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身份暴露,原来你是赵都安!(5k)

同一个夜晚,京城,皇宫。

女帝寝宫内。

徐贞观盘膝坐在床榻上,白蟒般的大长腿肆无忌惮地暴露在空气里。

“呼——”她睁开眼睛,结束了今夜的观想,眉头颦起。

“还是没有吗?”

这段时日,她抽出空来便会进入《人世间》修行,然而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个“章回”却消失了。

无论她再怎么尝试,都无法找到对方,那次相遇如同一场梦,无法接续。

“为什么?难道我仍旧没有达到开启这幅图卷修行的条件?上次章回的出现,只是因为‘灾星’划过上空,而偶然开启的?”

“但朕也无法重现灾星……不,不应如此,朕肯定忽略了什么,章回的出现肯定需要满足一些特殊的情况。所以,才只有那一次遇到,之后一切又恢复原样。”

徐贞观颦起眉毛,开始回想,章回出现的那次究竟有何不同。

思来想去,除了“灾星”降临外,非要说特殊,也就只有赵都安那家伙突然归来了……

“陛下?”忽然,寝宫外传来女官的声音。

女帝结束了思考,眸光透过隔间垂下的轻纱帷幔,望向屋门映出的人影:

“何事?”

女官说道:“马督公送进宫一封折子,本来该放在书房的,但陛下您之前吩咐过,如有折子送进来,哪怕深夜也要送来,所以……”

徐贞观认真起来,从棉被上将两条白皙柔滑的长腿放在地上,玉足趿拉着鞋子,越过帷幕,走到门口,双手拉开房门。

“陛下……”

女官垂着头,双手将折子奉上。

徐贞观接过,翻开阅读,眼中缓缓流露出怒色,冷笑道:

“好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折上是几条线索,涉及如今朝堂内一些疑似与反王勾结的官员。

大部分都为“清流党”旗下官员。

李彦辅倒台后,李党被清算,朝堂大换血,袁立的清流党受到的波及很小。

但偌大清流党,又岂会缺少勾结反贼的臣子?

徐贞观之前就派马阎秘密调查,如今已有了一些眉目。

只是这群人隐藏的极深,马阎也只刚摸到冰山一角。

“朕知道了,告知马阎,一切照旧。”女帝压下怒火,“啪”地合拢折子,平静吩咐。

折上的线索,只是大猫小猫,两三只,贸然抓捕只会打草惊蛇。故而,她命令马阎继续暗中调查。

“可惜,朝堂之臣大多不可信,马阎忠心有余,但狡诈不足。诏衙内的缉司们,如海棠虽擅查案,又少了权衡,应对庙堂复杂形势的智慧。”

女帝轻叹一声,不禁望向南方。

若那小禁军在,这等事于他而言,或如吃饭喝水般简单吧?

……

……

“你之前来我这里做什么?”

赵都安眼神一下危险起来,他脸上带着笑意,但衣袍下肌肉绷紧,若眼前少女有任何异常,他不介意顺手杀了。

杜是是毫无察觉危险临近,没好气地说:

“你付了钱,在我家吃饭。但你今晚没回来,你那份饭菜给我热了两遍,你问我来找你做什么?”

赵都安:“……”

紧绷的气氛骤然舒缓,他笑了笑:“今日在外头吃酒,耽误了时辰。”

杜是是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夜里宵禁,你胆子大乱跑不要紧,若牵扯了我家,不要怪将你赶出去。”

说完,浑然不知已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的少女提着小灯笼扭头走了。

赵都安洗完脚,用破布擦干净,在房间中又看了会书,直到夜色很深,他吹灭灯盏。

房间骤然黑暗一片,一团阴影从窗缝中流淌进来,于角落中立起,凝为一道人影。

“情况如何?”赵都安冷静问道。

宋进喜道:

“回禀大人,一切顺利,今晚我们猎杀了五名普通监军,全身而退,红叶和书生做事也都很严谨,没有留下痕迹。”

赵都安淡淡道:

“没有意义,今日之后,赵师雄必然全城大搜捕。夜香门逃不开,你们今晚就斩断与夜香门的联系。”

宋进喜点头:“遵命。大人,接下来有什么任务?”

赵都安将准备好的两封信从怀中取出,递给他:

“第一封信已封死了。你交给冯小怜,就说要他履行与我的交易。第二封信,是开启的,里面有你们接下来的任务。”

顿了顿,他说道:

“按正常逻辑,我们刺杀后,必会蛰伏躲藏。但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赵师雄?打仗很厉害?修为也很强大么?本官倒要试试他的斤两,看究竟是谁胜谁负。”

宋进喜心中一动,有些兴奋,他不知道赵都安具体的谋划,但意识到“赵阎王”已经开始算计人了。

不……或许,从他踏入永嘉城那一刻起,赵师雄就已落入自家大人的棋局。

……

次日清晨。

阴天。

整个府城都仿佛笼罩在不安的气氛中。

杜家的饭桌上,赵都安与房东一家人吃早饭的时,发现夫妇二人忧心忡忡。

“发生什么事了么?”赵都安好奇询问。

中年落魄的杜如晦叹息一声,解释道:

“今早听到风声,昨晚城里死了大人物,大半夜里,云浮士兵穿街过巷。似乎是有朝廷的高手潜伏在城中。”

他唉声叹气,虽心怀大抱负,但作为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他无力抗衡大势,只想苟活,保全一家人。

城内动荡,无疑是他不愿看到的。

杜妻也一改往日剽悍模样,难掩紧张,看向被自己瞧不上的窝囊夫君:

“那咱家怎么办好?会不会被波及?”

杜如晦皱眉道:

“家里粮食还够。关门闭户,不要外出,咱家的宅子靠近官署住宅,哪怕叛军,也不太会肆意妄为。”

他又对赵都安道:“公子若无要紧事,最好也不要出门。”

赵都安点头:“多谢提醒,今日我也闭门不出。”

杜小宝没心没肺干饭,坐在一边的少女眼神不时看向他,但什么都没说。

当天中午,官兵在挨家挨户搜查的消息就从邻居的口传了过来。

说是下城区是率先被搜查的,今日街上到处都是叛军,怕是上万人在搜查。按照这架势,很快会轮到上城区。

不出意外,大概傍晚的时候,赵都安再次从两个宅子之间的篱笆穿过,在杜宅中吃饭。

“咣咣咣!”院门传来拍打声,有人蛮横地喊道:

“官军搜查间谍,开门查房!”

堂内,五个人同时愣住。

剽悍的杜妻脸上浮出强烈的不安,紧张地看向自家夫君:

“老爷……”

杜如晦冷静地站起身,一扫妻管严形象,对妻子道:

“带着女儿和小宝去卧房。”

赵都安起身,就要往自己租住的宅子走去。

杜如晦却看了他一眼,道:

“你是我家的租户,怎么都会盘问到的。”

也是……赵都安停下脚步。

杜如晦迈步打开门栓,双手拉开院门,外头赫然是一队约莫十人的叛军,皆穿皮甲,腰悬钢刀。

为首一个,趾高气昂,生着三角眼,看打扮是个小旗官。

“见过军爷,不知发生何事?”杜如晦露出客气笑容。

小旗官冷着脸,没好气道:“筛查间谍,怎么就两个人?来人,把人都找出来!”

身后的士兵如狼似虎冲进来。

杜如晦脸色变了,忙肉疼地摸出一个钱袋隐晦递过去:

“我与府衙的孙主簿乃好友……诗书传家,绝无间谍。”

小旗官斜乜了他一眼,将钱袋收下,又冷哼道:

“别来这套,这次上头下了死命令,谁也不好使。”

很快,杜妻带着一双儿女也被带了出来。

小旗官看到杜是是的时候,三角眼亮了一下,有些发直。

杜如晦忙拿出户籍册子,证明身份。

“恩……你是怎么回事?”小旗官翻看了下册子,居高临下,盯着赵都安。

“我是杜家的租客,租住了隔壁的院子。”赵都安一副忐忑的样子,双手奉上路引凭证:

“这是小生身份……”

小旗官脸色一冷,将路引打落,踩在地上,挥手道:

“上头有令,非本地人,青年男子一律带回去审查,将人带走!”

立即有士兵一左一右,将赵都安控制住。

小旗官摩挲下巴,笑了笑,说:

“他是你家的租客,也要来个人一起接受审查,就是你了。”

他一指杜是是。

杜如晦脸色大变,忙上前一步:“我乃户主,我可以去……”

可叛军士兵却已强势冲上去,将杜是是拽了出去。

“放开我女儿!”剽悍的杜妻急了,上前要拦,却被小旗官一脚踹到地上。

杜小宝吓傻了,熊孩子圆脸一下涨红,尖叫着朝对方扑过去,个头只到叛军腰的熊孩子又能有什么威胁?

眼看小旗官狞笑着要拔刀,杜如晦一下扑过去,拽回杜小宝,挤出笑容:

“孩子无礼……军爷莫要计较……”

小旗官戏谑地看他,哈哈大笑,收刀挥手,一群人压着赵都安和杜是是离开。

等人走了,杜如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双手死死攥着,指甲近乎勒紧肉里。

“老爷……女儿她……”杜妻忍痛爬起来了。

杜如晦转回身,面无表情地道:

“你带小宝藏在家里,谁来也别开门,再有人要闯进来就去李婶家躲着!”

说完,他仰头苦涩一笑,自己提早辞官避祸,终究还是躲不开么。

杜如晦回屋翻出家中仅剩的银子,想了想,又从厨房揣了一把刀子在身上,面色阴沉地走出院子,直奔府衙去。

他要立即去找人疏通关系,将女儿及时捞出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太阳西斜,城中今晚的炊烟却少了许多。

这一支叛军押着赵都安,又搜完了几条巷子,抓了三个人,凑在一起,返回朝着城中心的衙门方向,试图押解交差。

赵都安双手被牛皮筋绑着,走在街道上,看到城中满是肃杀之色,还有其余队伍也押解着一些人行走。

以青年男子居多,也有一些女人。

显然,赵师雄搜查的不只是赵都安,更多还有其他影卫。

不……这种规模的抓捕,根本无法真正逮住我,而是在排查我们,逼迫城内的朝廷间谍路出马脚,陷入逃窜的被动状态……

赵都安暗忖着,扭头看了眼身旁的杜是是,低声道:

“你似乎不害怕?”

杜是是双手也被捆住,几个人又被绳索穿起来,如一条绳上的蚂蚱。

少女俏脸冰寒,眼神微冷,盯着前头大摇大摆的小旗官,轻声道:

“给我十两银子,带你平安离开。”

赵都安诧异地看向她:

“你疯了?这可是一队军士。周围还有更多,随时可以赶过来。不过你这死要钱的脾气,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恩,也是个少女,比你还小一些,收钱做事很靠谱。”

杜是是没听他啰嗦,低声道:

“我也很靠谱。再不点头,等会要涨价了。”

她很清楚,自己一旦被带进军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所以必须要在路上逃走。

赵都安点头道:“好,成交。”

这时,周围的街上再看不见其他的队伍,只有这一支在行走。

杜是是忽然“哎呦”了一声,跌倒在地上,几名叛军扭头望来,就看到少女梨花带雨,咬着唇瓣,跌坐于地,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们,声音含羞带怯,令人想要垂怜:

“军爷,我……想……”

……好演技……赵都安默默输了个大拇指。

“想什么?”小旗官心都化了,笑嘻嘻弯腰靠近。

杜是是被绑的手忽然猛地拽了下布绳腰带!

“当啷!”

她衣裙下摆藏着的一只古旧的小铃铛内堵塞的破布被扯了下来,铃铛在傍晚的霞光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啷!当啷!!当啷!!!”

铃铛声自行响动,诡异的铃音荡开一圈波纹,覆盖了周围三丈。

杜是是厌恶道:“解开绳子。”

十名叛军双眼无神,浑浑噩噩,仿佛被催眠了,竟当真给她解开绳索。

赵都安愣了下,意识到这就是野生术士少女的手段,腰间的铃铛似乎可以影响人的心神。

他也装作浑噩的样子,一动不动。

“给他也解开。”杜是是恢复自由,揉着被勒红的手腕,下达命令,将赵都安也放了出来。

然后说道:“你们所有人都将忘记我们两个人的存在,根本不记得抓过我们。”

下达完这个命令,少女一手按着不断摇晃的古旧方形铃铛,一边拽住赵都安往附近的巷子跑。

只要让这群人忘记抓过他们,就可以避开这次危险。

然而,就在二人即将逃开的时候,突然一个森冷的声音响起:

“还真逮住条杂鱼。”

杜是是骇然望去,只见附近的一栋民宅屋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披坚执锐的黑脸武官。

武官身上贴着一张符纸,此刻符纸不断闪烁,抵挡下音波的催眠。

“锵!”黑脸武官拔刀出鞘,沉腰屈膝,高高跃起,长刀一个下劈,朝杜是是斩杀下来!

杜是是惊恐地想要躲避,却发现不知为何,自己无法动弹!

而哪怕再努力催动铃铛,也无法影响对方!

是埋伏?不……

杜是是眼中终于流露出恐惧和绝望!

她曾以为自己很厉害,可直到真正面对军中高手,才知道野生术士与朝廷武官的鸿沟!

就在此刻,她单手牵着的赵都安双眼不再“浑噩”,眼神冷漠淡然地扫了那名扑杀而来的军官。

右手轻描淡写,五指摊开,平静按了出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赵都安的单手按住了军官的护心镜,那坚硬的护心镜瞬间凹陷下去!

连带军官的身体也“躬”成了一个句号,“咔嚓咔嚓”骨裂声中,这名凡胎武夫被赵都安一掌打死。

尸体跌落的时候,眼珠中仍是浓浓的不解!

“铃铛很不错,但应变太差了些,如果我是你,会催眠身后的士兵抵挡。”

赵都安随口点评,转过身,单手掐诀,眉心一点虚幻火焰窜起。

仍陷入催眠状态的小旗官等叛军脏腑被白色火焰点燃,连惨叫都没发出,就七窍流血地死去。

这是当初裴念奴教给他的一门术法,已许久不曾用过。

“你是……”杜是是震惊地望着他,大脑短暂陷入宕机状态。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赵都安。”赵都安解除易容,恢复原本样貌,朝她笑了笑,说道:

“抱歉,终归波及到了你们,不过哪怕我不在,他们在这里,你们一味的躲避也迟早会有麻烦的。

给你一个建议,立即回家带上老杜他们,一家人去城北的白鹤茶楼,如果你们能安全抵达,会有人安排你们出城去临封。

朝廷很缺人,你爹不错,肚子里有东西,孙孝准应该会喜欢他。”

说完,赵都安迈步往府衙方向走,此刻天边最后一缕余晖落下。

永嘉城又一个黑夜到来了。

赵都安……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赵都安?

皇帝身边的奸……宠臣?!

自己竟与这等大人物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些天?

杜是是呆呆地站在街角,望着赵都安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忽然大声提醒:

“那边是军营!危险!”

赵都安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军营?

他要去的就是军营。

“本来打算将计就计,干脆被抓过去,丢进监狱里再搞事情……不过现在这样也没什么关系……呵,赵师雄你能否想到,我根本就没打算继续潜伏在城中,杀监军只是将这潭水搅浑的前奏?而真正的行动,就在今夜?”

赵都安右手垂在腰间,镇刀滑入掌心,随手杀了迎面走来的一小队叛军。

黑夜到来了,今夜有风,风吹起了血液的腥气。

赵都安跃上一道屋脊,悍刀立于斗拱飞檐之上,头顶乌云裂开,露出一轮明月。

他望向远处的府衙,以及更远处的北方永嘉河。

“这个时候,袁锋、浪十八、霁月他们,也该率兵大举渡河,袭杀向这里。”

“而宋进喜、书生、红叶他们也该趁乱释放牢狱中那些忠于朝廷,被关押的人们。”

“夜香门被控制的帮派成员将燃起一团团火。”

“而我……”

赵都安如鬼魅般穿行于夜色中,最终跃入某座已经关门的店铺二楼房间。

他没有点灯,只是取出银色的画轴,轻轻一抖。

一扇破旧的小门板突然膨胀放大,门板上镶嵌着兽形铜环,一颗颗铆钉,更用金漆描绘着燃烧的丁香花的图案。

【两生门】

赵都安回忆着这件门板镇物的名字。

这件镇物是他在蛊惑真人的宝库中获得的,当时没太注意,只觉的古怪。

后来研究后才知道,只要从门走过去,在一定时间内,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瞬间回归原处。

因为太珍贵,使用不了几次,他杀王琦的时候都没有舍得使用。

此刻,赵都安推开“两生门”,一步跨了过去!

(本章完)

第542章 封锁长街,对决赵师雄

一步跨过,赵都安仿佛从冰冷刺骨的瀑布中穿过。

而他身后的镶嵌铆钉,兽形铜环的破旧木门门框上却有浅绿色的光一闪而逝。

门上的金漆描绘的丁香花燃烧起来,徐徐消失。

赵都安的脸颊上则多了一个丁香花的图案,渐渐黯淡,隐藏入皮肉。

仪式完成。

“接下来两个时辰内,我只要还在永嘉城内,就可以随时利用两生门的特殊,开启法阵,将我传送回这里。”

赵都安抚摸着门框,心中信心增添数分。

他答应过女帝,不会用生命去冒险,所以,他会做好足够的自保的准备。

今晚他将要在城内大闹一场,同时为了掩护其余影卫的行动,他必须用自己为诱饵,将自己摆在台面上,来吸引赵师雄的目光。

他并不清楚这名很早前,就知晓了姓名的边军大将有多强,但他明白绝不可以小觑。

何况这里还是叛军的地盘,哪怕天人境被大军前赴后继围困,也会被活活耗死。

“时辰差不多了。”赵都安跃出房间,腾挪间出现在附近的一条街道上。

他没有取出镇刀,或太卜弓,而是从银色画轴中拔出一条黝黑沉重,两端以青铜质地的铜箍箍住的长棍。

【无畏棍】

这是上场战役,从神龙寺武僧梵龙手中缴获的武器。

长棍入手,一股英雄无畏,战天斗地,仿佛哪怕神明阻拦在前,亦敢将天空捅个对穿的大勇之气凌然升起。

“来而不往非礼也,虽然可能没什么大用,但给神龙寺找点麻烦,树一些敌也好。”

赵都安嘀咕着,行走之间,身周缓缓凝聚出虚幻金钟。这是佛门金钟罩,他从青莲中学到的招牌术法。

“什么人?”

前方有一队叛军押解着“嫌疑犯”走过街道,正好撞上了手提长棍,身周金钟罩轮转的赵都安,大声呵斥。

“阿弥陀佛,”

赵都安悲天悯人姿态,拎起长棍横扫:

“好狗不挡路。”

俄顷,这一队叛军尸体倒在地上,被抓捕的百姓吓得瑟瑟发抖。

目送杀神一般的赵都安继续朝着城中心府城而去,一名百姓跪地双手合十,哆哆嗦嗦:

“佛门菩萨!”

远处,又一只叛军小队被赵都安选中,惨叫声,佛号声不绝于耳。

今夜,为了逼迫影卫出来,城内有上万军卒分散搜查。

而此刻,本该逃窜躲藏的赵都安却转换成了“猎人”的身份,肆无忌惮地袭击叛军队伍。

……

府衙大牢。

这里关押着一批不肯投降叛军,被监禁于此的官员、将领。

然而今晚这里押送来了不少涉及刺杀监军的帮派成员。

宋进喜混在其中,被狱卒推搡喝骂着驱赶进入监牢。

“时间差不多了。”一间牢房内,宋进喜望着通风口透进来的月光,轻声说道。

“啥?”旁边一名夜香门的帮派成员愣了下,看向身旁这名喝过几次酒的同伴。

宋进喜扭头,朝他笑了笑,伴随笑容,他脸上脱落下来一张人皮面具,口中吐出一根藏在身体内的钢针,夹在指缝间。

他熟稔地“咔哒”一声,用钢针打开了身上的枷锁,恢复自由身,在囚室内一群人震惊的目光中,打开了囚室的门。

“你们不会以为,自己进了这地方还能活着吧?不想死,还想搏一搏,就自己想办法逃出去吧。”

宋进喜对他们说道,转身如影子般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走廊两侧的囚室一间间被打开,几名在这片区域巡逻的狱卒更是一声都没吭,就已中毒倒下。

死寂的气氛中,终于有胆大的囚徒一咬牙,走出囚室,捡起狱卒的佩刀,眼神凶悍地往外冲去,他们已不觉留下还有生路,左右一个死,不如拼一把。

有人带头后,迅速越来越多的囚犯红着眼睛冲了出去,很快的,监狱前方头传来怒吼声,与厮杀声。

宋进喜没有离开,而是如幽灵般沿着已经空荡下来走廊,一直进入了最深处。

打开几间牢门,对里面一名神情萎靡,警惕非常的囚犯笑道:

“你是永嘉知府?叛军来袭时,你本要守城,却被身边官员控制住,大开城门,迎赵师雄进城?”

浑身是伤的永嘉知府惊疑不定:“你是……”

宋进喜笑着说道:

“我奉平叛大都督赵都安之名,前来营救诸位。如今城中大乱,城外五军营进攻,正是逃离时机,能否顺利走脱,就看今晚了。”

赵都安?

是那位赵少保?!

囚室内一群官员惊愕不已,就看到宋进喜从肚子里吐出一张符箓,贴在了囚室的墙壁上,那墙壁开始软化,缓缓撕开一个大洞,透进来外头的月光。

之前放走的那些囚犯,不过是宋进喜故意为之,目的是制造乱子,争取时间罢了。

而凭借那些囚犯的力量,绝对不可能冲出监牢,只会被外头守卫的叛军解决。

……

城内某处军营存放物资的,不太重要的小仓库。

一队叛军在此驻守,黑暗中,巡逻站岗的军卒忽然愣了下,揉了揉眼睛:

“你看到刚才有个影子好像飞过来没有?”

同伴吓了一跳,扶着长刀四下打量,而后松了口气,骂道:

“你眼花了吧,咱们这就是个小库房,谁能来?如今城里上万大军搜查,就算是那个赵阎王来了也要抱头鼠窜。”

“是么?”一个冷淡的女子声音在背后响起。

“自然是……”军卒下意识道,然后猛地僵住,后背窜起一股寒气,下意识拔刀,可胸口却已刺出一柄染血的剑。

“敌袭——”另外一人大叫,没跑出几步,也倒在血泊中。

面无表情,脸上覆盖铜色古朴面甲,手提长剑,女侠打扮的影卫红叶平静地杀光了这支小队。

而后将桐油淋在库房上,拎起一根火把,随手一丢。

“呼哧!”

火焰猛然窜起,在黑夜中犹如一盏明灯,极为醒目!

“立即离开,去下一个地方,大人的命令很明确,就是制造乱子,为真正的目的做掩护。咳咳……我们没必要与叛军硬拼。”

黑暗中,代号“书生”的金牌影卫捂着嘴走了过来。

红叶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先照顾好自己吧。”

书生笑了笑:

“我不擅厮杀,但好在比较细心,我还要去盯着接应队伍,尽可能顺利撤离。接下来不与你一起行动了。”

冷酷女侠红叶提剑便走:

“你也要记住,我们的第一任务是保护都督,相比都督的安危,其余都不重要。”

书生笑了笑,转身走入夜色中,只见夜幕下的永嘉城各个方位,都陆续有火光亮起。

他今晚要负责撤离工作,不容有失,当下隐入黑暗,消失不见。

……

“哗啦——”

永嘉城北,临封与淮水的交界线上。

夜幕掩护下,一支京营大军已悄无声息抵达河边,浩浩荡荡的军卒将准备好的“浮桥”抛入河水中,尖刀营冒险渡水先过去,抹掉对面的暗哨。

“这么大的动静,对方很快会反应过来,这道河虽然不宽,但赵师雄炸毁了两边的陆路连接,这永嘉河就成了天险。”

五军营指挥使袁锋站在河边北岸,沉声说道,国字脸上满是凝重。

浪十八与霁月站在他附近,没有吭声。

知府孙孝准竟然也来了,他绯红的官袍在夜色中浓黑如墨,此刻说道:

“都督传信过来,说要我们今晚佯攻,目的并不是攻城渡河,而是摆出足够的声势,架势,所以,今晚的战事本就不是为了成功。

当然,若那赵师雄不管不问,那也可以顺势将这块地方拿下来,作为后续进攻的落脚点。”

袁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忽然咧了下嘴,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一门神威大炮:

“既然如此,正好试试这东西的动静。”

神机营跟随薛神策前往东线,与靖王作战,但临走的时候也留下了少数火器。

覆灭青州时,袁锋见识过这东西的厉害,这次能亲自动手,还有点兴奋。

没有犹豫,炮兵立即调整炮口,点燃引线。

少顷,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惊醒了南岸的叛军。

……

……

赵都安拎着无畏棍,体表金钟罩缓缓旋转,行走在黑夜中。

一滴滴粘稠的鲜血从长棍末端滴落下来,在青石板地面上连成一条血线。

“乱起来了。”赵都安抬起头,望向城中黑夜里,燃起一簇簇火焰。

心中知道,宋进喜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随着影卫们不断地猎杀,那些搜捕的叛军队伍们似乎也慢慢反应了过来,开始彼此聚集。

两伍聚集为一队。

两队聚集为一大队。

两大队聚集为一营……

而随着人数增加,哪怕是赵都安也不敢再与之正面厮杀。

耳畔,夜晚的风送来了杂乱的惊呼与吼声。

赵都安距离府衙也越来越近。

他停下脚步,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取出瓷瓶将大把回复气机的丹药吞入腹中。

这一路上,他每杀一队人,就会嗑一粒药,时刻保持着自己气海的充沛。

这次也不例外。

当感受到气海逐步充盈,他将瓷瓶随手一丢,拎起无畏棍正要再次出手,可下一刻,脚步却猛地停住了!

赵都安抬头,死死盯着前方街道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是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矮,颌下蓄着浓密的络腮胡,赤手空拳,没有披甲,只穿着宽松的武夫单衣。

踩着布靴。

看上去并不出奇,可赵都安却仿佛被猛兽盯上,肌肉近乎本能地绷紧,汗毛一根根乍立,生出强烈的预感:

分明天地广阔,可他却已走不出这长街。

“赵!师!雄!”

赵都攥紧无畏棍,凭借这件兵器的加持,驱除面对强者本能的恐惧。

他盯着对方,那张逐渐在月光下清晰起来的脸,一字一顿,吐出了这个名字!

西北边军统帅,名声不次于薛神策的虞国大将!

赵师雄背着手,布靴闲庭信步般从街道尽头走来,身影、面貌也逐渐从建筑投下的阴影中显露出来。

他神色淡然平静,眼神饶有兴趣地审视着赵都安,在距离他百步外站定。

“哗啦……”细密的脚步声响起,长街的两头,突然涌出大批的披坚执锐的士兵,那是赵师雄的亲卫营,与他形影不离。

此刻,长街被封锁了,若从天空俯瞰,这里仿佛成了一座牢笼。

“赵都安。”赵师雄眼神睥睨地瞥着他,说道:

“本将军这一年多来,听过太多次你的名字,也很好奇,京里何时冒出来一个这么厉害的本家后生。”

不是诈我……他的语气很笃定,而且这种情况下也没必要使诈……

身份暴露了么?是因为杀王琦的时候,留下了蛛丝马迹?

赵都安索性解除了易容,露出本貌,手中的无畏棍也收了起来:

“你若好奇,去年年底,回京述职就能见我。”

赵师雄没搭茬,视线在他体表的金钟罩上停顿了下,眼神古怪道:

“你竟伪装成神龙寺的僧人杀人,不愧是狡诈多端的赵阎王,手段的确阴损,可惜,上不得台面。”

赵都安淡淡道:

“有效的手段,便是好手段。世上何曾有光明手段,阴损手段之区分?若论道义,你这个背主求荣,谋反的奸贼还不配谈‘台面’二字。”

赵师雄并不恼火,似乎也懒得与他打嘴仗,只平静道:

“你这佞臣后生,倒来教训本将军。也好,今日便替赵氏先祖,管教你一番。”

说完,他右臂抬起,凌空一抓!

空气荡开一圈圈涟漪,他满是老茧的右手从涟漪中缓缓拔出一柄大关刀。

大刀极沉,只一入手,他脚下的青砖都传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赵都安没有犹豫,右手同样一抓,藏在袖中的银色卷轴掠过一丝光泽,太卜弓已出现在手中。

弯弓搭箭,“噼里啪啦”,电蛇在弓弦中凝聚,赵都安一气呵成,以气机为箭矢,已是射出三箭!

必中!

“嗡——”

黑夜中,一缕缕电光眨眼功夫,就已抵达赵师雄面门。

此刻,他手中的长刀也才刚刚拔出。

然而,那足以洞穿钢铁甲胄的电蛇,却在刺向赵师雄眉心时消融了!

没错,消融!

这名边关大将体表早已笼罩一层无形罡气,无坚不摧的电蛇砸在罡气上,如泥牛入海,冰消雪融。

赵师雄不躲不避,坦然硬生生扛了三箭,笑道:

“陆童的太卜弓,果然落在你手中,当日监军王琦就是被此箭所伤吧。不用白费力气了,本将军所修之百炼罡气,哪怕人处万军之中,亦岿然不动,仅凭这个,还不够。”

赵都安不发一语,又射出几箭,确认的确没有作用后心中一沉。

他立即收起太卜弓,手中的武器换成了熟悉的镇刀。

这件李彦辅贡献的武器摧枯拉朽,极为锋利,且一刀斩出,可同时应对多个敌人。

但在这里却并不适合,赵都安武夫的本能在提醒他,倘若靠近赵师雄,必死无疑。

战阵中硬生生走出来的大将,最擅长的,就是近战。这点在薛神策身上亦有体现。

不过,当日薛神策面对陆童的箭,还要以方天画戟格挡,而这个赵师雄,竟以罡气硬抗,纹丝不动。

赵都安心中一沉,意识到赵师雄的武道只怕比所有人想象中都更深厚。

可他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主动上前一步,道:

“横练功夫厉害,那这样呢?”

话音落下,周边长街扭曲起来,他脚下有一幅画卷,迅速铺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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