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1269:一战定西南(六)【求月票】

崔徽比她自己以为得心软许多。

经年旧怨在母亲灵堂面前都化为叹息。

她强撑着疲累情绪,垂首看着他。

记忆中总是温文儒雅,满身书卷斯文气的父亲,居然也老了,而她已经失去了一位血脉至亲,剩下这个有个三长两短,她怕自己会在悔恨中度过余生。崔徽道:“母亲临终前……给你留了遗言。她说当年的事情,她对你的恨意并不多,只是恨天意弄人。”

恨这个寻常人难以安生度日的世道。

崔孝对她的话没什么反应,崔徽也懒得管他能不能听到:“母亲还说,其实她也有对你不住的地方。若非阿翁一生无儿,执念过甚,以你脾性,未必会去蹚那些浑水。”

祖上干土匪的,能是什么好人?

到了阿翁这一代,世道更加混乱。

男丁都难养大,而阿翁一辈子又只有阿娘一个女儿,血脉延续太难。约莫是老天爷眷顾,他意外收养了一个童养婿,这童养婿又恰好有那些高高在上大人物才有的修炼天赋,阿翁不免起了其他心思。若这个女婿能出人头地,老崔家的过往不就能抹平了?

子孙后代也能堂堂正正做人,而不是继续窝在深山老林,整天提心吊胆活像老鼠。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阿翁一块心病。

而父亲,他也认同阿翁的打算。

时过境迁,崔徽也尝试去理解父母苦衷。

而母亲临终前也尝试解开女儿的心结。

【有些事情,也不能全怪孝弟。】

他待在寨子没什么感觉,但出了寨子,身世、地位、天赋、背景……这些赤裸裸的现实让他不得不正视。差距实在太大,大到他视若珍宝的人变成旁人皆可唾弃的渣滓。

其他不说,单说儿女日后议亲,亲家因为这点糟践他的骨血,他光是想想都发疯。

他的阿姊理当封号诰命加身,他的子女也该世袭官爵,这一脉崔氏能光耀门庭,自此之后,彻底摆脱盗匪的出身,无人再敢拿出身讥嘲说事儿。只是,他从未想过这条路要付出这么大代价,他如何能不恨横加干涉的祈元良?如何能不恨当了刽子手的自己?

崔孝木然听着女儿的转述。

无力哂笑:“她该怪的。”

至少这次该怪的。

崔徽不懂弦外之音,但也没深究。

儿子给崔孝端来一碗温水,叹气:“庵堂物力有限,阿父先喝点温水润润嗓子,别将自己闹得太狼狈,怕阿娘看了会走得不安心。”

崔孝沉默着喝完。

将木碗递回去,他终于看清儿子模样。

儿子被他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摸着两天没洗都是油光的脸,指腹下的肥肉鼓囊囊的,将少时俊秀五官强势撑开,看着膨胀不止一个号:“这不是……中年发福么?”

他蹲在老父亲身边,一人抵上后者两个。

一年四季裁制衣裳都费布料。

崔孝一言难尽挪回目光,用嘶哑的嗓音道:“你母亲还愿意认你,也是不容易。”

克五喜欢好颜色,阿姊岂会没这嗜好?

他这儿子刚出生就粉雕玉琢惹人爱,从婴孩一直漂亮到了少年,本以为花期长久,未曾想人到中年糟蹋成这副模样。儿子扭头看看棺材,嘴角微抽:“母不嫌子丑啊。”

不至于他发福就不认他了。

说起来,逢年过节团聚,母亲确实更亲近他的子女和大熊二麋,对他语言简洁,但他以为这是他成熟稳重的缘故。父母子女都上了年纪,再像以前那般搂搂抱抱不像样。

崔孝望着棺材:“会嫌的。”

阿姊说过孩子太丑她会不喜欢。

儿子不忿咕哝:“那肯定是戏言。”

越说越没有信心。

他青年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俊后生,只是生活太安逸就没管住嘴,短短半年脸颊就圆润两圈多,清晰下颌线离家出走。那年中秋家宴,母亲从庵堂过来团聚,看他眼睛都直了,表情似有千言万语,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如今回想,估摸着不是啥好话。

他似小时候那般瘪了瘪嘴,正要辩解两句——他人到中年,子女过两年也能开枝散叶的人了,胖点就胖点,丑点就丑点,又不需要给人当上门女婿,媳妇不嫌弃就行——结果他的申辩还没开头,他就看到父亲移开视线。

儿子:“……”

崔止:“……”

克五好颜色的毛病也未必全赖岳母。

守灵之前,崔孝还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例如在山下等消息的。

“若我久久未归,怕是要生误会,扰了阿姊最后清净。”崔孝弯腰捡起沾满灰尘的刀扇拍了拍。他闭眸再睁开,若忽略那双红肿眼睛,他面上已经看不到太明显的悲色。

崔止起身相随:“小婿送岳丈一程。”

崔孝看着跟上来的崔止,冷笑。

“你倒是有胆量来。”

崔止也坦然:“母亲头七未过。”

若对方真不要脸,趁着自己送他下山的时候下黑手,崔止也只能自认倒霉。翁婿二人一路无言,崔止距离永生教徒几里的位置停下。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在谨慎观察。

永生教徒多是乌合之众。

乌合之众哪里懂什么排兵布阵?

走到哪里都像是蝗虫过境,一片狼藉。

区区散沙,难成气候。

眼前这一支却不同。

从各处位置也能看得出是经过人调教的,哪怕跟身经百战的正规兵马没得比,但跟散沙一般各自为战的乌合之众一比,还是胜过不少,怕是跟他这位老泰山有莫大干系。

崔止正思索,老泰山出来了。

做了守丧的打扮,一点儿亮色都被换下。

崔孝道:“事已毕,走吧。”

上山又是一阵沉默。

崔止用余光暗中观察老泰山,心中暗叹对方心性坚韧,倘若躺棺材的人是克五,自己怕是很难短期恢复理智。老泰山不仅镇定下来,脑子里还记着正事,还专程去交代。

他能理解对方,落在克五眼中怕是薄情。

不消片刻,夜阑人静。

崔止跟他小舅子陪着老泰山守灵。

崔孝睨着儿子:“你在这里作甚?”

儿子差点儿被呛住,不忿道:“便是我再‘物是人非’,阿父也不该在阿娘跟前嫌我。我是担心你又哭得天昏地暗……好心当成驴肝肺,哪日阿娘入梦定要告你一状!”

崔孝道:“碍眼。”

儿子气得额头青筋暴跳。

但还是没干出甩袖走人的事儿。

就算要走,也该是他爹走!

崔止:“……”

崔孝看着供桌,呢喃:“不会了。”

这世上没人能让他这般失态痛哭了。

头七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崔孝不时看向门外,期待一阵夜风带来她的消息,但遗憾的是一夜无风至天明。崔止前两日就在山上择好一出风水宝地,还命人挖好了坟坑。

“时间紧迫,来日再为母亲修葺新坟。”

抬棺下葬,见新土埋坟,直至彻底覆面。

崔孝将祭品摆好,望着还未刻字的墓碑怔愣良久:“阿姊,必不会让你等太久。”

因为庵堂有事,崔徽提前一步下山。

待处理完毕,左等右等却只等来她弟。

“阿父和至善呢?”

“姐夫他们不是跟你前后脚下来?”

崔徽摇头:“并没有。”

“这、这上山的路就一条,我方才一直在这儿,没见到还有人下来……”说着他就想再上山找找,他了解他爹的,除了大师兄就没认可过其他人当阿姊的夫郎,“阿父不会趁机跟姐夫摆老泰山的派头吧?他那性子……”

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父亲可是给阿翁当过好几年副手的,所以诗书言灵学得再多,也无法彻底剔除土匪掠夺专横的本性,他这位姐夫要受无妄之灾了。

崔徽寒了脸色:“我谅他也不敢!”

说是这么说,但行动上还是诚实的。

姐弟俩折返上山找了一圈。

除了山顶那座新葺孤坟,并未看到其他东西。二人又仔仔细细找了一圈,终于在一处不显眼的角落找到一枚遗失玉佩。他紧张吞咽口水,手都在发抖:“姐夫的玉佩?”

世家子弟以玉饰约束己身,轻易不会舍。

更何况是他这位世家家长姐夫了。

除了玉佩,二人又找寻其他的线索。

“这把扇子……有字?”

刀扇是他们父亲的。

起初还以为父亲留下刀扇是为了陪母亲,所以检查的时候没仔细看,刚刚才发现上面写了字,而此前刀扇是空白的:“写了什么?”

“借……崔至善……一用?”

此刻,山顶的风有些喧嚣。

新坟附近的狗尾巴草轻轻摇曳。

崔止知道老泰山可能耍阴招对付自己,但没想到阴招来得这么快,也这么不要脸!

“偷袭,有违君子之道……”

更何况他们还是翁婿关系!

崔止自认为见惯大风大浪了,但眼前这一幕是真没料到!崔孝从背后偷袭自己,半扛半拖,当着小舅子的面,大摇大摆带着他下山。崔止想呼救,奈何丹府被封禁,喉咙也被文气堵着无法发声——对方【禁言夺声】太熟练了,熟练到瞬发,打他措手不及!

崔孝嗤笑:“迂腐!兵者,诡道也。老夫对付你,还得提前告一声?岂不愚蠢?”

说这话,崔止自己信么?

崔止确实不信,他只是想提醒老泰山要点脸。下山之前,他还稳得住,下山必经之路有人把守,其中也有自己的人手,不乏实力过得去的武胆武者护卫,崔孝带不走他。

“岳父不怕此举让克五伤心?”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都跟她和离了,她为你伤心作甚?”崔孝是油盐不进,顺手还给女婿捅刀子,又善心大发给崔止提了个醒,“别指望你那些人手能来救你。”

崔止起初还以为山中有崔孝内应,他才能这般肆无忌惮,直到他看到他老泰山大摇大摆用【追风蹑景】越过几重关卡木桩,守卫毫无知觉,崔止波澜不惊的脸终于裂了。

“……而且,你是戚国崔氏族长,戚国国主心腹,什么分量也不用老夫多说。没有碰见就算了,既然碰见,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崔止被他这话气笑了。

岳母头七刚过,崔孝后脚就劫人。

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崔止,崔氏家主,西南分社主社,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形式落入敌人之手。

崔孝拎回来一条大鱼。

“你怎现在就回来了?”

崔孝的老友看到他身影还惊诧。

“这位年轻后生又是谁?”

“我前女婿,崔氏家主崔止。”

老友:“真的假的???”

崔孝冷笑:“包真的。”

崔止也被气笑了。

他的老岳父被妻子抛弃、儿女嫌恶,也不是没有理由!纯粹是他自个儿自作自受!

老友蹙眉:“捉来搁这里也没什么用。”

毕竟是崔孝女婿,总不能丢给主上祭旗。

崔孝:“怎么会没用?只要关着,崔氏就没了人坐镇,能少给咱们使多少绊子?”

回头还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老友若有所思点头:“这倒是。”

崔止不能杀,那就只能看管起来,这份苦差事就丢给崔孝。不过,他还是要说一说崔孝:“横竖战局不要紧,家中有事就先顾着家里,不说多长,七八天还是能匀你。”

崔孝沉下脸色:“不必。”

他又道:“派人去山上将药材取了。”

崔止几乎要被他的厚脸皮惊到。

“岳丈拿了我的人,还想要崔氏的药?”

崔孝对此不置可否。

命人将崔止带下去严加看管。

待人走了,他在老友惊悚目光中吐出一口接近黑红色的血,整张脸白得近乎透明。老友握住他手腕将人搀扶住,下一瞬就慌了神:“崔善孝,你的经脉与丹府怎么……”

不止这些,连心脉也有损伤。

这脉象怎么看也不是长寿之兆,倒像……

“有人伤你?”

崔孝将手抽回,咳嗽道:“自伤罢了。”

友人想到崔孝上山一夜原因,想劝说的话也咽回肚子,崔孝见不得旁人怜悯自己。

“收起你的眼神!”

老友却不让他任性:“杏林医士能医。”

崔孝转移话题:“不过是点儿内伤,何须惊动医署?事情都到这一步了,犯不着为了此等琐事耽误良机。崔至善在我们手中,不管是掣肘崔氏,还是挑唆崔氏内乱都有奇效。主上时间不多,西南大陆还不值得浪费时间。”

(ˇ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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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一圆硬币没这么小啊,光泽看着好像以前一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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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0章 1270:一战定西南(七)【求月票】

“你怎如此固执?”

老友还想将话题拐回来,但想到崔孝刚经历丧妻之痛,这个节骨眼说什么他都很难听进去,便将话咽回肚子。他与崔孝相识这么多年,虽不知他与亡妻感情如何,却也清楚对方不是会殉情找死、不顾大局之人。即便是为了主上王图霸业,他也会撑到最后。

“你那个前女婿来历大,小心劫营。”

“劫营?除非想劫走一具尸体。”

老友心中嘶了一声。

碰见这种老泰山可真是上辈子造孽。

老泰山在还未见到崔止之前,对崔止的印象就不好,说一千道一万,与一个为其生育二子一女的普通女子和离,由着对方在外漂泊,都不是什么良人。崔止怀疑他说笑。

他不客气问:“岳父是在说自己吗?”

崔孝:“老夫也没说自己情深义重。”

崔止再怎么心急如焚,他也知道自己脱身困难,只能安静当个阶下囚等待良机。席垫还未坐热,他就听到老泰山咳嗽了数声,那条边缘起毛的泛黄帕子沾上刺目的血点。

崔孝面不改色将帕子收起,便有兵卒过来说外头有个人要见他,对方还自报家门。

来人是崔徽。

崔孝轻叹:“女大不中留。”

嘴上这么说,他仍强打精神见崔徽,父女俩一见面,他就告诉崔徽:“崔至善你带不回去,念在他是你子女生父的份上,不是无法转圜,为父不会动他性命,你回去。”

陪同崔徽下山的儿子脸都白了,他忍不住低声哀求:“阿父,您非得这么做吗?阿姊前脚失去了阿娘,你想让她后脚再失了丈夫?”

崔孝只是冷淡扫他一眼:“你懂什么?”

儿子被呛,当场就急红了脸。

“老糊涂的人是你!”

姐夫为阿娘丧事奔前忙后,要不是他还在,阿姊这几日都撑不下去。再翻以前那些旧账,他们姐弟最需要崔孝的时候,这个当爹的总不在。阔别多年再相逢,来这一出?

崔孝冷笑道:“没脑子的人是你。”

骂完儿子,面向女儿的时候缓和脸色。

说道:“克五,你回去。”

“女儿想要一个理由。”

“崔至善知道为父身份了,他能不怀疑你?他是对你情深义重的丈夫,但也是崔氏说一不二的家主,是戚国国主的心腹重臣。此前你没证据在他手中,他对你顶多只是怀疑,念在多年情分还能稀里糊涂过下去,现在也能?都已挑明,还能再装聋作哑吗?”

这话说得崔徽面色骤变,儿子茫然傻眼。

“什、什么?”

他只是天清郡内中年发福的富家翁,实在是不知道外界轰轰烈烈的大事,生活轨迹简单清晰,侍奉母亲、养家糊口,简简单单混一辈子。有姐夫当后台,人生没啥难度。

崔孝刚才说的内容有点儿像天书。

他的阿姊是不是在搞大事?

视线在老父亲和阿姊中间来回切换,吞吞吐吐:“阿姊,你们是不是瞒我什么?”

“本不该你知道的事情,自然没有向你报备的必要,何来的隐瞒?”崔徽这话差点儿让老弟自闭,她神色复杂看着崔孝,心知对方说的有道理。以她与崔止的感情脾性,夫妻俩虽不至于反目成仇,但一场争吵免不了。崔止被父亲囚禁,倒是免了这场风波。

崔徽得了答案,就没有强求。

她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阿姊,咱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留下来也当阶下囚?”

“但、但是姐夫……”

没说完就被崔徽一个眼刀震慑住,他委屈巴巴眨眼,奈何中年发福厉害,少年时期多情妩媚的水汪汪眼睛被肥肉挤压小了好几圈,眼皮眨到抽筋也换不来一丝丝的怜悯。

隐约的,崔孝听到儿子担心发问。

“要、要是姐夫有个万一了……”

崔徽没有回答,但这个问题也是崔止好奇的:“小婿若亡,岳父预备如何交代?”

崔孝反问:“交代什么?”

他满意崔止眼底透出的惊惧情绪。

冷笑连连:“若你不幸有个万一怎么了?不过是崔氏换当家人,克五换丈夫。你膝下子女皆是克五所生,老夫再心狠手辣也不至于对子孙下手,自然会保你一脉无恙。”

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害处,全是益处。

这么一分析,他还真想弄死这个前女婿。

他与阿姊青梅竹马,阿姊早就习惯他的伺候。孤零零一人上路也寂寞,倒不如趁早给她送个贴心女婿伺候左右。心念一起,崔止立刻捕捉到老泰山眼底一闪而逝的杀意。

崔止抿了抿唇,闭眼不再跟对方沟通。

丧妻老男人,果真毫无道理可言。

对于诸如康国这样的正规军,想悄无声息潜伏劫营基本是天方夜谭,实力低的闯不进严密守卫防线,实力高的也会被坐镇军营的高手发现。不过,眼前这伙是乌合之众。

武胆武者没几个,剩下都是普通信徒。

崔止受困之后就悄悄放出了消息。

怎么说他也是西南分社主社,手中结交的人脉资源不可小觑。他为了保证自己不被政敌暗中搞死,有花大价钱养死士。这些死士并非奇才,但都有自己独门绝技,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崔止此次被困,就是他们来营救。

只是崔止忘了啥叫姜还是老的辣。

你岳父终究是你岳父。

崔止明明感觉到潜伏进来的死士已经在附近,对方愣是没找到自己导致营救失败。

不是——

两三千人里面找个他,有那么难?

还是从两三千衣衫褴褛信徒里面找他,这不是一眼就能锁定目标?崔止双手捆缚在背后,倚靠着木桩出神。回过神就看到老岳父似笑非笑的眼,他立即想起是对方搞鬼。

“崔氏果真家大业大,养的死士也是与众不同.。只可惜能力有限,白跑一趟。”

崔孝幽幽说着能噎死人的风凉话。

崔止:“……”

某些人被妻子抛弃也是应该的。

崔孝用言灵窥听他心声:“你找死?”

面色倏忽和善道:“你不也被克五和离了么?说得好像崔家主就有妻子要似的。”

说一千道一万,他跟阿姊也没正式和离,夫妻俩依旧在一个户籍上,不似某些人。

崔止:“……”

但,这远不是老泰山无耻极限。

崔止眼睁睁看着对方用了自己的文心花押,冒充他的笔迹写信,不知拿去干什么。

“崔氏没这么好蒙骗。”

虽然崔氏现在由少主崔熊代掌,但族中耆老以及老族长也不是吃素的,不可能坐视崔熊被骗着干出伤害崔氏的事。说完,崔止就看到老泰山笑容微妙,连带着那张憔悴的脸也有了别样神采:“老夫何时说要崔氏如何了?崔氏,那可是老夫外孙日后家产。”

削崔氏就是损害外孙日后的产业。

见崔孝将崔氏视为囊中物,崔止对这位老泰山土匪做派有了更深认知:“那是?”

崔孝笑得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西南主社是吧?”

“你怎知道?”

众神会这个社团明面上是正经组织,老泰山知道它的存在不稀奇,但知道西南分社主社是他,这就很惊悚了。要知道不管是主社还是分社社员聚会,基本都会遮掩容貌以及身份,彼此有合作意向的时候才会坦诚布公。

外界知道主社真实身份的人不多。

崔孝:“老夫的同僚也是所谓主社。”

崔止表情麻木:“……”

是了,祈元良那厮是西北分社主社。

主社之间都知道彼此身份,祈善将情报告诉老丈人也是情理之中。他不由又想到崔徽在中间扮演的角色,闭眸选择眼不见为净。

任凭老丈人怎么做,情况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不过是戚国灭亡,沈棠获胜,崔氏上下集体换一个国籍。崔止的反应让崔孝挑眉。

“老夫还以为你会破口大骂。”

“小婿的家教涵养不许。”

“哼,阴阳怪气。”

崔止放任自流,爱怎么着怎么着。

他一派淡然,倒是让崔孝颇感不安:“老夫只是说保证你这一脉无恙,可没有说整个崔氏也能安然无恙。拖后腿的累赘剔了也好。”

崔止道:“不会的。”

见老泰山不信,他似笑非笑:“岳父既然是沈君心腹,那你可知钟离复是谁?她究竟是祈元良的人,还是沈幼梨的人?克五是谁派来的?游氏那位游宝,当真是本尊?还是说真正的游宝君早已遭遇不测,被谁李代桃僵?”

他问一句,崔孝脸色就变化一分。

崔止:“小婿只是不过问、默认,不代表一无所知,沈幼梨是不是该承这个情?”

这下轮到崔孝无言以对。

从崔止这些话来看,这位西南分社主社或许不知道事情全貌,但也窥见真相一二,推测出朝中有人立场不对。崔止明知这点却没有上报国主,而是装聋作哑,其心可疑。

效力戚国,却又默认了“钟离复”。

这中间固然有保护崔徽的缘故,不想将她牵连进来,但何尝不是崔止在多头下注?

从一开始就是。

既然是多头下注,彼此之间那一点点隐晦的默契自然还不够,无凭无证,翻脸不认人还不简单?所以还需实打实筹码让人无法赖账。否则崔止也不会允许崔麋离家出走。

崔孝后槽牙磨了磨。

“世家族长,老夫是见识到了。”

崔止道:“岳父也让小婿开了眼界。”

他们这对翁婿,谁也别笑话谁。撕开这层人模人样的假皮囊,底下都是一团污秽。

“最终胜者必是康国,老夫倒是想看看,你这汲汲营营的崔氏家主能得什么好。”仕途一道能走,但绝对走不上高位。以崔止为人,怕是不乐意在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简直是自毁前程!

他有什么好得意的?

面对崔孝不留情面的嘲讽,崔止反倒一派从容:“无需好,岳父方才不是说了么,崔氏日后会交到小婿长子崔熊、您的外孙手中。若天命不在戚国,岳父能叫他在朝中吃亏?”

崔孝自己还欠崔徽一屁股债。

最后还不是要弥补到崔熊几个身上?

退隐罢了,崔徽更重要!崔止在选择从阵前回来的那一瞬,他就做足了心理准备。

崔孝:“……”

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几千个心眼子的挨千刀的东西,就是他女儿给他找回来的女婿?

刚平稳下来的内伤差点儿复发。

“好好好,你有恃无恐!”

戚国胜,崔氏绝对血赚。

康国胜,崔氏也能保本不亏。

好好好,好一个算盘打得震天响!

崔止摇头:“不过是未雨绸缪。”

总不能要求他一个世家族长一点儿心机没有,一点儿不顾及家族,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吧?他是有算计,但也有真心,不能一杆子打死。崔止就这么将老丈人气得拂袖。

虽为阶下囚,崔止心态极佳。从他离开前线那一刻起,这场战争的胜负对他、对崔氏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有崔熊几个在,崔孝投鼠忌器,行事再疯癫也不会波及崔氏。

他不由想到那封密信。

那封能将战局进度加快的密信。

密信来源于中部分社林安之之手。

林安之,何许人也?

他也是一号危险人物。

崔止松了松被捆缚到麻木的手腕,垂眸呢喃道:“鱼饵一下来,平日潜藏水中的鱼都跳出来了,只是不知背后网鱼之人是谁……”

局势似乎要逐渐明朗起来了。

尽管被前女婿气得够呛,但不得不承认,前女婿的身份确实好用。西南分社主社身份比崔氏家主还有分量。一顿操作下来,本就一发不可控制的永生教叛乱,在“崔止主社”下场之后,愈发声势浩大。收到主社暗示的社员,对境内乱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抵抗的消极抵抗。

平叛的消极平叛。

别问,问就是主社在下大棋。

西南势力重新洗牌,利益自然也会重新瓜分,这也是众神会内部游戏潜规则之一。

崔氏带头洗牌也没啥毛病。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被蒙骗,也有人从局势细节发现一点儿说不通的地方。只是这些人不是选择缄默不语,便是想当渔翁黄雀。

未必不能取崔氏而代之!

(ゝω)

这不是马上要国庆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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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只能上某多买,希望来得及。

PS:最近情绪有些小毛病,本来想玩游戏纾解,结果四个侠士都喝满120个茶饼才出,直接将情绪搞崩溃。氪金强娶太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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