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9章 狗屁

东夏,应天府。

“我知道了,详细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

玄鸟平静的写着手中的表文,动作不停,只是说:“不必大惊小怪,保持观察,顺其自然就好。”

“你确定?”

电话里,叶雪涯的声音有些怀疑。

这种有可能涉及东夏威权的事情上,玄鸟竟然还是如此云淡风轻……这老头子该不会又搞了什么操作吧?

就在她眼珠子微微一转的时候,就听见玄鸟的声音。

“顺其自然的意思就是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小叶。”

老人提醒:“有的时候,做的越多,错的越多,如果你试图想要干涉的话,就有可能弄巧成拙。”

“又是所谓的天意?”

叶雪涯无奈一叹:“学得越多,总感觉这东西越是乱七八糟啊。”

“那就说明你已经入门了,比我当年强。”玄鸟微微一笑,“别太过执迷所谓的天意,【顺天】和【应人】,重要的应该是后面才对。”

他停下笔,取出谱系之主的印鉴,盖章。

“就这样吧,伱且去忙。”

就这样,向后辈下达了不容忤逆的禁令,他挂断了电话。

“这一封表,送内阁,右边这一封送社保局。”

将两封文件交给下属之后,玄鸟转身离去。

穿过层层障碍,顺着无尽的台阶,一路向下,老人背着手,脚步缓慢,可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

只是短短的半分钟不到,就已经来到了那一道浩荡的光流前方。

抬头仰望着那变幻不定的光芒。

只是,再看不见那一道纤细的身姿。

在凤凰之影的双翼笼罩之下,昔日沉睡的少女已经快要消失不见,只剩下渐渐暗淡、几乎快要难以分辨的轮廓。

在漫长的沉睡之中,一切都在变化。

进阶依旧在继续,可白帝子已经不在此处,在过于漫长的梦里,她已经穿过了错乱的时轴,迷失在无限的可能性之中。

玄鸟无声轻叹。

或许,对她而言,这一切只又是一场迷路的梦而已。

终究会从其中醒来。

可是,如果醒不过来呢?

究竟是庄周化蝶,还是蝶化庄周?

不论看多少次,都难以从那样的变化中看得分明。

那些混乱编织的时间形成了一层层帷幕,遮蔽了玄鸟的凝视。

一片模糊。

或许,她已经成功了,出现在了未来的某个时间点。

或许,她已经失败了,忘记了自己的归处,溶解在龙脉之中,世间再无名为褚清羽的踪迹可循……

留下来的,便只剩下永恒徘徊在时间中的幻影。

许久,玄鸟收回视线,背身离去。

“怎么了?又是这副忧心忡忡的鬼样子?”

符残光问:“又看到什么了吗?”

玄鸟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微微摇头:“我没再看了。”

“嗯?”

少年一般的符残光愕然,忍不住挠了挠下巴上几根刚刚长出来的胡子,打量着玄鸟的样子,难以置信:“这可真不像你啊。”

玄鸟不解:“我应该像什么样子?”

“像个老妈子,孩子出门恨不得让人把尿布都带上那种。”符残光毫不客气,令玄鸟的嘴角一阵抽搐。

“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

他想了一下,无奈的说道:“穷究星阙宿命之道,到最后,其实便只有这一句是精髓,其他的都只是空话而已。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顺天和应人嘛。”符残光了然,“你不是总是这么说么?”

玄鸟点头,再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只教小叶后半截么?”

难道不是因为你个老东西自己耗阳寿耗惯了,觉得这东西交给别人太缺德,所以故意留一手?

当然,这话符残光不至于说出来,只能咳嗽两声,想了半天,认真的为这个老朋友找了个借口:

“难道是前半截太难了她学不会?”

玄鸟捏着胡子,轻声笑了起来,似是得意:

“我十岁立志学算,三十岁小有成就,五十岁自以为大成,一直研究到现在,一大把年纪了,自认命数之道登峰造极。”

老人微微停顿了一下,笑容消失不见:

“——然后才发现,所谓天意,都是他妈的狗屁。”

如是,轻描淡写的将自己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踩在了脚下,还顺带碾了两圈,令旁边的符残光陷入智障状态。

天意高远?

玄鸟甩了甩袖子,头也不回的离去。

“不站在我这边的天意,算得上什么狗屁天意?!”

“错误,应该到此为止了,各位。”

深渊的阴暗中,无穷雷霆和血日的照耀之下,庞大庄严的殿堂之内,一个个庞大的轮廓浮现在黑暗里。

宛如整个深渊降临在此处,重重统治者的轮廓汇聚成绵延到黑暗之中的恐怖景象。

而就在来自无数地狱的统治者面前,那个略显苍老的佝偻身影回首,向着眼前的存在们呼喝:“先是晦暗之眼、然后至福乐土、黄金黎明……一次次的挫败,一次次的满地狼藉。

难道,没有人如我一样,觉得不对么?”

“难道大家看不出吗?”

吹笛人环视着四周,嘲弄咧嘴,“我们,已经快要输了!”

那一瞬间,数之不尽的恶意自黑暗中升起,降下,笼罩在吹笛人的周围,漠然的俯瞰着眼前这个故弄玄虚的家伙。

可是在最高处,枯王却兴致勃勃的端着酒杯,仿佛好奇一般,戏谑发问道:“何以见得呢,弄臣之首?

大费周章的请大家过来,我很期待,你准备了什么样的笑话。”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阴暗笑容:“倘若,令人失望的话,你应该明白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而就在旁边,宛如占据整个世界的王座之上,那庞大的巨人自始至终只是冷漠的出神,面无表情。

“哈,请两位至上之王聆听在下浅见吧。

吹笛人大笑,夸张的行礼:“在我看来,攻势的接连受挫,不过是理所当然。虽然如今的现境同其他纪元相较,确实夸张,但这并非是什么失败的理由。”

他停顿了一下,郑重的说:“我们之失败,不在统辖局,也不在理想国,更不在天文会和现境!

我们之所以受挫,并非是对手远强与我们,也并非是雷霆之海和亡国的力量不足——甚至,并非是我们缺乏什么可笑的团结!”

在短暂的寂静中,他展开双臂,再不掩饰自己心中的狰狞和怒火:

“——而是因为他们单纯在摆烂啊!!!”

一时间,偌大的殿堂内,竟然一片死寂。

窃窃私语纷纷扬扬的声音不见。

难以置信。

吹笛人提出的竟然是如此离奇的论调,令人愕然。

只有云端之上的雷鸣声响起。

大君垂眸,俯瞰而来。

依旧无言。

“或许,在各位看来,深渊之潮一旦掀起,面对着来自地狱的攻势,现境就应该分崩离析,彻底瓦解,如同一场盛宴。

但今时不同往日,不论是刻意汲取深渊精髓发育到如此畸形境地的现境,亦或者是这一场被现境所催发出的深度潮汐,从一开始,便不正常。

这一场战争,我们早就落入了不利的地位——因为,我们早已经走进了对方所指定的规则里。

从一开始,双方就不对等。

这才是他们有恃无恐的依仗和根本!”

吹笛人停顿了一下,环顾着四周,并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在他们看来,你们早已经输了,各位。

只是他们还没有赢而已……”

从一开始,输赢的标准,就截然不同。

对于潮汐中上浮的统治者们来说,一旦深度潮汐结束,那么就可以宣告失败。

可对于现境而言,却截然不同。

军团?五阶?天敌?

即便是全部死光都没有关系!

哪怕是边境防御阵线被攻破,理想国崩溃的旧事重演,天文会彻底分崩离析,五常荡然无存都无所谓!

——只要现境尚存,便是赢!

只要现境还存在,工具,多少都能够制造出来!

这才是最赤裸裸的胜负法则……

“你们明白了吧?现境为何避而不战,为何一直消极对待,为何只是随意的付出一些牺牲和代价来,应对深渊的一次次攻势——

对他们而言,这是一场早已经已经注定了结果的游戏!

他们赢,而你们输!

就像是之前那几次一样……”

吹笛人冷笑着,嘲弄环顾:“那个什么狗屁天敌,阿赫?该死的老女人,吃准了你们赢不了,根本就没有将你们放在眼里!

对于现境而言,你们就只是一群上门打秋风的破要饭的而已,应付完了关门了事,为何各位还抱有什么自矜和傲慢呢?”

那疑惑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耳边,轻而易举的压过了毫无意义的怒吼和咆哮,以及呵斥和威胁。

然后,又戛然而止。

在最上方,御座上传来的敲打声里。

被雷光所撕裂的云层里。

大君抬起手指,微微的敲了敲王座的俯首。

“无聊的话,已经听的够多了。”

大君淡然的说:“你应该明白,此处并非是需要你尽忠奉公的地方,惺惺作态大可不必,倘若有什么制胜良策,你就应该在你死之前呈上来才对。”

“诚然如是。”

枯王赞同颔首,探问道:“说这么多,拿点好玩的出来啊,老东西,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对此,吹笛人只是微微耸肩。

“很遗憾,并没有。”

他摊手,无奈微笑:“在下既无能力指点各位做事,也没办法调动深渊大军,此处所讲,不过是一纸空谈。”

无视了云端即将降下的怒火和灭亡。

他后退了一步,咧嘴,最后说道:“我所能做的,就只有为各位创造机会。”

只是……

“机会马上就就要来了。”

他环顾着寂静的会场,眼睛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各位,真的能摘得胜利么?”

与此同时,太阳船上。

嘭!

在欢呼声中,瓶塞喷到了半空中。

开香槟咯!

(本章完)

第1510章 宴会

张灯结彩的太阳船之上,原罪军团充斥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为了庆贺首战告捷,槐诗慷慨的准许了午间餐厅不限量BBQ宴会的申请,开放酒精供应,顿时太阳船上下人人欢庆,赞颂军团长的慷慨。

至于因为左脚踏入舰桥而被挂在船头的卡车司机……那是谁?不认识!

我的心中只有槐诗军团长一个太阳!

大家干脆利落的将之前雷蒙德时代抛在了脑后,为归来的军团长献上庆贺。

虽然战时饮酒触犯禁忌,但如今太阳船上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恐怕都不至于被酒精这种东西放倒。

与其装模作样,还不如拿出来庆祝一下呢。

不止是餐厅里一片欢畅的氛围,就连轮值在岗位上的人都得到了一份军团长亲自料理的烤肉和一杯威士忌。

而餐厅里,喝大了的霜巨人们已经开始载歌载舞,将气氛炒热到了最高潮。

“真是难得看到大家这么放松的样子啊。”

槐诗感慨。

在旁边,尊长者点头赞同:“胜利之酒乃是斗争之精髓,不可或缺。”

头戴铁冠的蛇人昂然挺身,修长的蛇尾之上还套着军功的铁环,面孔上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可手中却不停,同人碰杯时豪饮的姿态甚至不逊色于霜巨人。

往日淡漠无比的蛇人们此刻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放口饕餮,畅享美食。而尊长者就负责端起槐诗烤好的肉,一一按照军功为下属分配,并代表槐诗赐下美酒。

而眼看大家吃的都差不多了之后,槐诗也放下了烤叉,交给了旁边吃完的林中小屋,自己跑到吧台去休息一会儿。

浑身油烟味,狂看别人吃,自己还饿着呢。

“特地为你留的。”

吧台后面的罗娴端上了热气腾腾的烤肉,还有一大杯冰啤酒。

“谢啦娴姐。”槐诗眉开眼笑:“你吃了么?”

“没有哦。”

罗娴托着下巴,看着他,微笑:“可以分我一点点么?”

“不要逗我了。”槐诗无奈摇头。

“哈哈哈,骗你的,我已经吃过啦。”罗娴的笑容越发愉快:“不过有一块吃了一半的好像忘记从盘子里取出来咯。”

“……”

槐诗的动作不停,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甚至,速度加快!

不是这块……也不是这块……好像是这块……但另一块也很像……

但都没什么区别,反正都吃掉了。

只是,偶尔回头时,动作不由得停顿一瞬。

那个久违的幻影再一次出现在喧嚣的餐厅里,好奇的观赏着眼前的场景。然后,蹲下来,从阿妮娅的背后举起了双手,比划着两只兔耳朵的形状,玩得不亦乐乎……

怎么看都不是很聪明的亚子啊。

槐诗挠了挠下巴。

百思不得其解。

有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所看到的幻影似乎比自己还要成熟,有时候却像是个小女孩儿。

难以捉摸。

只是,收回视线时,就忍不住问:“说起来,娴姐,白帝子是什么样的人呢?”

毕竟他所能接触到的人里,似乎只有罗娴一个人和她打过交道,而且关系还很不错的样子。

“嗯?”

罗娴微微一愣,旋即感慨:“才反应过来,我也很久没有见过她了啊……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过的好不好。”

当然好的不得了,都好到要晋升天敌了,伱说呢?

槐诗忍不住肚子里吐槽。

即便是已经做了大半天的心理建设,还是忍不住羡慕到变形。

家大业大就是好啊。

家里老人什么都准备好了,就怕你不想进步。

哪里跟天国谱系一样,谱系之主带头压榨工具人,层层加码007,卷到丧心病狂,而且还没有加班费。

“唔,小清么,怎么说呢——”

罗娴沉思了片刻,认真的回答道:“是个很努力的孩子啊。”

“嗯?”

槐诗微微愕然,未曾预料:“她还需要努力吗?!”

难不成,白帝子表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天资绝世,风光无限,实际上在背后夜以继日、通宵达旦的苦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小就是立志卷死所有人的奋斗家?

“哈哈,没那么夸张。”

就好像知道槐诗在脑补些什么怪东西一样,罗娴摇头轻笑:“正常程度上的那种,早睡早起,努力学习,虽然理科学得很糟糕,但还是很用心的考了及格,然后还在下补习班之后尽量的给大人们帮忙……”

她想了一下,认真的说:“要说的话,像是懂事儿早熟的那种小女孩儿,知道家里状况不好,会去端盘子打工补贴家用。

她就是那种乖孩子,让人省心,也让人喜欢。”

“这一样么?”槐诗蒙逼。

“一样的。”

罗娴拧干了洗碗巾的水,关掉水龙头:“所有人,都对她报以期望……同时,又努力的不把这一副样子摆出来。

尽量的满足她的愿望,希望她每天能过得开心,希望她能获得幸福。”

槐诗挠头。

感觉这个描述越来越怪了。

“怎么听上去……跟她得了绝症一样?”

“都差不多。”

罗娴熟稔的收起了他吃完的餐盘,将一杯茶放在他的面前,思索片刻之后,忽然问:“你知道成为兵主的代价么?”

槐诗动作停顿。

兵主。

对于东夏而言,近乎可以称之为谱系源头的两位存在之一——东夏历史之上第一位、也是最强的一位破坏之神!

倘若由黄帝开创的五德循环为龙脉正统的显像,那么,祂便是龙脉的暴虐阴暗那一面的化身。

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这一份与东夏同在的威权绝非一日而成,而是铭刻在历史之中,随着这个国度的存在而延续至今。

历代无数战争都是对祂的赞颂和祭祀。

每一次军争焚表,都是对他的呼唤。

每一场在在正统之战中的厮杀,每一次死亡,都是献给他的牺牲。

自第二代兵主·太公望开始,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每多一位兵主,这一份所传承的修正值和歪曲度便越是庞大。

时至今日,名为兵主的存在,已经化为了整个东夏最为阴暗,最为残酷的威权。

即便是在天敌之中,兵主的力量也是最为狰狞和狂暴的存在,纯粹为了毁灭和杀戮而存,即便是天敌自身也不过是这一份非人之力的载体。

想要触碰这一份力量,便要做好受国不祥的准备。

纵然以神之楔作为束缚,以天敌作为容器,以数百道神迹刻印去封锁和固定,这一份龙脉暗面的狰狞依旧不是一个人能够承担的。

这一份代价称之为诅咒都已经过于温柔。

说句难听的,天煞孤星和他相比都算是父母双全。

不仅仅是注定死于非命,兵主的威权之中,仅仅是在一个地方呆久了,都会带来不可逆转的天灾和祸患。

唯一能震慑这一份暴虐威权的力量,恐怕就只有全人类灵魂所形成的白银之海。

但即便如此,依然有诸多禁忌。

在其中,有一条相比之下最为无关紧要的代价,便是造就这一切的源头。

——绝嗣。

“那时候小红才刚刚两岁呢,差点好几次夭折,是东夏谱系下了死力保住的。”

罗娴感慨道:“听父亲说,由玄鸟亲自顶着天罚,移宫换命,改了生辰和三柱。

结果你看到了,作为原本诸氏的大少,完全没遗传到任何圣名传承者家族的长处,手无缚鸡之力,每天端着保温杯到处走。

对了,姓氏也是那会儿改掉的,不过大家总是记混,后面就随便叫了。”

“不对啊。”

槐诗下意识的皱眉:“那白帝子呢?”

“是啊,大家所有人都觉得成功了,大喜过望。”

罗娴轻声说:“后面,谁都没想到,当时已经有了小白……所有的恶果,就都显现在她身上了。”

天罚难躲,在劫难逃。

同平庸的兄长相较,她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即便是和兵主本身相比,也称得上是青出于蓝。

明明完美传承了诸氏的潜质和才能,甚至历代都无人能够比拟,才能天授,无与伦比……可一切的夸奖和赞美,都逃不过转折到来的那一个‘但是’。

但是——

“她会在二十二岁那年死掉。”

罗娴叹息,“这是玄鸟所推定的命定之劫。”

就算是兵主也无法挽回。

就算是凤凰的神性和天命也无法避免。

她将在二十二岁的时候死去。而她的死,会引发巨大的恶果,远超出东夏谱系能承受的范围。

甚至,有可能危及现境!

啪。

槐诗的手难以克制的抖了一下,差点没端稳杯子:

“……这么严重?”

“是啊,所以兵主才那么发疯的在深渊里到处考古,想要寻找解决的办法,一晃这么多年。”

罗娴摇头:“结果,一无所获。”

槐诗沉默。

明明答案其实近在咫尺。

解决的方法其实很简单,但所有人都在故意装作看不见,甚至,无法允许有人会这样看。

明明只要,杀死白帝子就好了。

可是一个谱系的恶果,竟然要一个小女孩儿去承担么?

这种事情本来就已经太过于残忍。即便是她不会反抗,谁又还有面目对她刀刃相向呢?

槐诗忍不住无声一叹,可就在失神的时候,却感觉到有一根轻柔的手指落在了额头上。

将眉间的皱纹撑开。

一点点的抚平。

“啊,又出现了……这种正义的我绝不能放着不管的表情。”

罗娴轻笑起来:“不过,我好像忘记告诉你,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怎么样,有没有很失落?”

眼看着那一双戏谑的眼瞳,槐诗忍不住苦笑。

摇头。

“当初罗老说的其实挺对的——没道理世界离开我就玩不转。”他说,“我还没有心大到觉得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能轮到我自己呢。”

“不过,为什么问这个呢?”

罗娴眯起眼睛来,似是好奇。

槐诗想了一下,回答道:“你见过房叔吧?”

“嗯。”

“房叔能变成现在的样子,多亏了她。”

槐诗说:“即便她是无心的,或许,是她误会了什么吧……但我一直以来都很感谢她。”

倘若没有房叔存在……

或许世界会没什么不一样,但名为槐诗的人,绝对不会和现在相同。

一个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家人。

再没有什么比这个对槐诗更加重要了。

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倘若能够帮忙做一些什么的话就好了。”槐诗尴尬的耸肩:“不过,想来是没什么机会了吧?”

“是吗?”

罗娴点头,轻声说:“真好啊。”

“嗯?”槐诗不解。

“刚刚的样子很帅气哦。”

罗娴托着下巴,看着他,微笑:“因为我很喜欢这样的你。”

槐诗一阵呛咳,低头,躲闪着她的视线。

感觉到面部一阵发热。

好强的攻击力,不愧是娴姐。

感觉血条已经快空了。

不过,眼看着槐诗罕见的羞涩样子,罗娴并没有再戏弄他,只是微笑着收拾着餐盘和刀叉,最后才忽然问道:

“那么,感觉如何呢,槐诗?”

“嗯?”

“这就是我所知晓的,白帝子的故事。”她说,“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知道。”

槐诗摇头。

他哪里有那种只是听别人说几句就能对人下达论断的才能?

或许,在夸父看来,白帝子是活泼又懂事的小妹妹;在罗娴看来,是可爱又可怜,和自己一样被诅咒的后辈;对槐诗而言,他对白帝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那个危难之际从天而降,神采飞扬的运动系少女……

可这些或许,都不是白帝子。

至少,不全是。

可真正的她究竟是什么模样呢?

槐诗想了一下,自嘲一笑:“但要是以己度人的话,她一定会有些孤独吧。”

生下来,就作为负担而存在。

领受着这一份与生俱来的重量和才能,活在别人的期望之中。

即便是再怎么不情愿,想要改变,可这一份重量生来就已经注定。

如此孤独……

“不,一点都没有哦。”

在他身旁的高脚椅上,那个飘忽的幻影捏着椅背,像是小孩子一样转圈圈,自得其乐的享受着欢快的氛围。

“她其实已经很满足了,槐诗。”

少女趴在椅背上,下巴枕着手臂,眺望着这一场自己无法加入的宴会。

回头看向槐诗时,便释怀的一笑。

“只是,稍微有一些遗憾……”

那样的笑容,让槐诗陷入呆滞。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已经消失不见,一如既往那样,来去匆匆。

只有疾奔而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宴会欢畅的氛围。

肃然的通讯员穿过了喧嚣的宴会,黑色的制服令其他人的动作微微停滞,放下了酒杯。

当他来到槐诗面前,挺胸行礼的时候,整个餐厅已经一片寂静。

“阁下,中枢的调令下达。”

槐诗平静的伸手,接过了信笺,拆开了上面的蜡封,从来自阿赫的命令上扫过,淡然的收起了信纸。

回头,向着寂静的宴会挥手。

“继续吧,各位,大吃大喝。”

槐诗说:“抓紧时间,享受胜利——”

他停顿了一下,提高了声音:

“——然后,马上就会有下一场胜利在等待我们了!”

于是,雷鸣一般的欢呼和呐喊声响起。

停滞在原地的太阳船,轰然一震,无以计数的履带再度旋转,调转方向,卷起漫天的风沙。

向着血色的残阳,疾驰而出!

工作时间到。

这两天重新整理了一下大纲,删去了若干刀,发现天启已经可以称得上正式抵达末期了,差不多还有两三卷便可以彻底收尾,达成咱们说好的爽文结局。

相对之下,这一段其实是最难写的部分,为了保证效果和质量,我决定不再每日看着十二点的倒计时焦虑硬挤硬写,以保证质量为准,保证每个月至少十二万的更新量,同时也争取每天都有更。

最后,劳烦大家久等了,谢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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