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3.第1204章 碎尸万段

第1204章 碎尸万段

古时历来有母凭子贵、妻凭夫贵的说法。

似这等夫凭妻贵,却是少之又少。

曾祖母死而复生,这是何等惊奇的事。

可以说,这曾祖母的性命,完全就是梁如莹保下来的。

弘治皇帝心情格外的好,陪了皇祖母半宿,这皇祖母一再说着要知恩图报的话。

弘治皇帝一直盘算着给梁如莹什么样的赏赐才好。

经张皇后提醒,弘治皇帝方知梁如莹有一个未婚的夫婿。

在这个时代,一旦缔结了婚约,这梁如莹,便算是半个刘家的人了。将来过了门,也不再是叫梁氏,而是叫刘梁氏,这刘姓在前,梁氏在后,因此,奖励女子,想来,还是要奖励其夫。

既然梁如莹已口口声声明言自己的夫婿乃是刘文华。

那么,索性,就赏赐刘文华吧。

知恩图报,乃是理所当然。

弘治皇帝面带微笑,一双明亮的眼眸凝视着刘文华,而此刻那宦官则打开旨来,掷地有声的念道。

“制曰:兹有女医梁如莹者,性资敏慧,今太皇太后病重,幸得其救,方可使凤体无恙。国朝以孝治天下,祖母视朕,如骨肉也,朕侍太皇太后,战战兢兢,唯恐有所疏失,今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正需良医,随侍左右,方使朕安。今下中旨,特敕女医梁如莹,为女医院医正,其夫刘文华,赐金三十万,钦命地方官吏,至刘府,立石坊,以此旌,钦哉!”

前头没有奉天承运皇帝……

这是一封中旨。

也就是陛下直接绕过了内阁,下达的旨意。

而给予的赏赐,也确实没有超出中旨的规格。

譬如敕命梁如莹为女医院医正,这医正之职,本就属于传奉官的范畴,所谓传奉官,属于体制之外的官衔,因而,倒也无碍。

至于对刘文华的赏赐,这赐金三十万……呃……虽然不够买一个厕所的,可是真正荣耀的,却是营造石坊啊。

古代的世家大族,是最重视名声的。

一般人家,若是获得官府的匾额,那就已足够显荣四方八里了。若是皇帝下旨,赐其牌坊或者石坊,这石坊上,定还会有翰林亲自书的文章,称赞其家族,那么……便算是祖坟冒了青烟,在地方上,足以显赫一时了。

一般情况,能准其设石坊的人家,不是致仕的高官,要嘛,就是立有大功的臣子,最次,最次,也是名气极大,以至于惊动了朝廷的人。

刘家在岭南,虽也算得上是大家族,自大明开国,已是历经了八代,可这八代,也不曾听说过,得赐过石坊。

可今日,陛下格外的开恩,这是何其大的恩赐啊。

许多人听了中旨,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昨夜太皇太后生命垂危。

更没有想到,原来竟被一个叫梁如莹的女医所救。

啥?女医?

这女娃娃,若不是妙手回春,断然不会受陛下如此感激的,那么……这女医的医术,定是神乎其技。

这刘家,不是有几个人在朝为官吗?

对了,还有这个青年人,也是举人,将来若是他能高中,凭着陛下对他和刘家的好印象,将来,平步青云,还不是信手捏来的事。

许多人不禁唏嘘起来。

这人的际遇啊。

真是……

有的人奋斗了一辈子,朝勉强能位列朝班,可有的人呢,不过是有个好的未婚妻,从此之后,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不说别的,刘家这几个在朝为官的,怕是将来的前程,都不可限量。

许多人一脸羡慕的看向刘文华。

刘文华懵了,一双眼眸猛地的睁大,面容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叔父刘焱,先是面带微笑,而后,笑容逐渐的消失,再之后,他打了个冷颤,紧接着……他觉得自己的腿有些软,身子也有些歪歪斜斜的了。

梁储站在班中,嘴巴张的有鸡蛋大。

弘治皇帝看着一脸诧异的刘文华,只因为这恩荣,让他措手不及,弘治皇帝笑道:“刘卿家……还不接旨。”

刘文华顿时身如筛糠,竟是恐惧起来。

这……该怎么说,该怎么说?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的叔父。

而自己的叔父刘焱,终于撑不住了,双膝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弘治皇帝皱眉。

“嗯?”

他面露狐疑之色。

“陛……陛下……草民,草民……”刘文华惶恐的在脑海里,已掠过了无数的念头,当做这一场退婚不存在?

不可能,不可能的,梁储就在此,他若是站出来揭破,那么自己就是欺君大罪。

可是……

他早没了方才的风采和斯文,脸色铁青,早知如此,还退什么婚啊。

“到底是怎么了?”

“陛下……”刘文华嘴角哆嗦着,很是艰难的道:“草民……草民不敢接受。”

弘治皇帝脸上凝重起来,不禁皱眉问道:“何故?”

“草民,并非是梁如莹的未婚夫。”刘文华觉得自己要疯了。

弘治皇帝脸色一愣,怎么,弄错人了?

刘文华欲哭无泪,却很无奈,只能如实道出真相:“草民……草民其实……其实……已经退婚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刘文华感觉自己虚脱了。

一下子,殿中哗然。

卧槽,这……

“何时退的婚,为何梁女医不知?”弘治皇帝脸色越来越差,眉头轻轻扬了起来,声音不禁透着几分不悦。

“这是怎么回事?”

刘文华红着眼睛:“就是前几日……她在宫中,只怕……还不知情。”

弘治皇帝豁然而起,他死死的盯着刘文华,厉声问道:“是你退的婚,朕听说,既是姻缘,若要退婚休妻,需有七出,即所谓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疾也,朕倒是想问问你,这梁女医,犯了哪一条?”

刘文华正要脱口而出,指责梁如莹不守妇道。

所谓不守妇道,自然是因为这梁如莹抛头露面,前去学医。

可话到了喉头,他住口了。

太皇太后,都是梁如莹所救得,说她学医便是不守妇道,这不是找死吗?

此时,这梁如莹已是女医院医正,又得太皇太后的宠爱,是太皇太后的恩人,他哪里敢说半个不是,于是乎,他期期艾艾,竟是不知说什么是好。

弘治皇帝面上带着凛然,不禁勃然大怒,这女子无端端的被退了婚,可不是好玩的事!

弘治皇帝冷然道:“你也是读书人,既是读书人,那么,便当知道,读书人当要知书达理,梁女医既是无可指摘,你却退婚,毁人名节,便是禽兽不如,你可知罪?”

“我……我……”刘文华打了个哆嗦,嗫嗫嚅嚅的,开口却是找不到为自己辩驳的理由。

他不禁吞了一口唾沫,期期艾艾的道:“陛下,我………草民,草民不敢隐瞒,这梁如莹,她……去学医,引来人口舌,草民……草民怕他侮了家声……”

这不说还好,一说,更令弘治皇帝暴怒。

弘治皇帝道:“若非此女心灵手巧,学来了医术,只怕太皇太后,便要崩了,这就是你退婚的理由,圣人之书,在朕看来,你是白读了,似你这般,禽兽不如的东西,也敢自称自己是圣人门下,来人,此人无德,革去他的功名,永不叙用!”

革去功名,永不叙用!

刘文华面如死灰,几乎要疯了。

十年寒窗苦读啊,就等着能够出人头地、金榜题名,好不容易中了举人,今年的恩科,若是金榜题名,从此之后,刘家就多了一个朝中臣子,自己的灿烂人生,自也开启。

可是,举人的功名没了,甚至……这永不叙用,就意味着,自己一辈子不允许参加科举,自己…………完了。

他脑子发懵,心里真是后悔不迭,只是……他不甘心,他怎么甘心呢,自己可是天之骄子啊,他求救似得,看向自己的叔父,不禁惨然道:“叔父……”

他指望自己的叔父,为自己说一句话。

那刘焱,已是面如死灰,听到叔父二字,他身子打了个哆嗦。

却很快,他发现弘治皇帝的目光,严厉的朝自己看来……

弘治皇帝更怒:“好啊,原来这里,竟还有一个叔父,刘卿家,朕竟还不知,你还有一个这样的好侄子。”

“陛下……”刘焱忙是拜倒,刚想要辩解。

弘治皇帝厉声道:“你既是他的叔父,那么,也是他的尊长。这退婚之事,卿家是知情的吧,此事,于情于理,都是不合。你们坏人名节,误人终身,至始至终,你非但没有制止你侄儿的作为,想来,还在暗中,变相鼓励,朕倒要问问卿家,卿家乃都察院右副都御使,乃是国家清流,却为何,如此行为不端,身藏祸心至此,又怎么可以为自己一己私念,而不顾别人的死活?亏得卿家平日谏言时,如此振振有词,似卿这样的人,难道没有愧疚吗?”

刘焱惶恐,磕头如捣蒜:“陛下……臣……万死!”

弘治皇帝冷漠的道:“万死?朕也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还有……

(本章完)

第1205章 这下厉害了

碎尸万段四字出来,实是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庙堂之上,这样的话,不该由皇帝说出口。

这是臣子啊。

且还是都察院清流。

刘焱已是恐惧到了极点,他魂不附体,顿时,开始六神无主,于是,左右张望,希望…………有人能为自己说一句话。

可是……

这一刻,这满朝文武,俱是鸦雀无声,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所有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一句话,确实是不该说的。

至少,不该是陛下在廷议之中说出口。

可是……

所有人心如明镜。

陛下方才已经明言,国朝以孝治天下,皇上的曾祖母病重,是一个女医救活了她,按照孔圣人的标准而言,这女医,自是陛下的大恩人。

此时,女医无过错,刘家人居然只以子虚乌有的不守妇道,直接退婚,退婚是很严重的行为,因为这会使女方蒙羞,成为奇耻大辱,坏的,乃是女方的名节,甚至会使其一辈子抬不起头来,陛下为此震怒,那么……就情有可原了。

刘家人……这是自己找死啊。

谁曾想到,这女医,居然救下了太皇太后呢,而这时代的人,认同的乃是以德治国,而德的最高准则,则是孝,谁招惹了这女医,就是找死啊。

作为孝子,陛下说一句碎尸万段怎么了?

没毛病。

何况……这女医,好似是吏部侍郎梁储之女。

许多人意味深长的看着梁储。

梁储依旧还一脸震惊的样子,一双眼眸眨都没有眨一下,圆鼓鼓的看着刘文华俩叔侄,想来……还没缓过劲来。

见无人为自己说话,刘焱更是恐慌了。

他磕头如捣蒜,哀声道:“臣请陛下饶命。”

这时候,他不敢提万死了,别真打蛇随棍上,死无葬身之地。

弘治皇帝狠狠甩了甩袖口,冷笑道:“这真是满门败类,蝇营鼠窥之家,查一查,其三代血亲,可还有为官的吗,朕怕只怕,这些人为官,蝇营狗苟,莫要害了百姓,若还有,连同着这刘焱,一并罢黜,尔等口口声声,圣人之道,自居清流,自居读书人,却哪有半分读书人和大臣之风,滚出去!”

听到罢黜……

刘焱突觉得眼前一黑,如遭雷击。

自己……被罢黜了。

罢黜不是致仕啊。

致仕是主动退休,罢黜是被革职,虽然都是不做官了,其意义,却完全不同。

他不但没了乌纱帽,连退休的福利都没了。

且整个刘家,统统遭殃,子侄们,又失去了科举的机会,那么……这刘氏一门,岂不是……完蛋了。

须知所谓诗书传家的世族,凭借的,可都是功名二字啊,没有了功名,这诺大的家业,转眼之间,便要丧尽。

“陛下……”刘焱痛哭流涕:“陛下啊……臣这就让侄儿,立即收回退婚之书,这便让侄儿,将梁神医娶回家门,还请陛下恕罪,臣……希望陛下容臣等,一个亡羊补牢的机会……”

弘治皇帝竟是沉默了。

弥补过失……

女子若被退婚,对女子的伤害是巨大的,现在刘焱请求让侄儿迎娶刘女医,这固然是难消弘治皇帝心头之恨,可是……对刘女医,不无好处。

弘治皇帝的认知,固然还是有时代的局限性。

因而,他稍有犹豫。

这时……安静的大殿响起尖锐的声音。

“迎娶梁女医,你们刘家,配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

让刘焱微微愕然,他抬眸,朝着声源看去,却是方继藩。

方继藩笑嘻嘻的看着自己,继续道:“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高攀的上我这徒孙?”

“我……”刘焱已是急了,这刘女医,现在可是炙手可热啊,现在都到了这个份上,无论如何,也要争取,他刚想要争辩。

却有人大笑:“哈哈哈哈………”

刘焱愕然,朝着大笑之人看去。

是梁储。

梁储方才,犹如做梦一般。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女儿,不过是个小女子,学医,学医有什么用?

当他听到自己的女儿,竟医治好了太皇太后,他突然恍惚起来。

这下厉害了。

自己的女儿,竟当真有这样的本事,是了,我梁储的女儿,当然非同一般。

虽是女儿家,可救治了太皇太后,自此之后,梁家便算是多了一道保障,将来……女儿有了太皇太后和宫中的凭仗,女儿家,也不指望她有前途,却还担心姻缘?太皇太后一道旨意,什么样的金龟婿没有,多半人家,还高兴的不得了,求之不得呢。

他本是对刘家,深恶痛绝,现在听到这刘焱还厚颜无耻的想要重修旧好,陡然之间,哈哈大笑。

刘焱勉强朝梁储一笑:“梁兄……”

“谁是你的梁兄!”梁储凛然:“似你们这等家风败坏的人家,也配和我梁家结亲,历来结亲,都讲究门当户对,敢问,你们有什么资格?”

“你……”刘焱竟是无言以对。

梁储淡淡道:“吾之女,不嫁尘垢粃糠之辈,以后,请万万不要提及这样的事,还请自重!”

梁储的声音透着冷意,更着不屑。

“梁兄……”刘焱要哭了,一双眼眸睁得老大,看着粱储。

那刘文华也忙嘶声道:“世伯,世伯,学生万死哪,学生……”

“够了!”弘治皇帝怒声呵斥,手一指:“滚出去!”

早有一群宦官冲了进来,架着刘焱和刘文华二人便走。

刘焱和刘文华二人,自是滔滔大哭,他们知道,自己最后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梁储一直坚强的伫立着,他不能哭,也不能情绪激动,他得表现出,淡然处之的样子,尤其是在刘家人面前,可那刘家叔侄,被当做死狗一般拖走,他红了的眼圈里,才禁不住,泪水泊泊而出。

他禁不住感激的看了方继藩一眼。

虽然这一切,都是因方继藩而起。

可是……无论如何,自己的女儿,至少……有了一个出路。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一条路,到底是好是坏,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到底是福是祸,可是……既然走了,那么……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去。

上了贼船,下不来了,那就做贼吧,做个响当当的贼。

姓方的这狗东西,虽然坑人,可至少……本事还是有的。

至少不会害人,还是能让人学到真本事。

弘治皇帝举目四望,脸色才徐徐缓和了一些,而后,他淡淡道:“既然梁女医没有夫家,那么,这恩旨,自是落在梁卿家身上了,梁卿家,你生了一个好女儿啊。”

梁储忙是拜倒:“老臣惭愧的很。”

“有什么惭愧呢,这是大功劳,朕皆赖卿女,否则,实不知如何是好,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朕往后,还要仰仗令爱,侍奉太皇太后,卿家放心,到时,朕自会寻一个好人家,给她一个好归宿。”

梁储心里放心了许多,拜下:“臣……多谢陛下恩典。”

弘治皇帝朝梁储摆了摆手,笑道:“卿不必谢朕,谢方卿家吧。”

梁储心里激动万分,只好朝向方继藩。

方继藩摇头摆手:“这不算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令爱冰雪聪明,又是好学上进,才有此功,小梁……”

小梁……

梁储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这其实没毛病,算起来,方继藩叫他一声小梁,都算是抬高了他的辈分,方继藩,辈分可比刘健还要高呢,只是……我方继藩惹不起刘公,还惹不起你梁储,叫你一声小梁,怎么着?

方继藩继续道:“小梁啊,论起来,我们也是一家人,谢就不必了,我方继藩,不会将你当外人看待的。”

梁储决定……不谢了。

他没吭声。

弘治皇帝也是无言。

却不禁失笑。

一般有人敢在御前,说这样的话,弘治皇帝,早就将这人的脑浆都打出来了。

可这是方继藩……居然觉得没有违和感,方继藩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嘛,不这样的话,反而说明他……变了……

因此整个大殿之上没有人觉得不妥。

弘治皇帝咳嗽,忙是制止方继藩继续胡说下去:“这女医院,足堪大任,朕左思右想,她们既如男子一般的当值,为宫中效命,理所当然,应予以同样的对待,朕……不能薄待了她们,就遵照传奉官的旧例吧,授予女医们官职,给予差俸,内帑拨发出钱粮来,按其品级以及官职,发放俸禄。”

方继藩:“……”

敢情陛下,当初,就没想过给她们发工资的呀。

卧槽,这还是人做的事吗?

不过现在,算是正式给予了她们待遇和俸禄了。

一群女子,便如男子一般,开始当差,给予她们足够养活自己的俸禄,还授予了官职。

这……接下来,会有什么影响呢?

方继藩心头一热。

他知道,女人们,想要真正顶上半边天,还有无数的困难险阻。

可是……这人格独立的第一步,必定是经济上的独立,万事开头难,开了这第一步的头,我方继藩的精神,似乎又升华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