道:“听说是一位很有威名的官媒保的媒,不过此事也怪不得媒婆吧,最可恨的还是锦衣卫与沈家的勾结!”

海玥再问了几句,发现细节方面已经问不出什么,寻个空隙,出了屋子。

果不其然,还未到翰林院门口,远远就见两道身影鬼鬼祟祟,正是严世蕃与赵文华。

海玥招了招手,见两人讪讪上前,直接问道:“定国公与锦衣卫的冲突,与你们有关么?”

“确实……确实有些关联!”

严世蕃和赵文华面露尴尬,前者干笑道:“明威,陆文孚那边能否帮去解释一下,我们的本意绝非……”

“做得很好!”

然而话到一半,海玥声调上扬,就予以了肯定:“盛氏号称京师第一官媒,若她牵的红线背后尽是这般龌龊勾当,那当真是死有余辜!锦衣卫中若有人胆敢包庇此等恶行,也休想撇清干系!陆文孚是何等刚正的性情,岂会与这等腌臜事有半分牵扯?更遑论包庇纵容!”

“啊?”

两人怔了怔,顿时长松一口气,连连点头:“是极是极!”

“不想一桩媒人之死,却牵扯出了锦衣卫与定国公,此案内情之深,确实出人意料!”

海玥眉宇间泛起欣慰之色:“更不想我一心会竟藏着卧龙凤雏,得二位相助,真乃天赐良机,理应将案情查个水落石出!”

(本章完)

第223章 让孙维贤来求海玥

“我们本以为盛娘子是黎渊社贼人,这才想借势勋贵,与之抗衡……”

“结果没想到,那盛娘子所谓的美满姻缘之下,竟是这么回事!”

一路上,严世蕃和赵文华老老实实地将过程讲述了一遍。

起初并不复杂,就是两人在查探过现场后,察觉到锦衣卫的介入,自身难以抗衡,又想争功,就将第三方拉了进来。

当年盛氏为徐氏做媒,牵线了当时最受京师贵女喜爱的“玉山公子”沈砚卿,当时男方沈家颇为迟疑,毕竟与勋贵结亲并非首选,是盛氏从中说和,几度周旋,最后才定下亲事,得此佳婿,老定国公大感欣慰,亲手为盛娘子题了匾额,挂在盛宅大门,以示感激。

也是从那时起,盛娘子正式有了京师第一官媒的声誉,此后寻她做媒的高门权贵络绎不绝。

严赵两人原本没准备以此为突破口,只是因为定国公名头大,那位小国公爷又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容易拿捏,可不查不知道,一查竟发现徐氏整日以泪洗面,再往下深挖,越来越触目惊心。

“小国公爷要闯北镇抚司,我们是想阻止的,毕竟还没弄清楚,到底是黎渊社弄的鬼,还是锦衣卫设的局,可终究没拦住,现在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严世蕃说完后,想到方才这位卧龙凤雏的评价,顿觉不能一味逃避,昂首道:“如此也好,将此事彻底揭开,不给贼人遮掩的机会!”

赵文华也补充道:“这类事情恐怕不止一桩,盛氏遇害后,她的遗物至今也未寻到,若不查清,恐怕会引发更大的风波!”

海玥点了点头,来到北镇抚司斜对面的茶楼,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让小二送了张条子过去。

大约两盏茶的时间后,陆炳步履匆匆地上了楼,见到三人后苦涩地道:“让几位见笑了……”

此言相当于直接承认,锦衣卫与这件事有干系,而非矢口狡辩,严世蕃和赵文华对视一眼,倒也暗暗感叹,这位确实为人正直。

海玥则道:“文孚不必自责,任何地方都有害群之马,此事非你等之过。”

“确实与我无关,但又有什么用呢?”

陆炳叹了口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况此等恶行太过出格,外人只会指着我们的鼻子一并痛骂!”

锦衣卫名声狼藉,被官僚敌视,被百姓恐惧,但正如王佐所言,大伙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笔杆子握在士绅手里,可以为其行为美化,而锦衣卫的暴行就是赤裸裸的揭露出来,陆炳常常也以此自我安慰,只要完成为天子利刃,监察百官的职责,再揪出黎渊社这等大逆不道的贼子,毋须太过计较外界的声名。

然而这种将国公之女故意许配给天阉,从中捞取好处,就与监察没有干系,纯粹是私欲作祟,令人不齿了。

陆炳刚刚考完武举,凭着真才实学名列前茅,又见证了欣赏的俞大猷夺取武状元的英姿,本是高兴的时候,未料碰到这么一桩事,脸色极为难看。

他坐下品了一口茶,看向对面的挚友,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

海玥却十分了然:“文孚是不是想我协助,查一查此案的内情?”

“明威如今已是翰林院编修,还是莫要来趟浑水,与你的声名无益!”

陆炳苦笑道:“况且也没什么好查的,那位媒婆盛氏确实是锦衣卫的暗桩,已经从案卷里面找出来了,她做的事情,锦衣卫得认!”

“盛娘子是锦衣卫的人手,却不代表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完全源自于锦衣卫的授意,况且她如今意外身亡,就更有追查的必要……”

海玥正色道:“案情有进展了么?”

陆炳道:“根据顺天府衙的调查,盛娘子之死,是大弟子秦氏勾结其身边的贴身女婢所为。”

“两人认罪了?”

“贴身女婢认罪了,秦氏却直呼冤枉,但已经狡辩不得……”

“动机呢?”

陆炳已经看过了卷宗:“动机是盛娘子要将家业传于最小的弟子顾氏,所以秦氏收买了女婢,约定下毒杀害盛娘子,对外宣称是突发恶疾身亡,由于盛娘子并无其余家人子嗣,身为大弟子的秦氏就能顺理成章地继承其家业。”

“但秦氏没有想到,另外两名弟子也早早在盛娘子家中安插了眼线,一听到盛娘子遇害,马上齐聚盛家,都为了争夺家产。”

“而期间二弟子冯氏似乎发现了证据,被大弟子秦氏用利器刺入胸膛,当场毙命。”

从这方面来看,前因后果似乎十分完整,但海玥指出一点:“据说冯氏遇害的凶器,是盛娘子头上的发簪,仆婢在发现尸体时,就牢牢地握在盛娘子手里,一直未曾取下,有这个细节么?”

“这……”

陆炳皱了皱眉:“案卷里确实记录了凶器为发簪,但并没有握在尸体手中的细节,这重要么?”

“重要!这涉及到了‘体僵’!”

海玥道:“人死之后的一段时间中,会项背僵硬,四肢难屈,最粗略的划分叫‘半日僵’‘隔宿硬’,而经验老道的仵作,也能籍此判断出大致的死亡时辰……”

古代的体僵就是后世所言的尸僵。

尸僵的原理是,人在死亡后一定时间内,肌肉因肌动蛋白与肌球蛋白形成永久性的横桥,而导致的一种僵硬现象,表现在外就是弹性和伸展性消失,身体掰不动了。

尸僵是在死后一个小时到三个小时左右形成的,到十二个小时最为坚硬,然后逐渐变软,两到三天后,尸僵才会逐渐缓解,重新变软。

环境温度、死前运动状态、死亡原因,都可能加速或延缓进程,但大致上的时间不会差别太大。

而盛娘子是在前天夜间死去的,到了第二日清晨被发现,此后发簪就一直被捏在她的手中,等到第二天下午,这个阶段恰恰是尸僵最为严重的时候。

“这体僵有如此夸张么?”

陆炳颇为惊讶:“连握在手里的一根簪子都拔不出来?”

“确实可能从手中拔出来,但何必如此呢?”

海玥道:“如盛宅的仆婢,见到尸体后不敢触碰,任由其握住发簪,这才是常态,而凶手如果真是为了争夺家产的秦氏,拔下发簪作甚?况且发簪也不是合适的凶器,想要将其刺入胸膛,置对方于死地,对于一位妇人而言,并非那么容易吧?”

陆炳的脸色变了。

事实上,除了对尸僵确实不了解外,凶器的疑点他不见得发现不了,但现在被定国公的事情闹得焦头烂额,实在没心思思考,见到顺天府衙那边的禀告,发现是家产纠纷,就匆匆忽略过去了,如今看来,盛娘子之死竟似另有隐情?

海玥见他面色阴晴不定,又接着道:“盛娘子既是暗桩,她直属于何人管辖?也是萧震么?”

前指挥佥事萧震已经被秘密处死了,秘册被搜出,上面记录了许多锦衣卫暗桩的信息,包括之前贡院打更人孙流。

陆炳倒也希望是萧震,可稍加沉默后,还是摇了摇头:“萧震的私册里没有盛娘子……”

“有可能特意不记载么?”

“区区一个媒人,不至于如此隐秘。”

“盛娘子的指挥莫非是……”

问到这里,陆炳顿时勃然变色:“王指挥使绝不会做这等事!”

在他心中,都指挥使王佐就是恩师,自从其入锦衣卫,便亲自教他撰写办案案卷、审讯笔录和交接公文,并告诫他身为指挥使,不可不精于刀笔,展现出殷切的期盼。

陆炳对于王佐的敬重,堪比其亲生父亲,甚至因为其父常年身体不适,居家养病,都没有师徒间亲密的关系,根据他的了解,王佐绝不会指使盛娘子做出这些龌蹉事来!

“锦衣卫的高层,不是仅有王都指挥和萧佥事两人,盛娘子完全可能归属于旁人!”

陆炳定了定神,厉声道:“我将这个人找出来,看看此人与盛娘子之死是否有关联,背后是不是隐瞒了什么更加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到这里,他看向海玥,恳切地道:“明威,你的这些话语已经对我帮助极大,案情就不必插手了!以你我之谊,若由你亲查此案,纵使真相大白,恐也难堵悠悠众口,倘若因此累及你的清誉,我实在是……”

“查案若是这般畏首畏尾、踌躇不前,那世间真相岂非都要石沉大海?”

海玥同样正色,又微笑道:“况且你我有交情,锦衣卫其他人我又不认得,我此前于国子监内还是有些声名的,你们锦衣卫如今焦头烂额,对外求助,也很正常对么?”

“咦?”

陆炳目光一动,倒是有所触动,缓缓地道:“确实有一人,不久前刚从金陵调来,为人低调恭谨,又喜好诗文,据说在金陵城中就喜与文人往来,让他出面倒挺合适……”

“谁?”

“此人叫孙维贤,接替萧震,新任指挥佥事之位。”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