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屯田大略

“终于等到司空了,来,快快请入。”

位于兖州东郡的州治廪丘城内,身为刺史的孙资正在府门外等待许久了。随着一辆马车渐渐驶来停稳之后,孙资脸上也泛起了笑容,笑着来到马车下车的一侧迎着。

“彦龙兄,你今日在府里这是设的是什么宴席?”司马懿一边下着马车,一边笑着问道。

“自然是送别之宴。”孙资伸手朝内一指:“快,夜寒霜重,屋内酒都已经暖上了,菜也已经备好,就等司空一来再开宴了。”

“有劳彦龙兄亲自相迎接了,请。”司马懿点头道。

二人并肩入了府内正堂之中,堂中不仅有侍从们在桌旁侍立,堂内侧边还有十名乐师按次序坐好。得了孙资的手势之后,同时奏起了乐声。

司马懿略略瞥了一眼之后,微微摇头:“彦龙兄,你我二人交谈就不要起乐了。让他们都回去吧。”

“那好,就依司空之言。”孙资并未坚持,摆了摆手,乐师们就会意陆续撤了出去,家仆们也随之进上了酒菜。

对于身为司空、刺史的司马懿和孙资来说,宴饮时糜费与否、用不用乐舞、讲不讲排场,都是些许无足挂齿的小事,来去随心,只有政绩与圣心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事情。

“来,我敬司空。”孙资举起酒樽:“明日就要启程回洛阳了,路远天寒,诸事顺遂。”

“好,好。”司马懿同样举杯饮尽,放下酒樽后,略带感慨的说道:“我从许昌初到兖州的时候,本以为一来一回,不过一月的时间就够了。可诸多事项处置下来,竟也用了两个整月的时间。所幸不负陛下所托,加之有彦龙兄襄助,兖州一州的屯田事这才分划完毕,不留缺漏。”

孙资略带感慨的说道:“我来兖州已经两年多的时间了,久久不在朝中,对于朝中之事竟也渐渐陌生了起来。”

“说实在的,我此前初次接到陛下书信、听闻要在兖州罢屯田事,属实吃了一惊,还上表给陛下表示不解。等到司空亲自从许昌来了兖州,这才明白陛下和朝堂诸公的决心。”

“屯田制度存在了将近四十年,保留容易,但是更改极难。”司马懿若有所思一般:“彦龙兄,陛下即位以来这四年半的时间,整个大魏从朝中到州郡,再到各军与边军,皆是焕然一新。四年多来,我倒是渐渐看明白了。陛下当真是天资睿断,宛如神授一般,内外诸事徐徐推行,尽皆有效。”

“是啊。”孙资插了一句:“起码裁撤屯田这种事情,黄初年间是做不到的。”

“非不做,是不能也。”司马懿道:“屯田实际上是从百姓手中多取赋税,再将百姓辖制于田土之上。在乱世乃是善政中的善政,到了太平年间,就显出弊端来了。黄初年间边患未靖,北面胡人、辽东公孙,这是河北面临的局面,加之先帝又三次伐吴,壮年崩殂,根本轮不上顾及屯田的事情。”

“而屯田。”司马懿又自斟满了酒,与孙资举杯对饮饮尽,重重的呷了一口之后,继续说道:“屯田与粮相关、与民相关,若边患不靖则无能为也。昨日洛阳消息不是也传来了吗?”

“卫公振在故道阻了诸葛亮,彼辈势穷,早晚必退。今年我又随着陛下亲征巡边,平辽东以成营州。虽说今年多灾,但徐元直在荆州逼退孙权,陈司徒与蒋子通在濡须、东兴两处建城,将合肥一带的边境推到大江边上。总而言之,吴蜀两国再也无力扰乱大魏全局了。”

“司空说得好。”孙资举起酒樽,朝着西面洛阳的方向微微一抬:“为天子寿!”

“为天子寿!”司马懿与孙资二人一同饮尽。

孙资用了几口菜肴后,放下木箸,又感慨了起来:“说回屯田,陛下与司空这个先减租赋、再富民生的论断,我是真心叹服。”

司马懿只是微微一笑。

孙资道:“按照武帝最初定下的屯田方略,屯田所得之粮,有私牛者官五民五、无牛者官六民四,在当时算是善政。我比司空年长些许,三岁失了双亲,由兄嫂抚养成人,又自幼博闻强记,对民间之事还是多有印象的。”

“说起百姓税赋,其实是田赋、口赋、算赋、献费等等之和。七岁至十四岁小儿每岁口赋二十三钱。十五岁后便要缴纳算赋,每人每年交一百二十钱,还要再算上六十三钱的献费。桓帝开始十而税一,又每亩田土加征十钱,灵帝时大修洛阳宫室,每亩又增十钱,口赋从一岁起便要征收。”

“这般算起,寻常农户总的税赋就要到五成、六成了,还要常常受到官吏剥削。”

“何止五成、六成?彦龙兄还少说了一些。”司马懿也随之哼了一声:“黄巾乱后,算赋每年何止征收一次?河北、河南诸多地方乱军混战,你来我往都要征税,最多的地方算赋甚至一年能征收十余次!”

“这般世道谁还种田?彦龙兄,换你,你会种吗?”

“我?”孙资轻笑一声:“我不种田,直接投效武帝做官岂不更好?再不济,做了屯田民耕种也行!”

“哈哈哈哈。”司马懿大笑几声:“故而当时五成、六成的征收,只以田土来论,已经是善政中的善政了。十日之前,陛下与尚书台在许昌准了你我二人联名提交的表文,也将新的税赋定了下来,你我二人的名字,在竹帛之上也该多留下几笔了。”

“谁说不是呢?”孙资捋须说道:“好大声名,此前尽让黄公衡在豫州赚走了。数年之前,豫州削减租赋之时,用私牛之屯田户,官五民五改成官四民六;用官牛之屯田户,官六民四改为官五民五,统统减了一成。”

“如今,按照朝廷批复的兖州新田赋,口赋从二十三钱减为二十钱,算赋一百二十钱不变,献费从六十三钱减为六十钱,地租从二十钱每亩减少为十钱每亩。”孙资又与司马懿对饮了一口,笑着说道:“这般算将下来,寻常屯田百姓的税赋也就在三成五左右。”

司马懿道:“百姓的口赋、算赋是按人头来算的,田赋和田租是按土地和收成来算的。地少之人,所交税赋也就更高。”

“陛下在批复中不是也说过了吗?如今百姓钱少,租赋皆以粮草征收,以三十钱一石为定额。若税赋占比高于三成五的,还是以三成五来征收。”

孙资点了点头:“圣君在上,实乃黎庶之福也。”

“来,司空请满饮此杯。”孙资又开始敬起酒来:“我从洛阳来到兖州之后,将近三年的时间没见过司空了。明日这一分别,又不知能何时得见。”

司马懿又与孙资饮了一樽,叹道:“岁月不饶人,彦龙兄且看我头发,我年方五旬,这两年国事操劳之下,额角之处竟也生出几丝白发来了。”

“建安年间随武帝西征至汉中之时,从未感觉如此劳累,今年却疲惫得紧,再也不似往年一般了。”

孙资唏嘘道:“纵然是铁打的身子,又如何经得起这般劳累呢?司空今年属实辛苦,先随陛下巡边幽并,再征辽东,而后快马回洛阳和邺城主持武宣皇后丧礼,再至许昌和兖州。”

“这般辛劳,朝廷若不为司空额外厚赏,就连我都觉得亏待司空了。”

“是吗?”司马懿似笑非笑:“我记得彦龙兄是与贾梁道同年生人?”

“正是。”孙资点头。

司马懿道:“贾梁道守在皖口这两年,堪称尽职。但此前听闻他的身子也不大好,似有想要请求回朝任官之感。当时他的书信刚到许昌,正好赶上了陛下令陈司徒在扬州筑城。东南有事,这件事也被耽搁下来了。”

孙资问道:“既然东南现在已经安靖,那贾梁道回朝之事应该就有眉目了?”

“或许吧。”司马懿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孙资道:“陛下仁心……”

“陛下是仁心,可朝中也并无什么位置与他。”司马懿冷笑一声:“如今九卿们与尚书们位置皆满,枢密院更无位置,内阁他也不够格。”

“那侍中呢?”孙资突然问道。

“侍中……”司马懿一时语塞:“侍中倒是缺员,不过徐元直也差不多在最近从襄阳回返,缺一人倒也不好说。”

“应该不会。”司马懿自顾自的摇了摇头:“贾逵年龄有些大了,应不会补了侍中的缺。”

“且不说他了。”司马懿看向孙资:“彦龙兄与我说这个,可是动了想回朝中任官的心思?”

孙资微微低下头来:“若说不想回朝中,那是假话。只不过此前我在陛下面前有失圣心,不知还能不能回得去罢了。”

“兖州刺史虽好,但主政一州,终究不是在洛阳为官。若我能得一九卿之位,那就足以告慰平生了!”

“九卿吗?”司马懿笑道:“以彦龙兄的才资,区区九卿倒也未必不能。依我来看,此番彦龙兄在兖州主持屯田一事,就是你复起的时机了。太和四年即将结束,明年大约又会休养生息一整年的时间,若真要改,那就要到后年或者再晚一年了。”

“若有消息,我会写书信送到兖州来的。”

“司空仁义。”孙资当即从席间站起身来,躬身一礼:“若等重得圣眷,资必重谢司空恩德!”

司马懿认真盯着孙资看了几瞬,方才走上前去将孙资扶起,笑道:“彦龙兄啊彦龙兄,你年长我些许,我常常以你为兄,如何与我这般见外呢?唤我仲达即可!”

“你长子孙宏和次子孙密二人,如今都在何处任职?”

孙资直起腰来,出声回应道:“孙宏现在青州东莱郡为牟平长,孙密因前年浮华案被牵连,如今在河东家中读书,尚未出仕。”

“牟平长……”司马懿停了几瞬之后,方才说道:“牟平那个地方在渤海边上,穷乡僻壤,做不出什么政绩来,我且调他回洛阳为郎,再去秦州陈季弼处做一任上计掾好了。孙密直接去扬州做州吏好了。”

“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仲达。”孙资的语气略带感慨:“来,仲达,今日多饮些,不醉不还!”

“好。”司马懿笑道:“那我今日就舍命陪彦龙兄了。”

司马懿给孙资安排的两个职位,一为州上计掾,一为寻常州吏,都是士人子弟不错的仕途起点。

若对于寻常士人来说,这种安排或许还能让人感恩戴德,但对于身为一州刺史的孙资来说,区区州吏还算不得什么,更像是一种听之任之的态度罢了。

秦州陈矫,扬州蒋济吗?孙资心中暗暗想着,酒也喝得愈发多了起来。(本章完)

第593章 远邦来朝

幽州,玄菟郡,高句丽城。

城南十里之处,一支约百余人的队伍在官道旁的馆驿外面候着。今日天色微阴,下了些雪,不过按照本地有经验的老者来看,等到下午风一吹起,天色便会放晴。

一支千人的骑兵队伍从南缓缓而来,迎候的队伍中为首一人见状,当即快步向前迎了上去。

此人便是此前战事开了高句丽城的城门,借着此功转为玄菟郡太守的陈宁陈元礼了。

“见过文舒公,元伯公。”陈宁迎上前去,躬身行了一礼:“今日路上飘了些雪,属实难行,还请文舒公和元伯公快快入城歇息。”

王雄不甚话多,而一旁的王昶则笑着说道:“不是遣人与你说过了吗?勿要出城远迎,还不需这么大的排场。元礼,告诉众人一同上马回城吧,下雪天在此肃立等着,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文舒公说的是。”陈宁赔笑道:“文舒公请,元伯公请。”

一般来说,直接称呼王公即可。但这不是王昶、王雄二人都姓王吗?没办法的事情。此前乐浪、带方两郡太守来襄平述职的时候还为此闹过笑话,把两个‘王公’给弄混过。最后王昶、王雄不得不将这种官方称谓给通报了下去,这才算了结。

“肃慎使者到了吗?”王雄终于开口了。

“禀元伯公,属下早上从高句丽城内出来相迎的时候还未到。不过按照扶余王和属下说的日子来看,肃慎使者今天必到。”

王雄点了点头:“远邦来朝,实乃国之盛事也。我二人从襄平来,一是为了巡视玄菟郡,二是为了提前见一见这肃慎国的使者。”

“元礼,公孙逆在辽东之时,肃慎可曾来过?”

陈宁原本是公孙恭所任命的玄菟郡高句丽令,公孙氏在辽东五十年,若说肃慎国之人一次都没来过,那是假话,光陈宁听说过的,就有三、四次了。

但王雄以一州刺史之位问出这等问题,那就必须要谨慎回应了。

二十几日前,扶余王提台遣人来到玄菟郡中,说了肃慎使者已到扶余国中,欲要前往大魏朝觐,问是否能来。

陈宁派遣快马去从襄平询问,得到营州刺史王雄肯定的答复之后,这才告知提台可以带人前来高句丽城。除了肃慎之人,提台也会一同来访。

陈宁的马头微微落在王雄后面,身子前倾,小声说道:“元伯公,肃慎来使这还是属下第一次听闻。”

王雄满意的点了点头:“周朝时周景王曾说,肃慎,吾北土也。舜帝之时,就有肃慎氏来朝中原,故肃慎献矢可以称为祥瑞。”

“走吧,今日便看一看这肃慎国之人言语如何,面貌与我等大魏子民是否一致。”

“是。”陈宁点头应下。

午后,大约未时二刻,守在太守府中的王昶、王雄及太守陈宁,终于等到了扶余王提台和肃慎使者的到来。

“拜见文舒公,拜见元伯公。”提台拱手行礼。

而身旁的这位肃慎使者,则在一名会说扶余话的府吏和一名会说肃慎话的扶余人共同引导之下,向二人跪拜行礼。人都有膝盖,在这个时代跪拜乃是通用的下位者对尊长的礼节,即使再远的部落也是知晓的,就如同后世举起大拇指表示赞赏一般,并无多少意外。

王昶乃是营州都督,虽说权责比王雄更大,但这种时候他并未第一个说话,而是将主角的位置让给了刺史王雄。

王雄点了点头:“提台,你可懂肃慎话?”

提台苦笑着说道:“元伯公,在下哪里会懂得肃慎话?国中常有与肃慎交流走商的商队,每季往返一次,八月时前去肃慎的商队将大魏平定公孙逆党的消息传到了肃慎,十一月回返之时,才将使者顺路带了回来。”

王雄点了点头:“此人唤作何名?”

提台答道:“禀元伯公,此人唤作兀朱可,乃是肃慎二十八部之中黑水部的首领之子。”

“二十八部吗?”王雄有些诧异:“既然是二十八部,彼处人口又有多少?”

提台拱手说道:“在下亦不尽详知,还是让兀朱可与元伯公自己说吧。”

“元伯公,”提台指向身旁一人:“这是懂得肃慎话的通译毕礼,他将肃慎话译成扶余话,再由在下译成汉话。”

这便是两重译了。

“好。”王雄微微颔首。

兀朱可年约三旬,体型与寻常汉人相仿,但似乎更精壮些。此人气势倒是不凡,穿着一袭貂皮的皮袍,毛色甚是油亮,可以看出用料极好,但不如汉人皮袍那般形制细致。

兀朱可摘下插着彩色羽毛的皮帽,露出了编成辫发、长可披肩的脑袋,发尾还坠着一些彩色丝线和玉坠,左右耳垂上还坠着两只金环。

而且根据提台所说,肃慎人的语言与扶余、高句丽有三分相似,但许多词句以及发音都不相同。

王雄与兀朱可对话许久,得知其部名为黑水部,居于一条名为黑水的大河南部。

此番兀朱可随着扶余商队来到辽东,一共有五人随行,都是部中射猎的好手。

所谓肃慎二十八部只是一个笼统的称谓,具体肃慎有多少部,兀朱可也一时说不清,但他所在的黑水部乃是一个大部落与一系列小部落的联合,把控黑水中段到难水附近之地,人数超过五万人,这还是近年来粮食收成不佳,家畜不丰的情况下的数字。肃慎人种田,粟、豆和黍都是常见的作物,也进行渔猎。至于畜牧方面,主要则是猪、犬和马。

对于王雄来说,得知这一消息还是十分意外的。虽说他此前曾任过幽州刺史,但与之打交道的胡人,不过都是鲜卑、乌桓各部,连鲜卑以北的丁零人都极少见到。更别说扶余和肃慎了。

在中原士人的眼中,幽州已是已知世界中的边陲之地,而肃慎就更不知远到哪里去了。

随着提台招呼了几声,堂外候着的府吏从提台的马车中拿出了两把形制怪异的木弓,还有两个鹿皮所制的箭袋。

“这便是楛矢石砮?”

王昶、王雄二人同时站起身来,接过鹿皮箭袋,从中间抽出箭矢来看。

所谓楛矢石砮,就是用楛木箭杆和青石磨成的箭头。

王昶拿到手中略微看了几眼,微微试了下弓弦,对肃慎人弓矢的威力都有了大概认知,没什么值得希奇的。

但对于大魏来说,这却是祥瑞一般的事情。

王昶轻声说道:“舜帝之时,肃慎来朝。周朝之时,肃慎就为中国藩属。汉文帝之时肃慎遣使贡献楛矢,如今太和四年,肃慎又来进贡楛矢石砮。”

“元伯兄。”王昶道:“还是速速将这兀朱可与通译一并送往洛阳,报与朝廷知晓为好。”

“那是自然。”王雄捋须笑道:“陛下今年方收了辽东,就有这般祥瑞,实乃天佑。”

王昶、王雄二人又在高句丽城左近待了几日,还特意在陈宁的邀请之下,观赏了一番辽东百姓冬日在已经结冰的河中撒网捕鱼的绝技,属实难得一见。

等到二人带着肃慎使者往襄平动身,刚刚走到襄平城外的时候,却又从前来禀报的州吏处,听闻了一件更巧合般的事情。

“禀文舒公,禀元伯公。”一名唤作张开的州吏拱手行礼:“乐浪郡孔太守从朝鲜城派人前来襄平,昨日方到。其中还有二十名倭国使者前来,为首之人正是夏季陛下在襄平接见过的那个难升米。”

“怎会如此之巧?”王雄微微摇头,转头看向王昶:“文舒,如此倒像是我二人在作伪了一般。”

王昶微微一笑:“怎么作伪?巧便是巧,无需多想。我早已问过,从乐浪郡经海路回返倭国,最长也要不了一月的时间。若倭国国中再反应些时日,准备恭物,十二月到达辽东倒也正常。”

王雄道:“既然如此,那便让这倭国的难升米与肃慎的兀朱可一同去洛阳算了。文舒,让他们何时前去?”

王昶淡淡说道:“倭国之人与肃慎之人来到辽东,又不是来拜访你我的,乃是来洛阳朝觐天子,进贡物产的,你我在襄平留着他们有何益处?”

“稍后遣人去盘问一番,若这些人都无什么异常之处,就让他们明日一早启程吧。先去辽隧,在那里领了冬日过傍海道的车马和粮食,再走宾徒、碣石、临渝去辽西郡。”

“若是他们走的快,两个月应该能到了。”

王雄点了点头:“就按文舒的意思办。那董胄上任之后没做旁事,先在碣石留了数百人屯驻,又在傍海道沿途设了几处行人往来的补给之地。没想到这还没到年底,便要用上了。”

王昶道:“这董胄不是素称庸碌吗,还是从颍川太守的位子上被黄公衡弹劾来的。此事也未必是他本人的主意,说不得是董太尉的想法。”

“子不如父。”王雄嗤笑一声。

王昶也跟着笑了起来:“元伯兄家的长子长源(王浑,字长源)与我长子同名同姓,都唤作王浑,倒也是天下极为巧合之事了。”

“长源博学多思,若我家浑儿能似长源一般,我家日后便可兴盛了。”

王雄笑道:“琅琊王氏与太原王氏都是王氏,应为一家。虽然你家浑儿年幼居在洛阳,但你那侄子唤作王沈的,不是就在襄平吗?”

“让我家王浑与你侄子王沈,一同作为州吏领着倭国、肃慎使者前往洛阳,岂不更妙?”

“甚好,甚好。”王昶也笑了起来:“就按元伯兄所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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