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薛妹妹放心,一切有我

梨香院

薛姨妈看着薛蟠,脸上堆起笑意,道:“我的儿,这是从哪儿回来的?”

薛蟠挠了挠头,大脸盘上现出憨厚的笑容,道:“妈,今个儿不是小年嘛,东府珩表兄要宴请族里的兄弟过去吃酒,咱们也过去吧。”

薛姨妈笑道:“嗯,等会儿你和你表兄好好聚聚,敬他几杯水酒。”

薛蟠笑了笑,道:“我刚才往东府问着,说珩表兄进宫去了,这大过年的,也不知往宫里去做什么?”

薛姨妈笑道:“傻孩子,年节正要往宫里请安问候呢。”

薛蟠笑道:“是这个理儿。”

薛蟠这时注意到桌上的首饰,道:“妈,您这是?”

薛姨妈道:“给你珩嫂子送的。”

薛蟠笑道:“我就说嘛,人家珩表兄前后帮了咱们家这么多的忙,妈也该好好送点东西感谢才是,嘴上说话总是轻飘飘的。”

“伱妈没你精明……总要寻个由头吧。”薛姨妈笑意宠溺地看向薛蟠。

正在母子二人叙话之时,却听外间一个婆子,进得厅中,道:“太太、少爷、姑娘,二老爷和珩大爷过来了。”

薛姨妈面色一诧,问道:“有没有说什么事儿?”

那婆子摇摇头表示不知。

薛蟠喜道:“妈,定是来邀请我们过去赴宴的,我去迎迎姨父和珩表兄。”

说着,晃着大脑袋,就出了厢房。

薛姨妈和宝钗对视一眼,倒也没在屋里待着,挑帘出了厢房,驻立在廊檐下眺望。

但见贾珩与贾政二人,进入梨香院中,神色凝重。

薛姨妈倒无所觉,一旁的宝钗拧了拧秀眉,心头疑惑。

“珩表兄,姨父。”

薛蟠笑着迎了上去,见礼,打招呼。

贾政步伐微顿,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一脸“憨厚”笑意的薛蟠,暗暗摇了摇头,心头有些不知什么滋味,然后,举目看向回廊上的薛姨妈,叹道:“蟠儿他的案子发了,现在宫里圣上口谕大理寺,要重审此案,蟠儿等下跟子钰一同去大理寺罢。”

薛姨妈脸上洋溢的笑容瞬间凝滞,听到“案发”二字,更是眼前一黑,得宝钗搀扶,才得站稳,颤声道:“二老爷,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蟠儿的案子不是在金陵了结了吗?怎么都闹到宫里去了?”

薛蟠呆若木鸡,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声道:“姨父,我的案子怎么会发了?”

贾政叹了一口气,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说是受了子钰检举?不定再闹出什么风波来。

贾政想了想,道:“外甥此案拖延数月,现在如此了结,也算有了个结果,否则一直引而不发,不定再被有心之人翻检出来,大作文章,再起风波。”

只要不是充军流放,徒刑三年,结果就不算太差,起码保住了一条性命在。

薛姨妈听着,一时只想到“杀人偿命”的结果,心头愈发骇然,忽地看到一旁神情默然的贾珩,宛若抓了救命稻草,快行几步,甚至下台阶时踉跄了下,近前拉住贾珩的袖子,哀声道:“珩哥儿,你要救救蟠儿啊,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出什么事儿,我也不活了啊。”

“妈……”

宝钗见状,同样过来,在一旁拉着薛姨妈,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上,流露出急切之色。

贾珩不为所动,沉声道:“姨妈,我调查香菱身世,发现其内另有隐情,况今日贾雨村过来拜访,查问之下,牵涉得一桩人命官司,只觉事关重大,无奈告之于圣上。”

薛姨妈:“……”

半晌没有反应过来,震惊难言地看向贾珩。

珩哥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此刻,薛蟠难以置信地看向贾珩,道:“珩表兄……”

宝钗同样看向那少年,杏眸中满是惊异之色,不过片刻之后,开始思索其中用意。

看着薛姨妈脸上惊骇神色,贾珩面色不改,与其让薛姨妈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是他举告到大明宫,不若直言利弊,靖浮言、正人心。

贾珩看向薛蟠,沉声道:“文龙,你与冯渊争买一婢,殴斗致死,闹出人命官司,原未必会掉脑袋,但偏偏听了贾雨村之言,假死脱身,又堂而皇之进京,此案一旦被人翻检出来,就是一桩滔天大案,那时群情激愤,势必杀人偿命,严罚重判。”

薛蟠一听“杀人偿命”四字,面如土色,两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铜铃大的眼眸中淌出几滴眼泪来,膝行几步,抱着贾珩的腿,哭道:“珩表兄,我当时真没想打死他啊,珩表兄,你要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薛姨妈闻听杀人偿命之言,面如死灰,泪眼婆娑,一把死死抓住贾珩的胳膊:“珩哥儿,你要救救你文龙表弟啊。”

然后看向一旁的宝钗,急声道:“宝丫头,你快求求你珩大哥啊。”

宝钗脸蛋儿苍白如纸,杏眸雾气朦胧地看向那神情冷冽的少年,嘴唇翕动,终究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

贾珩道:“幸在此案,圣上皇恩浩荡,怜文龙为家中独子,加之那冯渊携家奴与文龙殴斗,各有过错,故而判杖五十,徒刑三年,罚作苦役,了结此案。”

贾政长叹一声,道:“圣上亲自口谕判罚,已是格外开恩,如果真得闹将出来,只怕外甥真是要掉脑袋的啊。”

不得不说,贾政还是发挥了许多作用,否则,场面就会变得极不好看,一大家子求着贾珩,贾珩的处境也会很尴尬。

薛蟠闻言,既惊又喜,道:“不用掉脑袋?”

而薛姨妈也心头一松,身子晃了晃,哭道:“徒刑三年?要关蟠儿三年?”

贾珩沉吟道:“姨妈,文龙徒刑三年,罚作苦役,已是圣上开恩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文龙应由五城兵马司收监,派发苦役活计,在五城兵马司,不会让他吃太多苦头的。”

他也是在出宫之时,忽然醒过味来,崇平帝所判之罚作苦役,其实还真有几分开恩之意。

刑部是有大牢的,是重犯、要犯的临时羁押场所,而在京中执行徒刑的监狱,则是由五城兵马司配合刑部典狱,一同管理。

因为五城兵马司处置日常治安事务,囚牢是最多的。

而最关键的是,在京城中的苦役,一般是由五城兵马司具体执行、监押,要么是在山中挖石头去修皇陵,要么是疏通沟渠、修建城墙。

薛姨妈问道:“珩哥儿,你的意思是,文龙可在五城兵马司监牢收监?”

此刻,薛蟠心头生出一丝希望,大脑袋仰起,看着那气质英武的少年。

贾珩点了点头。

薛姨妈急声说道:“那能不能不让文龙进囚牢啊?”

贾珩看了一眼满面凄苦之色的宝钗,沉吟片刻,摇头道:“姨妈,这是圣上口谕所定之案,再说好不容易了结,总要堵住有心人的嘴巴,不可徇私枉法。”

想了想,又道:“其实姨妈可以放宽心想,文龙牵涉人命官司,既没有流放,也没有充军,只罚苦役三年,出狱之后也才十八,刚好给他筹备一桩婚事以收心,说来,上次跟着舅老爷,差点儿丢了性命。”

把薛蟠送进去劳教三年,才是一劳永逸地解决薛家吸血的治本之策。

否则,上次是皇商,下次又是什么?

万一有人再针对薛蟠作局谋算于他,他救还是不救?

救了,就容易落入别人设下的圈套,不救,薛姨妈是不是还会生怨?

真没完没了了。

其实,此事也是个警醒,随着他功爵渐高,贾族难保不会有人依仗权势,在外胡作非为,经此一事,起码能杜绝不少。

事实上,贾珩并不知道,薛姨妈已想让他去给魏王和宝钗牵线搭桥。

不过,经此一事,自是提也不会再提。

况且,囚犯之妹,只听过发往教坊司的,就没听过进王府为王妃的。

薛姨妈听着贾珩所言,面色变幻,只觉四肢冰凉。

贾政在一旁出言劝道:“外甥这个性子,经此一事,也好好磨一磨,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三年时间,倏忽而过,只当他在国子监读三年书就是了。”

薛姨妈:“……”

这哪里是读书?

这是去坐牢啊!这是好类比的?

贾珩道:“姨妈,文龙罚作苦役,到时,若好好改造,我争取让文龙回家探亲一次。”

薛姨妈面容苍白,看着贾珩,泪眼婆娑,道:“珩哥儿,你要救救你表弟啊。”

心头未尝没有对贾珩的一些怨怼,可一想到自家儿子进去后,更要仰仗眼前少年照顾,却连埋怨的心思,都不敢显露分毫。

情知木已成舟,只是抹泪道:“珩哥儿,我们薛家只有这么一根独苗儿啊,他作出祸来,现在遭了牢狱之灾,是我没有教好他啊,珩哥儿,可要拜托你好好看顾他了。”

贾珩道:“我会好好看顾他的,等下就前往大理寺,领杖五十,让他好好歇着,等过了这个年,就去服刑。”

薛姨妈:“……”

好好看顾,就是去领杖五十?

这五十板子打下去,她家蟠儿还有命在?

贾珩道:“这是圣上口谕的判罚,姨妈放心,我在一旁看着,只是让文龙受些皮肉之苦了,不会有性命之险,若不去,五十杖下去,人都没了。”

贾政叹道:“这是实理,如果没有人在一旁看着,实打实的五十板子下去,可是能将人活活打死的。”

薛姨妈闻言,心头大恸,泪如雨下,转头看向被仆人拉起来的自家儿子,上前,抱头痛哭道:“儿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妈……”薛蟠失声痛哭。

宝钗见着这一幕,面带苦色,被一股惶恐无助的情绪包围着,几乎不能呼吸,眼圈泛红,伤心道:“妈……”

贾政看着一家三口悲戚痛哭的一幕,叹了一口气,劝道:“让外甥随珩哥儿去罢,早点儿完结了此案,也能早些团聚。”

薛姨妈拿着手帕擦着眼泪,再次转头看向贾珩,哀声道:“珩哥儿,文龙可拜托你了啊。”

贾珩重重点了点头,看向薛蟠,说道:“文龙,随我走罢。”

此刻薛蟠面色仓惶,浑身哆嗦,已是说不出话来,哪还有呆霸王的模样?

贾珩也不多言,吩咐着小厮搀扶着薛蟠,然后看向宝钗,道:“薛妹妹,劝劝姨妈。”

宝钗这时闻听贾珩之言,如遭雷殛,凝眸看向那少年,对上温煦的目光,心头一时酸涩难言,杏眸泪光点点,嘴唇翕动着:

“珩大哥……”

贾珩默然片刻,轻声道:“薛妹妹放心,一切有我。”

宝钗听着那九个字,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滑过洁白如梨蕊的脸蛋儿,忙是扭转过螓首,拿着手帕捂住了脸。

莺儿上前一步,劝慰道:“姑娘。”

等贾珩领着薛蟠离去,薛姨妈再次痛哭起来。

贾政劝道:“外甥年纪轻,经事少,不知事理,这次身陷囹圄,虽遭一劫,但也庆幸没有丢掉性命,如是让旁人告发出来,只怕外甥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潜台词自是别怨着贾珩。

宝钗也劝道:“妈,珩大哥会想办法帮哥哥的,以后就在五城兵马司的监牢里,照顾也便宜。”

薛姨妈哭道:“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啊。”

前不久,珩哥儿还帮着她家求着皇后娘娘解决麻烦,现在怎么就将蟠儿送进监牢里了?

心头更是委屈,她现在哪敢去怨那位珩大爷?

自家儿子还攥在人家手心里,她以后还要求着人家,只是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妈,先进屋罢。”宝钗劝道。

说着,唤着同喜、同贵,搀扶着薛姨妈进得厢房。

而随着时间流逝,梨香院中的动静,终于也传到了荣庆堂。

贾母本来正要往宁府而去,闻听此讯,不由大惊,连忙领着凤姐、李纨、王夫人、元春等人一同过来,进入厅中,见着面上带泪的薛姨妈,以及一旁唉声叹气的贾政,皱眉问道:“政儿,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大过年的,姨太太怎么哭起来了?”

心头暗道,别是……政儿欺负了人家?

心念及此,心头“咯噔”一下。

薛姨妈一见贾母,哭道:“老太太啊,蟠儿出事了啊。”

贾母近前,坐在薛姨妈身旁的绣墩上,惊讶道:“蟠儿,他又出什么事儿了?”

又……

显然先前身陷乱军一事,让贾母印象深刻。

贾政长叹了口气,解释道:“蟠儿的案子发了,现在被子钰带到大理寺去了。”

贾母面色微变,道:“怎么回事儿?”

贾政将经过一五一十叙说,唏嘘道:“圣上亲自过问此案,判罚外甥徒三年,罚作苦役,这案子才算彻底了结了。”

众人闻言,都是面面相觑。

王夫人脸色苍白,心头生出一股寒意。

那位珩大爷,竟将蟠儿送进去了?

贾政道:“如非子钰,蟠儿被旁人做筏子,发了此案,那时人命关天,再想了结,就不是这般容易了。”

元春玉容微顿,凝了凝眉,柔声道:“父亲所言甚是,文龙的案子人命关天,拖得越久,后患越大,如今能够借机了结,只监押三年,结果也不算坏了。”

贾母闻言,面现无奈,拉过薛姨妈的手,劝说道:“这等官面的事儿,一个不好,就容易被人揪着不放,那时上下盯着,人命官司,蟠儿想要轻判都是不能了。”

贾政再次叹道:“珩哥儿去宫里求旨,圣上还是给了恩典的。”

想起先前君臣和睦,其乐融融的一幕,心头也有几分羡慕。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自是在有意无意劝着薛姨妈,心里不要有埋怨。

说来,也是贾珩先前铺垫了不少,姑且不说对宁荣二府做了不少事儿。

就说对薛家,先是派兵搜山,救过薛蟠一命,又是帮薛家求皇后,保住了皇商差事,这落在贾母、贾政眼中,眼前之事,并非不帮亲戚,而是人命官司,事关重大。

(本章完)

第376章 贾珩:大姐姐觉得我做错了?

忠顺王府

正是小年,忠顺王府也开始张灯结彩,一个个仆人出入在廊檐、梁柱之间,悬挂红色帏幔,忙碌不停。

后院阁楼之上,忠顺王侧趴在床榻上,正听着不远处戏台上的声音,心情多少有些烦躁。

屁股上隐隐传来的疼痛,无时不刻地提醒着忠顺王,先前遇刺一事,是何等屈辱?

就在忠顺王暗恨之时,周长史进入厢房,趋近前来,低声道:“王爷。”

忠顺王“嗯”了一声,看向周长史。

周长史声音明显见着几分喜色:“王爷,先前让留意贾珩的错漏,已有眉目了。”

忠顺王闻言,又惊又喜,急声问道:“查出了什么?”

周长史笑道:“王爷,据那些被薛家撵走一个杨姓掌柜所言,薛家少爷薛蟠曾在上京前,金陵府与一个小乡宦的士子争买一婢,纵奴打死了人,时任金陵府尹贾雨村,帮着糊弄,让薛蟠假死脱身,现在就藏匿在贾家。”

薛蟠上京,因争买一婢而打死人,连荣国府下人都有所知晓,遑论瞒过其他人去?

有心人一打听,就可知其根底。

忠顺王听完,心头大喜,但片刻就皱眉道:“薛家虽是贾家姻亲,但也动摇不了那贾珩小儿分毫吧?”

周长史阴笑了声:“王爷,此言差矣,想那金陵府尹贾雨村正是借了贾府的门路,方得起复,与贾府门生何异?想那贾珩为贾族族长,藏匿凶犯,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再说贾珩风头正盛,行出于众,人必非之,如曝出此案,纵不是他的错漏,也是他的错漏了。”

忠顺王面现思索,愈听愈是有理,点头道:“周长史所言在理,贾珩小儿,不知多少人看不惯他,如是将薛家一案攀扯在贾珩小儿身上,他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周长史道:“退一步说,纵然动不了贾珩,也能为王爷出一口恶气。”

忠顺王冷笑道:“本王也是这个主张,什么贤德之名,孤就见不得这等大奸似忠的佞臣横行。”

周长史道:“王爷,要不现在就让人寻御史检发此案?”

忠顺王正要答应,忽地眉头紧锁,摇头道:“不,先等一等,等过了这个年再发动不迟,前日宫里方下旨,已有警告于孤之意,这般急着捅破此事,难收其效。”

他算是想明白了,不是他先前弹劾得理由不充分,而是选择的时机不对,没有揣测出圣意。

贾珩小儿刚刚平定王子腾变乱,正是宫里认为第一得力、忠诚之人,他再寻御史弹劾贾珩才略不足、心怀二心,宫里怎么会信?

需得避其锋芒才是。

说着,又道:“你让人密切关注着薛家和贾家,尤其要盯着贾珩,等他牵连的越深越好。”

“王爷放心吧,荣府之中有咱们的人。”周长史低声道。

忠顺王面色凝重道:“注意隐蔽,仔细别暴露了,这贾珩小儿整顿宁荣二府。”

视宁荣二府为宿敌的忠顺王,在很久之前,就在宁荣二府打下钉子,帮着打探消息,但随着贾珩接掌宁府,数次清理整顿,宁府的眼线渐渐废掉,而荣府的眼线则得以保留了一些。

周长史道:“王爷放心就是了。”

忠顺王冷笑一声,道:“这次不说将贾珩小儿搬倒,也让他尝尝千夫所指的滋味。”

先前他所鼓动人弹劾贾珩,如今思来,痕迹太重,一眼就被宫里看出,朝堂上的那些人精同样一眼看出。

可薛家案子不同,看不惯贾珩的不是他一家!

就在忠顺王踌躇满志之时,忽地外间丫鬟禀告,道:“王爷,小王爷回来了。”

忠顺王皱了皱眉,道:“锐儿?让他进来。”

自从陈锐被五城兵马司摆了一道儿后,同样心心念念找回场子,一直在盯着贾珩。

陈锐进入厢房,先恭恭敬敬朝忠顺王行了礼,而后脸上难掩喜色:“父王,儿子刚刚得了一个关于贾珩的消息。”

忠顺王瞥了一眼陈锐,皱眉问道:“什么消息?”

陈锐笑道:“贾珩刚刚去了大理寺,听说带着薛家的少爷投案了,你说这事儿有意思不?在这儿大义灭亲呢。”

说到最后,语气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忠顺王:“???”

周长史眉头紧皱,急声问道:“小王爷,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儿?”

见自家父王一脸铁青,周长史目现急切,陈锐也渐渐意识到哪里不对,道:“父王,我是刚刚碰到了大理寺卿王恕的侄儿,听说的此事,这贾珩也太傻了,这等事在我们这样的人家,又算什么?”

“住口,蠢货!”忠顺王沉喝一声,脸色青红变幻,心头郁闷的几乎想要吐血。

好不容易寻到小儿错漏,又被小儿迅速填上了。

贾珩小儿是属刺猬的?一点儿都下不了口?

陈锐被训斥着,脸色苍白,低眉顺眼。

他本来是想说个好消息给父王高兴高兴,怎么父王这么恼火?

周长史皱了皱眉,低声道:“王爷,此事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寻一些御史,趁机发难?”

忠顺王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已经不成了,我等弹劾于他,反而帮他扬了名,此事就这般作罢,再想其他招数。”

周长史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暗道可惜。

不提忠顺王的弹劾计划中道崩殂,却说贾珩领着薛蟠在大理寺领杖五十,然后和大理寺丞打了个招呼,言及明年开春后再去服刑,

因为崇平帝的判罚口谕是罚作苦役,这就断不能让薛蟠被打死,或者棒疮不治,任其病重致死,所以,大理寺并没有为难。

荣国府,梨香院

屋内人头攒动,贾母、李纨、凤姐仍劝说着薛姨妈,一旁的宝钗也在低声劝着。

“老太太,太太,珩大爷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婆子跑进厅中,喊道。

薛姨妈正在抽泣抹泪,闻言,忽地一震,急声道:“蟠儿,我的蟠儿呢?”

说着,就起身,急慌慌的往外走。

此刻,贾珩已吩咐着小厮将打得皮开肉绽的薛蟠从马车上抬将下来。

这会儿薛蟠趴伏在一方木板上,一动不动。

“我的儿……你怎么了啊,这是……伱不要吓为娘啊。”薛姨妈一见薛蟠几如死了一样,又是大哭着扑上前去。

“妈。”就在这时,薛蟠仰起大脑袋,额头上满是汗水,声音虚弱喊了一声。

贾珩解释道:“文龙受了一些皮外伤,并无大碍,寻郎中帮着涂抹金创药,修养个把月,就能下地行走了。”

大理寺的执刑刑吏,下手还是有着分寸的,板子基本都落在屁股上,前三十杖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而后二十杖就稍稍重一些,既屁股开花,皮开肉绽,又不至伤及骨头,要了人命。

薛姨妈这时眼中噙着眼泪,看向那身着蟒服、身形挺拔的少年,心头一时复杂难言,

如说心头没有怨怼,怎么可能?

但这时却什么都不敢说。

贾珩道:“姨妈,将文龙抬屋里,请个郎中上上药,好好将养着吧。”

薛姨妈含泪点了点头,吩咐着小厮,将薛蟠抬进厢房,一时间,小厮请郎中的请郎中,打热水的打热水,里里外外,忙成一团。

庭院里,一下子就只剩下贾母、李纨、凤姐、贾政、元春几人。

贾母问道:“珩哥儿,这是怎么弄得一遭儿?”

贾珩道:“老太太,文龙的案子,也早该有个了结,一味拖着,反而被有心之人做文章,如是被旁人举告出来,群情汹汹,谁就救不了文龙了。”

贾母张了张嘴,终究叹了一口气,道:“你是个心里有数的。”

贾珩道:“老太太,咱们家虽为积善之家,但难免有族人在外依仗权势、欺男霸女,此事也算是警醒了。需知人命关天,在前汉时,武帝的姐姐隆虑公主,曾为其子昭平君预赎死罪,昭平君为人骄纵,醉酒后杀死妻子夷安公主的女官,而为武帝循法所斩,皇亲国戚面对人命官司,尚且如此,遑论我们这等公侯之家。”

红楼原著中,荣国府有两起草菅人命的案件,一个是凤姐利用完张华之后,试图派人灭口,另一个就是贾赦,为了两把扇子,就要害死石呆子。

说来有趣,哪怕是佛口蛇心的王夫人,都不曾如此狠辣,只是撵走了金钏。

贾政长叹一声,道:“子钰所言甚是,人命关天,蟠儿的案子,能有这番处置,已是皆大欢喜了。”

元春看向那面色平静的少年,听着少年语气诚恳地讲述历史掌故,晶莹美眸中异色涌动。

凤姐瓜子脸上则现出思索之色。

贾珩道:“文龙的事儿,先到这儿罢,天色不早了,都近晌儿了,老太太还有二老爷先到东府用饭。”

今日本来是小年初宴宗族,但中间出了薛蟠这一档子事儿,却是耽搁了。

贾母叹了一口气,道:“凤丫头,你在这儿,看看姨太太有什么要吩咐的,其他人随我先往东府去罢。”

凤姐应了一声,不再说其他。

元春看了一眼贾珩,多少有些放心不下,轻声道:“老祖宗,我也留下看看。”

贾母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等贾母与王夫人、贾政一同离去。

元春欲言又止道:“珩弟。”

贾珩却截断话头道:“大姐姐,进去看看姨妈还有文龙罢。”

入得厢房,落座在厅中,薛姨妈长吁短叹,宝钗面有泪痕。

因小厮要帮着薛蟠除去血衣,娘俩儿只能在厅中坐等着。

凤姐坐在薛姨妈身旁出言宽慰着。

而元春则来到宝钗身旁,陪着说话,宝钗垂首应着,只是偶尔凝起一双郁郁愁苦的水杏明眸,看向那少年。

薛姨妈抬眸看向贾珩,哀声道:“珩哥儿,文龙他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往监牢住着吗?”

方才见着伤势,几乎心疼坏了。

贾珩道:“等文龙养好伤,还是要去的。”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哀声道:“珩哥儿,那蟠儿就交给你了啊。”

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呢?

贾珩点了点头道:“姨妈放心。”

这时,丫鬟道:“太太,郎中过来了。”

薛姨妈连忙起身相迎,吩咐将郎中迎入里厢,帮着薛蟠上药。

母女二人一时不好进去,只能在外等着。

过了会儿,郎中提着药箱,道:“薛大爷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上了金创药,再煎几服药,修养一个月就好了。”

薛姨妈口中念佛,喜极而泣道:“谢天谢地。”

忙吩咐人给郎中支了银子,送其离去。

贾珩见状,也不再多留,起身道:“姨妈,既文龙并无大碍,就先让文龙好好休养,我先回去了。”

薛姨妈点了点头,强颜欢笑道:“珩哥儿,今个儿是小年,东府还有那么族人等着你,你去忙罢,”

说着,看向一旁的元春和凤姐,道:“凤丫头,大丫头,你们也过去忙罢。”

凤姐轻声道:“不妨事,我再陪姨妈坐一会儿。”

元春则拉着宝钗的手,柔声道:“妹妹,那我先去了。”

宝钗应了一声,再次凝眸看向那少年,水润泛波的杏眸,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贾珩深深看了一眼宝钗,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再说其他,与元春施施然离了梨香院。

出了梨香院,花墙游廊之上,元春抿了抿粉唇,柔声道:“珩弟,我……”

贾珩闻言,顿住步子,转头看向元春,温声道:“大姐姐,似有话和我说?”

元春美眸中倒映着那张清隽面容,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嗫嚅道:“珩弟,你……”

贾珩问道:“大姐姐觉得我做错了?”

元春玉容倏变,连忙摇了摇头,道:“珩弟,你没有做错。”

说着,少女目光坚定地近前一步,道:“珩弟,若我是你,我也会这般做的。”

贾珩闻言,看着一张丰润、白腻的脸蛋儿上,满是认真之色的少女,忍不住笑了笑。

元春却被笑得芳心一跳,陡然惊觉,自己情急之下,离着眼前少年,竟只在咫尺之间。

因为冬日天气冷,呼出的道道哈气都落在对方脸上、唇上、脖颈儿上,念及此处,心头羞急,连忙偏转过螓首,碎步挪开一些。

贾珩道:“大姐姐不用为我担忧,来日方长,姨妈虽一时想不开,但总会想通的,至于族里,我向来如此,旁人毁谤赞誉,于我何加焉?”

薛姨妈的感激和怨怼一样,他并不在乎。

但元春的表现,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的,在薛蟠之事上,还想着照顾他的情绪,知心大姐姐,不过如是了。

念及此处,看着扭转过螓首,凝睇不语的少女,少女着一身大红白底对襟刺绣牡丹衣裙,头戴珠钻小花簪子,秀颈儿修长白腻,挂着一串儿珍珠项链,耳垂上更是带着月牙儿耳坠,比之往日温婉端丽的妆扮,今日的妆容多了几分青春娇艳与可爱俏皮。

许是因为过年吧。

贾珩怔了片刻,稍稍近一点儿耳畔,低声道:“不过,还是要谢谢大姐姐的。”

元春娇躯一颤,“腾”的脸蛋儿彤红一片,盖因,阵阵热气依稀扑打在耳廓、脖颈儿上,阵阵酥麻之感传来,半边身子都为之娇软。

而那温言软语,更好似一字一字沁润心底。

“嗯。”元春轻轻应了一声。

见着元春这一幕,贾珩目光却幽深几分,他隐隐察觉出一些苗头儿,以为是错觉,稍验证了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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