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狩猎》发表

8月13日,鲁迅文学院。

余桦踩着拖鞋,踢踏踢踏地走回寝室,手上端着盆装满水的脸盆,脖子上挂着条毛巾。

“这天可真够热的!”

“可不是嘛!”

王硕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纵然屋里有电风扇,可奈何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呶,我这毛巾借你擦擦。”

余桦把毛巾放进脸盆浸泡,然后麻利地拧干。

“谢啦!”

王硕接过他地来到毛巾。

“你还在写你那个破爱情故事呐?”

余桦把头探了过去,就见桌上摆着一摞《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的稿纸。

王硕白了眼,“怎么说话呢,这怎么就成破爱情故事了?”

余桦撇嘴道:“一女大学生爱上一小混混,还深陷泥潭,难以自拔,甚至是还为他自杀,这故事还不破啊?你就不能写点好的,歌颂下爱情,实在不行,就写个像《空中小姐》那样的爱情悲剧。”

“这你就不懂了吧。”

王硕嘿然一笑,“这叫女性特有的‘向下的自由’。”

“啥意思?”

余桦一脸迷茫。

王硕用毛巾抹了把脸,“波伏娃在《第二性》中有过这样一段论述,‘向下的自由’不是真正的自由,女性总被不可抗拒的诱惑包围着,她不被要求奋发向上,只被鼓励滑下去到达只被鼓励滑下去到达极乐,当她发觉自己被海市蜃楼愚弄时,已经为时太晚,她的力量在失败的冒险中一杯耗尽。”

“呵,有点意思!”

余桦从上到下,仔细审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你上了文学创作班以后,说话不但文绉绉的,还能引经据典,可真瞧不出来。”

“那是,你们进步,我也不能原地踏步啊!”

王硕摸了摸鼻子道:“不过这话倒不是我看到的,而是方老师看过我稿子以后讲的。”

余桦回想起前些天方言来鲁迅文学院上课的情景,接着环顾四周,大为意外:

“铁生、阿城呢?”

“跟方老师去编辑部,找海晏聊《虎胆龙威》的剧本了。”

王硕把毛巾递了回去。

余桦感叹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啊,难怪这一上午都没见到他们的人影。”

两人在宿舍里闲聊了会儿,但依旧不见石铁生和钟阿城回来,直到谈及《空中小姐》的电视剧的播出时间太晚,错过了金鹰奖的评选时,他们终于回到寝室,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本杂志的样刊。

“这是?”

“《华夏作家》。”

“这不就是发表过《透明的胡萝卜》、《五一九长镜头》的那本杂志嘛!”

王硕一眼就认了出来。

“就是这本。”

余桦疑惑不解,这一期的《华夏作家》可比上一期的发行时间晚了将近一周。

石铁生笑着解释说,本来《华夏作家》早已做好了排版设计等一系列工作,就差印刷这最后一步,但因为临时收到了方言的最新作,原定的计划自然就打乱了。

“这一期有方老师的小说?!”

余桦惊了个呆。

“而且还是你最喜欢的魔幻现实主义,不,准确地说是岩子在此基础上写出的幻觉现实主义。”

石铁生翻开《华夏作家》,熟练地找到方言小说所在的页数。

“幻觉现实主义?!”

余桦、王硕等人震惊不已,这个专有名词简直闻所未闻,一下子就来了兴致。

与此同时,走廊里碰巧路过的的学员们听到动静,有的兴冲冲地跑进屋内,有的奔走相告,把这个惊人的好消息散播出去,隔壁寝室的,乃至整个宿舍的学员都被惊动,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顷刻间,石铁生这个狭小的4人寝室里,人山人海,几乎都快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但众人丝毫不觉得拥挤,一双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竞相传阅的《华夏作家》。

就像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里,虚构了一座叫马孔多的城镇,是布恩迪亚家族的故乡。

福克纳创造了一个地方叫约克纳帕塔法县,而方言也有自己的一个虚虚实实的的小镇,但这个小镇跟马孔多不一样,跟约克纳帕塔法县也不一样,是把全球不同地域和人种聚集起来的‘世界村’。

“嘶!”

“看着像魔幻现实主义,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编者案上不写了嘛,这是一篇仿梦小说,是把魔幻现实的手法和华夏梦文化的叙事相结合。”

“………”

耳边响起激烈的讨论声,石铁生看向正看得如痴如醉的余桦:

“觉得怎么样?”

“我在里面读出了当年在看《雪国》的感觉,暴力、无情、冷漠,特别是结尾的那一场狩猎,在阳光之下的雪本该是最温暖,而且误会和隔阂也像冰雪一样开始消融,但想不到冷冰冰的子弹从主角的身边擦肩而过,贯穿麋鹿的时候,却是最冰冷最黑暗的一幕。”

余桦语气里充满敬佩。

“是啊,坏人临死做了件好事,就是善,好人做了件坏事,就是恶,偏偏这个‘恶’还是无凭无据,栽赃陷害,可人人都知道可能冤枉了他,但集体犯错,所以等真相揭开时,才会集体沉默。”

“我在读马尔克斯的另一部小说的时候,也有同样的感觉。”

“哪一篇?”

“《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

余桦说的是马尔克斯继《百年孤独》之后传播最广影响最大的小说。

讲的是一位富商和贫民姑娘的婚礼,在他们婚礼的当天晚上,富商发现他的妻子并非处女,一气之下就把新娘退回了娘家,新娘在家人的逼问下,声称破坏她贞操的人是主角圣地亚哥。

新娘的两个哥哥觉得家族的荣誉受到侮辱,于是拿上杀猪刀便去往主角的家里寻仇,而且向小镇居民大肆张扬他们要杀死圣地亚哥,小镇的居民基本上得知这个杀人的消息,但却既没有人阻止兄弟两人寻仇,也没有把仇杀的消息通知给毫不知情的圣地亚哥,更没有人怀疑整件事情的真实性。

因为除了新娘的证词以外,,找不到一个证据能够说明圣地亚哥夺走了女孩的贞操。

结果却是镇上所有人都知晓有人要杀死圣地亚哥,偏偏他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残忍地冤杀。

“人人都知道有人要杀了他,可他依旧死了。”

石铁生道:“岩子的《狩猎》是,人人都知道他是被冤枉了,但都希望他能像麋鹿一样死掉。”

“你们总说我的小说充斥着血腥、残酷、冷漠,可跟方老师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余桦脸上写满了兴奋,显然《狩猎》的文风写到他的心坎上了。

此话一出,众人深以为然,读起来确实让人脊背发凉,毛骨悚然,实在是太残暴了!

读罢之后,反复思考,这个故事明明并不复杂,可为什么会产生如此恐怖的感觉呢?

一个个说出自己的观点,但在一点上达成了共识,那就是除了故事情节的设定之外,还和方言把所谓“幻觉现实主义”的手法用得高明,让人与人之间的冷漠绝望的氛围,弥漫在整部小说里。

“他这种把虚幻的和现实融合的方式,跟卡夫卡、跟福克纳、跟马尔克斯他们都不一样,是把华夏的传统叙事艺术跟现代的现实主义结合起来,他自己创造了一种东方魔幻现实的叙事!”

石铁生的评价,得到在场许多人的赞同、肯定和支持。

尤其对余桦这种先锋作家而言,方言的“幻觉现实主义”仿佛给他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魔幻现实主义竟然还可以这么写?(本章完)

第478章 小说还能这样写?

伴随着《华夏作家》正式发行,《狩猎》犹如一颗炸弹,在文学圈里轰然引爆!

冲击波从燕京,扩散到陕北。

陈忠史一看到《狩猎》,连手头上的《白鹿原》都暂时搁置在一旁,翻来覆去地浏览。

秉持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想法,迫不及待地想把这篇小说分享给陆遥。

好在登门拜访的时候,陆遥刚刚睡醒。

从开始创作《平凡的世界》的那一天起,他每天从晚上写到白天,再从白天睡到下午,两年多的时间里,几乎天天如此,不完成至少5000字的任务就不休息,甚至为了节约时间,就吃馒头大葱。

以致于整个人就像大病了一场,有时候累到连头也抬不起来。

当陈忠史看到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

“陆遥,你病了吗?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没事。”

陆遥有气无力地摆手道:“就是最近忙着给小说收尾,熬了几次夜而已。”

陈忠史把他搀扶到床边,“你千万要保重身体啊,身体是革ming的本钱。”

“我知道,我知道。”

陆遥躺在床上,“我这也不是着急嘛,我跟岩子约好了要在40岁之前写一部超越《人生》的大作,然后让他在《人民文学》上发表,可你瞧现在,我还在原地踏步,岩子却已经把我甩得彻底没影了,再不奋起直追,恐怕这辈子都不能望其项背了。”

“话不能这么说,放眼整个文学界,岩子的产量几乎没人能跟他相提并论。”

陈忠史宽慰了几句。

“还有质量啊,那也是整个文学界最高的水准,是我们华夏作家的标杆!”

陆遥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瞒你说,岩子带来的压力正是我这么拼命创作的动力之一。”

“以前我可能没有你这种感觉,不过现在,我也突然感觉到这股压力。”

陈忠史感同身受道:“甚至开始怀疑我闭关创作的魔幻现实小说,到底能不能不逊色于他?”

陆遥好奇不已:“为什么这么说?”

“岩子最近发表了一篇魔幻,不,幻觉现实主义的大作!”

陈忠史把《华夏作家》递了过去。

陆遥大为震惊,犹如回光返照了般,本来疲倦的身体立马精神起来。

就在此时,贾平洼、莫伸等人仿佛像商量好的一样,不约而同地来到陕北文联,借着探望为名,把方言的《狩猎》好好地分享给好友们,一下子,陆遥所居住的窑洞里变得热闹而喧哗。

众人紧紧围绕着《狩猎》,议论纷纷,比如人性与兽性、性本善和性本恶、童言无忌等等。

这些话题,同样被全国各地的编辑、作家、批评家、理论家等关注和热议着。

而且,还把注意力放在《华夏作家》同期刊登另外几篇关于“幻觉现实主义”的文艺理论上。

其中的一篇,甚至是方言亲笔所写的浅谈,就像当初在《十月》的时候,把《百年孤独》和魔幻现实主义引入国内一样,此时的他在“魔幻现实主义”的基础上,再一次掀起幻觉现实主义的风潮。

而冯木自然没有错过这个替方言、替幻觉现实主义、替《华夏作家》扬名的大好机会。

以《华夏作家》编辑部的名义,在燕京华侨大厦主持了方言创作研讨会。

到场的汪曾其、章光年、丁铃、王朦、石铁生、钟阿城、雷达、曾镇南等人,都做出高度评价。

“《狩猎》是一部寒冷彻骨的小说,通过一个简单的谎言揭示了人性的复杂和社会对个体的无情围攻,让人在颤栗中感受到人性的绝望和社会的残酷,从头到尾,都没有血腥的描绘。”

“有的只是在真相和谎言,善良和邪恶之间的纠缠和对比,从而对灵魂的剖析,对人性的拷问,为读者展现一个真实而又荒诞的、虚构而又逼真的、如露亦如电的白雪小镇世界。”

“小说结尾最后的枪声,是整部作品的点睛之笔,即便看完小说,那声枪声却久久地缠绕在读者的心头,难以消散,所有的问题都回归到一个问题,‘到底是性善论还是性恶论?’”

“………”

“《狩猎》毫无疑问,是目前把魔幻现实主义本土化最好的一部华夏文学作品!”

不仅是《文艺报》做了全篇报导,《文学报》、《文汇报》、《燕京日报》等报纸都大加评论。

毕竟,这样的小说,放眼全国整个文学界也是绝无仅有的。

好多作家在读完《狩猎》后,脑子里都冒出同样的想法:卧槽,小说还能这样写?

一时之间,方言给一大批对魔幻现实主义着迷和研究的先锋作家,指明了一条全新的文学道路。

而正当众人想要从方言的口中,获取更多有关幻觉现实主义的见解和看法时,他却事了拂衣去。

早早地收拾好行李,和白若雪、韩跃民一同南下,结伴前往粤东。

韩跃民是为了参加本年度的秋季会,为101生发液寻找到海外的合作,特别是在日本市场。

方言和白若雪则只是在羊城逗留一两天,稍后就坐船,重返香江。

此时,大街小巷里但凡有收音机外放的地方,就经常能听到粤语版或者普通话版的《男儿当自强》,粤东的各大院线照样热映着《黄飞鸿之壮志凌云》,随处可见载着拷贝飞奔的跑片员。

自从方言在年初挑起“娱乐片”的全国大论战,现在的形势是越来越清晰分明。

如今拷贝卖得红火、观影人次高的电影,基本上都是娱乐片,而且几乎是功夫片,像《峨眉飞盗》、《木棉袈裟》、《南拳王》、《峡江疑影》、《新方世玉》……

尽管都不是成熟的商业片,但无疑显示出广大人民群众对娱乐片拥有中空前的热情和需求。

而压倒电影界里反娱乐片阵营的最后一个稻草,就是《黄飞鸿之壮志凌云》,不单单是频频从香江传回内地的各种惊人票房数据和好评新闻,更是电影打破了《少林寺》在内地保持的拷贝记录。

16mm和8.75mm拷贝数量双双超过了2500个!

35mm的拷贝数量,也成为了国内首个突破500个拷贝的电影!

事实胜于雄辩,激战了半年之久的娱乐片大论战,最终以娱乐片派大获全胜,越来越多的制片厂减少了文艺片的投资,把更多的娱乐片,特别是功夫片提上拍片计划,比如西影厂的《黄河大侠》。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黄飞鸿之壮志凌云》上映的时候,刚好错过了今年金鸡奖的评选。

白若雪不禁为龚樰感到惋惜,凭着“十三姨”的形象,怎么着都有机会再次卫冕影后。

“没有金鸡,不还有百花嘛。”

方言道:“不要替你龚樰姐难过,再不济还有《空中小姐》呢,入围飞天奖想必不是问题。”

“等到了香江,我一定要把在内地听来的好消息,一个个讲给龚樰姐听。”

白若雪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讲一定要讲,不过事也一定要做。”

方言望了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们得在9月份的时候抓紧运作日元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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