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第四五〇章 失心疯(第三更)

喧闹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陆续有人赶到药铺贺喜,什么“人中之龙”、“天之骄子”、“三元及第”、“高中状元”之类的话语,吵得人一耳朵都是。只有周氏坐在那儿,无精打采,别人说什么似乎都与她无关。

“姐姐,小郎真的好像中了。”

来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没个能说明白的,现场又无官府之人,惠娘上前接待问了一遍却理不出个头绪,大概意思却听明白了……己未科这次会试与殿试,沈溪发挥优异,连中会元和状元。

周氏心平气和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在所有人注视,一把将店门关上,冷冷道了一句:“这世道人心不古,有人落难了,不但不同情,反而起哄结伙过来消遣咱……绿儿,拿门板隔上,今天不做生意了。”

绿儿一听迷糊了,她以征求的目光看向惠娘。

此时惠娘心情复杂,沈溪中状元了?

可沈溪才几岁啊,十三岁的少年郎能高中状元?而且还是连中会元与状元!这就跟外人传说天上会下金钱雨一样荒诞不经!

可在惠娘心底,隐隐又有些期待……小郎能中解元,为何就不能中状元?难道别的省的考生,水平就一定比福建的高出一筹?

“状元娘,快开门啊,你家公子中状元啦,我们是来贺喜的。”

外面喧闹声很大,却没人敢过来撞门,要是把状元郎家的大门给撞坏了,回头你赔得起吗?

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声音传来:“我等是布政使司前来报喜的,这里可是宁化县沈七公子家的府邸?”

有过之前报喜的经验,报子们终于学聪明了,再给沈家公子报喜千万别去宁化县,山长水远不说还捞不得太多好处,要报喜讨赏还是来府城所在的长汀县城,直接往药铺里送信,如此拿到手的喜钱多不说,还能讨得沈七公子老娘的欢心。

在状元郎的祖母和老娘面前,总要作出个取舍,到底还是老娘比较亲近。

“是的。”

惠娘听出对方一口官腔,赶紧叫丫鬟打开门。

门刚刚开启,几名报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后面簇拥着一大群人。

来自福建布政使司的报子“哗”地一声,将手上的红纸卷轴张开,眉飞色舞道:“宁化县沈七公子,于己未科会试列会元,殿试登黄甲一甲第一名,高中状元,三元及第咯!”

“嗷!”

后面一群百姓跟着欢呼雀跃。

喜报连续宣读三次,愣是没让周氏回过神来。

刚才那番话对她而言太过晦涩,只有“高中状元”四个字她听懂了,可就算打死她也不信,自己的儿子明明是在蹲大牢,怎么一转眼就中状元了?

周氏突然啜泣起来,顺手将门边的扫帚抄起,朝来人嚷嚷:“你们这些人不得好死,我家儿郎考科举,为朝廷效命,你们欺负我这老婆子也就罢了,连我儿子都给下狱了……滚出去,滚出去!”

扫帚毫不客气地就往那些官差身上招呼,官差们一看这阵仗吓了一大跳……这状元的老娘发的哪门子神经?

旁边街坊邻居看不懂了,有人赶紧问道:“状元娘,儿子中了状元,您不高兴?”

“多半是儿子中了状元,高兴疯了,我们到门口去,别惹文曲星的娘不高兴,指不定人家是仙女托生呢……”

街坊大多是刀子嘴不饶人,贬损别人时那话不知道多难听,连夸人都跟损人一个腔调……或者是平日里街坊间争嘴吵架的时候多了,连句好听的话也不会说。

街坊邻里固然可以等,但报子不能出去啊……

按照规矩,这边报了喜,是要挂彩讨彩头的,从来没听说把报喜的人赶出家门,这状元郎的老娘果真不同凡响啊。

周氏恼了,这些天心里集聚的怒火一时间全部爆发出来,如同一头母夜叉般暴喝:“当老娘好骗,是吧?我儿被奸人所害,如今在京城生死未卜,你们这些人,结伴到我家里来欺负我等孤儿寡母,老娘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周氏拿着扫帚就冲上去,誓死要捍卫儿子的尊严,什么仪态、情面,老娘我一概不管,这顿邪疯老娘非发出来不可。

扫帚挥舞起来,呼呼作响,报子们还没搞清楚怎么个状况,身上就平白挨了几扫帚。

这要是别人,这些报子非把这疯婆姨按倒在地痛揍一通再说,可这是状元娘啊……状元娘得了失心疯,能跟她过不去吗?

“状元娘,您别急……有话好好说,沈公子真的中状元……哎呦喂……”

本就不大的药铺里,乱成一锅粥。

周氏的扫帚到处招呼,也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就连上前劝架的红儿和绿儿照打不误,用扫帚把人驱赶到门口,还不罢休,连街坊靠近药铺门口都不行。

周氏蒙头一通挥舞,突然手里的扫帚被人抓住了,她正想用力,结果不是对手,几名衙役冲了过来,有人怒斥:“谁家的疯婆姨,连知府大人都敢打,活腻歪了?”

周氏听到“知府大人”,吓得身体一哆嗦,就见一名身着官袍、官帽的老者站在人群前面,若非衙役们阻拦及时,她这一扫帚还真打到知府头上去了,这要是打实,就不是挨顿板子能了事的。

周氏这个时候头脑终于清醒过来,迎头便拜:“民妇拜见知府青天大老爷……”

汀州知府正是素有贤名的鲍恺。

却说鲍恺在安汝升之后继任汀州知府,于地方多有惠政,为八县士绅百姓拥戴,新科状元出在汀州府,他这个知府没道理不亲自临门恭贺,谁想刚下轿子到了门口,就见前面一阵喧哗,若不是他躲避及时,扫帚早拍在他面门上了。

旁边有人喝道:“这等恶妇,拖出去杖打二十!”

立时就有衙役想上来拿人,却听旁边有人提醒:“打不得,这是状元娘,听说儿子中状元患了失心疯,不是有意冲撞知府大人。”

鲍恺听了吃惊不小,原来状元的老娘这般泼辣啊,印象中状元郎的母亲必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可这位……啧啧,连一般小门小户妇人的贤淑都无,这也能培养出大明朝最年轻的状元郎?

“这位就是沈状元的娘亲吧?快请起!”

鲍恺亲自相扶,又因男女之嫌不能接触周氏的身躯,只能作势虚托,不过惠娘和丫鬟们在磕头行礼后都赶忙过来扶周氏。

周氏站起来,傻愣愣地望着鲍恺,心里那叫一个惊愕,这可是高高在上的知府大人,居然亲自临门……知府总不会跟那些差人一起拿她儿子之事开涮吧?

那憨娃儿,真中状元了?

“妹妹,你……你快掐我一把,我……我身子不能动了!”

刚才那股横冲直撞的疯劲儿过去,周氏身上的力气突然没了,要不是人扶着她,她连站都站不住,手脚颤抖着,却依然不敢相信眼前发生这一切是真的。

鲍恺道:“快扶沈状元的母亲入内。”说着抬头一望,“****筚户也能出状元,看来我汀州之地人杰地灵啊。”

连知府大人都如此说,乡里乡亲顿时都觉得面目有光,为生在汀州这样一个好地方而光荣自豪。

人群簇拥周氏、惠娘和知府、报子进到药铺正堂,报子重新把刚才的喜报又宣读一遍,这下惠娘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有人拿沈溪上京赶考的事情开涮,赶紧让绿儿去挂彩……可由于秀儿跟着谢韵儿上京,药铺里连个能搬抬的人都没有。

鲍恺仔细打量过药铺,走过去笑着行礼:“老朽听闻我汀州府举子高中己未科殿试状元,心中欣喜,自我大明朝开国以来,三元及第者,唯商老太傅一人,将来令公子造诣必不在其下。老朽这里先恭贺了。”

周氏如若置身梦中,至于“商老太傅”是谁她不知道,心里只念叨“我儿中状元了,我儿中状元了”,半晌后,才有人提及:“状元郎的父亲在何处?”

惠娘不由哑然失笑,这么喜庆之事,居然忘了去通知沈明钧!

却说沈明钧在家里和印刷作坊两边跑,这会儿才刚印刷作坊,估摸还在为妻儿的事情发愁。

“沈家公子中状元啦!”

“沈家七公子三元及第,福建第一人。”

“汀州有个状元郎,状元有个泼辣娘。”

……一时间外面各种传闻都有,汀州府城为之轰动,不管认识不认识,有没有工作,都往城西这边赶。

沈溪虽不是汀州有史以来第一个状元,却是自有科举考试以来历朝历代最年轻的状元,且是连中三元,沈溪中解元时就已名动汀州府,沈溪北上京城,城中还有不少百姓为他送考,如今就好似自家的儿郎中了状元般,都是发自内心高兴。

此时周氏彻底傻了,听说儿子下狱,她就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子好端端的怎就被人诬陷作弊?

如今儿子中了状元,她更迷糊……

我这生的什么儿子啊,昨日里还是个围着我转、成天被我拎耳朵打骂的臭小子,这才几年功夫就是人人艳羡的大明朝状元郎。

瞪大眼发怔好半天,周氏终于忍不住出言询问鲍恺:“知府大人,我儿中了状元,他会回来吗?”

鲍恺本来以为状元的母亲要问怎样高深的问题,听到周氏发话不由令他啼笑皆非,看来真是个没多少见识的状元母亲啊……不过女子无才便是德,或许状元正是因为生在这样的家庭,才不会受到太多羁绊。

鲍恺正色道:“沈状元高中后,会先入翰林院为官,若一切顺利,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便会返乡省亲,荣归故里。状元母亲切勿心急,状元郎必会平安归来。”

周氏听到儿子当官了,心里乐开了花,但她还是不明白,连忙追问:“翰林院,又是个什么地方?”

这次不用鲍恺回答,就有人起哄:“翰林院可是为皇帝办事的地方,翰林可是天子近臣。状元娘,您就等着当诰命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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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1章 大婚无喜(第四更,献书友)

宁化县城,沈家。

沈溪中解元,老太太李氏半辈子的愿望得以实现,老怀大慰之余,心里却在发愁,因为这孙子有些超出她的掌控范围,那是幺房培养出来的,跟她这个当祖母的关系不大,她开始后悔,当初就算幺房两口子要去府城,也该把孙子留在身边,就好像六郎沈元一样。

就在二月间,沈元过了县试,这是近年来沈家又一桩喜事。

这已是沈家过县试的第四人,孙子辈里第三位,老太太如今走出去,没人不尊敬,家里这么多读书人,有举人,有秀才,两个孙子一个过了县试,一个过了府试,再过几年,家里可能又要添两个秀才。

只是沈元和沈永卓的童生试之路并不像沈溪那么平坦,就算沈元十四岁过县试,到了府试这一关,他却没有半点儿把握。

“你说老幺家那个小幺子,怎就跟喝了鸡血一样,考什么中什么,是不是再过几年,他还能考个进士回来?那以后老幺两口子在外面不得意死了?我们这些人还在他们面前抬得起头吗?”

大房的王氏近来脾气好了许多,这是因为她相公沈明文不用再被关阁楼和小黑屋读书,就算每日读书不辍,可到了晚上,两口子好歹住在了一块儿。

有了男人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小日子过得滋润,心情也舒畅,似乎连说话都没以前刁钻刻薄了,不过一提及“幺房”、“小幺子”,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相公考上秀才时,小幺子刚出世,怎的这才几年工夫,本该属于她丈夫的荣耀就被那小幺子抢了个一干二净?

四房媳妇冯氏拿着簸箕,扬了两下,转过身,语气平和:“大嫂,那是你,我们可不觉得抬不起头来。”

沈元过县试后,老太太终于良心发现,不再让四房留在桃花村守祖屋,让他们两口子带着女儿和小儿子回到城里,一家得以团聚。

至于桃花村的田土,老太太尽数放租出去,尽管土地贫瘠了点儿,其中大半是梯田,还有部分坡地,但好歹有几十亩,省着点儿吃的话,收取的租子供一大家子果腹应该没问题,但要想过好日子就不行了,还是得靠三儿子、四儿子做工以及沈明钧夫妇寄钱回家补贴家用。

李氏是怕在幺房身上犯的错误,在四房身上又发生一遍,她可再经不起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了。

现在外面人在传,说她这个大家长太过霸道,大儿子四十出头的人了,却被关小黑屋读书,夫妻不能团聚,一家人不能共享天伦,结果人家小儿子一家三口搬出去,没几年小孙子就连中秀才和举人。

很多人甚至把沈明文不能中举的责任赖在李氏的严加管束上……这也怪王氏嘴长,回娘家时把话说给父母兄弟知晓,结果王家在外一宣扬,这事便闹得满城皆知。

用老太太的话说,她刚因孙子中举而积攒出来的好名声,就差点儿败在这长舌的儿媳妇身上。

可就算外面的人再议论李氏这种极端的教育方法,可满城上下谁不钦佩和羡慕沈家人啊?

就算沈家读过书的人所占比例不大,就算还有一个流落在外有家不回的二儿子,可无论谁提到沈家,嘴里都要称赞一句:

沈家满门读书人!

王氏听到冯氏的话,嘴里开始数落:“老四媳妇,你可真是要长点儿心,那老幺家把咱娘恨得那般厉害,这几年一直想分出去单过,若她儿子真中了进士当了官,容得下我们?到时候幺房分出去,于我沈家可没半点儿好处……”

冯氏呛声道:“我们自己有手有脚,能养活一家老小,何必靠别人?”

王氏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平日里二房媳妇钱氏就不断跟她争吵,她上面有老太太压着,就没觉得在这家里有长嫂为母的威风,本以为老四两口子好说话,她肯定压得住,却没想到人家四房只管过自己的日子,连她这个大嫂都不给面子。

见冯氏回房去,王氏骂骂咧咧:“儿子才过县试就以为是秀才公了?哼,早晚跟他那不争气的老爹一样,出来做木匠!”

在王氏心目中,“秀才公”要比“举人公”更值钱,谁叫她丈夫自来就没考上举人?

老四沈明新进城,的确没靠别人养活。

在县城做木匠活,其实要比在乡下赚的钱多多了,至少在县城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照顾庄稼,不用走山路到周边村子和镇上招揽生意,靠着一手娴熟的技术活,口碑传出去后,在家等着订单上门即可,如今沈明新在家里的柴房开辟了个地方,专门做木工活,钱自然而然便赚到手了。

虽说赚的钱不多,一个月下来怎么都得有一贯钱,沈家上下看着眼热……老太太把钱控制得严,开蒙读书的孩子以后是有奔头,可那些没读书的该怎么办?

这门木匠手艺,无论如何得传下去,还要发扬光大!

于是家里便给沈明新遴选学徒,最后二房的老五沈永祺中选,这也是老太太为身后事做准备,她怕将来闹分家,老二家里没个顶梁柱不行。

要说沈溪中举人对沈家影响最大的,还要数二房。

虽然老二沈明有失踪,但二房却有三个儿子,二郎沈永福直到十九岁才娶了个小门小户人家的闺女进门。

三郎沈永瑞今年十九岁,不过因为沈溪中举,过来说媒的人多了,沈家这边开始挑,最后选了城中大户人家的小闺女,模样还算俊俏,最重要的是嫁妆多,李氏拍板定下来,根本就没征求钱氏母子的意见。

到了四月,沈元去府城参加府试,沈家这边开始张罗为沈永瑞迎亲。

有钱好办事,这几年有幺房在外奔波做生意赚了点儿钱,沈家家境不同以往,加上这次娶的新娘子家中富裕,两边都在张罗,婚事一切顺利,纳征之后请期,最后婚期定在了四月十六。

老三媳妇沈孙氏跟着老太太忙里忙外,总是装作不经意向老太太提醒:“娘,其实四郎年纪也不小了。”

四郎沈迁十七岁,照理说也该讨媳妇居家过日子,可老太太却觉得事情很棘手。

家里就这么大,娶回来的孙媳妇一个接着一个,可院子已经快住不下了,要扩建的话却没地基,总不能往邻居家扩吧?周围邻居家都是祖宅,就算出高价人家也不会忘本卖掉,若是在别处购置院子,谁搬出去不搬出去都成问题,到时候家就散了,她这个大家长如何还有一家之主的威仪?

钱氏随口道:“三弟妹,你就知足吧,我两个儿子也是到二十岁才娶着媳妇,你儿子虚岁才十八,还早着呢。没事多在屋里带带八郎,这小子这几天总是没事往外跑,小心被拐子骗去了!”

沈家上下一天到晚都很凌乱,尤其在不断添丁以后,如今又要娶新媳妇进门,这新媳妇还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进门后指不定会不会出乱子。

到了迎亲这天,沈家人放下成见,开始张罗迎亲事宜。

沈家院子内和外面的街道,摆下了三四十张席面,请的都是亲戚和街坊邻里,不过闻讯前来蹭吃蹭喝的也有不少。

沈家人等在大门口,一直没等到新娘轿子过来,李氏有些着急,赶紧让沈明新前去催问,结果等到的回话让沈家人一个个黑下脸来。

新娘子有意见,半道从花轿上跳下来,回家去了,这会儿正躲在闺房嚷嚷着不想成婚。

奇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自古以来女儿出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个富绅家的女儿,家中没有有功名的人撑着,就算打小娇生惯养,可也不能由着性子乱来啊!误了吉时不打紧,要是误了吉日,那沈家不是要被人笑话死?

可偏偏人家新娘子家里又不愿意逼迫自家女儿,只是一味劝解……

上了花轿的媳妇儿都飞了,若这事儿闹开,沈家人面子可就丢大了!李氏急了,这婚事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张罗,中间基本没问过钱氏母子的意见,现在婚事出了变故,简直是在抽她这张老脸。

李氏一怒之下,马上带着四儿子去新娘子家讨说法,结果还没成行,新娘那边反倒先派人过来说明,想把婚事延期两日。

媒婆一脸无奈,赔笑着解释:“老夫人您消消气,是这样的,新娘子偶感不适,上吐下泻,这婚期得推迟两日……我看了期会,那天也是好日子。到时候再派人去迎亲,一准儿把新娘子娶过门来,新娘子可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礼……”

王氏眯着眼讪笑:“知书达礼能在婚日逃婚?”

被李氏瞪了一眼,王氏不说话了。

媒婆这边话刚落,院子里发出一阵哄笑,有那嘴贱的嚷嚷道:“纳期之时不都算好日子,赶巧身子不适,莫不是有喜了?”

新娘子没过门就有喜,这话说得那是有多损?

若是一般人家,非把这种宾客给请出门不可。可沈家老太太最好面子,当下只好充耳不闻。

不过老太太心里那叫一个气啊,浑身抖个不停。

沈家这边没辙,只好把老太太扶到堂屋休息,外面的酒宴没说撤,但也没摆……毕竟厨子帮工都请了,灶台搭好,一应吃食全都买了回来,这四月天东西不能久放,否则很容易腐烂变质。

宾客等在那儿,好似等着开席,又像是准备看沈家的热闹。

要说这几年沈家喜事不少,科举连传捷报,第三代也陆续成婚,难得沈家出了这么档子糗事,街坊四邻都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让你一个小脚老太太总喜欢出风头,这下把腰给闪了吧?

沈永卓出去打探,半个时辰后回来把探得的情况跟生闷气的李氏解释。

原来新娘子并非是身体不适,而是她婚前并不知嫁的是什么人,以为沈家满门都是读书人,到新婚这天才从媒婆口中得知嫁的是做苦力的沈家三郎,新娘子上了花轿越想越气,干脆逃婚回家,寻死寻活,就是不肯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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