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第225章 天赋异禀

第225章 天赋异禀

亲娘送的金车当然要好好保存,李承乾将金车拉进东宫西池院的一处库房中,将这里又收拾了一番,关上库房门这才去休息。

宁儿道:“太子殿下打算何时用这驾金车出行。”

李承乾道:“听母后的,以后再安排吧。”

她温和一笑,默不作声跟着殿下的脚步。

翌日,李承乾早早就见到了顶着黑眼圈站在东宫门前的道长。

李淳风站在朝阳下一动不动。

“李道长用个饭,如何?”

见太子递来的一碗馄饨与一张饼,李淳风先坐下来,用着饭食。

李承乾道:“李道长,明达她近来学得如何?”

“嗯嗯……”

李淳风嘴里塞满了食物,不住地点头。

李承乾将吃完的空碗放在一旁,道:“李道长这么早来寻孤一定有要事吧?”

李淳风叹道:“还请太子殿下与贫道走一趟钦天监。”

这个时候爷爷也才睡醒,张着嘴打着哈欠道:“承乾,你这一早要去做什么,不是休沐吗?”

“孙儿跟李道长去一趟钦天监。”

“是出了何事?”

李承乾道:“多半不是紫微星异象之类的,李道长?是吧?”

李淳风作揖道:“贫道还有一些疑问还请太子殿下解惑。”

东宫内,李丽质拎着李治的后襟,将弟弟提了出来,道:“皇兄要跟李道长去钦天监,你也去一趟。”

“姐……”李治怂怂地道:“弟弟去钦天监做什么?”

“旁听,对你有好处。”李丽质又踹了一脚这个不晓事的弟弟。

李治好奇地张望着,问道:“紫微星有异象了?”

李治忙又道:“不然李道长请皇兄去做什么?”

再看姐姐阴沉的神情,李治又怕挨揍,妥协道:“弟弟这就去。”

说罢,他一路跑去,又喊道:“皇兄!等等我。”

李渊抚须看着孙子健步如飞的样子,道:“稚奴跑得很快呀。”

李丽质不屑道:“他这是逃命。”

知道姐弟俩的心思,李渊不住笑着,“哈哈,伱们真是……”

如果有个长跑比赛,李治现在的体格与运动能力也绝对是达标的,因为在东宫每个月三次体育课,每个月一次体能测试中锻炼出来的。

走入安静钦天监内,小兕子穿着一身道袍,正在闭目打坐。

李承乾走入其中,看了看四下道:“袁道长呢?”

“袁道长出一趟了远门,今年入秋就会回来。”

至于袁道长是不是隋朝宗室的隐秘,朝野上下知道的人并不多,杨坚都死去这么多年了。

就算是袁天罡真的是隋朝遗留的血脉,现在的皇帝对前隋旧人这般善待,这位道长也愿意为皇帝殚尽竭虑的。

小兕子跟在皇兄李治身边,小声问着话。

李治有一句没一句话地回答着。

这兄妹俩的交谈,是在问今天东宫吃什么。

其实李治哪里知道东宫吃什么,只是说了小兕子在道门修行是为了治病,她的吃食有时候都是李淳风道长安排,偶尔李道长还会让道门中人,将一些较为罕见的草药食给小兕子吃。

近来小兕子在学一种步伐,这种步伐暗含北斗七星之意。

也可能是她启蒙时就是用北斗七星,因此李道长觉得小兕子的命数与北斗七星有着联系。

当然了,这些说法,用道门的话来解释多了一些别样的意味。

李承乾可以理解为那是一种锻炼身体平衡的步伐。

走过庞大的浑天仪,这座增加了黄道的浑天仪表里一共有三重,根据准基又有六合。

而后四人走入一间小屋,这间小屋内放着一个物件,这个物件很大,有三颗球体,分别以轨道相连。

这些轨道可以动的。

李淳风将一颗较小球移动一圈,道:“殿下,这一圈便是四季吗?”

轨道不是平行的,而是有上下起伏。

李承乾道:“多半是的。”

李淳风抚须又将另一个更小的球体摆动在另外一边,道:“如此一来便是日食?”

李承乾没有当即回复。

而后李淳风继续推动三个球体,在中间的球体放在一个位置固定,一边道:“贫道用现在的太阳与月亮以及星象的距离推测,那么现在的位置,便是如今的时令季节。”

李道长的理解能力很强,他将太阳月亮与地球之间的运动有一个满是轨道大罗盘来解释。

李治与小兕子走到屋外,听着皇兄与李道长之间的交谈。

这一场交谈足足有三个时辰,李淳风与李承乾在屋内商议了许久。

直到李淳风道长从屋内出来,似乎有了顿悟,正看着浑天仪思索着,消化着刚刚得到的见解。

李承乾带着弟弟要离开的时候,李淳风行礼道:“谢太子殿下又给道门一份造化。”

“这都是李道长所领悟的,这就该是道门的造化。”

李淳风笑道:“只要不违背道义,不违背贫道准则,往后但有吩咐,贫道定当全力相助。”

李承乾满不在意地摆手,领着弟弟与小兕子离开这里。

李治追问道:“皇兄与李道长说什么了?”

李承乾解释道:“李道长说天外有天。”

“天外的天是什么样的?”

“他说我们的天地之外是一个庞大的球,而这个漫天星辰都在这颗球中,一直在不息地转动,漫天星辰也在跟在转动。”

李治回道:“没听懂。”

“嗯,知道你听不懂。”

“弟弟以后会懂的。”李治牵着小兕子的手问道:“兕子懂吗?”

她摇头道:“妹妹也不懂。”

今天李淳风走出了皇宫,他召集了许多道门中人。

李承乾从来没有想过改变道门,道门也不会因此而改变的。

如果将来能够多一些较为偏门的学识,这无疑是好事。

今年的夏季难得凉快,皇帝打算去游猎了,这一次出去的游猎人手并不多,而是在龙首原的卫府边上游猎。

李承乾答应了这一次游猎,让父皇去外面散散心,人手不多,一千兵马护送。

只是令李承乾没有想到的是,连自己这个太子也要跟着去游猎,甚至妹妹东阳与李丽质,也要随行。

春明门前,李承乾瞧着眼前这匹高大的战马,道:“父皇,儿臣要守备长安城的。”

李世民的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道:“朕天黑前就回长安。”

李承乾翻身上马,被驯服的战马很温顺,骑在这匹大宛马上,道:“走吧。”

尉迟恭挥手高喝一声,队伍缓缓出动。

这一次游猎的地点是在龙首原,在如今推行节俭的风气下,皇帝的游猎队伍也缩减到了一千人。

如果父皇整天闷在皇宫中,应付这些朝章政事,长久也会将人闷坏的。

李丽质与东阳骑着较为温顺的小马,跟在皇兄的身后。

队伍走得很慢,马儿也是闲庭散步地走着,李世民道:“朕听闻,李淳风昨日让你去了钦天监?”

李承乾道:“李道长有些事问儿臣,都是一些关于天地的论述。”

李世民微微颔首。

队伍到了龙首原之后,尉迟恭便让大军散开,巡视四周。

两个妹妹策马在一旁,李丽质穿着一身红衣长裙,策马而行的模样很是飒爽,东阳策马紧随其后。

李承乾策马越过一片灌木,张弓搭箭朝着远处的一头野猪放出一箭,箭矢破空而出,直直刺入野猪的咽喉处。

那只野猪奔跑了一段距离,便倒在了血泊中。

尉迟恭朗声道:“太子殿下好箭术。”

李丽质穿着一身红衣策马掠过皇兄,别看她的战马低矮一些,速度一点都不慢。

她张弓搭箭,瞄准了在林间的一只鹰。

马儿逼近之时,那只鹰扑着翅膀就要飞走。

李丽质大声道:“东阳!”

后方的妹妹早已拉开了弓弦,瞄准了那只鹰,眼看它就要飞上高空,东阳一箭而出,没有射下那只鹰。

可这一箭让它改变了方向,飞得低矮了一些。

李丽质的目的便在于此,她让马儿继续赶着这头鹰,眼看它飞出了林中,去往一片开阔地,盯着它的飞行轨迹趋近直线。

李丽质放开弓弦箭矢呼啸而出,命中这只仓皇而逃的鹰。

鹰中箭落在地上,呼吸快速起伏着。

李世民看着女儿飒气的身姿,大声赞赏道:“朕的好儿女!”

到了晌午时分,李承乾就没了打猎的心思,骑射不像是打靶子那样简单,午时小福便准备好了饭食。

好好吃饭是东宫一直以来坚持的规矩,出门在外也是一样的。

李丽质与东阳牵着一头小鹿而来,这头小鹿的腿上有伤口,这是一头很小的梅花鹿,只能够到丽质与东阳的膝盖。

“皇兄,妹妹想要养着它。”东阳怜惜地看着它。

李丽质倒是满不在乎,她接过小福端来的粥,畅快地喝着。

“去太液池养着吧,总不能养在宫里,太液池的环境更适合它。”

“谢皇兄。”东阳还有些犹豫,看向远处正与将领交谈的父皇。

“父皇那边你不用顾虑。”李丽质直率地说道。

东阳抚着小母鹿的头,欣喜一笑。

这头小鹿很通人性,因此与东阳莫名有些亲近。

回去路上,这头小鹿便跟在了东阳的身后,也并不惧怕护送的大军。

皇帝打猎的猎物是满载而归的,其中李丽质猎获也有不少。

只是她的箭术依旧不够精湛,如果遇到大型的猎物,如野猪一类,不像皇兄能够一箭穿透皮毛。

回到皇宫之后,李丽质开始练习长弓,长弓的弓身很长,足足有五尺,比这位长乐公主相比只是稍矮一些。

练箭术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李治与李慎不出意料地半途而废了。

而且长弓的箭矢比之角弓的更大。

因此需要更多的力气,游猎骑射之时,李丽质所用的是较为轻便的角弓。

她用力拉开长弓,沉重的箭矢放出,落在三十步之外的靶子上,靶子应声倒地。

这种长弓的力道不可谓不大,能够穿透木板,如果力道足够大,拉满弓而出,一箭足以穿透敌人的皮甲。

只是李丽质一弓没有拉满就放,她的力气还是有限,短时间拉不开第二次了。

李承乾坐在爷爷身边,叹道:“丽质的天分比孤要好。”

李渊道:“没这么多孩子有你这般刻苦。”

“按照爷爷的话来说,孙儿的刻苦也算是一种天分吧。”李承乾惭愧一笑。

“你万万不可这么说。”李渊耐心道:“这世上天赋异禀者有,可从天赋异禀之后又泯然众人的亦有之,可能够刻苦坚持者少又少,半途而废之人多,能够刻苦长久做好一件事的人,往往大器晚成,他们的成就也会超过那些天赋异禀之人。”

“如果说父皇就是那个天赋异禀的人,那孙儿就是那个坚苦当好的太子的普通人。”

李承乾自语道:“河间皇叔说他十四岁就当爹了,孙儿觉得他也是天赋异禀的。”

东阳背着背包而来,她的身边一直跟着这头小鹿,到了夜里时,才会让它去太液池养着。

“皇兄,孙神医让人送来消息,温老先生在弥留之际了。”

李渊收起了笑意,道:“承乾,他老人家是你崇文馆的主事,也是你东宫的属臣,这事你需要去一趟的。”

“孙儿这就去。”

与东阳一起去看望弥留之际的温彦博老先生。

他老人家不像是皇爷爷或者母后还能调养,老先生来长安之时,他的身体早已如同枯槁。

李承乾走入这处宅院。

东阳身边跟着梅花鹿,这头鹿不惧怕生人,只不过很黏主人。

温家的兄弟两人包括一众家眷都聚集在屋前,他们有的啜泣着,还有得面色沮丧。

温挺道:“昨天家父说话中气十足,笑呵呵说要喝酒,就知道家父时日不多了,过了一夜如今……”

“别说了。”

李承乾安抚着他的情绪。

孙思邈从屋内走出来,道:“太子殿下去见老先生最后一面吧。”

走入这间昏暗的小屋,如去年一样,他老人家躺在病床上,浑浊的老眼正看着自己。

李承乾走到床榻边,道:“老先生可有要交代的话?”

温彦博微微张嘴道:“辽东……”

抱歉来晚了,明天老时间更新的,恩恩。

(本章完)

226.第226章 令人费解的变化

第226章 令人费解的变化

安静的屋内,李承乾走到病榻边,呼唤道:“老先生?”

温彦博又不再言语了,缓缓闭眼,只留下了些许呼吸。

东阳诊脉了片刻,又探了探老先生的鼻息,低声道:“皇兄,老先生的神智已……。”

李承乾点头道:“孤知道了。”

东阳试探地按了按老先生的太阳穴,又用银针刺入老先生的头顶,见久久没有反应,她缓缓摇头,收好银针,站到了一旁。

李承乾会意走到屋外,看着老先生的两个儿子与一众亲眷道:“安排后事吧。”

屋外又传来哭声,三三两两的亲眷开始安排各项事宜。

东阳安抚着通人性的小鹿,它感受到这些悲伤的情绪,隐约也有一些不安,不停用头蹭着主人的膝盖,又轻咬着主人的裙摆。

到了夜里,温家的开始了丧事,老先生也失去了体温。

看着太子殿下行礼叩拜之后,温挺送着太子殿下与东阳公主走到家门口,他低声道:“当年随着家父从辽东一路走回来的时候,见到了许多人家都在哭嚎。”

他抬头叹道:“多少将士埋骨辽东,那些失去了至亲的家眷还在念着亲人的尸骨回来。”

“孤知道,孤会记住的。”李承乾拍着温挺的肩膀道:“你也别太过伤心了。”

温挺作揖行礼。

李承乾对他道:“等老先生的事办完,你就来京兆府任职,往后将心力用在建设之事上,等到将来能够东征的那一天,一定将那些尸骨带回来。”

温挺作揖道:“臣领命,臣还有一请。”

“你说。”

“还望有朝一日,太子殿下能够容许在下随军东征。”

“好,孤答应伱,但在此之前你也早点从丧父之痛中脱离出来。”

温挺朗声道:“喏。”

东阳就站在门外,等皇兄与温挺说完了这些要事,才一起回宫。

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兄妹俩一时间无话。

贞观十一年的八月,今年的夏季比去年更温和一些,今天长安又下起了大雨。

温彦博老先生安葬之后,皇帝下旨给了谥号,陪入昭陵。

皇帝给了这位老先生莫大的敬意。

雨幕中的长安一切都显得很朦胧,站在太液池边看去,隐约能够看到一头小鹿身影,它正在湖边饮水。

安静的别苑内,母后正在听着丽质与东阳讲述这些天的所学所得。

李承乾与父皇坐在屋檐下,看着漫天的雨水发呆。

发呆是一种消磨时间的方式,闲暇之余,太子殿下都会这么做。

偶尔会有几滴雨水飘入屋檐,落在父子俩身上。

李承乾闭着眼,夏日偶尔的凉快令人觉得舒适。

李世民道:“李淳风对天地的理解,道门中许多人反对。”

“父皇是觉得李道长领悟的天地奥秘与儿臣有关,是吗?”

李世民低声道:“你放心,李道长不会将这些引到东宫。”

“这都是李道长的心血,与儿臣没有关系。”

因天地之间的奥秘,李道长都快被道门中人除名了,反对这种学说的人亦有很多。

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这么多年以来随着一件件事就能看出来,人都是随着自然与当下的环境,还有人与人之间的结构改变。

想要改变人们的观念就要先从环境改变,当环境变了人也就不一样了。

这就像是东宫,东宫就是一个小环境,这个环境如何由太子说了算,因此弟弟妹妹的价值观,更容易塑造。

可将她们的价值观单独放在外面,又显得特立独行。

只不过由于皇子与公主的身份,弟弟妹妹特殊一些,也没什么,身份上就决定了她们可以与众不同。

再往大方面地说,这些年以来京兆府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改变关中的环境。

李道长的学说不被大部分人接受是正常的。

又或者,李承乾觉得古来圣贤皆孤独,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但这都没关系,人类的智慧总是站在一代人又一代人的肩膀上,还会有人站在李淳风道长的肩膀上。

又小憩了片刻,李承乾拿起一旁的竹伞,就要离开。

李世民道:“中书省还有事?”

也没见儿子回话,一旁的李渊道:“这孩子还在牵挂着潼关与洛阳。”

现在爷孙三辈人也就李渊最自得其乐,有时候光是看着小兕子把玩积木,他都能看好久。

李承乾撑着伞一路路过太极殿,空旷又开阔的太极殿前,也没有见到人影。

四周大雨茫茫,走入皇城中才能见到一处处看着门的官邸中还有人在走动。

这里至少多了一些人的气息,不像尚书省。

在尚书省见不到一个活人,父皇给了自己进入尚书省之权,并且能够在尚书省办事。

可李承乾觉得坐在尚书省,一整天可能也见不到一个活人,早晚会疯的。

来到中书省内,许敬宗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站在中书省内就感觉到外面的雨水没有这么喧嚣了。

“这两月在潼关辛苦你了。”

许敬宗递上一卷奏疏道:“这是潼关的呈报。”

在中书省内坐下来,李承乾没有急着拿起奏疏看,而是笑着道:“温挺刚进入京兆府,你觉得他如何?”

“为人行事都还不错,有些跟不上脚步,可能是未习惯京兆府的办事方式。”

京兆府做事方式习惯了高效快捷,基本上来自中书省的政令一到就要送去各县。

这种上下政令直达的方式,已成了现在京兆府的规矩。

而京兆府的人手直接驻扎在了各县,每个月进行一次调换,也就是会有轮流的休息调整。

天刚刚亮的时候,京兆府官吏就要早早睡醒,如有要呈报的事,城门刚打开的时候,就要将奏报送入京兆府。

如果你去晚了,人手已经散去其他各县忙碌了。

李承乾道:“让颜勤礼任职崇文馆主事,温挺入京兆府先在狄知逊手下办事。”

许敬宗询问道:“温挺是驸马都尉,这样的人物让他只在通判手下做个推官,是不是不合适?”

“现在狄知逊手下有多少人。”

“五个推官,都是今年科举刚及第的学子。”

“那就是了,温挺是驸马都尉,不用参加科举,可他的起点也要与科举及第的人一样,从底层开始做事,先让他在京兆府学着吧,等他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派他去洛阳。”

许敬宗心中不免有些庆幸,太子殿下依旧不任人唯亲,温挺娶了公主之后,便是皇帝家的亲眷。

既然是亲眷就要避嫌,送去洛阳是最好的。

而且还要看这个人的表现。

李承乾摇着手中的蒲扇,看着外面的雨势渐小,又道:“往后行事依旧保持现在的作风,让我们手下的人多与乡民交谈,了解他们的生活,切莫疏远了。”

“喏。”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蒲扇,拿起奏疏道:“现在正值休沐,你也回去看看家人,休息几天。”

“喏。”许敬宗作揖行礼。

“还有。”李承乾又吩咐道:“洛阳的建设章程你都看过了吗?”

“回殿下,臣都看过,没有多大的问题。”

“要是劳作的人受伤了怎么办?据说杜荷要建设的作坊很庞大。”

看太子放低了说话的声音,许敬宗也走上前低声道:“让杜荷安排大夫治病?”

李承乾啧舌道:“你说这是不是一个责任归属的问题?”

许敬宗犹豫道:“臣以为,此事有待商榷。”

“相应的赔偿总该有吗?”

“那应该要给的。”

李承乾点头道:“我们京兆府永远是站在乡民这一头的,所以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京兆府是在帮助乡民的,而不是与商贾是一伙的。”

许敬宗了然,压低嗓音问道:“殿下是觉得最近下官与商贾走得太近了?”

“那倒不是。”李承乾摆手道:“就算是你与商贾走得近,京兆府的其余人都与乡民相处得还不错。”

“殿下用心良苦,下官明白了。”

有时候许敬宗表现出来的机灵还是很不错的,李承乾点头道:“你是京兆府少尹,有些事要保持分寸,切莫让人多想了,孤还是很信任你的。”

许敬宗深吸一口气,躬身作揖行礼道:“臣定不辜负殿下信任。”

“不用多礼,许多事孤也要向你请教,回去休息几天吧。”

“臣告退。”

许敬宗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李承乾这才翻看他的奏疏,有些事一定要三令五申,要一再强调准则。

不管许敬宗有没有将事情准确地做到位,这些话都要时刻出现在他耳边。

潼关建设五座大仓库,并且建设了一个集市。

这个集市的规模很大,多数都是关中与潼关的乡民在做买卖。

关中不能出现商贾的集中化,也不能将货物全部交给商贾,自关中开始减少商贾的议价权之后,许多商贾都想要将产业扩建到洛阳。

这也是他们的动机之一。

潼关是一座位于黄河边上的城池,也就是洛阳与长安之间的重要枢纽,自潼关建设以来,那里便是重兵把守之地。

西域一战拿下高昌之后,河西走廊的市税开始增加了,将经济的重心与地理位置绑定,围绕地理位置与特产建设作坊,这是京兆府的策略之一。

更改市税是一个很头疼的问题,如今大唐给边关设置了巨额的出入关税,这就导致了关中的货物出口到西域,货物的价格几乎翻了一倍。

这也让河西走廊的市税以一种翻天覆地的方式增长着。

高昌拿下之后,没了高昌王父子的左右,关中货物可以更肆无忌惮地涨价,丝绸之路的话语权,唐人说了算的时代就要来了。

丝绸与肥皂依旧占据大头,茶叶在贸易中的比重正在增加,谁能想到现在的突厥人也开始吃豆芽菜了?

真是令人费解。

李承乾每每看到这些奏疏,就有些头疼,突厥人应该向大唐的太子感恩戴德?

看完各部官吏的奏疏,李承乾将其放入一旁的书架上,揣着手走到中书省门外的屋檐下。

又见到了一个冒雨而来的身影,是一个年轻的官吏。

他来到中书省门前行礼道:“臣郭正一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道:“你是定州人氏?”

郭正一回道:“臣自小在定州鼓城长大。”

“在弘文馆上官仪门下做事?”

郭正一还保持着作揖的姿态,他清楚地知道上官仪就是太子门下的人,并且他将自己归入太子门下了。

这是朝中众所周知的事,考取进士的那一天,他被安排到弘文馆,便知晓了站队这种事不能由自己决定。

而是被动地成为太子一系,而现在太子殿下在朝中的地位越发重要。

甚至距离当年陛下的尚书令遥令朝中百官的位置很近。

李承乾望着外面的大雨,笑道:“怎么?你觉得孤很吓人,不敢回话了?”

“臣在弘文馆任职学士,还以为太子知晓的。”

“呵呵。”李承乾无奈一笑,道:“朝中诸多事孤并不是都清楚,有些事都是父皇与老师安排的,上一个进士是许圉师,他考取进士的那年秋天就遇到了刺杀。”

“还以为但凡在大唐考取进士的官吏都会遇到刺杀,可你现在还好好地活着,这很好。”

郭正一连忙道:“殿下,臣乃科举进士,若有人来刺杀下官,下官定拿下其人。”

眼看外面的雨势又小了许多。

太子莫名说起了两年前的游园刺杀案,郭正一说完这些话,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他们敢来刺杀就要付出代价,大唐要开始科举之时就有很多人反对,甚至刺杀当朝的进士,这也恰恰说明他们害怕了,他们越害怕,朝中就越要持之以恒,你觉得呢?”

郭正一回道:“殿下所言极是。”

言罢,李承乾拿着伞走入雨中。

这是郭正一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中的东宫太子。

在定州,郭正一觉得自己的才学了得,学富五车。

直到面对现在的朝野,以及关中的治理之策,郭正一时常迷茫,觉得以往自己所学的典籍史书都白学了。

因自己所学似乎在关中的治理中无用武之地,黄老之学于现在的关中有什么用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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