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两汪秋水(8347k)

第111章 两汪秋水(8.347k)

五仙大补酒乃五毒教毒理、药理交融之精华。

万物生克真谛叫人称奇道绝。

药力在体内,赵荣不去理会的话,它便阒然于小腹,如寒冬中一盏暖炉煦煦着浑身气血。

药力持续流失,融血滋气,绵绵不绝,竟真有增长功力的神效!

自行吸收效率低了些,

赵荣大为心疼,急忙运起洗髓经第一功达摩抖雪活全身气血,再接摘星换斗持续拿气,将一团团药力滋生之气拿入丹田。

一炷香后,双手手心相对,合掌于顶。

正是第五功童子拜天。

所谓督脉中行二十八,长强腰俞阳关下。任脉廿四起会阴,曲骨中极关元锐。

缕缕真气顺行任督,起初轻盈细腻,如初春微风拂过。渐渐内力凝聚,仿佛是一股穿梭山间的清流。

赵荣只觉浑身舒坦,一日倦意尽除。

又打坐小半时辰,才将这股药力完全炼化。

他睁开双眼,发力攥了攥拳头,感受气劲变化。

“按平一指所说,五仙大补酒能增十几年功力,似乎也不算夸张。”

“毕竟.不同练武之人十几年能积攒的功力天差地别。”

只这一小坛酒,约莫能抵他大半年苦修。

赵荣第一次尝到这等奇药,心下极其惊讶。

洗髓经、易筋经两大法门,加之他随时入定,练内功的速度远超常人。

能让他感受到明显进步,放在普通人身上,哪怕药力不能吸收全,恐怕也能平添数年功力。

宝贝啊!

毒虫也蛮好吃。

什么五毒教?

瞎说,这是仙教,是衡山派的好朋友。

食髓知味,赵荣舔了舔嘴唇,朝着苗家妹子方才回眸一笑的屋顶上瞧去,又想着她抱着酒坛来去的娇憨样。

虽初见,却分外念

好阿妹,再给我几坛酒吧。

江湖几多愁,红尘多少忧,让我一醉方休可好?

衡山小掌门和方才的苗家阿妹一样,双手托着下巴,愣愣盯着屋顶,显是中了‘酒蛊’。

当晚,不知是不是药酒太猛,还没睡足两个时辰。

赵荣便精神抖擞,从睡梦中醒来。

背后贴身衣衫被汗湿浸透,那汗中还散发阵阵草药芬芳。

抖了抖衣衫,推开窗扉。

院中灯火尚明亮,天际淡淡一抹白。

他目光朝院中游离,又使劲嗅了嗅,

院围绿柳丝千尺,石案酒香风吹尽。忽梦醒,对朝晨,笑散杯空人初静。

“喔呜喔~~!”

铸剑山庄的鸡叫了,赵荣心有所感,拔剑在院中练起剑来。

同一时间,山庄内不少客房的窗扇木门洞开。

舞剑声越来越多。

原来是衡山弟子闻鸡起舞。

大家练的都是从商素风身上摸到的新仙岩剑,飘忽快剑当真叫这路剑法威力倍增。

听到众同门的动静,他也笑着过去凑热闹。

同门们对商素风运剑疾走时的绞剑走转还不熟悉,赵荣趁热打铁,在他们眼前练剑,叫一些门人多些印象。

早起的鸟儿们叽叽喳喳,从议论到争论,再到下场论剑比剑。

这番三脉归一,欣欣向荣的气象,在以往的衡山派哪里能见到。

气氛、环境对剑客影响极大。

研磨争论中,总有弟子忽然道出奇思妙想,赵荣的天赋固然拔萃,但跟他们在一起,一样收获多多。

这个清晨,注意力集中的衡山弟子们也有奇妙发现。

比如某位小掌门会突然跳到屋顶上,东看西瞧。

偶尔定睛一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欸,师兄的剑怎么摆来又摆去的?”

“似是思绪不稳,演剑时却气劲十足,怪哉。”

吕松峰道:“我鼻子灵,师兄身上有股酒味。”

“难道是借酒消愁?”

“师兄能有何等愁?”

艾根才是个有故事的,“少年心事,情缘二字。”

冯巧云最是干脆,懒得与他们瞎猜,直接向赵荣询问:

“少见师兄心神不宁,可有什么要紧事?”

“没”

赵荣摆手笑了笑,心说我就是想大补酒。

功力蹭一下就上来了,这感觉太上头。

就算药力有抗性,自己再喝没效果给门人提升功力也是极其难得的。

想来那药酒颇为珍贵,连酒坛都被带走了。

这才隔一晚,心里多少有点失落,兴许过几日就不会有太多感觉。

见几位同门不太相信,他转变姿态,一本正经道:“没什么,只是夜深忽梦少年事。”

这下子,冯巧云她们都笑了。

什么忽梦少年事,你不就是个少年嘛.

“对了,今日大家要把握分寸,养精蓄锐。”

“宜早不宜迟,恐怕夜里就有行动。”

“好!”

不少同门闻言战意高涨:“早就等着了!”

江湖上提到魔教,哪个不忌惮?

如今手痒心痒的衡山弟子,属实是异类中的异类。

练剑之后简单洗漱又在山庄用完早饭,赵荣带着地图找到三位庄主。

龙泉三面环山东朝水,地势如一簸箕。

“大师兄确定贼人在这处吗?”

“嗯。”

“这是.万阳山,此山乃龙泉最高之山,又为界山横跨炎陵,若贼人朝山上跑,当真难追啊。”

三位地头蛇一眼便瞧出魔教两旗方位。

“标注位置应当在山下,”赵荣指了指地图,“我们乘夜袭击,合你们的人手将这两地团团围住,不给他们登山之机。”

赵荣的想法没问题,但三位庄主具是摇头。

舒光祉道,“大师兄有所不知,此地有一漏风漏雨的破烂山寨,过去是一伙强盗所留。”

“这下方乃是山谷,破寨立山谷之上,用以瞭望。”

“只要有魔教贼人站在上方,我们的人远远一来,山上的人必定一览无余,他放声朝下一喊,魔教的人跟着朝万阳山上跑,顺着密林一路到炎陵,我们想追也难。”

“兴许路上早有陷阱,弄不好要吃大亏,”独孤卿在一旁搭腔。

丘广军把地图朝赵荣这边拿了拿,朝山阴指去,“魔教在山阳,我们可从山阴上山,攻其不备。”

“哦?”

赵荣微露喜色,“这里可以攀登?”

舒光祉最熟悉,因为万阳山离舒家山庄最近,“这背后有一条小路,常有樵夫砍伐杉树,我山庄的伙房还遣人在那边寻披针枯叶当引火物。”

“一直往上便有六七丈高的陡峭绝壁,那就不是凡俗人能攀上去的了。”

赵荣立时决断,“我带几位同门从此处上去,不知怎么去找那寨子。”

“直往低处寻,等哗哗水声清晰入耳,又闻水气,便要到了。”

“好。”

赵荣又问,“三位庄主的人手可曾点好?”

“早已点备,”

丘广军加了句,“除了这两处之外,我们的人还传来消息,发现了一些藏在市井中的魔教贼人。”

“有的负责集镇采买,还有的守在客栈,少说有七八个。”

“只待动手,这些人也一齐拿下。”

赵荣欣然点头,地头蛇还是有能力的。

又见他稍显犹豫,猜到他们的难处,立马补上一句:

“我叫几名师弟与你们随行,这些魔教贼人身手不弱,免得叫他们走脱。”

“那就万无一失了,”三位庄主笑了笑。

……

……

商素风败走龙泉第三日凌晨。

龙泉悦来客栈突然爆发出一阵动静,

地字二号房内的瘦削汉子警惕无比,他瞬间醒转过来,立刻从床下抽出一柄短斧。

听到密集的脚步声过来,不由面色一变。

“砰”的一声猛力掀开窗扇,从二楼一跃而下。

瘦削汉子立足还未稳,忽有一人从院门后闪身而出,抬剑便刺。

“啊!”

他慌乱之下举斧来挡,哪知来人剑速太快,他一下挡空,被直接刺在胸口要害上。

一声惨叫,跟着倒在地上。

但举剑的人并不靠近,伸手拿旁边的晾衣竹竿一挑,将那人手上的斧子挑开,这才走上前又补了一剑。

个子不高的衡山弟子微微点头:

“对待恶人能偷袭就要偷袭,”

“小心暗器,”

“注意贼人倒地后手在何处,兵刃在何处,以防诈死偷袭,”

“补刀在要害处,”

这都是行走江湖的基本守则,但衡山弟子原本是不会这般熟记的。

尤其是补刀后的最后一步.

黑暗中的衡山弟子眼冒期待,趁着其他人没下来,赶紧朝贼人胸口、袖间、腰部三处要害摸去。

只是小喽啰,大爆是不现实的。

但小爆一下也成啊,下次等师兄弟们结算战绩时总能显摆一下。

他暗念一声“向师兄助我”。

然而,

“朽木!”他恨恨地朝贼人身上踹了一脚。

这时闯到楼上的人已经下来。

“不愧是衡山派的高人!”

“是啊,这贼人前脚跳下来,跟着就死了。”

“……”

那衡山弟子听了奉承话也很高兴,但还是急忙抱拳道,“此地就交给几位处理,我还要去万阳山下。”

“好!”

“保重!”

……

衡山弟子离开不久,三大山庄的人举着烛火检查了一下贼人的尸体。

“两剑全刺在要害,”

“这任何一剑都足以毙命。”

“耳闻不如目睹,衡山门人比我听说的厉害许多。”

“何止如此,”一位丘家山庄的人说,“衡山弟子的剑一个比一个快,那位大师兄更是了得。”

舒家的人吁了一口气:

“得亏衡山派相助,否则我龙泉山庄如何能应对魔教。”

“是啊!”

……

……

石乱知泉咽,苔荒任径斜。

“哗哗哗”

晚间山泉顺山涧流过,再从山谷坠下,那动静压低了周围的虫鸣鸟叫。

“嘀嗒嘀嗒.”

夜色下瞧不清楚,山涧破寨下的泉水忽而染上血色,又一冲而淡,成了泉流养分。

“就三个,”冯巧云在破寨内找了两圈。

“我杀的那个临死前还在酣睡,想来是换岗的,”吕松峰又道,“可惜,只摸到几两碎银,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荣嗯了声,又沉声道,“先朝山下发信号。”

“动手!”

“好!”

吕松峰小心地朝山崖边走,点亮了一根火把。

万阳山正山脚的人朝上看视线会被挡住,一直在远处盯着山头的衡山弟子反而能瞧见明显火光。

远处也亮起火把回应。

“师兄,他们回应了。”

“嗯。”

赵荣他们瞧见后,立刻摸着山路下山。

山下的大队人马也趁着夜色朝万阳山的两处连排茅草木屋摸去。

……

一处高大的茅草木屋内,蓝旗旗主殷大明正光着膀子呼噜大睡,微弱的烛光下,床头那把金丝九环大刀反射出缕缕光芒。

他旁边还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衣衫单薄,肩膀漏在外面。

忽然,外边传来一阵异响。

殷大明与那个女人一前一后睁开眼睛。

一个摸向九环大刀,另一个摸向一条鞭子。

这几乎是本能反应。

烛光下,还能看到殷旗主背后有一条条鞭痕。

“什么动静?”

二人还有点晕乎。

“啊~!”

隔壁一声凄厉惨嚎,着实叫他们睡意全消!

这是杀到门口了!

设在山上山下的暗哨竟然都没有察觉!

“轰隆”一声巨响。

木门被踢开,两个持剑人直接杀了进来。

“找死!”

殷旗主可是个狠角色,作为杨莲亭派到饶州分舵的干将,怎能没有本事。

他只是差点功劳,论功夫能赶上副香主。

怒吼声伴随着他挥动大刀的声音在木屋内乍响,床上的女子没使鞭子,突然掏出一把飞针朝着闯进来的人直射。

一人挡刀,一人挡飞针。

叮叮当当好多声响起,两个用剑的极为狼狈,很快被逼了出去。

殷大明与使鞭女子跟着冲出,他一脸凶狠,想追上去把人做掉。

只听那两人大喊:“在这!”

“这有两个魔教强贼!”

“好险,我差点被飞针射中!”

“在哪?!”

“好!交给我!”

“魔教旗主!师弟伱把握不住,师兄来把握。”

“……”

这些声音传入殷大明与那女子耳中,直叫他们摸不着头脑。

难道魔教旗主不该是凶名赫赫,叫小儿止啼吗?

怎么像是香饽饽。

没听说哪个门派的门人专挑强的打,这不是找死吗?

让殷大明更惊异的是,这些喊话的人真不是开玩笑。

“簌簌.”

接连两道剑光从旁杀来,这些人用的全是快剑,用屁股想都知道是龙泉的衡山弟子。

不远处的紫旗驻地,也传来喊杀声。

殷大明已经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两道、三道、四道、五道剑光!

第六道剑光又要过来时,只听前五道剑光中有人大喊。

“师姐,这大疤脸是我们的,你对付那个使暗器的恶女人。”

殷大明很是愤怒!

来龙泉的不过是一些衡山派十四代弟子,除了那个大师兄,其他人也敢这般狂傲?

“给我死!”

他蓄力运起破风刀法,九环刀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扰乱心神。

但,与这五道剑光一交手,他似乎只是内力更深厚一些。

招法上,五道快剑只两个回合就在他身上留下数道伤口!

殷大明越打越惊!

他与五岳弟子交手过,更明白衡山派的深浅。

如今眼前这帮人的剑法,他却是看不懂了!

加之周围光线极暗,那些快剑当真神出鬼没。

刺啦~!

又是一道伤口!

一人举剑挑中他的刀环,另外两名衡山弟子跟着架剑。

殷旗主才蓄力想将三柄长剑带开,忽然有一人欺身而上,以排山倒海的掌式朝他拍来!

他慌乱之下,连忙以掌相对。

这一掌,乃是他的绝学破浪掌!

然而对方的掌力也相当雄厚,加之他蓄力仓促,这一下对掌,登时叫他气血淤塞,手上的刀再难拿稳。

三柄长剑叫他九环刀脱手,第五道剑光不讲理杀出,殷大明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胸口一痛!

魔教旗主,饮恨在五名衡山弟子手上。

临死前,他似乎瞧见五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怎会如此”

“衡衡山弟子,怎会如此”

殷大明的身体还没倒下,那使暗器鞭子的魔教女人已经先他一步倒在地上。

朝那个女人出手的,只有一个,被唤作师姐。

显然不是衡山大师兄。

蓝旗副旗主,竟被一个默默无闻的衡山女弟子所杀。

“轰”的一声。

殷旗主带着疑惑死不瞑目,与那个女贼人头碰头倒在一起,就和刚刚在床上一般,呼呼大睡。

周围的喊杀声还在继续,不过完全是一边倒。

三大山庄加衡山派足足来了两百多人,蓝旗与残余的紫旗,连五十人都不到。

几名高手被衡山弟子围杀之后,余下的任务便是不要放跑一人。

殷大明与那女贼人的尸体被摸了一遍,

竟没任何收获。

席木枢叹了一口气,“可惜,此人掌法不俗。”

“为何要将一身武功深埋地下。”

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衡山弟子的身上也未曾携带剑谱刀谱。

虽知道这声抱怨极为无理,可席木枢一想到丢了一套掌法,还是很心疼。

然而,

走进草棚木屋没多久的艾根才突然压着惊喜的声音,喊他们入内.

这一晚因为有三大山庄的人在此,衡山弟子比较低调。

在死尸身上翻来捡去,实在不像大派弟子作风。

他们趁夜色做得隐晦,偶尔被人瞧见也会推说检查是否有活口。

此前自然是不屑为之的,

现在嘛,早在大师兄的教导下明白了“勤俭起家”的道理。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衡山派在这天下的名门大派中不算大户,需要大家一起经营。

万阳山下高手不多,除了杀掉几个要逃掉的贼人外,赵荣没出手几次。

众门人才练剑不久,此番万阳山下这一战,当真是不可多得的锻炼机会。

门派的变化他瞧在眼中,甚为欣慰。

独当一面的门人越多,他这个未来掌门才越轻松。

……

未到天明,万阳山下的喊杀声便停止了。

丘广军、舒光祉,独孤卿带人将山下的尸体全部搬到山上,抛入那破寨下的山谷中。

过些年月,都会变成谷中枯骨。

三位庄主瞧见一具具尸体被抛下去,当真有点恍惚。

在龙泉耀武扬威的魔教凶人,就如此收场了?

“魔教贼人的凶威,好像没我们想象中那般可怕。”

“是啊.”

独孤卿道:“但衡山弟子,却超乎预料。”

“晚上这一战纵然光线不清,我却瞅见了不少衡山弟子的手段。这魔教蓝旗人马单拉出来,要差衡山弟子很多。”

“不错,”落在队伍后,与二人结伴下山的舒庄主很是纳闷,“我怎觉得一个个都剑法犀利。”

“但在江湖上,衡山弟子的名头与他们展露的剑法相比,委实不够响亮。”

“传闻大都夸大其词,为何到衡山派身上反变得保守?”

丘广军早年便与刘府打交道,接触衡山派最深。

他隐晦道:“个人浅见,之前的衡山派不是这样的。”

“似乎与大师兄有关。”

“如今三脉弟子团结在大师兄身边,他又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衡山派才有了兴盛之势。”

丘广军这么一说,两位庄主都觉得合理。

早年间,衡山派三脉相争的传闻可是屡见不鲜。

独孤卿郑重道:“我三大山庄渡过这次难关,定当以大师兄马首是瞻。”

“自然如此。”

“不过只是龙泉两旗人马被剪除,放在魔教身上简直是九牛一毛,我担心饶州分舵乃至中原之地的魔教南下报复。”

“此事我们不好决断,但听大师兄如何吩咐。”

“丘兄是总庄主,就请丘兄摆宴,我等也好问策。”

“好!”

“……”

三大山庄大批人马分次返回山庄,没敢大肆宣扬灭掉龙泉魔教的消息。

否则,待在龙泉的江湖人恐怕得连夜逃走。

谁不知魔教手段残忍,报复心极强。

此地与衡州府的情况截然不同,五岳剑派乃是一面抗衡魔教的大旗,衡山派作为五岳之一,有他们在,衡州府的武林人士自然更有胆气。

天塌了先砸到个子高的。

龙泉这边呢,几乎是没个子高的。

“舒庄主,五仙教的人还在贵庄吗?”赵荣忽然问道。

不明赵荣用意,舒光祉很小心地解释,

“五仙教对我舒家有恩,否则这些魔教贼众,可能已经杀入庄内了。”

“她们暂时还在山庄,”

“但听陶护法说,三日后她们就启程返回云南古寨。”

“……”

三天,这也太急了吧。

赵荣嗯了一声,心中想着要不要去找苗家妹子。

实在是眼馋那酒。

当天回到丘家山庄,听丘广军提起饶州分舵一事,赵荣便在傍晚将三大庄主聚齐,给他们一个准信。

三大山庄在龙泉的这股力量,赵荣是很看好的。

尤其是他们已经聚拢在一起。

衡山派想要壮大,外围可少不了这样的助力。

三大山庄在龙泉扎根,也等于衡山派在龙泉扎根。

赵荣觉得,双方的关系还能再拉近一些,以后可指望他们的铸剑大师多铸几柄好剑。

丘家明剑厅内。

三位庄主再聚,这次的心情与前几日截然不同。

困扰三大山庄许久的问题被赵荣快刀斩乱麻解决掉,这是他们能瞧见的,却不知白马庄的铺垫多么重要。

若那些人都到饶州分舵,都来吉安府。

铸剑山庄根本挡不住。

明剑厅内,赵荣连续推辞,还是被三位庄主请到主座上。

摆在他们眼前的,是吉安府周边的大致地图。

知道庄主们担心什么,赵荣开门见山:

“饶州分舵的人在,我衡山派也在,几日后我们就回衡阳,但龙泉之事衡山派依然会管。”

一颗定心丸,先给庄主们吃下去。

“大师兄的意思是”独孤卿道,“若饶州魔教继续发难,我们再去衡阳求救?”

“不,太慢了。”

赵荣摇头,“这次有五仙教与点苍派牵扯,魔教行动才慢上一拍,下次直接到龙泉,可能不打招呼就打上门了。”

“那时我们想赶也赶不及。”

三位庄主各自打了个寒战。

“这里是庐陵,”赵荣朝地图一指,“再往北推便是抚州府。”

“先安排你们的人到抚州,慢慢朝饶州渗透,这难不难?”

丘广军三人同时摇头,“我们生意线就在这条道上。”

“往北再深一点,能到宁国府,朝东一直到台州,那边的兵器商人也会找到我们。”

“当然,距离越远,影响力就越小。”

“……”

这个回答已经叫赵荣满意,又听他们细道上下游与原料、成品兵器有关的商户、帮派、道上关系,牵扯相当广泛。

三大山庄的势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大,怪不得能让点苍派心动。

赵荣不想浪费这份影响力,当即正面提醒,

“往后你们可直接宣扬与我衡山派的关系,借此招募一批更强的庄客护卫。”

三人点头,舒光祉则问,“那抚州饶州怎么安排。”

赵荣略微沉吟:

“我们默认龙泉有漏网之鱼,饶州分舵很快就会得知这边消息,但你们可以放心,我会牵扯饶州分舵,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到龙泉找麻烦。”

三位庄主不明饶州分舵虚实。

他们这些做生意的,这时候已经把赵荣的成本估错了。

近段时间的太平,其实是左盟主买单。

三人都朝赵荣抱拳,又互相交流了个眼神。

大抵意思:哪怕大师兄不提,等衡山弟子回衡阳,也要追一笔大礼过去。

赵荣敏锐捕捉到他们的眼神,装糊涂不会点破。

公会发展,没资源可行不通。

“抚州府、饶州府一带既然你们熟络,那就把龙泉的防线提过去。如此一来,便能提前通知到衡阳,我们便能及时来助。”

“当然,这只是下策.”

“大师兄,何为上策?”三人忙问。

“伐木不自其根,则蘖又生也。”

赵荣的眼神忽变锐利,怕他们听不懂,又道,“抽薪止沸,翦草除根。”

“我要将魔教饶州分舵也拔掉!”

闻言,三人脸上期待之色立变惊悚!

这事情越闹越大,定要惊动黑木崖。

这是要不死不休了!

赵荣却面色平静,“饶州分舵不灭,龙泉永无宁日。”

“此事不会太急,至少要等到五岳盟会之后。”

“五岳盟会!?”

“不错。”

赵荣给他们信心,“嵩山左盟主一直要铲除魔教,即便灭饶州分舵,他老人家也会挡在前面。”

“这是我五岳剑派要灭魔教,何须惊慌?”

听到这爆炸性的消息,如何不慌?

不管是五岳剑派还是魔教,在他们眼中皆是庞然大物。

他们蹚入其中,顷刻就要搅得稀巴烂。

然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现在已经没机会退出了。

“三位庄主不必想太多,我可没让你们冲锋在前。”

“只不过”

三人心慌中凝神望着眼前少年。

“帮我在抚州、饶州一带多多设招子,越亮越好,如果有你们龙泉这种布置,那就再好不过。”

“届时有我五岳剑派挡在前面,黑木崖根本看不到你们。”

“只要五岳剑派还在,龙泉山庄就出不了事。”

细细一品,这道理没错。

当然,也只能如此了.

“我等竭尽所能!”

赵荣点头,也朝他们拱手。

叫人全力办事,又没有顾忌,可没那么简单啊。

衡山派距离饶州有点远,朝那边建立情报体系,费时费力,又花费极大。

三位庄主既可代劳,赵荣自然省心。

他们又商量一些细则,赵荣叫他们别冒进,毕竟有接近半年时间。

少顷,丘广军趁着另两位庄主都在,问起铸剑之事。

赵荣便讲了一点想法,

确定他不是要铸“名剑”级别的宝剑,三人拍着胸口干脆揽下这事。

本没想狮子大开口,但庄主们太热情,表示每年都能锻几柄好剑入衡山。

那自然是却之不恭了。

“三位庄上有天赋的年轻人,可送到衡山派。”

“我作保,让他们直接加入外门。”

“若天赋足够,以后直升内门,也可学我衡山精髓剑法。”

三位庄主一听,果然脸色再变!

衡山剑法的高妙,他们可都是亲眼见识过的。

此行四十名弟子,哪个放在龙泉不是高手!?

赵荣这几句话在他们耳中,当真是天大的好处。

既然是衡山派大师兄说出的话,定然不会有假。

一时间,竟让他们对饶州分舵的种种担忧都削减不少。

……

晚间,丘广军找来自家女儿。

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能送给外人。

他将今日与赵荣所谈之事尽数告诉于她。

丘蒙茵起先颇为欣喜,若能加入衡山派,自然能经常领略大师兄的风采。她心动了,心中满是愿意。

但转念一想,

忽然又叹了一口气。

“怎么?”

瞧见走到窗边的女儿,丘广军有些心疼,又眉头大皱。

“蒙茵,你不是一直想去衡山派吗?”

“大好机会,就在眼前”

沉默片刻

丘广军忽听女儿凄清的声音:“女儿不算天赋异禀,一直练的都是家传剑法,初学衡山剑法并没有多少优势。”

“加入门派,也只是普通弟子。”

“可”

丘广军还待说话。

忽然那凄清的声音变作坚定。

“爹!”

少女倚在窗边,双眸轻颤,叫天上的皎皎月色在她眼中晃动,真如两汪秋水,望穿天幕。

“我要留在山庄,为师兄.铸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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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2章 岂闻芦笙箫且奏(8281k)

第112章 岂闻芦笙箫且奏(8.281k)

小园香径,茵茵绿遍,台榭桃花高头见。

春风早闻桃花意,霏霏偎依行人面。

舒家铸剑山庄,后院高台水榭前,

“教主.”

“教主!”

陶白不禁提高嗓音,又朝自家教主走近两步。

可人的苗家妹子依阑半卧,花花绿绿的裙摆大半搭在椅上,露出一截光滑小腿,正悠闲摇晃着,只叫陶白眼中忧色更甚。

“听到啦,陶姐姐,”

“你都喊了好多遍,我又不似教中老人那般耳背。”

她站起身来,轻轻一跃便摘下廊檐底下挂着的风铃,用着比春风大许多的力气朝陶白摇了摇。

叮铃铃的铃声如此清脆,却不及那娇柔婉转的声音半分。

“教主,你这两日怎的魂不守舍,就像.”

陶白欲言又止。

“像什么?”

陶白伸手,用力抓着一根伸出来的桃花枝,她牙齿一咬,道:“就像寨内中了情蛊的阿妹。”

“呸~!”蓝凤凰给她一个白眼,“我给别人下情蛊还差不多。”

“哪有五仙教教主中情蛊的,说出去教内祠堂供奉的牌位都要笑出声。”

“那教主总是提起赵姓少年作甚?”

蓝凤凰笑道,“他喝了我的酒,我们已经是好朋友啦,新交的好朋友当然要挂在嘴边。”

“陶姐姐,你不知呢.”

“他年纪没我大,叫我喊阿哥占我便宜。我叫他让阿妹亲一下,他却死活不肯,那小气腼腆样可真逗趣,嘻嘻嘻”

她说着说着眉眼含笑,那样妩媚,像是一朵生动烂漫的古寨之花。

陶白手上一用力,将那桃枝连花带叶捋下,成了光杆子。

“教主!”

“伱太年轻了,那是赵姓少年欲擒故纵的手段。”

陶白苦口婆心,“我虽只见他两面,却知道这少年藏器于内,心如高城深池。”

“他才来龙泉几天?就让点苍派败走大理,三大山庄归心,魔教两旗人马眨眼便灭,手段心思均非常人所能及。”

“再细究一番.”

“教主此前可对哪个男子假以辞色?偏偏才见他一面,就与我说个不停,不胜不胜其烦”

陶白见眼前的古寨小花一手抵着下巴思考,当即添油加醋:

“你是娇憨活泼、情窦初开的年纪,又天真率性,这样的好姑娘最容易受骗,然后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到后来落个心如死灰,在古寨日日以泪洗面的凄苦人生。”

“唉,教主再成长几年,便能明白我的心意。”

陶白将手中三花六叶撒向桃树之根,

“正如我此刻摧花折叶,它们哀伤且悲,只能回到根下哭诉,又要被春风调戏,被雨水践踏,再无登上枝头时的明艳照人。”

“虽说香如故,但又得停留几分?”

正值夕阳西下,陶白声带哀婉。

这等气氛,若莫大先生在此,岂会吝啬一曲潇湘夜雨呢。

陶护法入五仙教比蓝凤凰还早,又大她十岁。

几乎是一路伴自家教主长大。

五仙教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一个天才,仙教老人一个个拿她当成宝贝,陶白又如姐姐一般,自然对她又爱又怜又敬。

蓝凤凰仔仔细细地瞧着陶白,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原来好阿哥比我想的还要优秀,陶姐姐却是更懂的。”

明知自家教主在打趣,陶白还是心中烦闷。

好话你是一句都不听啊。

“教主,此间事已了,我们明日便返回寨子。”

“嗯。”

听她答应,又没说要去找什么好朋友的话,陶白的心顿时安定不少。

‘赵姓少年的天赋天下难寻,但’

‘我仙教之花,若坠入高城深池,哪有烂漫可言’

她一心呵护,深知有些“负心人”,未来想去报复都难有能力。

陶白瞧着天边夕阳,只盼红霞早点褪色,只盼夜幕早点降临。

她正心神恍惚,蓦然间

一阵短促箫声从远处传来,声音旷远,可见吹箫之人的功力绝非等闲。

陶白初闻没觉得什么,可几个弹指工夫,她便瞪大眼睛。

芦笙茆茹野人编,竹几藜床已侈然.酒浮炉肆人呼友,雀啅梅花鹭睨莲

箫声短促,却奏出苗家芦笙小调,活泼生动。

这.这是

没错了,是宴客吃酒时的苗家小调。

而且是合奏之调!

陶白反应过来,转头望向已拿起玉箫的蓝教主。

两道箫声,逐渐相合。

如清风拂过青山,如流水淌过溪涧,曲调活泼,如置身古寨村落,隐透苗家乡愁淳朴。

一碗酒来,便是朋友

陶白已有相当不妙的预感,只听箫声渐近,一位青衣少年身法敏捷,从屋顶下来后,一步踩上一株老桃树。

落英缤纷,握箫少年出花雨。

两步出桃林,一跃登水榭。

已是近水楼台,来到了古寨小花身边,脸上早有盈盈笑意。

这一幕瞧得陶白都目眩神摇,与其箫声相对的苗家妹子更是满目流彩。

“哟,阿哥是来寻我的?”

说话间示意他坐下。

赵荣朝两人略一拱手,蓝妹子神态自若,一旁陶白的表情让他诧异。

‘怎么和防贼一样?’

‘五仙大补酒定然极为珍贵,我才一到此,这陶护法便猜明我的用意,当真有点厉害。’

赵荣一想便透,他确有几分得寸进尺之嫌,很能理解陶白的防范之心。

所以.

这事只能指望好阿妹了。

这么一想,原本口中干巴巴的话,少不得要违心好听一些。

“舒庄主说五仙教的朋友们明日便离龙泉,这次得阿妹相助,前来感谢一番是应当的。”

说的自然是她给地图一事。

“仙教反要谢你,否则也无法干脆抽身,”

她摇动手中玉箫,把话题支走,好奇问:“你怎会苗家芦笙调子。”

“献丑了,”赵荣也摇了摇手中短箫,“本也不会,全仗着一位师弟临时传授,你要再吹下去,我肯定接不上。”

他如此一说,蓝凤凰眼中疑惑顿消。

她已然听出生涩感,不由抿唇一笑,觉得陶白过于言重,他分明是个率诚之人。

“若你不回这调子,我多半会转身离开,不敢冒昧打扰。”

“那你怎知我懂音律?”她目露好奇。

“那晚我瞧见你身上带有玉箫,”

“似阿妹这等烂漫无拘的好姑娘,携带玉箫自然懂奏,绝不会附庸风雅。”

“嘻嘻.”她好生开心,赵荣的话说到她心里去了,不由闪烁着泛有霞光的大眼睛,

“阿哥可真懂我,来,让阿妹亲一下。”

娇声婉转,赵荣不由求助看向陶白.

“教主!”

陶白赶忙道,“赵少侠寻来此地一定有要事,不如.”

陶白还拖着嗓音,赵荣坦诚道:“没,”

“没要紧事,只不过.”

“那一晚,实在难忘”

什什么?

陶护法的眼睛瞪得更大。

我家教主

又见赵荣舔了舔嘴唇,一副知其味的模样,属实叫陶白心肝猛跳。

再瞧自家教主,双目斜飞,彩霞拂面,满眼喜悦地瞧着少年。

不是说,只是好朋友的吗?!

“人好酒好,阿妹的酒实在好喝,叫我念念难忘。”

“只可惜当时囫囵吞枣,没细品就全喝完了,那毒虫也味道鲜美,不愧是仙教宝物。”

陶白冷眼旁观。

你对酒念念不忘?鬼才信你!

虽说看透了某位大师兄的心思,但陶白对他后面的话还是大加赞赏的。

五仙教的酒没几个敢喝,更别说五宝花蜜酒。

吓也能把人吓死。

难怪能叫教主不住念叨。

陶白还在脑补,蓝凤凰却已摆手,她算是看出来了。

这家伙真是来求酒的。

虽觉得‘向五仙教求酒’这事够有趣,够违背常理,是极好的朋友才能做得出来的。

又瞧少年偶有一点腼腆,却对她无任何亵渎冒犯,双眼清澈明亮,这本是极难得的。

但,

古寨小花心中却忽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失落来。

“没了没了,”

“你喝的那坛酒我本打算送给另外一位好朋友,剩下的五宝花蜜酒极为稀少,全在仙教古寨。”

她又一脸真诚道:

“此次与黑木崖交恶,但回寨内,就再也不出江湖。”

又朝他一笑,声音那样婉转,“阿哥还想喝酒,便来古寨寻我。”

赵荣乍一听,心下也很失落。

口中轻道一声“原来如此”。

佳酿藏古寨,要踏足云南,远涉丛林深山,进入五仙教腹地。

再好的佳酿,他也得驻足。

话题戛然而止,赵荣又与她如朋友一般闲聊俗事,

比如饶州分舵状况,比如黑木崖可能有的反应,比如古寨中的毒虫,比如五神峰上的云雾.

晚间,舒家山庄的人专门送饭。

从五仙教入舒家后,也几乎都是送的,没人敢与她们一道喝水用饭。

江湖中人对五仙教的忌惮可见一斑。

赵荣却与她们在水榭中对坐对饮,喝了几杯号称“开坛千家香,举杯万人醉”的吉安冬酒。

虽说没讨到五仙大补酒,但他也不虚此行。

南面除了衡山派便是五仙教与点苍派,如今与蓝教主成了好朋友,对衡山派总归是有益的。

黑木崖铁了心来犯,也许还有一同联手的机会。

月上柳梢头,赵荣离开了舒家山庄。

陶白瞧着少年的背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衡山大师兄气度不凡,当真是个不错的朋友。”

她又欣慰道,“但教主更是英明,此行返回古寨,自领逍遥,不必再问江湖事。”

“就如教主所说,黑木崖的人若来,咱们丢了寨子朝大山中躲便是。”

“瘴气、毒虫,毒也毒死他们。”

陶白才说完,蓝妹子忽然咯咯笑个不停。

“陶姐姐,连你也上当了。”

“怎么样,我是不是比衡山小阿哥还狡猾?”

“教主.?”陶白不解。

蓝妹子笑道,“瞧瞧他方才失落的样子,过来找我一趟竟真是为了酒,连阿妹都忽视了,好叫我生气。”

“什么不出江湖,我偏要叫他失落一番,”

“下次我带酒去衡阳,准叫他中我的情蛊,到时候我再离他而去,嘻嘻.”

“瞧瞧是酒好还是阿妹好.”

陶白大惊:“教主你误会了,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赵姓少年的诡计!”

“醉翁之意不在酒,阿哥之意就在酒。”

“教主,别玩火啊~!”

“就要玩,下次我将他灌醉,胆大的阿妹亲他一脸胭脂。”

“蓝凤凰!”

……

骑马返回丘家山庄的路上,赵荣连续打了几个喷嚏,透骨龙贴心地放慢脚步。

翌日,五仙教众人离开龙泉。

赵荣收到一封浸染草木芳香的竹简信,蓝教主隐退江湖,从此不出仙教,这朵娇艳绝伦的古寨小花,即将在十万大山中静静盛开,孤芳自怜。

手执竹简,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遗憾感。

若铸剑山庄原本只仰仗刘三爷,龙泉形势多半会截然不同。

如此看来

这样惊艳之人的退隐,竟与他有着直接联系。

‘待万事皆定,去古寨向好朋友讨一杯酒喝还能讨不到吗?’

一念至此,赵荣哈哈一笑,将心底的遗憾抹去。

蓝妹子退隐江湖,点苍双剑大理归隐。

来一趟龙泉,竟这许多妙事。

‘商素风的点苍剑法对仙岩剑大有利处,若他们真的归隐,也不用被向问天打下悬崖,真是祸福相依啊。’

赵荣不禁又露出笑意。

“喂,你们说”

衡山弟子远远瞧着屋头,窃窃私语,“大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情缘情缘,”艾根才眼中皆是故事,啧啧道,

“旧见青山青似染情缘不到木肠儿,鬓成丝,更须辞.”

吕松峰双眼冒光,“我对大师兄的少年情缘不感兴趣,倒是想听听艾师兄的情缘。”

“是啊!艾师兄~!”

刘府弟子们拍着胸口,“若真是曲折哀伤,大不了我们也奏一曲潇湘夜雨,被师父知道骂也就骂了。”

“是啊是啊!”

“一边去一边去!”艾根才双手乱摆,但他们不走,于是朝着屋顶那边大喊,“大师兄,他们说你.!”

“呜呜呜”

他被席木枢以浑厚掌力捂住嘴巴。

屋顶上的赵荣压根没朝他们看。

忽然间,他眼神一变,朝着远处的屋顶瞧去。

先是皱眉,跟着会心一笑东看西瞧移开目光

屋顶上,一个提胡琴的老人微微一怔。

被发现了?

“寻常这般瞧两眼是发现不了的,看来阿荣的功力又有精进。”

这一次跟来龙泉,莫大先生没落到一次出手机会。

又眼瞧着衡山门人做成了一桩桩事情。

三大山庄归附,联手让仙岩剑威力大涨,小掌门还与五仙教教主成了要好朋友

无论哪一条,都是对衡山派有利的。

更难得是,能将事情办的这般好。

甚至,莫大先生瞧着这群弟子都生出了一股子陌生感。

明明是一群不争气的,怎么突然都争气了?

莫大先生反省到自己身上,差点就要奏一曲悲调。

……

盛情难却,衡山众弟子又在铸剑山庄待了几天。

商素风败走龙泉第十日。

铸剑山庄以“三庄会盟”的名头大摆宴席,各山庄庄客皆到。

这场面比龙总镖头邀朋友助拳还要大得多。

不仅是龙泉,一些在庐陵、太和、永新、永宁、吉水等地的朋友也纷纷闻讯赶来。

一些是三位庄主的好朋友,生意上互有往来,或者打过多次交道。

也有不少人原来并不相熟,甚至只有几次脸面之缘,这次收到了三大山庄的邀请,也成为贺客。

之前闻听魔教对三大山庄用武,大家避之不及。

导致铸剑山庄的影响飞速下滑。

如今一雪前耻,但凡收到请帖的,整个吉安府没有人敢不来。

三大山庄的面子他们可以不给,衡山派掌门亲传的面子却落不得。

整个吉安府有名头、有手段,或是武艺不俗能排上名号的,一个个都来到玉泉山下。

三大山庄会盟,加上衡山派大师兄坐镇。

又有传言,龙泉魔教已被五岳剑派剪除。

有战绩,有声威,有背景,铸剑山庄的声威一时间来到鼎盛!

丘家山庄的席面从核心的明剑厅一直摆到外面几个大院,江湖武人与各势力掌权人,来了六百多人。

这还是时间仓促,否则上千人实在轻松。

若不是有意给铸剑山庄借势,赵荣已经带人返回衡阳。

这一次要叫吉安府有头脸的人知道,铸剑山庄已今非昔比。

之后他们朝抚州、饶州府推进,不仅能少掉诸多麻烦,还能获得诸多助力。

赵荣的根本目的,始终是灭掉饶州分舵。

只要杨莲亭在黑木崖单防东方教主,一股股魔教需先穿透其余四岳防线再南下,站住绝对地利优势的赵荣是不怕他们的。

宴席上。

衡山派几位核心弟子坐在首席,丘广军一心想让出自己的主座,赵荣自然不会喧宾夺主。

不过,大部分贺客在恭喜三大庄主时,少不了自报家门与赵荣打个照面。

对实力有点自信的,会上前搭个话。

没足够的底气,只能混个眼缘.

“恭喜三位庄主,赵少侠有礼!”

打招呼的人是一位光头汉子,二目极有精神,额头上微微鼓起小包,这是气壮所至,显有不俗内力压身。

“大师兄,这是永新樊山三槐派的高手吴域火,我们在庐陵到抚州一段路上的生意,吴兄可是多有帮衬。”

“哈哈哈,都是老朋友,有甚么值得提的?”

丘广军这样介绍,这位三槐派的高手也借坡下驴。

其实两家非但不是朋友,反而矛盾颇多。

三槐派之前联合抚州势力,对山庄生意多有为难。

如今赵荣当面,三槐派收到请帖不敢不来。

此时虽然互打哑谜,却也想息事宁人。

这三槐派高手吴域火练的乃是门裆功,此功多以修内力为主,练成之后能让两肾充实如铁,精力充沛。

不过练功时需戒房事、戒欲望。

“赵少侠,永新樊山下的人向来朴实,遇见江湖高手,总忍不住想要敬酒。”

“不知是否有幸与赵少侠喝上一杯?”

三位庄主具是面色微沉。

这家伙话语有礼,眼睛却与赵荣久久对视。

显是被衡山大师兄的嫩脸欺骗。

赵荣清楚丘广军等人与三槐派的猫腻,顺势笑了笑,“既是朋友,喝一杯有何不可?”

他摸了摸桌上的酒壶,将它递给舒光祉,示意他倒酒。

舒庄主才摸到酒壶,手一缩,又赶忙握住。

给两人各斟一杯。

对方来敬,赵荣从容喝了下去。

吴域火不愿落了气势,也一口喝下,

蓦地面色突变,浑身一抖,急忙运足内力。

这口酒极不简单,如饮下一条冰川!

显是酒中被注入寒劲,若是一杯普通的水,恐怕早就冻成了冰块。

以门裆功修炼出的内力,竟然挡不住这股寒劲。

直叫他两颗铁肾冻得发颤。

高手!

他缓了一口气,哪敢再对视冒犯,急忙赔笑拱手,几步朝后退去。

自找一个闷亏吃,心下惊悚得很。

此番决计不敢再与铸剑山庄为难了。

大家也发现猫腻。

席面本洒了一些汤水,那酒壶压住汤水,没过多久,竟然凝成一朵小小冰花。

首席的人瞧见了也默不作声,只是偶尔用余光撇了撇大师兄。

当真是不能得罪啊。

那壶酒最后被冯巧云、席木枢、艾根才、程明义四人分喝。

他们功力还在三槐派高手之上。

这酒一喝下,四人皆露喜色,又朝赵荣恭喜。

显是喜他功力再进。

不久,又有数位江湖武人前来拜会。

这几人不仅是朋友,话语中与三位庄主热络,显然有加入铸剑山庄的心思。

比如以鹰翼功练出双肘蛮力的张大炮,专以铁牛功练腹力的楼胥,练穿帘功身轻如燕的苏云清.

他们并不比当初龙总镖头寻来的朋友差。

起先有武艺傍身,不太看得起三大山庄。

如今形势大变,也有了趁早拜码头的心思。

这批加入铸剑山庄的武林人,也将成为布局饶州的助力。

赵荣瞧他们的眼神都分外和善。

……

宴席摆了两天,到第三日。

撑完场面的衡山派没心思多留,赵荣与庄主们告辞,领着同门打马回衡阳。

来时从铁铺街过,走时原路返回自然还要路过这条繁华街道。

四十余骑,青衫悬剑,一路向西。

来时铁铺街茶馆饭铺酒肆内的看客还在议论他们的身份,并不笃定是衡山派的人。

走的时候,几乎是人尽皆知了。

龙泉悦来客栈二楼,不少人听到嘚嘚嘚马蹄声,都忍不住朝窗边探出脑袋张望,有人干脆跑到楼下街道边去瞧。

“是衡山派的人!”

“最前面那几个,全都是高手。”

“这些人可了不得,一个个剑法高超,随便一个都不是龙泉武林人能斗得过的。”

“夸张了吧?!”也有才来龙泉不久的人质疑。

“客官有所不知啊,”悦来客栈的小儿拉长一张脸,“前些天夜里,我们客栈住了个凶狠贼人,三大山庄来了七八号人去拿,给贼人跑到后院。”

“结果叫衡山弟子碰到,当时我正好撒尿,硬生生吓得将尿憋住,只看到那衡山弟子出一剑,拿着斧头的贼人惨叫一声,登时倒地。”

“后来三大山庄的人去检查,我也凑热闹。”

“你猜怎么着?”

“快说快说,休卖关子!”

店小二挥了挥手中的毛巾,激动道:“那贼人身上有两个窟窿,一个在喉咙,一个在胸口,全是致命伤。”

瞧他不信,店小二直接赌咒:“若诓客官半句,叫我生儿子没小鸡!”

“后院地上还有痕迹,不信便去瞧瞧!”

大家一听,这店小二说的多半是真的。

“衡山派的快剑名不虚传,但一剑刺不中两个要害,应当是出了两剑,可你眼力不够,跟不上剑速,”懂行的人分析一遍,也很惊奇。

还有一伙外地旅者问,“骑黄骠马的少年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那是衡山大师兄啊!”

客栈内一位江湖人将酒杯“嚓”一声磕在桌面上,“雁城神剑,小小年纪已经胜过点苍双剑,斗剑胜过商素风,连前辈高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我更喜欢称他天山幻剑,”又一位揣着铁算盘的驴脸汉子道,“当日我亲眼目睹,这少年的剑法当着幻绝无论。”

一位脸上贴着膏药、江湖郎中打扮的江湖人不由推演,“看来他在衡阳大战魔教八大高手也是真的。”

“这样厉害啊!”

外地旅者越听越震撼,他们不由定睛在那骑黄骠大马的少年身上。

哪里知道

他们正目光灼灼,那马上少年忽然转头,凌厉的眼神一瞬间扫在他们身上。

只一个眼神,竟将悦来客栈二楼窗前的人全部吓退。

……

衡山众弟子回来时步伐轻快,第三日下午便已从龙泉返回衡阳。

若赵荣一个人骑着透骨龙狂奔的话,一日内便到。

距离这般近,赵荣怎会让魔教扎根。

不多时,衡山众弟子便来到五神峰脚下。

刚从龙泉回来,又举目望神峰,真是别有一番感触。

艾根才或是最骄傲之人,他在神峰脚下有模有样地朝天柱、祝融等峰拱手。

“衡山前辈们,弟子在龙泉大爆,为本门缴获破浪掌法!”

“论贡献除了大师兄与向师兄,就到弟子了!”

艾根才神气得很,成了一只骄傲的小乌鸦。

尤其回到衡阳附近,这种情绪越发泛滥。

回到山门后,在其他师兄弟姐妹面前定要大肆宣扬一番。

这可是为衡山派积攒底蕴的大贡献。

用大师兄的话,此乃本派百年大计。

我,艾根才,正是为百年大计添砖加瓦之人!

回到门内,会被大师兄刻在藏剑阁的石碑上,供后代弟子瞻仰。

“艾师兄~!”

“知道啦,衡山先辈们都知道啦~!”

吕松峰上前拉了他一把,“走吧,咱们先去驿站喝茶解渴。”

“嘿嘿,师弟,”

“你可知那屋内臭气熏天,我顶着臭味,在地上尿壶旁的一堆衣服中翻到这秘籍,啧啧”

“艾师兄,你重复的次数比那商素风使出的剑招还多。”

有的门人很‘不爽’,因为他们手气臭得很,毫无斩获。

刘府弟子听艾根才反复讲,不由恨恨道:“若大年师兄在此,何至于听艾师兄唠叨啊。”

这话毫无问题。

向大年稍微出手,尸场都要大震动。

强如大师兄步入尸场,也要谦让,不敢与向师兄争锋。

破浪掌是那魔教旗主的得意掌法,虽不及本门流云掌高深,却自有建树。

弥补在入门掌法与流云掌之间,真是绰绰有余。

赵荣听他们讨论,心中颇为欣慰。

为门派作出贡献者,就应该得到大家的赞扬。

他在藏剑阁搞了个刻字石碑,正是这个用意.

驿站路边有个手拿拨浪鼓的货郎,扁担两头挑着一些面饼,冒着腾腾热气。

这种流动小商贩在城内随处可见。

货郎的卖货的竹桶前,有一名中年采药人。

他头上裹巾,扛着一个登山赶蛇棍,穿草鞋,棍上穿挑着个酒葫芦。

包里鼓鼓的,显然是采到药了。

他付了几枚铜钱,买走一张饼。

货郎一边收摊一边对他说,“老兄早点回城吧,近来这衡州府可不太平,晚了就不安全了。”

“没事,”

“衡阳可是有衡山派坐镇。那些衡山弟子日日出城与魔教贼人、匪盗相斗,杀了好多歹人。”

“真要多亏他们,否则衡州府早就乱起来了。”

采药人朝赵荣他们这边示意一下,悄悄对那货郎说,“你可以继续摆摊,今天保准不会有事。”

“我见过衡山派的衣服样式,与他们一样,想来都是衡山弟子。”

“你继续做生意,待会收摊跟在他们后面回城,比你现在回去还要安全。”

货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谢。

他一个小商贩,没什么见识,只是听过衡山派的名字。

方才见一群人骑马带剑过来,他心中害怕,不愿久留。

此时听采药人指点,顿时心安了。

哪怕衡阳的普通百姓也知道,衡山派是名门正派,是专杀那些歹人的。

货郎长松一口气,摊子也不收了,反而大声吆喝起来,“面饼,素油面饼!”

“……”

全师弟办事叫人放心呀。

赵荣听到了那两人的谈话,便问吕松峰:“饿不饿?”

“饿。”

“那去买点素油面饼?”

“师兄,我没带钱。”

赵荣愣了一下,“魔教贼人身上不是有金银吗?”

“贼人的臭钱,我才不拿。”

赵荣想说什么的,想想还是算了。

冯巧云掏出个钱袋子给他,吕松峰便跑过去了。

天色将晚,衡山众弟子从城北返回衡阳城。

靠着城墙大概十丈,也有一家茶铺,里间有个茶博士正在激情喊话。

他们打马过,没打算停。

但听到茶博士的故事后,所有人都勒住缰绳。

“上次我们说到衡山青岑剑斩魔教旗主,这次我们再说说这”

“五师兄吕松峰与女大盗大战至溪潭,山洪突然爆发.”

“嘿嘿,这后续不得不说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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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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