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劫人

费祎飞身下马,将马疆扔给迎上来的武士,提起衣摆,冲进了府门。

门外当值的武士们立刻迎了上来,铁戟交叉,挡住了他的去处,厉声喝道:“什么人,敢闯镇南将军府。”

“我是费祎,我要见镇南将军。”费祎嘶声喝道:“快让开,耽误了国家大事,你们担得当起么?”

“谁这么大的口气?”丁奉扶着刀,从旁边的走廊上转了过来,打量了一下费祎,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费祎费文伟。”费祎再次报上姓名:“我从武昌赶来拜见镇南将军。”

“唉哟。”丁奉吃了一惊,连忙开那些武士,一边把费祎往里让,一边问道:“费先生,你这是怎么了,几天没睡觉了?”

费祎叹了一口气,却来不及回答丁奉,一边急匆匆的向里走,一边问道:“镇南将军在府中么?”

“唉呀,不在,镇南将军刚刚出海钓鱼去了。”

“钓鱼?”费祎一拍大腿,嚷道:“他还有心思钓鱼?出大事了。”[

丁奉尴尬的看着费祎。费祎今天可真够惨的,一脸的灰尘不说,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干裂,脸颊深陷,感觉就像饿了几天,粒米未进似的,走路都打飘。费祎一向不紧不慢,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风度翩翩,今天却急得方寸大乱,这种情况可是绝仅有。

这肯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丁奉也有些慌了。“要不,先报告夫人?”

“夫人?”费祎眼睛一瞪:“国家大事。也是女人能关心的么?快说,将军去哪儿了,带我去找他。”

丁奉一摊手:“只知道在海里,究竟在哪儿,我也不清楚,也许去了日南也说不定。”

“这可真误了大事了。”费祎跺足大叫,束手策。他想了想,又叫道:“给我准备几匹好马,我赶去海边看看,也许能碰到他也说不定。”

丁奉连连点头。立刻给费祎安排了几匹好马。费祎急急忙忙的吃了一顿饭。带着几个随从飞奔而去。

后院的小楼上,魏霸靠着栏杆,看着费祎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不禁笑了起来。

“费文伟也有乱了阵脚的时候。真是不容易啊。”

法邈坐在他对面。摆弄着手中的折肩。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又收起来。“马幼常这招棋下得好,攻其必救。却又名正言顺,的确不好应付。”

“正是,所以费祎来找我,我也只好不见。”魏霸苦笑道:“要不然,连我都不好表明立场。”

“姜维这一败,丞相真的难应付了。”法邈沉吟片刻:“将军,你觉得丞相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不好说,应该没什么好办法。”魏霸顿了顿,又道:“丞相是个聪明人,不过,他要对付的人太多。想以一已之力与整个朝堂抗衡,难免力不从心。以前还有荆襄系做他的后盾,现在荆襄系都成了他的敌人,他还怎么斗?”

“荆襄系成为他的敌人,那可是将军的功劳。”法邈轻声笑道:“若不是当初将军用关中的战功换取马谡的性命,马谡又怎么会成为他的心头之患。”

“其实……”魏霸沉默良久,轻声叹息:“我也不希望走到这一步,只可惜,又不得不走到这一步。”[

“世道人心,本来就是如此。顺势而行,方能成就大事。逆流而上,终究徒劳功。”法邈安慰道:“将军,这是丞相自己的选择,其实和你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想想丞相现在的境遇中有我的一份原因,难免有些歉疚。”

“如果将军歉疚,不如接过丞相未完成的重任,一统天下,救天下百姓于水火。”

魏霸转过头,看了一眼法邈,法邈也在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会心的一笑。法邈只提一统天下,却不提兴复汉室,这分明是鼓动魏霸再进一步的意思。

这人果然和他父亲法正一样,没什么忠义可言,唯利是图。

“我想,大将军会比我更热心的去完成这样的伟业。”魏霸轻声笑道:“至于我,还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做好自己的事比较好,志向高远当然是好事,可是心思太大了,也可能不稳。”

“将军运筹帷幄,却又谨慎不骄,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法邈“哗”的一声打开扇子:“像李严父子那样心浮气躁的人,怎么可能真正成事。他们只配被人玩弄于指掌之上。”

……

庐陵,城东三十里,一个小山坳里。

周胤穿着一身粗布衣,手持一柄战刀,在四个亲卫的保护下,打量着眼前这几个作流民打扮,却分明透出几分杀气的汉子,眼神微眯,嘴角带笑。

讽刺的笑。

他在庐陵呆了这么久,除了家里有人来偷偷看过他之外,从来没有外客。在周鲂的特意安排下,这个小山坳简直就是他的独立王国,除了这四个从小就在周家长大的部曲之外,很少出现外人。今天却一下子出现了十多个流民,而且是很强壮的流民,进退之间又颇有章法,根本不像那些山里的蛮子,不得不让他非常好奇。

“别客气了,报上名字吧。”周胤低头看着战刀,连看都不看那个领头的瘦脸汉子。这人长了一对细眼睛,总像是眯着眼睛看人,周胤非常不喜欢。“免得待会儿被我杀了,连名字都不知道。”

“周将军果然是周大都督之子,即使是穷途末路,一样气定神闲。”那人打量了他一番,倒持长刀,向前走了一步,躬身施礼:“在下费杨,想必周将军有所耳闻。”

周胤想了想,抬起头看着费杨:“你和费栈是什么关系?”

“那是先兄。”

“哦,原来你是费栈的兄弟。”周胤若有所思,眼神中却多了几分疑惑:“是周鲂让你来杀我的?”

费杨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岔开话题道:“我也是奉命行事,希望周将军能行个方便。”

“行个方便?”周胤歪了歪嘴:“把我的首级给你?”

“不,只要将军跟我去见一个人就行了。”

“谁?”

“以奉告。”费杨从怀里拽出一个黑色的头套。“我奉贵人之命,请将军前往一叙,是生是死,都与我关。”

“放屁。”周胤破口大骂:“我的生死,当然与你关。周鲂公报私仇,想要我的性命,直接来取便是了,何必搞出这么多花样。要见我可以,让他自己来,要不然,老子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去见他。”

“唉——”费杨叹了一口气:“将军,那我就只好得罪了。”他挥了挥手,四周围着的十几个汉子慢慢围了过来,他们虽然站得乱,却互相掩护,有几分军阵之间的味道。

周胤知道,费杨所属的是豫章山里的一伙实力不弱的盗贼,他们经常与官军开战,通晓战阵之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要是让他们围过来,自己突围的可能性就太小了。当下一声厉喝:“杀!”

话犹在耳,那四个亲卫突然变阵,两个人并肩而立,挡住了冲过来的敌人,而剩下的两个则并肩那相反方向杀去。他们一出手就非常凌厉,两柄战刀电然而下,直扑对面敌人的脖子。

费杨也同时大喝,手中长刀一举,指挥着那些汉子们冲了过来。他自己则径直扑向周胤,当头就是一刀。

周胤眼神一紧,不敢怠慢,举刀相迎。

“当”的一声,两刀相交,火花四溅。周胤手臂一酸,不由得暗自叫苦。多时不与人厮杀,发力居然有些不自如。

费杨一招得手,立刻逼了上来,死死的缠住周胤。两个刚刚冲出去的周家部曲一看周胤被缠住,立刻又杀了回来,想和周胤会合在一处,却被人挡住。周胤一边和费杨厮杀,一边偷眼看了看四周的情况,见那些汉子们配合默契,身手矫健,个个不是弱手,更是万念俱灰。

今天想要活着离开,怕是难了。

周胤心一横,厉声喝道:“突围,告诉太子妃我是怎么死的。”

部曲们大惊,却不肯先撤。周胤急得大吼:“快走,这是命令!”

费杨脸色一变,抽身急退,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大声说道:“拦住他们,一个也不能放走。”

“你有这本事么?”周胤狞笑一声,冲了过来,抡刀就劈。费杨奈,只得举刀招架。周胤发了狂,只攻不守,一时间逼得费杨步步后退。

“快走!分开逃,逃出一个是一个!”周胤一边大吼,一边继续追着费杨砍杀。那四个部曲一看,不再犹豫,立刻四散奔逃。费杨的人四处围堵,接连砍倒三人,却还是有一个周家部曲冲了出去。

费杨大怒,指挥着手下围了过来,将周胤包围在其中。周胤哈哈大笑,用手中的战刀指着费杨等人:“竖子,我看你们最后能有什么好下场。我周家的人,是那么好杀的么?”

话音刚落,他的脑后就挨了一下,眼前一黑,腿一软,倒在地上。

“自作聪明的白痴。”费杨冷笑一声,一挥手:“带走。”

(未完待续。。)

第791章 狭路相逢

镇南将军府前旌旗飘扬,两百名威武雄壮的武士在门前左右排开,挺直了腰杆,握紧了手中的长戟,睁圆了眼睛,如怒目金刚。他们盔明甲亮,即使是在这火热的天气里,皮甲也是扎得一丝不苟,仿佛随时都能奔赴战场。

有眼力的人就可以看出,这些人可不仅仅是导行(仪仗兵)那么简单,他们是镇南将军属下最精锐的战士——魏家武卒。这些人通常的任务是平时护卫,战时先登,通常不用来迎客,除非是有特别的贵客登门。

李丰知道这个内情,所以他非常得意,非常享受。他挺胸腆肚的走进了镇南将军府,顾盼自雄,直到看到魏霸从里面迎出来,他才放松了身体,露出亲和的笑容,客气的说道:“将军,何必如此礼数呢,我可是常客了啊。”

魏霸朗声笑道:“今日却是不同,要恭送少将军奔赴战场,折尊冲俎,扬我国威,岂能不为少将军壮行。”

“不过是区区副使罢了,跟着大鸿胪走走场子就行,哪有那么重要。”

“少将军,你是真的这么认为吗?”。魏霸脸上还带着笑,却露出了些许不安。见他这副表情,李丰也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他连忙拱手陪笑道:“还要请将军指教。”

魏霸仔细的打量了李丰片刻,又展颜而笑。“我想是我多虑了。少将军禀承大将军的家风,熟读兵法。怎么会不明白伐谋伐交的道理呢。少将军,谈判虽然只是唇吻之战,却不亚于战场上的凶险。你要是稍有疏忽,数将士用鲜血夺来的土地就可能毁于一旦,你可不能让我们这些武夫寒心啊。”

李丰还真没太当回事。他知道老子李严其实根本不想和吴国谈判,谈崩了才好呢,正好有理由和吴国开战。这次让他参加谈判,应该有两个作用,一是让他见识一下吴国君臣,二是让他有机会和镇东、镇南两位重将合作。拉近关系。为将来接手大将军的兵权做一个铺垫。因此,他才对魏霸这么客气。

此刻听魏霸这么一说,他不能不表示一下自己的重视,连忙说道:“请将军放心。我一定全力辅助大鸿胪。据理力争。”[

魏霸满意的点点头。一边把李丰往里面让,一面说道:“大鸿胪杜君是饱学鸿儒,在学问上。那当然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他做学问太久了,却没在谈判席上的经历,到时候难免被人用言语拘住。要论口才,费文伟却是难得的人才,只是……”

魏霸咂了咂嘴,没有再说下去,不过李丰却听得明白。费祎是诸葛亮的人,这次谈判,他肯定不会出力。费祎到合浦来求见魏霸,魏霸避而不见,这已经说明问题了。

“所以,最后能决定胜负的重任还要落在少将军身上。”魏霸请李丰入席,分宾主落座,这才从容说道:“我相信镇东将军会和我一样考虑,只要少将军一声号令,我们就挥师东下,为大将军前驱。”

“感激不尽。”李丰拱拱手,脸上笑得像开了一朵花。

魏霸举起酒杯,与目相平。“少将军,先祝你马到成功。”

“哈哈哈……”李丰大笑,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他又故作城府的沉思了片刻:“那……我想问将军一声,如果要动刀兵,将军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现在。”魏霸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案几,嘴角微微一歪:“少将军的命令什么时候到,我就什么时候亲自上阵,讨伐东吴。”

李丰皱了皱眉。他又不是傻瓜。他在交州这么久了,可没听到一点要作战的风声,既没有征兵的迹象,也没有运输粮草的车队,魏霸怎么可能随时出动。他莫不是想诓我吧。等我和吴人翻了脸,他却没有任何动静,让我下不了台,闹一个大笑话?

“少将军有疑惑?”魏霸声的笑了起来:“少将军,你放心好了,你去谈判,我会安排人和你一起去。只要你决定动手,最多二十四个时辰,我的先锋营就会出现在吴国境内。”

李丰恍惚有些明白了:“将军这是内紧外松?”

“当然,有备患嘛。”

法邈附和了一句:“少将军,你可能不太了解,镇南将军治下的兵制与成都的略有区别,三万常备兵可是随时可以出动的。靳东流部离长沙郡不过三十里,朝发夕至。也正因为如此,孙权才会将太子登安排在长沙,他被镇南将军打怕了,可不敢有任何疏忽。哪怕是一点点风吹草动,他也会睡不着觉的。”

李丰恍然大悟,喜不自胜的一拍手牚。“这可太好了,有镇南将军协助,我有何忧哉。”

二人相视而笑。

……[

孙松、张温手扶车轼,看着两侧急速后退的树影,互相看了一眼,忧色冲冲。

他们已经接到了孙权的命令,李严派杜琼来和吴国谈判称臣的问题,一场军事冲突在所难免,在这时候再和魏霸扯淡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还是赶回武昌备战为上。是以孙松和张温辞别了魏霸,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武昌。

他们走的是官道,是从秦朝起就开通,以后一直不断维修的官道。不过五岭地区山多水多,再好的官道也不能和中原相提并论,很多路段都开凿在崖壁上,最窄的地方不过五六尺,仅能容一车小心翼翼的前进,和南中的五尺道非常相似。

可是,他们这次见到的道路似乎又经过了修缮,不仅很多地方加宽了,而且又进行了平整,沿途不少地方都在木兴土木,搭建粮食和驿站。这一切,看似平常,可是在明了内情的孙松和张温看起来,这却是一个信号:魏霸在不动声色的做着战前准备。

就这个问题,他们曾经或明或暗的问过魏霸,不过魏霸滴水不漏,矢口否认,他总是说自己希望能谈判成功,毕竟对于吴国来说,这只是一个名义问题,能向魏国称臣,为什么还能向大汉称臣?反正吴国和魏国已经决裂了,借着这个机会加强和大汉的盟好,有何不可。他相信孙权明事理,不会反对,所以这次谈判应该会比较顺利,不会到要动刀兵的地方。

孙松等人对此嗤之以鼻,他们认为这是魏霸的敷衍之词,更说明了他的狼子野心。什么称臣,当初说好的盟约是共分天下,孙权是要称帝的。要称帝,就不用向谁称臣,不管是魏国还是蜀汉。之所以现在没有称帝,就是因为蜀汉一直在敌友之间,孙权实力不足,担心一旦称帝就会遭受汉魏的夹击,所以才迟迟未行此大礼。可是在他的心里,他就是与汉魏并立的吴国大帝。当年向魏国称臣,就是因为刘备要东征,为关羽报仇,他被逼奈才低头,现在他怎么可能改而向蜀汉称臣,这不是奋斗了多少年,最后又绕回来了嘛。

孙松的心里沉甸甸的。既然大战不可避免,他就要考虑开战后的情形。蜀汉最可能的进兵方式是孟达攻江夏,魏霸攻长沙。孟达那一路不可怕,一来孟达的实力有限,二来陆逊就在颍川,足以挡住孟达的进攻,可是长沙这一路就很紧张了,孙登能挡得住魏霸?简直是开玩笑嘛。

孙登是太子,打赢了,不会加官进爵,打输了却对他非常不利。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当初孙权派孙登到长沙来,很多大臣——包括陆逊在内——就反对过,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更何况是一国储君,有孙虑战死沙场的前鉴在前,派孙登这个书生到前线更有悖常理。以至于有人怀疑这是孙权不喜欢孙登,故意让他送死的意思。

这当然是谣言,而且只能在背地上私传的谣言。可是明知孙权后宫争斗,又非常了解孙权父子在为政方面的分歧的孙松此时却不得不提高警惕,也许这个谣言并不是空穴来风。孙权要让孙登送死不太可能,但是让他遭受挫折,然后顺理成章的剥夺他的太子之位却完全有可能。据说他对刚刚九岁的孙和非常喜爱,不在当年的孙虑之下。

孙松心事重重。

“君侯,前面五十步的那辆车。”扮作随从的周鲂不动声色的凑了过来,嘴唇不动,声音有些含糊,却能听得清楚。

孙松向前面看去。那是一辆轻便的马车,双马驾辕,马很强壮,赶车的汉子面表情,但是身材很健壮,偶尔瞟过来的眼神中也充满了警惕,整个人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劲弓。

孙松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马车上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正当他准备问周鲂的时候,那辆马车停了下来,让在路边,车帷撩起,露出一张温和的笑脸。

一个儒雅的中年人倚着车厢,向孙松拱拱手:“这位贵客,请先行。”

周鲂眉梢一挑,催马上前,沉声喝道:“你是谁,怎么认识我们?”

那中年人微微一笑:“我不知道你们是谁,可是吴郡张惠恕名扬天下,往来汉吴之间,只要见过点世面的,有几个不以认识张惠恕为荣?这位贵客虽然年轻,却能坐在张惠恕上首,想来必是吴国贵人。贵不让贱,我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百姓,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周鲂盯着那中年人的眼睛:“敢问足下高姓大名。”

“呵呵呵……”中年人笑了:“贱名不足以污尊耳。不过,既然张惠恕在此,我不抓住这个机会结识一番,岂不可惜。在下临沅潘氏支庶,名潜,字伯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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