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疗伤

当渡魔冥王祸祸死了几个尚且还能挣扎的倒霉蛋之后。

整个战场便已经再无声息。

鬼三率领无心鬼府所属,现身打扫残局。

江然等人便随着无心府主进了这无心鬼府。

无心鬼府和鬼王宫是截然不同的。

鬼王宫虽然地处荒野,但是却建立了一座城镇,以阵法为遮蔽,阻挡行人视野。

悄然于尘世之中。

无心鬼府虽然以‘府’自居,但踏入了这门楼之后,其实并不见多少浮于表面的建筑。

此地诡谲多变,地形复杂一步一变,就好像是一个天然阵法,并且只有一个入口。

府内众人便在这各种旁人观察不到的犄角旮旯之中,修建建筑居住。

无心府主安排人手把守那唯一入口,不让府内任何一人走脱。

看似松散,实则便是一座隐秘至极的牢狱。

当然,江然跟着无心府主进来,那自然是一路畅通。

只是偶尔抬头,就能够看到半山之处,有人在远远眺望,时而回头,潭水深处亦有视线,都是府内的那帮妖魔鬼怪。

叶惊霜和叶惊雪两個一路走着,心情颇为沉重。

虽然当年覆灭红枫叶家的那帮人,早就已经授首。

可一想到他们便是从此处脱困,其后闯入叶家大开杀戒,两姐妹的心头,自然不免多了几分滋味。

虽然不至于迁怒,却也算不上太好。

无心府主领着众人一路来到了最深处的一处草庐之前。

江然撇了一眼,笑道:

“未免有些勤俭了。”

“比不了魔教家大业大……犄角旮旯,深山老林之中,偏安一隅,自然有些寒酸。”

无心府主话说到这里,忽然眉头微蹙,身形有些发软。

江然距离她最近,随手搀扶,让她稳住身形,手指在手腕上搭了一下,当即点了点头:

“化功散已经入了肺腑之中……积毁销骨,积重难返了啊。”

无心府主哑然一笑:

“没想到这一代魔尊,倒是有一身了不起的医术。

“身边出了叛逆,让魔尊见笑了。”

“倒也不至于……只是本尊想,倘若府主出了事情,又传扬了出去,是否还能够震慑的住那些孤魂野鬼?”

江然一边搀着她往前走,一边随口说道:

“另有一则。

“府主可曾想过,阴风谷远在昭国,千里迢迢来到我金蝉,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天下间无人知晓的无心鬼府。

“并且能够策反你身边的人,让你中了这化功散之毒。

“这件事情……当真合理?”

“所有的不合理背后必然都有一条合理的线。”

无心府主伸手推开了门户,引江然等人入内,让江然把自己搀扶到床前,她勉强坐下,这才说道:

“少尊是在怀疑……君何哉?”

“自无心鬼府创立以来,是否被其他人攻破,找到,本尊不知。

“但是百年来,大概只有君何哉知道,你这无心鬼府究竟在何处。

“此人谋算天下江湖,昭国和离国的一战,说不得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其人纵横五国,互相串联的话,未必就不能发动今日这一局。”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

无心府主微微摇头:

“当时最危机的时候,本君身受重伤,若不是遇到了你身边的这位雪儿姑娘,只怕早就已经死了。

“尸体都被风吹成了干尸。

“那会,无心鬼府失守,无人在这其中。

“君何哉无论想要什么……他都能够得手。

“何必再多此一举。

“除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江然一眼。

“天魔宝鉴?”

江然轻声问道。

无心府主沉吟了一下说道:

“魔尊恐怕还不知道,这天魔宝鉴,为何会出现在我无心鬼府吧?”

“百年之前的魔尊,将此物托付给了你们?”

江然随口问道。

“这是猜的?魔尊可知……若是无凭无据,这便胡乱猜测,但凡猜错了,可是有失身份的。”

无心府主嘴角泛起轻笑。

江然摇了摇头:

“确实是无凭无据的猜测。

“只不过,考虑到府主这般着急,想要将此物还给我,我倒是觉得,这个猜测或许颇为合理。

“另外,府主误会了。

“本尊什么时候自重过身份?”

无心府主一愣,继而哈哈一笑:

“说的没错……魔教行事,便是该如同你这般才对。”

说到这里,她沉吟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

“你说的没错,百年之前的那位魔尊,确实是在关键的时刻,托付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将此物交给了无心鬼府。

“魔尊可知道,你们魔教,其实挺有趣的。

“虽然为天下不容,但每逢一个时代崛起的时候,都会有一些人跟伱们关系很好。

“比如说,江天野那会,就跟笛族中人相交密切。

“到了你这里,就跟金蝉皇室勾勾搭搭。

“再说百年之前,和你魔教相交比较不错的,便是我无心鬼府了。

“只不过,当时和你魔教相好的,其实只有府主一人。

“而且,放眼天下,也无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

“是什么关系?”

“情侣……若不是世事变化,有许多事情,都是人力所无法扭曲。

“或许他们还会是夫妻。”

江然恍然,但很快便是哑然失笑。

只觉得这天底下的事情,总是跟这些情情爱爱的牵扯不清。

就不能只搞事业,不要女人吗?

但是转念一想……正所谓食色性也,这是人之本性,实在是合情合理。

“是因为楚南风打破了魔教总坛?”

江然顺势八卦了一番。

“不是……是因为府主的丈夫不同意。”

“???”

江然一脸蒙圈,什么玩意?

待等看到无心府主脸上的促狭之色,才明白这是玩笑。

一时之间也是有点哭笑不得:

“早前听说过府主的事迹,也算是惊为天人。

“如今看来,倒是惊的有点早了。”

“都是人,哪里来的天人,就好像你这样……你武功盖世,远在本君之上,或许放眼江湖,已经无人能够与你相抗。

“可你不也照样得吃饭喝水,拉屎撒尿,还是得娶妻生子。

“人啊,终究不是神仙。”

无心府主说到这里,神色颇为感慨,继而说道:

“行了,闲话就到这了,你问本君,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本君又哪里能够知道?

“长辈的事情,从来都是神神秘秘。

“不会轻易告诉你的……

“本君知道你此来的目的也是天魔宝鉴,否则的话,不会在鬼十三请你之后,你就立刻赶来。

“正常来讲,当年魔尊将此物托付给无心鬼府,师门也有训斥传下,他日定当将此物还给魔教。

“只是如今看来,本君说不得要请魔尊帮一个忙,才能够将这天魔宝鉴,拱手让出。”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本尊已经帮过你一个忙了。”

江然眉头一挑:

“坐地起价,可不是君子之风。”

“你一个魔教,我一个鬼府,咱俩在这就别提什么正人君子了。”

无心府主一摆手:

“正是因为你已经帮了我一个忙,让我无心鬼府幸免于难,所以,这第二个忙,也希望你能一并帮了。

“毕竟,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江然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

“什么忙?”

“接手无心鬼府……或者,将无心鬼府里的这些孤魂野鬼,全都送到鬼王宫。”

无心府主说到此处,看了一眼无间鬼王。

然后她笑了笑:

“你就是无间鬼王?老远就闻到了无间百浮图的味道了。”

“你知道无间百浮图?”

无间鬼王诧异的看了无心府主一眼。

这一路他不曾逃走,不仅仅是因为在江然面前,他没有逃跑的机会。

同样也是好奇,无心府主和自己素未谋面,闲着没事,将自己叫来作甚?

“无心鬼府,难道跟我鬼王宫,也有什么纠葛不成?”

“纠葛算不上,不过,咱们其实是一家的。”

无心府主笑道:

“你所修炼的武功,名叫无间百浮图。

“而本君所修的武功,其名曰【无间镇狱图】。

“这两门武功,追本硕源的话,应该在数百年前,世上还并无无心鬼府以及鬼王宫的时候。

“那会,曾经有三个人来到了一个所在。

“并且于那一出,发现了一副【无间绘】。

“此图奥妙深远,三个人看到这幅无间绘之后,便彻底陷入了沉默之中。

“足足七天七夜,除了吃喝拉撒之外,他们都在观看这幅图。

“最终,这三个人各自领悟了一套武功。

“其中两门,便是你我所修的,无间百浮图和无间镇狱图。”

“那第三个人呢?”

江然不等无间鬼王开口,便抢先问道。

“……不知道,不过此人和我们两个人的祖上不是一条心。

“故此他远走他乡,创立了一个门派,名曰……阴风谷。”

无心府主说完之后,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咂了咂嘴:

“无尽的无常殿主,其实和你们都是同出一门?

“这无间绘竟然导出三大势力,真可谓是至宝了。”

“确实是至宝。”

无心府主冷笑一声:

“三人当年也是因此分道扬镳。

“他们当中,有人觉得这无间绘乃是至宝,应该邀请天下江湖所有人,共同参研。

“但是也有人觉得,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

“不该这般轻易予人。

“三个人就此争执不休,最后竟然大打出手。

“最后,牵扯的罡风和内力,将无间绘不小心毁去了,三个人这才收了手。

“也因此,最初那位无常殿殿主,方才会离开本君和鬼王的师祖,远走昭国,创立阴风谷。

“不过这些陈年往事,流传至今,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

“到了鬼王这一代,纵然是知道鬼王宫存在,却又不知道其因何存在,如何由来。

“也着实叫人唏嘘。

“其实,最初的时候没有鬼王宫,只有一处……鬼府。

“是你我祖师共同创办。

“其目的,便是要将那些官府无法抗衡的为非作歹之辈,纳入其中,永世看管,让其不得脱离鬼府,为祸人间。

“只是随着时移世易,有些东西就开始发生了分歧。”

鬼府创立之初的宏源,其实是很好的。

坏就坏在,这些人虽然被收拢在鬼府之中,不能重见天日,祸害江湖。

可彼此之间,也会诞生感情,最后催生新的生命。

对待这些嗷嗷待哺的孩儿,这两位祖师产生了分歧。

一人认为,罪人之子,也是罪人。

应当看押,不能让他们轻松自在。

另外一人同意不让他们脱离鬼府,但是却也认为,稚子无辜,没道理因为父母有问题,就连带着他们一起受罪。

开始的时候这问题还小,彼此虽然争执,却也不算撕破脸。

但是慢慢的,各种各样的问题就接踵而来。

矛盾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越发茁壮。

最后鬼王宫祖师负气离去,另开山门鬼王宫,而无心鬼府的主人,为了表示自己不跟对方沆瀣一气,抹去旧日恩情,故此在鬼府之前加上了‘无心’二字。

既有讽刺,也是自嘲。

这些陈年往事,无心府主随口道来,倒是叫无间鬼王颇为涨了一番见识。

鬼王宫内的氛围相比起无心鬼府来说,确实是轻松了很多。

“虽然祖上理念不同,最终分道扬镳。

“但是……这一次请你来,却不是为了理念之争。

“最初也不是为了将这些妖魔鬼怪,引入你的鬼王宫……

“而是因为,当年那位魔尊面子太大,当年的那位府主为此不惜去鬼王宫求了当时的鬼王出手,和他一起……将天魔宝鉴,封进了幽冥洞。

“此门开启若是不得其法,洞内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唯有鬼王所修炼的无间百浮图,和本君所修炼的无间镇狱图,联手施为,方才能够开启幽冥洞的大门,将里面的天魔宝鉴请出。”

这也是无心府主方才说到君何哉目的的时候,为何会独独除开天魔宝鉴。

因为这东西,君何哉哪怕找到了无心鬼府,并且将无心鬼府彻底纳入掌中。

他们也打不开那扇门。

除非玉石俱焚。

“可是如今……化功散的药性已经不可逆转。”

无心府主的力气越发衰弱:

“仅存的一点力气,便是和你一起联手打开幽冥洞。

“但如此一来,本君就再也无力压制无心鬼府。

“鬼府乱,江湖也必然生波。

“为了不让他们为祸江湖,唯有请魔尊出手,将他们引入鬼王宫,由鬼王管辖压制。

“方为上策……

“所以,哪怕是厚着脸皮,坐地起价,也希望魔尊能够帮本君这个忙。”

无间鬼王则眉头微蹙:

“本王可未曾答应……”

“你不同意?”

无心府主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其实你答不答应无所谓,只要魔尊答应,你若是敢违抗的话,定叫你知道厉害……”

“……”

无心鬼王脸色一黑。

倒是觉得,这世上果然不该出现江然这样的人。

武功太高了……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让别人做什么,别人也不敢反抗。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无间鬼王索性一语不发,找到一个角落蹲着生闷气。

江然却是摇头一笑:

“本尊还以为是因为什么事情,原来只是因为这点事?

“府主,未必小看了本尊。

“区区化功散而已……何必这般小题大做?”

“区区……”

无心府主一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江然上前一步,探手去取无心府主的手腕,反手一扣,紧跟着一枚银针出现在了他两指之间,随手一按,便将这枚银针送进了无心府主腋下的极泉穴。

无心府主眉头微蹙,也没有反抗,任凭江然施为。

江然则也不客气,随手一拉,又接连出手,银针一枚一枚的落在无心府主的身上。

府主豁然抬头:

“你这是……这些穴道是保我经脉不损?你想做什么?”

“化功散如果是水,内力便是火。

“水能灭火,火也能灭水。

“其实最初刚刚中毒的时候,你完全可以将化功散的毒性化去,可惜,当时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难以叫你如愿。

“所以才会积累到这般程度。

“本尊想要帮你解了这化功散的毒,便需要以绝顶内力,灌入你的体内。

“可是,水火相冲,经脉必然受损,故此,先护你经脉……再行出手。”

他言说至此,看了在场其他人一眼:

“诸位,出去为本尊护法。”

在场众人同时点头,就连沫儿虽然不明所以,却也赶紧点头,跟着众人一起出去。

无心府主看了江然一眼:

“你这又是何必?需得知道,如今本君体内化功散的毒性已深,你纵然是有数百年内力于身,形成滔天波澜,也难以灭掉本君身体里的这把火。”

江然微微点头:

“百年不行,那就千年……只是,府主只怕得受点苦了。”

他说着,随手在袖子里拿出了一条黑布,绑在了自己的双眼之上。

无心府主一愣,下一刻便是恍然:

“原来如此……你这准备为何这般充分?”

“……这不是为你准备的,没办法,谁让我身边,也有一个天天让我戴着这玩意给她疗伤的丫头呢。”

话音至此,他单手调运内力,缓缓的按在了无心府主的背后。

呼啦一声,无心府主衣袍鼓动,紧跟着嗤嗤嗤……裂帛之音,响彻整个房间!

(本章完)

第529章 熟人

将化功散和内力,比作水火之争,确实是恰如其分。

水能灭火,火也可以将水烘干。

虽然大体来讲,是水克火,却也得看彼此的当量。

以无心府主的内力而言,最初生效的化功散远远不成气候,凭借她的内力强行反扑,可以直接将其化掉。

却因为八大阎罗同时现身,率领上千阴风谷弟子,想要夺取无心鬼府,故此耽搁了时辰。

她凭借高深内功,硬生生坚持了两日光景,化功散仍旧未曾将她的内力尽数化去,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真正的绝顶高手。

可惜,如今化功散于她体内,便是滔天洪流。

而她仅存的内力,则好似风中残烛,想要灭掉这滔天洪流,自然是不可能。

实则,以她如今体内的状况而言,除非一个修行了千年的老怪物,根本无人能够救她。

当今之世,就目前江然所知道的人里,能够救她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白玉楼,一个就是自己。

可哪怕白玉楼复生,想要瓦解这化功散之毒,也得调动他千年修为,换言之,便是一命换一命。

毕竟白玉楼虽然有千年积累,却根本无法轻易调动。

用了就死……这便是代价。

但江然不同。

他一身修为远超千年积累,又因为系统,以及造化正心经两方助力,导致他可以将这恐怖至深,难以测度的内力,尽数融会贯通,如臂使指,轻松自如。

可这样一来,也有一個问题。

白玉楼调动千年内力之所以会死,是因为经脉承受不住。

江然想要运功给无心府主解毒,无心府主的经脉也难以承受……这就是为何江然要在出手之前,以银针护她经脉。

当然,最重要的还不是经脉。

哪怕经脉尽断,江然还有办法可以帮她重塑,最关键的在于心脉。

心脉一断,她就彻底殒命了。

故此,这银针护体的核心之处正在心脉。

除此之外,江然之所以用黑布蒙上眼睛,则是因为这恐怖的内力一经发散,他自己倒是早就习惯,可以控制拿捏。

但想要给无心府主去毒,必须要让内力在她体内发生效果。

到时候难免会有余波扩散。

胜于千年的内力,随意发挥一点余波,这罡风一扫,她这一身衣服又岂能幸免?

为了避免尴尬,便提前做好准备。

好在这方面江然也是行家里手。

叶惊雪身上积累了太多经验……此时出手,分寸拿捏,可谓是恰到好处。

江然这边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可无心府主饶是见过了不少的大风大浪,当江然那汹涌的内力入体,也是吓了好大一跳。

根本顾不上罡风震碎了衣服的尴尬,只是震撼于江然这一身可怖的内功。

“纵然是从娘胎里开始练武,又如何能够拥有这般修为?

“魔教果然是有手段的……可是,他这内功中正平和,又哪里是魔教的路数?

“他这一身武功,究竟从何而来?

“天魔宝鉴乃是开启魔教神兵的关键,可见此人并未得到过那件神兵……

“这一身内力,定然与之无关。

“那……那难道是见了鬼了?”

作为无心鬼府的府主,她比什么人都清楚,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

可这一刻,她都忍不住开始动摇心念。

觉得这世上要么有鬼,要么有神,否则的话,怎么可能会有江然这样的人?

江然内力和她圆融,察觉到内息不稳,知道她此时心中念头繁杂,不禁有些诧异。

无心府主也算得上是江湖神话,这样的人,难道是因为衣服碎了,方才胡思乱想?

禁不住出言提醒:

“府主,紧守心神,借我内力,化你之毒。

“切莫胡思乱想……这衣服,大不了本尊赔你一身就是。”

“衣服……”

无心府主这才感觉风吹屁屁凉……至于房间哪里来的风?罡风岂能不算风?

她确实是见识过风浪之人,对此也不是很在意。

尤其还记得,江然蒙上了眼睛,便更不在意。

只是听他这般说,便回了一句:

“这般便宜被你占去……赔本君一套衣服,就算是了局了?”

“那你待如何?”

江然又是一愣。

“陪本君一晚如何?”

无心府主轻笑出声。

“……”

江然一时无语,要不怎么说还得她做无心府主呢。

这老牛吃嫩草的事情,都能说的这般轻松,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放眼整个无心鬼府,她不无敌谁无敌?

当即便不理她,继续运功。

无心府主一边按照江然所说,借他内力,化解体内化功散的毒性,一边问道:

“为何不说话?”

“专心运功……”

“你我这样的人,一心两用,有何不可?”

“……不想跟府主多说。”

“害羞了?食色性也,有什么可害羞的?”

“府主再废话,本尊转身就走,且看你这一身化功散的毒性该当如何?”

“本君不信你会走……既然做了,自然是要做到底的。

“否则的话,经你这般一激,本君仅存的一点内力,也要荡然无存。伱一旦离开,没了本君无间镇狱图的内力,再想开启幽冥洞,那便是痴人说梦。

“你既然来了这里,必然是为了天魔宝鉴。

“就聊两句而已,便要放弃这般重宝?可绝非魔尊该做的事情。”

“……”

江然一时之间哑然失笑:

“本尊救你性命,竟然还得受你威胁?”

“岂敢。”

无心府主说道:

“本君不过是跟你说实话而已,哪里有威胁的意思?

“更何况你又没有吃亏……”

“难道我还占了便宜?敢问府主,如今芳龄几何啊?”

“二十八,怎样?”

“……你才二十八?”

江然一愣,这年纪确实是不算太大。

只是这话一出口,却引得无心府主有些恼怒:

“如何?本君长得很显老吗?”

“……只是没想到,你这样的年龄,竟然可以面对释平章等那般多的高手,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土鸡瓦狗之辈,难道他们联手还能伤你不成?”

“他们自然没有这个本事。”

“那你今年几岁?”

“……二十一。”

“你二十一岁,他们没有本事伤你,本君二十八岁,他们就该伤我了?

“魔尊此言,未免有些傲慢。”

“我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我有系统,你没有。

这话江然当然不能说。

便只好说道:

“府主说的没错,确实没有什么不一样。”

“你是惊世天才,本君也不算是什么庸碌之辈……

“说起来,本君忽然有了一个绝佳的想法,说给你听,咱们参研参研?”

“……什么想法?”

江然本能的感觉,这女人没憋着什么好屁。

而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彼此内力都未曾停下。

无心府主说的没错,到了他们这个程度,一心两用可以算得上是家常便饭。

“无心鬼府的无间镇狱图,素来是一脉单传。

“只是想要寻找一个合适的传人,其实并不容易……需得看人品性,了解为人,另外还得看此人资质如何。

“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从小找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养在身边。

“日日夜夜用药水帮这个孩子打磨筋骨,一点点的传授武功。

“待等师父老朽,随风化去。

“这孩子也长成了参天大树。

“可是,近些年来,这江湖是多事之秋。

“阴风谷多年不出,如今竟然也能够千里迢迢,翻山越岭而来,杀上我无心鬼府。

“着实是叫人恼怒。

“也叫本君不敢轻易离开无心鬼府一步。

“府主这个名头,是个责任,也是一个束缚。

“可如此一来,本君就无法寻找弟子……所以……”

“你打算跟我生一个?”

江然虚着眼眶子说道。

“哎呀!本君还没说完,你竟然就想到了。难道你和我,这般心有灵犀?是想到了一处?”

“不……是你跟另外一个人想到了一处。”

江然嘴角一抽,想起了那个从海上来的女人。

这个人现如今还被关押在公主府呢。

当时这个女人就说,她们这一脉传承之法,就是到处找高手生孩子。

跟现在这无心府主的想法可谓是如出一辙。

简直不可理喻。

“啊……”

无心府主撇了撇嘴:

“原来已经有人想到了这个法子,本君还以为,这般惊才绝艳之法,只有本君自己能够想到呢。

“魔尊见谅,你我祖上交好,想来你也不忍心看我无心鬼府没了传承。

“待我百年之后,就消散于江湖吧?”

“府主这大帽子扣得好生熟练。”

江然一时无语,只是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眉头微蹙。

无心府主也顾不上回应江然,只因为体内的内力和化功散的毒,已经展开了正面的争斗。

两个人都得用更多的心思放在这上。

一阵阵罡风缠绕于两个人的身侧,卷起发丝飞扬,力道在两个人的掌控之下,固然没有朝着周遭蔓延,却禁不住一路往上。

就听得哗啦一声响。

屋顶被开两个人的内力搅碎,一道好似狼烟一般的罡气,直冲霄汉!

这一刻,无心鬼府之内,所有人等都忍不住朝着这个方向去看。

有人眼睛微微眯起:

“那是府主居所的方向……府主怎么了?”

“府主神功盖世,还能如何?”

“但是方才来的人,我听说乃是当代魔尊……门楼之上,便是此人出手,一招之间,灭了阴风谷千余之众。

“倘若他和府主起了冲突……”

“这不像是起了冲突,反倒好像是,运功?

“府主莫不是受了伤?”

此言一出,各路犄角旮旯之中,都有人钻出来。

有的满脸凝重看向左右,有的若有所思,眸子里却是跃跃欲试。

还有人面色沉吟,警惕的看向周遭。

无心鬼府,说得好听了,是给这帮江湖上没有立锥之地的人,最有一块净土。

说的不好听了,就是一座隐秘至极的牢狱。

他们在这里,虽然可以活着,但是想要离开,却是万万不可。

但凡有此念者,无不下场凄凉。

阻挡他们自由的最大绊脚石,便是这无心府主。

如果此人受了伤,如今或许正是疗伤的关键时刻。

需得知道,内功疗伤,最怕被人打扰。

稍有不慎,就得走火入魔而死!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心中生出念头。

“冲上去,吓死他们!把他们吓的走火入魔!”

“杀了府主,一把火烧了这无心鬼府!!”

“走,走走,速去,速去!!!”

有心者脚下不听,但是也有人连连摇头:

“府主武功盖世,怎么会轻易受伤?

“情况未明,便敢这般行事,你们到底有几条命可以死?”

“就是就是,依我看,府主早就看出你们这帮人狼子野心,心怀鬼胎。故此做出这般景象,就是为了震慑尔等。

“好叫你们,莫要生出妄念。

“你们若是去了,更是直接跳出来,让府主杀鸡儆猴。”

“你管他们作甚?他们喜欢送死,去就是了。

“我可要回去睡觉了。

“真不知道你们在忙活什么?

“真也好,假也好,就算你们能杀了府主,离开无心鬼府,也得面对江湖上那些名门正派的追杀,何苦呢?

“在这里还有一口饱饭,出去了,吃了上顿都未必有下顿。

“如果是假的……你们杀不了府主,更是的提前投胎,何苦来哉?”

这帮人心思各异,都有自己的念头。

可到底是兵分两路,有人朝着府主居所赶去,有人则老老实实回去,根本不想掺和这件事情。

还有几个想看热闹的,则跟在了头前那批人的身后。

这当中还有一个江然的熟人。

魔离怪叟……柯北生!

他是听从江然的吩咐,将柳院那帮人聚集在了一起,准备和江然里应外合把他们全都拿下。

结果,事情出了茬子。

他自己倒是被无心府主给拿下了。

一路跋涉,来到了这鬼府之内,成为了当中一员。

只不过,无心府主对他没有什么苛责,平日里也颇为照顾,琢磨着不能因为自己年龄大,而府主敬老。那多半就是因为,府主知道自己和江然的关系,这才稍微照顾一下。

所以和其他人不一样,柯北生在这里过的还不错。

这会抄着手,就跟一个刚吃完了饭,出来遛弯的老大爷一样,打算看看这是怎么个事?

要是府主这边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他也好出手帮个忙。

很快,这两匹人就溜溜达达的来到了府主草庐之前。

还没等靠近,就见到一群身穿黑衣的鬼府中人,将他们阻拦了下来。

鬼三站在头一个,面具之下的双眸没有丝毫感情的扫了在场众人一眼:

“尔等……来此作甚?”

就听一人笑道:

“听闻府主连日来迎战阴风谷高手,连战连胜,我等佩服不已,此来只是为了恭贺。”

这其实又是一个熟人。

如果江然在这里的话,必然一眼就能够认出来。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当日柳院之中,曾经有过一番纠葛的那位寒江怪客……燕独行。

这老小子武功不弱,来到了无心鬼府这段时间里,已经积累了不少的名望。

这帮身怀反骨之辈,隐隐以他和另外几个高手为尊。

此时开口,顿时附和之声一片。

柯北生撇了撇嘴,心说这就是放屁。

正没理会之间,就听到脚步声响起。

一抬头,就见一群人从草庐跟前赶来。

鬼三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当即连忙躬身一礼:

“惊扰诸位贵客了,我这就将他们驱散。”

“这是怎么回事?”

轻柔的声音之中,似乎不带丝毫感情,清冷的双眸之内,则倒映着满天繁星。

说话之人,正是唐诗情。

她一边开口,一边回头去看那草庐。

隐隐有些凝重之感。

那燕独行看着唐诗情,稍微呆了呆,不知道这小小的女娃在魔教之中,担任何职,却也不敢小心,只是眯着眼睛说道:

“听闻今日有魔教贵客莅临,莫不就是诸位?”

“叶姑娘?”

一个略显愕然的声音传来。

叶惊霜和叶惊雪同时朝着声音来处去看。

就见到一个小老头站在远处,满脸都是错愕。

叶惊霜一脸迷茫,叶惊雪则是笑了起来:

“柯大爷,好久不见了啊。”

“真的是你?”

柯北生也很吃惊,他今天没有见到江然等人进无心鬼府。

只是听说魔教有人来了,化解了阴风谷之危。

此后便跟着一起来看热闹的……

却没想到这魔教来的贵客之中,竟然还有一个叶惊雪?

他和叶惊雪可是打过架的……

当时烈刀宗的人被他碰到了,因为两者是宿仇,面对烈刀宗的这些年轻弟子,他从来都是没有好气的。

恰逢叶惊雪路过,拔刀相助,彼此就打了起来。

也是这般折腾之下,最后遇到了江然,被江然一把摁住,直接降服。

此后一路有的是追随江然,有的是身不由己,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叶惊雪。

再看叶惊雪身边的姑娘,顿时恍然。

他先前就曾经听江然说过,叶惊雪还有一个姐姐。

这是姐妹俩都在?

念头至此,他福至心灵:

“里面的难道是……公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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