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咱家要借你院子

他们逃了?

怎么逃得这么快?

攥着议郎印,具孤影独行之象,能不快么?

去罚恶司,还得转圈,陶花媛怎么可能给他们转圈的机会。

两人一瞬间去了议郎院,陶花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阴阳法阵?

她在雅室里上上下下找了一遍,没看见半点法阵的痕迹。

徐志穹再有天资,也只是刚入品而已,不可能在她面前轻易使用法阵。

难道说他藏拙了?他是宦官兼修的阴阳高品?

陶花媛气得五官歪斜,何芳从门外走了进来:“师姐,该上路……徐志穹人呢?”

陶花媛木然坐在椅子上:“跑了。”

“这怎么还能跑了?师姐你也……”

看陶花媛情绪恶劣,何芳也不敢多说,等她稍微平复些,何芳凑到耳边道:“无妨,师姐,我们另找个机会抓他,只是这茶钱,我们该结了。”

陶花媛一瞪眼:“你去结就是了,几个茶钱还跟我算?”

“不是用银子结的,得让掌柜的画。”

陶花媛一愣:“画什么?”

“画你。”

“画我做什么?”

何芳道:“就是你摆个样子,让李沙白照着你的模样,画一幅画。”

“凭甚来!”陶花媛大怒,“你当我没看过他的画?他画的都是什么?我凭什么让他画我!”

“我若是不这么答应下来,哪能找得到这么清静的雅室?”

“我逼你了怎地?这地方有什么好?要不是在这地方,我也不至于让那厮跑了,他要画,你就给他画吧,再多说一句,我便割了你舌头!”

陶花媛怒气冲冲而去,何芳喃喃自语道:“平素她也沉稳,怎么变得越发暴躁了?”

本想偷偷离去,却见画师李沙白等在了门口。

“何姑娘,既是要走,茶钱可得给了。”

何芳干笑一声:“我师姐,她有些……”

“令姊不肯,只能有劳姑娘了。”

“我就更不行了,要不咱们先,欠着……”

何芳小心的看着李沙白,李沙白一笑,俯身施礼:“愿听殿下吩咐。”

“这可叫不得,在下受不起!”何芳还了一礼,莞尔一笑,离开了茶坊。

等追上了陶花媛,何芳安慰道:“师姐莫恼,还有办法,徐志穹多情,还有女子与他来往甚密,有一个在青衣阁,却不好下手,姜少史没那么好对付,另一个在……”

“女子,女子,恁多女子!”陶花媛咬牙道,“我看那泵娘能跑到哪去?两日之内解不开术法,那泵娘必死无疑,到时候让徐志穹跪下来求我!”

何芳道:“他也会阴阳术,万一他破解了师姐的术法呢?”

陶花媛冷笑一声:“他那点手段,用在他自己身上还行,想帮那泵娘化解我的术法?且再等上几年吧!就连童青秋都没这个本事!”

……

议郎院里,夏琥坐在床上,双腿依旧不能动,手也越发僵硬。

“这婆娘的术法好毒辣,我现在觉得喘气都难,你把我送回罚恶司,我找冯少卿想想办法。”

“冯少卿?他肯帮你?”

“他不肯帮,我跪下求他就是。”

“求他就能帮你么?他懂得阴阳术吗?”

“不然还能怎样?”

“罚恶司没有医官么?”

夏琥苦笑:“你真当那是衙门?那是修行之所,成败生死,皆看造化,谁会理会别人死活?”

徐志穹面带愧色:“是我连累你了。”

“跟我说这个作甚?”夏琥想戳一戳徐志穹的脑门,可手却抬不起来,一阵痛楚袭来,夏琥满脸是汗。

“疼么?”

夏琥点点头。

“怎么个疼法?”

“有两股气机,锁住全身经脉,绞杀一般的疼,这是那些修阴阳的常用手段。”

徐志穹沉思不语,夏琥叹口气道:“我这身修为,只怕要废了,能保住这条性命就是万幸。”

“阴阳二气绞缠,”徐志穹有了些主意,“娘子,你可知道分气之法?”

夏琥摇摇头。

徐志穹道:“分气之法是阴阳基础,将阴阳二气分开驾驭,逐一化解,我知道些法门,你按我所说的方法试试。”

夏琥惊曰:“你会阴阳术?”

“莫要多问,等化解了再说。”

从亥时到子时,忙活了一个时辰,毫无起色。

夏琥完全没有阴阳基础,无法驾驭阴阳二气。

“别胡闹了,”夏琥有些害怕,手已经完全不能动了,“还是带我去罚恶司吧!”

罚恶司是不能去的。

冯静安肯定不会救夏琥,就是下跪磕头也不会救。

徐志穹去了趟小黑屋,师父依旧没有回音。

没办法了,只剩最后一招。

“娘子,让我抱抱。”

“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瞎扯!”

夏琥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被徐志穹牢牢抱住了。

等抱过之后,手脚渐渐有了些松缓,慢慢能动一些了。

“你这是什么手段,你在……你在吸我气力?”夏琥想起第一次见徐志穹时的情形,她的气力一下子被吸去了好多。

如今徐志穹有了七品修为,干脆把夏琥彻底榨干了。

所有气机全部吸走,其中也包含着陶花媛留下的阴阳二气。

也难为夏琥忍到现在,陶花媛下手可真毒,阴阳二气缠在一起,像一条绳索,把全身经脉死死勒住,疼的徐志穹不敢喘气!

等先把这两股气息分开!

“娘子,你能动了吧!”

夏琥瘫软在地上,摇摇头道:“我也不知。”

力气都没了,还怎么动?

夏琥问道:“时才是你的天赋技么?”

徐志穹反问:“你的天赋技是什么?”

“你问这个作甚?”

“哪天你若是看上别的男人,我怕你谋害亲夫,总得有个防备。”

夏琥红着脸道:“三句话开外,你便没个正经!”

徐志穹屏息凝神,开始分割阴阳二气。

这就像把绞缠在一起的两根绳给拆开,徐志穹越用力气,绞痛越发剧烈。

陶花媛的术法很有灵性,遭遇化解,竟然还能反扑!

徐志穹脸色煞白,汗珠顺着腮边不停坠落。

夏琥看的心疼,可也只能心疼,她帮不上忙,连动一下都困难。

杨武蹲在院子里,脸望着天,神情紧张。

“起雾了,这雾气又来了。”

……

一个时辰过后,徐志穹强行分开了阴阳二气。

院子里的雾气越来越浓,杨武来到徐志穹面前,神色惊慌道:“怎么办?以前这雾从来没这么浓过。”

徐志穹脸色发青:“你走远些。”

“让我走有什么用?这雾气又不会走!”

“走远些,我撑不住了!”

“什么撑不住了?”

徐志穹一张嘴,一口阴气喷了出来,正喷在杨武脸上。

阴气吹拂,杨武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瞬间挂满寒霜。

“兄弟,没事吧?”徐志穹上前摸了摸杨武的脸颊。

杨武冷的像冰块,整个人冻住了。

徐志穹顾不上他,继续化解身体里的阳气,夏琥的气力也恢复了一些,挣扎着坐起身子道:“这不是雾气,是瘴气!”

徐志穹点头:“有人也曾这么说过。”

夏琥道:“我去酆都城时,曾走错过道路,闻到的就是这股味道,这是阴阳交界之地的瘴气,有异类进来了!”

徐志穹忍着剧痛站起身字,把薛运给他的字据拿了出来。

字据在风中摇摆,飘出些许杀气。

雾气稍稍散了些,转而变得更加浓重。

不灵了。

雾气之中传来一个声音:“你还指望那点血腥味?你以为能吓唬咱家到什么时候!嘿嘿嘿嘿!”

说话了,异类说话了!

声音比女子厚重,又比男子轻柔,难道是个太监?

徐志穹喝道:“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敢来这里讨晦气!”

“黄口竖子,说话规矩些,当初住在这里那人,咱家是真怕他,可他现在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剩下你个娃娃,带着一个毛鬼,在这里混日子,死到临头你都不自知。”

徐志穹把刀拔了出来:“你来我院子想作甚?”

“你拔刀坐什么?想砍咱家?嘿嘿嘿!来砍,咱家等你来砍,你倒是来呀!”

对方藏在雾气里吗?又或者附在什么东西身上?

该不会是杨武吧?

徐志穹看了杨武一眼,杨武满身冰霜,一动不动。

雾气之中再次传来声音:“小娃娃,别怕,咱家对你没恶意,只是在外面漂泊太久,想借你的院子住两天,就住两天,你答应吗?”

夏琥喊道:“千万别答应,这是长生魂!他要霸占你的议郎院!”

长生魂?

这又是什么东西?

“小泵娘,你见识还挺广,你说的没错,咱家就是长生魂,你家男人几斤几两你该清楚,若是不答应咱家,他活不过今夜!”

夏琥喊道:“别信他,你有议郎印,在议郎院里,他杀不了你!”

娘子知道的还真多,徐志穹问道:“有没有克制长生魂的方法?”

夏琥摇了摇头,方法肯定是有,但她真的不知道。

雾气中的声音变得凄厉了一些:“小娃娃,你家那小泵娘说的没错,咱家杀不了你,但咱家能杀了那小泵娘,咱家还能杀了那毛鬼,你可想仔细了,等把他们都杀光,这院子里就剩你一个,只要你离开一步,这院子就是咱家的,

咱家有的是光阴陪你消磨,咱家每天都来找你,你有本事一辈子别走出这院子!嘿嘿嘿!”

声音消失,雾气依旧浓重,夏琥四下巡望,低声提醒徐志穹:“当心他附身!”

院子里没有纸人,还能附在谁身上?

徐志穹看了看杨武,貌似只剩他了。

把他收进役鬼玉里?

又或者把他从议郎院丢出去?

不解决实际问题,得想办法把长生魂赶走。

既然叫长生魂,肯定是个鬼魂,鬼魂属阴,势必怕阳气。

徐志穹把阳气集中在一处,准备等长生魂现身,喷他一口。

院子里沙沙作响,徐志穹双耳一颤,举刀向门口砍去。

是扫把!

长生魂附在了扫把身上!

徐志穹一直以为这东西只能附身人形之物,没想到扫把也行。

竹子做的扫把有什么好怕?

徐志穹举刀就砍,扫把试图躲闪,却躲不开,徐志穹的刀法太诡异了。

一刀砍中扫把的主柄,夜雾之中,火星四射。

扫把没断!

彪魑刃竟然砍不断扫把?

徐志穹惊骇失色,扫把拍打过来,竟把地上的青砖拍裂了。

扫把翻过来再打,徐志穹举刀招架,彪魑刃上出现了一道缺口。

好厉害,这长生魂真的厉害!

扫把调转身形打向了夏琥,徐志穹上前推开夏琥,一边与扫把缠斗,一边喊道:“快走,回罚恶司!”

夏琥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你留下也帮不了我,快走!”

夏琥是个聪明人,知道不能给徐志穹添累赘,拼上身上一点力气,原地转了几圈,消失了。

院子里只剩下徐志穹和杨武,扫把和徐志穹打了片刻,转而扑向了杨武。

徐志穹正要去救杨武,却见杨武一下子跳了起来,扯住扫把,嘶吼一声,掰下来两根枝杈。

扫把里传来一声痛呼:“好恶的毛鬼!”

杨武甩甩身上的冰凌,高喊一声道:“好畅快,当真好畅快!”

徐志穹还没弄清楚状况,扫把再度扑了上来。

杨武迎了上去,抓住扫把开始撕咬。

咔吧,咔吧!枝杈、木屑,到处乱飞。

不多时,一把扫把被杨武咬的稀碎!

“好畅快呀!”杨武很亢奋,看着徐志穹道,“还有么?”

徐志穹惊愕的看着杨武:“什么还有么?扫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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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6章 生死问徐郎

“你刚才喷出那口阴气,还有么?”

陶花媛的术法里有五品的阴气。

徐志穹把阴气分离出来,喷了出去。

杨武一口闷了,战力暴涨。

扫把被他咬个细碎,接下来是镐头。

长生魂附在镐头上,和杨武再次扭打在一起。

镐头的速度要比扫把慢很多,应该是镐头更重的缘故。

杨武依旧勇猛,抱着镐头开始啃,把镐头把啃断了,徐志穹趁机又往镐头上喷了一口阳气。

这下长生魂受了伤,没再附身于其他物件,院子里的雾气也淡了许多。

“好呀,好后生,好毛鬼,咱家今天累了,明天再来找你们,咱家天天都来!”

长生魂走了,徐志穹看着刀刃上的缺口,心想着以后该怎么应对。

这家伙很能打,关键他能打我,我却很难打得到他!

外边有个桃花女,家里有个长生魂,徐志穹揉着额头,心里阵阵烦躁。

院子里浮现两道身影,徐志穹一惊,赶紧拿起了佩刀,却见其中一人是夏琥,夏琥身边是个老者。

夏琥踉踉跄跄来到徐志穹面前:“那长生魂呢?你没受伤吧?”

徐志穹一笑:“长生魂走了,至于受伤么,一会你帮我好好找找,要找仔细些……”

那老者拉了把椅子,坐在徐志穹身边,点点头道:“来了,坐!”

“好。”徐志穹坐在了老者对面,“曹议郎,有劳你了。”

夏琥没回罚恶司,她把曹议郎请来了。

“曹议郎当了几十年议郎,各种异类都见过,肯定有对付长生魂的办法!”

杨武有些好奇,低声问夏琥:“他怎么会做了几十年的议郎?你们不就是靠金豆子晋升么?我看那东西挺好赚的!”

夏琥踢了杨武一脚,没有说话。

徐志穹听夏琥说过其中的原因,是非议郎生意少,一次生意赚的多,可赔的也狠,万一判错了,尤其错废了别人的修为,是要受重罚的。

曹议郎半睁着眼:“知道那长生魂是什么来历么?”

徐志穹摇头道:“不知,苦战一场,将他战退了。”

曹议郎长吁一声:“这东西不好对付呀!我当年遇到过一个长生魂,与他缠斗了整整二十一年。”

徐志穹愕然道:“多少年?”

“二十一年。”

“你是怎么与他斗的?”

“还能怎么斗?”老议郎苦笑一声,“守住院子,足不出户,只要院子的主人在家守着,他就夺不走院子。”

“你吃什么?”

“叫役人去买些粮食,再给他自己买点香火,前些年倒也熬的过来,后来我两个役人都被那长生魂给打死了,我自己在议郎院待了三个月,每天数着米粒下锅,连院子里的青草都被我吃光了,

多亏有个判官过来裁决是非,我让他帮我买了个役人回来,不然我就要活活饿死在议郎院里。”

听完这番话,徐志穹瞠目结舌,半响无语。

杨武在旁道:“那东西不是晚上才来么?”

曹议郎摇头:“起初几天是晚上来,等他路熟了,白天也敢来,正午时分阳气最旺的时候都敢来!只要这院子里没人,就会被他霸占去,是非议郎若是丢了议郎院,当即就要丢掉一半修为,一年之内若是夺不回来,修为就全丢了。”

夏琥道:“就没有别的手段对付他?”

“能有什么手段?长生魂有影无形,打不着他,偶尔打着几下,也打不死他,被他缠上了,没别的办法,只能耗着,反正他杀不了我,耗到他另找到别的人家为止。”

夏琥又问:“长生魂一定要寄宿在别人家院子里么?”

曹议郎点头:“这是他天性,必须得霸占一座院子,才能维系他的魂魄,若是院子被夺走,又或是被拆毁,他就必须另外寻觅一座院子。”

杨武道:“被他霸占的院子,别人就不能住了么?”

“倒也能住,”老议郎仔细回想道,“我年轻的时候,有一个是非议郎,他的议郎院被长生魂霸占了,他瞒着不说,和那长生魂一个院子里住了三年多,愣是没人发现,

长生魂平时很少现身,偶尔陪那议郎下下棋,弹弹琴,遇到其他异类,还会站出来帮他抵挡一阵。”

杨武道:“那就和他一块过呗,不也挺好么?”

“好甚来!”曹议郎摆摆手道,“长生魂有个毛病,院子里的事情得他做主,有人来裁决是非,必须得听他的裁断,不听的话,就走不出院子,那位议郎接连断错三次是非,罚恶长使来了,发现他丢了院子,隐瞒不报,当即废了他全数修为!”

夏琥问:“罚恶长使也那他没办法?”

曹议郎道:“没办法,罚恶长使也只能看着,那院子到现在还空着。”

杨武搓搓手道:“长生魂非得住在议郎院么?”

曹议郎摇头:“什么院子都行,普通人家的院子也一样,你看有些人家,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主心骨,总是听天由命,那就是被长生魂霸占了,他在暗地之中,已经替这家人拿定了主意,只是这家人自己不知道。”

夏琥道:“老议郎,真就没别的办法了?”

曹议郎慨叹道:“这东西既然遇上了,你就和他慢慢磨吧,没个几年时间,你休想赶他走。”

夏琥看了看徐志穹,安慰一句道:“无妨,等你升了六品,搬到罚恶司去住,也就不用理会他了。”

曹议郎摇头道:“他去不了罚恶司,他选了是非议郎,就算升了六品,还得住在这宅院里,丢了宅院,同样还要受罚。”

夏琥给徐志穹揉了揉肩膀:“官人,你别难过……”

徐志穹转过脸,看着曹议郎,微笑道:“曹议郎,来了,坐!”

……

黄昏时分,林倩娘正在厨房切花糕。

花糕铺子一天到晚都开张,从清晨到午后,店里只留下一个伙计卖糕,到了下午,往来的人多了,店铺门前会摆出桌椅,兼卖一些果子、饮子和水酒,京城的糕点铺,都是这么经营。

切过几刀,林二姐精神突然恍惚,刀刃划过手指,留下一道血口。

噩兆!

劫难当头!

倩娘愣了片刻,把厨房交给伙计,自己到门外招呼客人。

陶花媛此刻就坐在店外,门外此刻只有她一个客人。

她点了一碗蜜水,一碗桂花糕。

“这桂花香味太刺鼻,能给我换一碗么,”陶花媛笑道,“当初我差点被桂花噎死,最讨厌这个味道。”

伙计和陶花媛争执:“客官,您要是不喜欢桂花的味道,您就别点桂花糕,您都吃了还让我们换,这可就不讲道理了!”

陶花媛一愣:“这话怎讲?却说我占了你们一碗糕的便宜?”

伙计还想争两句,倩娘上前道:“客官,我给您换一碗茉莉糕?”

陶花媛摇头道:“茉莉花香味太艳了,我不喜欢。”

“菊花糕如何?”

“菊花太苦,我也不喜欢。”

“不知客官中意哪种花糕?”

“有桃花糕吗?”

林倩娘摇头道:“桃花香气淡,味苦,不宜做糕。”

陶花媛抬起头:“这么说,便是看不起桃花。”

林倩娘知道对方的身份,也知道对方的目的,她是来寻仇的。

她能应付么?

不能!

她有手段,但是不能出手,除非收到命令。

如果能随意出手的话,她也不至于被周家二虎欺侮到那种地步。

不光不能出手,她甚至不能逃跑,如果仇家上门,她只能等死。

她支走了所有伙计,来到了陶花媛面前。

“客官,有什么恩怨,你我只管做个了断,这里的伙计只为讨口饭食,不要为难他们。”

生死关头,林二姐神色如常,没有半分慌乱。

陶花媛慌了。

我只想试探你一下,你怎么还拼命来了?

她对名家并不了解。

她也不知道林倩娘是几品修为。

她来这里之前,甚至不知道林倩娘就是此前遇到的名家高手。

她吃了桂花糕,才闻出那股桂花香,本来只想试探一下对方的身份,没想到这俊娘子真要以死相拼。

想必她只是虚张声势,我不妨将计就计。

陶花媛一笑:“不愧是大家出身,我问你些事情,你若愿意回答,我便饶你这条性命。”

林二姐摇头道:“能买命的事情,都是我不能回答的。”

“好刚强!”陶花媛一笑,拍了拍椅子,“俏娘子,坐我身边来,陪我吃一碗糕,我再送你上路。”

林倩娘缓缓走了过来。

陶花媛流汗了。

这女子好胆色,当真要和我一决生死。

徐志穹的女人还真都不简单。

倩娘神色平静,正要坐过去。

陶花媛集中意念,催动起了阵法。

只要倩娘坐过来,手脚都会受到限制,无论用什么方法,都碰不到陶花媛。

兵器也会受到限制,哪怕像当初那晚,满天桂花坠落,也不会有一片花瓣碰到陶花媛。

只要林倩娘在法阵中露出一丝杀气,陶花媛都能提前感知,躲避攻击。

俏娘子,我看你怎么和我打?我看你还能有多大本事!

没想到倩娘没坐下,陶花媛身边的位置却被别人抢了。

“娘子,切些茉莉花糕,给你妹妹吃!”徐志穹放下青灯,贴在陶花媛脸蛋上,亲了一口。

没用手,没用脚,没用兵刃。

亲一口,是疼爱,自然不会有杀气。

徐志穹在暗中观察了许久,已经看出了法阵的玄机,但情况紧急,这是他想到的唯一破解之法。

但凡陶花媛有一点防备,这一口也不可能让徐志穹亲上,她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林倩娘身上。

林二姐倍感意外,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对徐志穹道:“这女子不是我妹妹……”

徐志穹道:“怎就不是,你是妻,她是妾,可不就是你妹妹?”

陶花媛气得浑身抖战,红着眼睛问徐志穹:“你时才作甚?”

徐志穹道:“亲一口呀!这是疼惜你了,看把你给高兴的!”

陶花媛掌心生出桃枝,刺向徐志穹胸口。

徐志穹先一步抓住她手腕,用力翻折,桃枝落空。

陶花媛大惊,他怎么能碰到我?

我的法阵失效了?

被他破解了?

不可能,法阵布置的从容周密,不是徐志穹能轻易破解的。

是陶花媛自己没维持住!

怎么会出了这种事?

陶花媛的手腕冒火,徐志穹被迫缩手,陶花媛要用雷击之术,徐志穹拔出佩刀,抢先一步来割陶花媛的喉咙,陶花媛艰难躲闪。

徐志穹动作极小,但速度极快,陶花媛只能疲于招架,徐志穹却还不忘开几句玩笑:“贱妾,亲你一口便这么张狂,若是让你生个儿子出来,你还造反了不成!”

“无耻恶贼!还敢滑舌!”陶花媛用血肉傀儡挡下徐志穹一刀,绕到徐志穹另一边,想用烈焰之术,忽觉一阵晕眩,险些栽倒。

这是怎地了?

中毒了?

难怪维持不住法阵!

徐志穹笑道:“我嘴唇上有毒,刚才亲在了你脸蛋上。”

陶花媛强忍晕眩道:“胡扯!毒药怎敢抹在嘴唇上,你却不怕中毒么?”

徐志穹从嘴唇上揭下一层假皮:“不怕!”

他知道自己破解不了陶花媛的法阵,所以干脆想了个办法给陶花媛下毒。

判官手快、脚快、嘴也快,有林二姐做掩护,这下十拿九稳!

陶花媛瞠目结舌,居然被这下作手段耍了。

她脸颊一阵抽动,晕眩的越发剧烈。

徐志穹道:“别慌,不要乱动,这毒药不致命。”

致命毒药,他也不敢抹在嘴边。

林倩娘看着徐志穹,笑了。

她能出手了,她收到过命令,在保护徐志穹安全时,可以出手。

“徐郎说不致命,就是不致命!”这是合理逻辑。

“徐郎说致命,就是致命!”这是衍生结果。

“致命与否,全凭徐郎一言!”这是不合理推论,等于徐志穹一句话就能说死陶花媛。

但在名家术法之下,这成了合理推论。

徐志穹看着陶花媛,笑道:“贱妾,你还敢张狂?”

桃花瓣上下翻飞,陶花媛暴怒,想杀了徐志穹。

徐志穹喊一声:“致命!”

陶花媛胸口一阵剧痛,瘫软在地,口中呕血。

徐志穹挥刀便砍,幸亏陶花媛早早布置了法阵,又有何芳相助,遁地而逃。

徐志穹也没追赶,追击顶级阴阳师太冒险。

况且林倩娘的状态也不是太对,他在暗中观察时,发现林二姐不求一战,但求一死。

他抬头看着林二姐,皱眉道:“一开始怎不见你出手?当真等死么?”

林二姐低头道:“我有苦衷。”

“什么苦衷?”

林二姐低声道:“能不问么?”

“你亲我一下,就不问。”

徐志穹坐着,林倩娘站着。

四目相视许久。

林二姐左右看了看,趁周围没人留意,且蹲下身子,用力亲了徐志穹的嘴唇。

徐志穹笑道:“却不怕有毒么?”

“徐郎说有毒,便是有毒,倩娘性命就在徐郎手里。”

徐志穹一笑:“肚子饿了,给我盛碗糕吧。”

倩娘低下头,一捋鬓角头发,甜甜一笑,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她笑的时候,右边脸蛋有个酒窝。

徐志穹就喜欢在那酒窝上,狠狠的亲一口。

……

望安河边,一条画坊里,何芳正在给陶花媛奋力疗伤。

毁掉了整整两具血肉傀儡,陶花媛终于苏醒过来了。

徐志穹从童青秋那里弄来的毒药,对陶花媛来说算不了什么。

但林倩娘的名家术法,太致命了。

陶花媛刚刚能走,跳上小船,要去找林倩娘复仇。

何芳阻止道:“师姐,不能莽撞,这女子太强悍,还是先想着怎么对付徐志穹吧。”

“徐志穹先放在一边!”陶花媛喝道,“我先要杀了这恶妇!我非要杀了这贱人!”

陶花媛两次差点死在林倩娘手里,恨她也是应该。

可何芳总觉得这恨意里还有别的东西。

丑时前后,两人悄悄藏在了花糕铺的屋顶上。

和儒家一样,名家的感知能力不强,林倩娘没有察觉到危险。

但是有人察觉了。

一名客人给了倩娘花糕钱,悄然离去。

陶花媛觉得那客人身形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

应该是在皇宫里。

……

正思索间,周围气机颤动,术法告警。

不好!

陶花媛一抓何芳的肩膀:“跟我走!”

何芳还没明白怎地了,只见一个身影隐约从眼前飞过,陶花媛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她知道刚才那个身影是谁了。

四品宦官,吕运喜。

吕运喜是太子的人。

这就证明,林倩娘也是太子的手下。

脸蛋上有酒窝,笑起来真的好迷人!你们说是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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