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臭小子,你和阿舞了吗?!【4600】

第24章 臭小子,你和阿舞了吗?!【4600】

老实说,打从刚才开始,饶是见多识广、身经百战的青登,也不禁因跟不上事态的急剧变化而目瞪口呆。

连青登都是如此,那就更别说是木下舞了。

只见她视线发直,朱唇张成“O”字形,表情呆怔,完全变成了泥塑木雕。

曾几何时,桐生老板对青登说过:木下琳有着极强的正义感,以“除暴安良”为己任。

她跟那种嘴上说得好听、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满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完全不同。

她真的会为了世间的公义,而不惜代价地与你作对!

桐生老板刚才在介绍葫芦屋群英的时候也变相地提及了:20年前,为了消灭盘踞在伊贺山区的贼徒,她毅然决然地派出了以片仓隆信为首的远征队,雷霆般迅猛出击,彻底剿灭了这支匪帮。

明明对方并没有招惹葫芦屋,对方再怎么为非作歹,也不会对葫芦屋造成恶劣的负面影响,可她还是选择了“多管闲事”。

至于法诛党,便是一个更好的例子了。

葫芦屋是商团,法诛党是立志倒幕的极端组织。

一个是商业集团,一个是政治结社,双方就不是一个路数的,彼此间并无强烈的利益冲突。

可结果,就因为木下琳厌恶法诛党、难以苟同其理念,所以不惜与其为敌!

换言之,其实是葫芦屋主动招惹、攻击法诛党。

法诛党的高层们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吧:大盐党攻击我们也就罢了,你们葫芦屋又来凑个什么热闹?

因此,从某种角度来说,法诛党对葫芦屋的攻击,算是一种变相的“自卫反击”。

就“喜欢没事找事”、“热衷于自找麻烦”的这种怪异性格而言,木下琳与她的伯公(木下源一)倒是非常相像。

于是乎,青登就想着:既然木下琳是心志高远、嫉恶如仇的义士,那么就换个角度吧——不再试着以黄白之物来说服她,而是以义理来打动她!

青登之所以能够迸现出这样的灵感,全部有赖于桐生老板的助攻。

——桐生老板……帮大忙了!

青登对桐生老板充满了感激。

毫无疑问,桐生老板先前对青登说的“主公并非纯粹的商人”的这一席话语,就是在给他“递小抄”。

他是在暗示青登:如果只用“跟商人谈生意”的态度来与木下琳交涉,只同她谈“钱”的话,可是会一败涂地的。

就结果而言,青登成功了。

只不过,从当前的现状来看……他似乎过于成功了!

按照青登的事先设想,即使他成功打动木下琳,他们也会再拉扯几个回合。

就盟约的具体细节展开反复且多轮的探讨之后,才能勉强敲定一个大家都能满意的最终方案。

然而……现实却是木下琳连声招呼都不打,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宣布缔结盟约!

而且还是内容如此豪阔的盟约!

没有上限的支援,秦津藩想要什么,葫芦屋就支援什么……

盟约一直持续到彻底消灭法诛党为止……

有那么一瞬间,青登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啊?这种犹如“天上掉馅饼”一般的大好事,真的有可能降临在我的头上吗?

最上佳清不愧是以杀伐果断著称的“杀生宰相”。

在经过短暂的错愕后,他缓过了神来,恢复回方寸不乱的镇静模样。

“我明白了。”

他没有多嘴,没有反问“为什么”,而是直接接受了木下琳的命令。

随后,他侧过身子,面朝青登。

“阁下便是安艺守大人吧。”

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腰杆,毕恭毕敬地向青登行了一礼,动作和仪态完美得无以复加。

“非常抱歉,直到现在才做自我介绍。”

“在下最上佳清,蒙受主公的青睐,有幸为她分忧。”

“安艺守大人,请问秦津藩目前欠缺什么?需要我们葫芦屋提供什么样的帮助呢?”

说到这,最上佳清停了一停。

少顷,他换上郑重的口吻。

“安艺守大人,从这一刻起,我们便是盟友了。”

“出于利益的考量,双方理应坦诚相待、携手共进。”

“因此,贵方有何需求,但说无妨,毋需客气!”

“吾等绝对会竭尽全力地满足贵方的需求!”

先是雷厉风行地宣布“盟约已成”,现在又是迅速果敢地磋商具体的合作事宜……

青登感觉自己都快跟不上葫芦屋的办事速度了……

他算是明白葫芦屋为何能够做大做强了——就凭这样子的行动力,干啥事儿不能成啊?

尽管仍感到有些恍惚,但青登总算是逐渐适应了眼下的状况。

既然对方已经明说了“不必客气”,他若是再婆婆妈妈的,那可就失礼了!

他略作思忖过后,一板一眼地说道:

“我们目前需要3样东西。”

“其一,我们需要大量的金钱来推动藩内的各项建设。”

“首先,农业乃国之根本。”

“若连最基本的吃饭问题都没办法解决,那么开发工业也好、兴练新军也罢,无不是空中楼阁。”

“本藩虽不缺少耕地,但在先后经历了‘天明大饥馑’(1783-1787)和‘天保大饥馑’(1834-1839)的连续破坏之后,数不尽的农田被抛弃、摧残,至今尚未恢复。”

“因此,我们打算治理旧田、开垦新田,恢复藩内的农业生产。”

“而这,便需要很大的一笔钱。”

青登娓娓道来。

恢复农业生产、扩大特产规模、兴办工业、建造棱堡……他有条不紊地将预定的建设计划,一五一十地阐述出来。

“其二,我们打算开拓海外市场,将藩内的茶叶、瓷器等特色产品贩向海外,进一步地扩大收入。”

“因此,亟需一支庞大且可靠的船队。”

“其三,我们需要枪炮。”

“虽然很遗憾,但现在已经不是舞刀弄枪的时代了。”

“若欲打败法诛党,我们需要更加强大的、更具压倒性的武力!”

“很遗憾……我虽有这个心,可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购置火器的渠道。”

“我希望你们能够帮我们牵线搭桥,替我们联系海外的军火商。”

“我们不仅需要时下最主流的枪炮,还需要优秀的、老练的教官,传授先进的战术。”

“我们现在很缺钱……所以,在我们能够自负盈亏之前,希望能先由你们来垫付购置枪炮及聘雇教官的款项。”

说完后,青登不免感到有些难为情。

他刚才的这一系列言语,就像是在狮子大开口,一个劲儿地提出严苛的要求。

藩内的经济建设、组织远洋船队、大规模地购置火器……每一项都需要天文数字般的巨额资金。

青登不禁想着:

——如此庞大的投资……葫芦屋承受得起吗?

他暗自担忧。

只不过……从现状来看,他似乎是白担心了。

木下琳、桐生老板和最上佳清,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淡定得很,一脸平静。

最上佳清一直在认真倾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论青登说了什么,其面部表情一直是古井不波。

待青登语毕后,他轻轻颔首:

“嗯,我明白了。”

说着,他转身面向木下琳。

“主公,安艺守大人的需求,我全都了解了。在下这就去做准备!”

木下琳点了点头。

“嗯,你去吧。辛苦你了。”

最上佳清欠了欠身,随后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不消片刻,他的身影就从青登等人的视界内消失了。

虽然没有镜子,但青登却敢笃定:他现在的表情肯定是一脸懵逼。

——啊?这就走了吗?

——我提了这么多苛刻的要求,你们就没有什么意见吗?

这个时候,桐生老板像是看穿了他的所思所想,微笑道:

“橘君,不必忧虑。”

“我们虽不敢夸下‘我们的钱多得用不完’的海口,但是嘛……”

说到这儿,他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你所提出的这些要求,我们还是有办法予以满足的。”

青登:“……”

短暂的沉默是青登的震愕。

自打与木下琳等人展开正式的接触以来,青登对葫芦屋的综合实力的评估就不断地刷新着。

而现在,这份评估的“数据”怕是要再刷新一次了!

若不是因为这么问会很失礼,否则他真想直截了当地发问:

你们葫芦屋到底是多有钱啊?!

你们真的是把“钞能力”这一属性给点满了吗?!

桐生老板前脚刚说完,后脚木下琳就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

“安艺,你总算是开窍了啊。”

“我一直在等你‘醒悟’过来,都等得不耐烦了。”

“真亏你能赶在我的耐心耗尽之前,说出我真正想听的内容啊。”

“该不会是九郎事先跟你说了什么多余的话吧?”

说罢,她斜过眼珠,朝身旁的桐生老板投去意味深长的视线。

她话音刚落,桐生老板就忙不迭地正色道:

“绝无此事!在下向来秉公执法!绝不会因为橘君是我的弟子,就有意地偏袒他!”

木下琳沉下眼皮,饱含深意地瞥了桐生老板几眼后,慢悠悠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青登。

“安艺,你说得很对。”

“在‘抗击法诛党’的这一层面上,你我双方确实是极度互补的。”

“‘如果葫芦屋拥有独自消灭法诛党的能力,那么对方也不会在外逍遥那么久了’……虽然你的这句话很刺耳,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法诛党的那帮混账并非单纯的疯子,他们十分聪明,很擅于隐蔽自身。”

“我敢笃定:他们的真正实力绝不止他们目前表现出来的这点程度!”

“越是与他们作对,我就越是感到力有未逮。”

“因此,早在许久之前,我就计划着建立一个‘反法诛党包围网’。”

“最佳的结盟对象,无疑是大盐党和幕府。”

“说实话,我还挺欣赏大盐党的。”

“我曾派人试着与他们接触。”

“怎可惜……他们非常谨慎,即使我们已经示好,但他们还是选择与我们保持距离。”

“如此一来,可选择的结盟对象,就只剩下幕府了。”

“然而……我不信任幕府。”

“更准确地说——我很讨厌幕府。”

她丝毫不顾自己眼前的青年乃是幕军大将,以尖酸刻薄的口吻毫不留情地批评幕府。

“幕府已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破房子。”

“其内部的种种毛病,已达积重难返的地步。”

“它的腐朽程度,不是出一两个明君、三四个名臣就能挽救回来的。”

“绝大部分幕臣都只顾着苟且,全无理想。”

“随便一件小事都能磨叽好几个月,毫无办事效率。”

“若与幕府合作,反会被拖了后腿,还不如自己单干。”

虽然木下琳一个劲儿地数落幕府,但青登却没有任何要动怒的意思。

倒不如说:他不仅不想反对木下琳,反而还很想点头赞同!

他与幕府的情感联系,就只有以胜麟太郎为首的那几位好友,以及那对母子——其中以后者为甚。

对于幕府本身,青登是没有半点儿好感的。

他是从底层一路干上来的,所以他亲眼目睹了幕府内部太多的黑暗与不公。

但凡是个脑袋正常的人类,都不会喜欢这种腐朽至极的封建政权。

青登可不是那种理学思想入脑的腐儒,才不会因为幕府给他发俸禄,他就抛去理智、无脑地拥护幕府。

木下琳的话音仍在继续:

“正当我对‘结盟’一事已不抱期望的这个时候,你出现了。”

“不得不说,你出现得很及时。”

“除了‘合力抗击法诛党’之外,你所提出的任何结盟条件,我都不感兴趣。”

“所以,我刚才一直在苦苦等待。”

“虽说让我等了许久……但所幸结果并未让我失望。”

“关于你我双方的这场结盟,贵方并不需要向我们让利。”

“什么‘分红’、什么‘优先开发权’,统统用不着。”

“你们只需要办好一件事情就够了:彻底消灭法诛党!”

说到这,木下琳猛地拔高音量。

“安艺,对于这场与法诛党的全面战争,我是很认真的。”

“如果有一天,你食言了,不再以‘消灭法诛党’为己任,那么……你就做好心理准备的。”

“如此严重的背叛,可不是‘撤资’就能完事的。”

“我会竭尽全力地报复你。”

“使你为自己的愚蠢行径深感悔恨。”

“希望你始终谨记我方才所说的这一席话语。”

青登闻言,顿时面露凛然的表情。

“木下小姐,请您放心。”

“对于这场与法诛党的全面战争,我也是很认真的!”

木下琳眯起双眼,一边打量青登的表情,一边弯起嘴角:

“很好,表情不错。”

“好了,关于‘结盟’的会谈,就暂且到此为止吧。”

“接下来,让我们来谈谈……你和阿舞的婚事吧。”

上一秒还大义凛然的青登,这一秒直接石化,面部线条直接僵住。

“从这一刻开始,你我的身份不再是‘葫芦屋的主公’和‘秦津藩之主’,而是‘奶奶’与‘上门提亲的臭小子’。”

“所以,我接下来将改称你为‘小子’,你没意见吧?”

青登默默地埋低脑袋,弱弱地道:

“请、请便……”

“很好,那么……”

木下琳的表情猛地一变,变得格外冷峻、可怕。

“臭小子,老实回答我,你和阿舞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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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大坂之行”差不多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是万众瞩目的青登的婚礼了!好耶!(豹嗨.jpg)只可惜豹豹子没钱……否则真想请画师来画女主角们穿白无垢的模样!(流泪豹豹头.jpg)

(本章完)

第780章 不败的勇者!婚约已定!除夕大婚!

“什……!奶、奶奶!你在问什么呀?!”青登尚未有回应,木下舞倒是先炸毛了。

只见她的脸蛋登时红了,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至其颊间,头顶处似有半透明的蒸汽飘出。

直接询问“是否做过”……在江户时代,这确实是一个极大胆的问题。

木下琳前脚刚问完,后脚青登就忙不迭地回答道:

“没有!完全没有!”

“……”

木下琳没有说话。

她沉下眼皮——锐利似刀的视线与沉重如山的压力落至青登的双肩。

她那目光像极了钩子,像是要钩出青登的灵魂才肯罢休。

虽感压力山大,但青登并未畏怯、退缩。

他挺高胸膛,尽力摆出自然的表情,默默承受木下琳的注视,一副“临危不惧”的模样。

事实上,他确实没有说谎,因此他自然是没有感到心虚的必要。

截至目前为止,他与木下舞尚未共赴巫山。

多半是曾经受过自家奶奶的劝诫吧,木下舞始终坚守着“这是结婚之后才能做的事情”的底线。

只不过……青登的回答算是钻了一个空子。

他与木下舞确实是没有迈过最后的那一条线。

但是……除此之外的一切行为,他们倒是做了个遍!

拥抱、亲吻……这些都只是最基础、最不值得一提的操作。

一言以蔽之——他们玩得可花了!

青登感觉……不!他敢笃定!倘若将他与木下舞的“私下交流”给详细说出来的话,那么将会遭致极严峻的后果……

于是乎,他机智地选择装傻——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你不问,我就不说。

“……看样子,你并没有说谎。”

刚一语毕,木下琳的话锋就猛地一转。

“不过,你似乎也隐瞒着什么。”

霎时,几滴冷汗从青登的额间渗出……

幸而对方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换上不紧不慢的口吻,开启了别的话题:

“……我啊,并不打算对阿舞的婚事指手画脚。”

“我跟那种将儿女当成工具的家伙不一样。”

“首先,我还没有落魄到需要靠‘过继子嗣’、‘与他人联姻’才能维持生计与权势的地步。”

“其次,出于某些原因,我很不喜欢那种‘绑架儿女’、‘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儿女身上’的行为。”

她停了一停,转而向青登问道:

“小子,阿舞可有跟你讲过她是如何被我收养的?”

青登愣了一下,随后立即答道:

“知道一些。可她很少详述此事,所以我知道得不多。”

木下琳轻轻颔首。

“那么,我就趁着今儿的这个机会,好好地跟你说说吧。”

她沉默了片刻,构思措辞。

当她再度开口时,其颊间浮现追忆之色。

“虽然这么说有自夸之嫌,但我确实是个很热衷于工作的人。”

“当我还只是十几岁的少女时,就四处奔走,白手起家,建立了这座葫芦屋,努力使其壮大。”

“之所以如此,并不是为了赚大钱,更不是为了成为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就只是单纯地享受这种‘挑战自己’的感觉。”

“就这样,我不断地工作、工作、再工作。”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是头生二毛。”

【注二毛:黑发杂有白发,古人称做“二毛”】

“本来,对于‘养育后代’一事,我并没有很强烈的兴趣。”

“我一早就做好了‘终生不育’的准备。”

“然而……或许是天意如此吧,就在15年前的春天,我与阿舞相遇了。”

“是时,我因心血来潮而在大坂的街头散步,偶然路过了某间神社——就在这间神社的门口,我发现了这孩子。”

“她那时还只有3岁,穿着破旧的衣服,神情茫然、孤零零地呆站着,身边没有一个人。”

“显而易见的——她被父母遗弃在这儿,以期神社能够收养她,最好就收她做巫女,好以此获得谋生的本领。”

“遗弃孩童——这种事情,向来是屡见不鲜的。”

“即使是以富裕著称的大坂,也有不少因生活困苦而遗弃孩童的贫民。”

“她那时还小,还不记事,连自己遭遇了多么可怕的事情都不知道。”

“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在看见这孩子的第一眼,我就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怜爱之情,继而引发了无比强烈的、想要抚养她的冲动。”

“‘不希望这孩子变得不幸’——这是我当时唯一的想法。”

“于是,我走到了她的面前,说:‘孩子,你愿意跟我走吗?’。”

“她明明不认识我,却毫不怕我。”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伸来的手。”

“当我牵起这孩子的小手的时候,恰有樱花的花瓣在她头上飞舞。”

“所以,我给这孩子起名为‘舞’。”

“就这样,我拥有了无可比拟的‘宝物’。”

木下琳的语气很平静,几近没有情绪上的浮动……可她那情真意切的言辞内容,已足以使人动容。

青登暂且不论,木下舞本就是个情感充沛的感性之人。

只见她抿紧朱唇,眼眶发红,泪光闪烁。

对方在她还不记事时就收养了她,视若己出……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她们也胜似亲人了!

木下舞之所以极少跟青登说她与木下琳的往事,大概就是因为讲得多了,自己会感动得哭出声来,故而不想在青登面前丢了脸面吧。

“我收养阿舞,不是为了谋取私利,只是单纯地爱她。”

“我想要亲眼看到这孩子健康、平安地长大,过上美满、幸福的生活——我对她的期望,仅此而已。”

“对我来说,只要阿舞的丈夫能够满足以下的3项条件,那么不管他是盖世英雄,还是普通的市井小民,我都没有意见。”

言及此处,木下琳伸出3根手指:

“其一,我并不介意阿舞未来的丈夫拥有许多侧室,可阿舞必须是正妻,绝不可为妾。”

“其二,阿舞不能受到任何欺负与委屈。”

“其三,阿舞的丈夫必须要真心实意地疼爱她。”

“倘若以上的任意一项条件不达标,那么哪怕对方是万中无一的当世之杰、哪怕阿舞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点头同意这门婚事的。”

“就在前不久,我通过种种渠道,得知你除了阿舞之外,还与另外二女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为此,我好生地数落了九郎一顿——真有你的啊,居然把这事儿瞒了这么久。”

她一边说,一边斜过眼珠,瞥向身旁的桐生老板,投去怨念的目光。

桐生老板顿时别开视线,眼观鼻鼻观心,装起傻来。

“不过,正如我方才所说的,我并不介意阿舞未来的丈夫拥有许多妾室。”

“只要你将阿舞立为正妻,并且真心待她,那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我本想着待你来大坂后,以‘木下舞的奶奶’的身份,好好地跟你详谈此事。”

“可没承想……过没多久,就收到了你决定将阿舞、千叶佐那子和冲田总司都娶为正妻的消息。”

“平心而论,你并没有违反我所提出的那3项要求。”

言及此处,木下琳的面部表情发生细微且有趣的变化——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阿舞确实是正妻,可问题是……大家都是正妻。”

“唉……莫名的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怪异感觉……”

“我这辈子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奇人了。”

“可像你这样扬言要娶三个正妻的家伙,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事先得知了我的择婿标准,所以故意抛出这样的言论……”

说罢,就像是要调整自己的情绪,她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呼”地长出一口气。

“昨天晚上,我与阿舞彻夜长谈。”

“我是看着她长大的,所以我很清楚:这孩子并非能言善道的人。”

“可在以你为话题的时候,她便会两眼放光,口若悬河,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

“虽然感到心情复杂,但我也不得不承认:阿舞对你的感情是真挚的。”

“正是多亏了你,这孩子有了不少的、积极的转变。”

“关于这一点,我要向你致谢。”

说着,她弯下腰身,向青登行了一礼。

“橘青登,感谢你对阿舞的照顾。”

青登见状,不假思索地躬身还礼:

“木下小姐,您言重了。”

当木下琳重新直起腰身的时候,她露出庄严的、严肃得无以复加的表情:

“阿舞对你的感情,我已经了解了。”

“现在……我想知道你对阿舞的感情。”

“橘青登,你是怎么看待阿舞的?”

突如其来的反问,虽使青登怔了一怔,可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他沉默着,作思考状。

木下琳并不催促,就这么安静等待。

约莫3分钟后,青登缓缓开口:

“……实不相瞒,在最开始的时候,是阿舞的美貌吸引了我。”

“她那姣好的脸蛋、白嫩的肌肤,以及她那轻盈灵巧的仪态,无一不深深地吸引着我。”

“简而言之——正是阿舞的风华绝代,才使我萌生了想要深入地接触她的感觉。”

“渐渐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有阿舞陪伴着我的时候,我都会感到非常放松。”

“除此之外,还会有种……被救赎了的感觉。”

木下琳轻蹙眉头,一字一顿地重复青登方才所说的那组字眼:

“‘救赎’?”

青登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不仅是威风凛凛的‘仁王’,同时也是战无不胜的‘新选组总大将’、坐拥广阔封地的‘秦津藩之主’、架海擎天的‘国之上柱石’、杀人如麻的‘人斩青登’。”

“我的地位愈是高、身份愈是多,每天所要考虑的事情、每天所要面对的麻烦、每天所要承受的期待,也就愈来愈多。”

“时至今日,我已经不再是我了。”

“‘仁王’、‘国之上柱石’、‘人斩青登’……这些名号已经脱离我本身,变为一个个显赫的符号。”

“在幕臣的眼里,我是‘国之上柱石’。他们希望我能再接再厉,持危扶颠,实现幕府的中兴,保住他们的富贵。”

“在新选组的将士们的眼里,我是‘新选组总大将’。他们希望我能所向披靡,带领他们走向一个接一个辉煌胜利,使他们拥有满身的武勋。”

“在大津人的眼里,我是‘秦津藩之主’。他们希望我是励精图治的明君,让他们过上丰衣足食的好生活。”

“在厌恶者的眼里,我是‘人斩青登’。他们既害怕我,又憎恶我,恨不得我快点死掉,最好死得凄惨无比。”

“在崇拜者的眼里,我是‘仁王’。他们希望我一直是正气凛然的大英雄,好满足他们的‘英雄梦’。”

“不同的人、不同的群体,分别注视着我身上不同的‘身份’。”

“为了满足他们的期望、为了使厌恶者们失望,我不得不打起精神,时刻绷紧神经——这并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

“我没法逃避……事到如今,既已身居如此高位,岂容我去耍任性?”

“不情愿也好,硬着头皮也罢,我只能一直战斗,一直赢下去。”

“我早已有所觉悟……以一己之力挑起这样的重担,绝对不是普通的艰辛。”

“我已习惯‘不败’的战斗。”

“可是,久而久之,‘不败’的荣耀逐渐累积为‘不能败’的重压。”

“我并不是想说丧气话,但是在有些时候……我真的会感到喘不过气来。”

“但是——”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

“唯有在阿舞的身边、唯有紧抱阿舞的时候,我可以短暂地变回‘橘青登’。”

“因为我很清楚——在阿舞的眼里,我就只是‘橘青登’而已。”

“顺便一提,对于佐那子和小司,我也是抱持着相同的情感。”

“唯有她们能让我摆脱‘仁王’、‘京畿镇抚使’、‘秦津藩之主’、‘国之上柱石’的桎梏,变回那个喜欢说笑、偶尔会有些不正经的‘橘青登’。”

“这就是我对阿舞的感情。”

“阿舞、佐那子、小司——她们都是我的救赎。”

“只要有她们在我的身边,我将永远是‘不败的勇者’!”

青登说完了。

他将深埋在心底、寻常时候绝不会让外人知道的感情、真相,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

“……”

木下琳并未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既不动弹,也不说话——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我明白了。”

她仰起脑袋,面朝天花板,闭上双目——“呼”——悠长的吐息。

紧接着,她一边放下高仰的脑袋,一边向青登招了招手。

“小子,过来,靠近一点儿。”

青登不假思索地探出上半身。

下一刻,木下琳慢吞吞地伸出右手,抚上青登的额头。

“我的孙女……就拜托你了。”

她紧盯着青登的眼睛,半是寂寥半是欣慰地微笑道。

“不要让她受委屈,要让她幸福美满地过完这一生。否则,后果自负。”

“婚礼就在今年的除夕办吧。”

“我昨晚已经替你们看过了,除夕那天宜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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