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更浓

祝成的意思,或许管事不明白,但是祝余却是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赶忙让管事在院子里稍等,自己快步跑回房中去找陆卿。

幸亏回来之后,她为了随时有什么事情都比较方便,身上穿的还是男子的衣服,梳着男子的发髻,所以陆卿只需要帮她和自己都贴上假皮,两个人换上王府护卫的外袍便出了门。

管事看到两个面生的人从里面走出来,一时之间都有点懵了,还是祝余开口同他说话,他才意识到对面的两个人就是二小姐和那位逍遥王。

这会儿他也顾不得那些,赶忙引着二人去找祝成。

祝成看到他们倒是一点也没有流露出惊讶,毕竟前面这些天也算是看习惯了。

他摆摆手,示意管事下去,自己让祝余和陆卿跟在身后,朝客堂那边去。

“平日里庞玉堂也不怎么登门,昨天我一回来就听说,他已经连续两天想要过来了,只不过我不在家,被挡了回去,说庞氏身子不大爽利,不方便待客。

第一天就这样回了他,第二天他又来,又说我不在,没让他进门,今日他竟然又来。

我估计,他未必是为了看望妹妹来的,八成是奔着我,所以觉得叫你们一起过去比较稳妥。”

祝成一边走,一边低声对他们两个人说。

虽然他这话说得很小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措辞或者语气,但是依旧不难听出话里面隐藏着的一点点立场上的松动。

这些天来,铁一样的事实让他没有办法不去正视朔国境内的诸多状况,以及这些事情背后与庞家撇不清的牵扯。

他自己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但是祝余却敏锐地从他对庞玉珍的称呼上听出了端倪。

当初让她奉旨嫁到锦国去的时候,他对祝余说“你母亲觉得家中的女儿们,你是最出色的一个,由你嫁过去显得咱们重视这门赐婚。”

结果这会儿就已经变成了“庞氏”。

不过她也只是点了点头,什么表示都没有。

就这样,三个人来到了客堂,那里有两个下人正在伺候庞玉堂喝茶。

庞玉堂长得和庞玉珍有那么六七分相像,都不是多么秀气的人,甚至面相上还带着几分横气。

他身上穿了一身锦缎宽袖长袍,通体绣着暗纹,看起来十分堂皇,头顶上戴着一顶金丝小冠,用一支云头犀角簪固定住,乍看还不分明,仔细看看不难发现,竟然是螭纹的花样。

这一身打扮颇有些堂皇贵气,和寻常朔国的大户人家也截然不同,倒是很像锦国京城里的那些权贵的打扮。

祝成已经许多年没有奉诏入京过,甚至连朔地都没有踏出去过,又或者是已经习惯了庞玉堂这种装腔作势的打扮,看到了并没有什么反应。

祝余和陆卿却在他身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显然,有人比祝成更了解锦国的贵人们现在喜欢作何打扮。

并且,以庞玉堂的身份,光是头顶上的那螭纹金丝小冠,就已经算是隐隐有些僭越了。

庞玉堂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好,脸颊上每一丝肌肉线条都向下耷拉着,显得有些阴郁,他垂着眼,正在喝茶,把眼神给藏住,人看起来并不是特别松弛。

不知道这种阴沉和紧绷到底是因为觉得自己几番登门都受到了冷遇,还是旁的缘故。

听到有人来,庞玉堂抬起眼,一看是祝成,脸上立刻端起了亲热的笑容,把杯子放在一旁的桌上,起身迎了上来。

“妹夫,多日不见,你是不是清减了?”庞玉堂一开口就是一种极其亲昵的调子,“我瞧着你这脸颊都陷下去了似的!

咱们现在可都是岁月不饶人了,你不能光顾着铸剑,反倒忽略了自己的身子啊!

上次我就同玉珍说,弄些上好的补药来给你补补身子,她偏说你不爱吃补药,还说凝儿孝顺,已经在给你熬煮补品每日进补了,我便没有再张罗。

现在看啊,她们妇道人家做事还是有些不大靠谱儿,回头我便叫人把补药给你送来!

为了咱们朔地的太平安宁,妹夫可一定要好生滋补啊!”

这么多年来,庞玉堂似乎从来没有在祝成面前对他用过敬词,没叫过他一声“王爷”,之前祝成从来没有多想过,也已经习以为常。

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头的那些事情让他心里面别扭得紧,再听他这样跟自己说话,脸上的表情显得也不大高兴。

尤其是他不提祝凝给自己熬煮的补药或许还好些,一听到这个,他的鼻子里就隐隐又闻到了最近每天早上喝的解药里面那热烘烘的血腥味儿,心里面的感受顿时就更加复杂起来。

“不必了,我确实不喜欢吃那些劳什子东西。”他摆了摆手,示意庞玉堂落座,“有什么事坐下说吧。”

“事情么,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之前听说玉珍因为凝儿的婚事一直没有着落,着急上火,身子一直不大爽利,我这个做兄长的难免也挂念着自己妹妹,所以想要过来看看。

结果听说她不舒服,不大能出来见客,这心里就愈发放心不下了。”庞玉堂一脸淡定地一边说,一边撩着袍子坐了回去。

他这一撩袍子,自然带起了一阵风,一股浓浓的檀香气味立刻钻进了祝余的鼻子。

她抬眼朝庞玉堂看过去。

这香气与那日右长史从外头急匆匆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的是一模一样的气味儿,只不过右长史身上的香气很淡很淡,如果不是他刚刚回来就被他们几个人撞见,再过一会儿说不准就散干净了。

而庞玉堂身上的香气可就要浓重得多,一闻就知道,是为了附庸风雅,特意用了香薰炉熏出来的。

瞧他腰间还吊着个香薰坠子呢,那里面装的应该便是这种香料了。

这么一来,之前的许多事便都有了答案。

包括这几日庞玉堂到底为什么会忽然如此殷勤地一遍一遍登门求见。

祝余正垂着眼犯琢磨,得了消息的庞玉珍带着祝凝也打从外面回廊下拐了过来。

庞玉堂一看到妹妹和外甥女的身影,顿时坐得更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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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吊死

祝余看着庞玉堂,心里面猜测着他今天的来意究竟是什么。

庞玉珍因为祝成的吩咐,怕外人知道祝余他们回来的事,已经好多天没有和庞家联络过了。

这期间她每日想着自己当初竟然押错了宝,听信了外面的传言,错估了逍遥王这个人,心中始终有些懊丧,这会儿看到庞玉堂来了,心中莫名就涌起了一种委屈,偏偏又不能明说,只能拉着祝凝快步迎上来,略带哀怨地看着兄长。

要是换做平时,庞玉堂高低得问一问庞玉珍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子还不大爽利,需不需要哥哥帮忙请名医过来帮忙瞧一瞧,用不用哥哥给寻一些稀罕的补品回来补补身子。

不过今日有祝成在场,那么说无异于是打这位王爷妹夫的脸,于是他便只能脸上流露出关心,话却收着说:“玉珍,大哥听说你最近身子不大爽利,便想着过来瞧一瞧。

今日这么一看,你这气色倒是比我以为的要好上许多,看样子一定是妹夫帮你寻了良医,把身子调理得差不多了!”

庞玉珍当然也不会在自己娘家哥哥面前下了祝成的面子,立刻点头道:“是啊,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有些忧思太重,食不下咽,夜不安眠。

不过王爷特意寻了神医来为我诊脉,开了方子。

我这服用了几日,明显有了好转,这会儿比前些时候可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庞玉堂一脸欣慰地点点头,“你怕不是为了凝儿的婚事过于忧心了?

我看你这也好得多了,平时妹夫又事务繁忙,不如叫你嫂嫂经常过来陪陪你,有个人说说话,也比较好排解心中的烦闷。”

若是换做平时,庞玉珍肯定立刻就点头满口答应下来,毕竟她这辈子最大的喜好就是在娘家人面前摆一摆藩王妃的威风,满足自己那种藏都藏不住的虚荣心。

可是这会儿有祝成的叮嘱在先,她也很清楚祝余和陆卿回来的事情一旦走漏风声,影响会有多大。

旁的都可以不管,但她决不能跟自己这个藩王妃的位子过不去。

“罢了,嫂嫂平日里操持家中事务,也挺辛苦的,就别让她两边跑来跑去,受这个辛苦了。”庞玉珍一边迅速朝祝成瞥了一眼,一边对庞玉堂说。

庞玉堂倒也没有太过纠结这些事情,点点头,便又和庞玉珍拉起了家常,询问起关于给祝凝寻一门好夫婿的话题来。

庞玉珍当然也不能说她这会儿心里的算盘是打在祝余那边的,并且她也不确定祝余那个不知好歹的夫君会不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毕竟,当日他可是当着全家的面,就那么将自己无视了,反而把准备好的礼物给了苗氏。

所以庞家那边若是有什么门第好的人选,她也不介意给女儿多一点选择。

于是话题便自然而然开始围绕着祝凝的婚事展开,庞玉堂似乎格外热心此事,庞玉珍也是渐渐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祝成坐在一旁一直没怎么开口搭话,只是兀自喝茶。

庞玉堂倒好像也并不是特别在意这一点。

祝余在祝成身后无聊到几乎快要打呵欠,心里暗暗吐槽,为了听这些事情站在这里,一站就是半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可真是太亏了!

不过她发现,祝凝站在对面,似乎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对于舅父和母亲谈论她的婚事完全就没有放在心上,并且也是一脸的不耐烦,眼睛一直朝客堂外瞥,恨不得找个借口就溜出去似的。

祝余忍不住有点想笑,这么看来,祝凝还真的是被严道心的绝世容颜给震撼到了,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照这么下去,外面的那些“庸脂俗粉”谁还能入得了她的眼了!

祝余越想越觉得好笑,没想到男人也会有“红颜祸水”的效果,被严道心的一张脸给迷成这样,庞玉珍看来是真的要头疼了。

幸亏这会儿她的脸上贴着假皮,看不出什么笑模样,祝余只需垂下眼皮,就没有人能看出她这会儿自顾自犯什么琢磨。

客堂中的几个人就这样围绕着祝凝的婚事聊了半天,庞玉堂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祝余一边站得两脚发酸,一边暗暗揣测,庞玉堂好歹也是庞家现在的掌家,论富贵,那是半点不输祝家,总不至于今日特意过来,就是赖着吃顿中饭吧?

正想着,就看到王府管事脸色异常,跌跌撞撞从外面跑了进来。

客堂中的几个人目光顿时就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王爷,王爷!”王府管事跑到客堂门口,毕竟顾忌着有庞玉堂在,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规规矩矩站定下来,问祝成,“能不能请您出来借一步说话?”

“是不是我在这里有些碍事了……?”庞玉堂立刻开口问祝成。

庞玉珍本想替兄长说话,不过想一想最近王府内外似乎气氛都有些不太对劲儿,便忍住了没有吭声。

“无妨,你有什么话就当着大伙儿的面说吧,都不是什么外人。”祝成见状,也只能大手一挥,吩咐道。

“王爷……方才有人来报,说是……”王府管事依旧不太确定地朝一旁的庞玉堂瞥了一眼,见祝成并没有改主意的意思,这才继续说,“说是之前负责督造兵器的兵器监提举官在自个儿家里头上吊死了……”

“哦?!竟有此事!”祝成眉头一皱,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祝余则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第一时间便朝对面的庞玉堂看了过去。

庞玉堂面色如常地坐在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

“是谁发现的?”祝成问管事。

管事忙答道:“是他的娘子。”

祝成眼皮一跳,下意识扭头朝身后的祝余看了一眼,见祝余并没有看他,也赶紧收回视线。

庞玉堂这会儿也站了起来:“妹夫这边既然出了事……那我便不在此逗留了,别耽误了你处理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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