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还旧都

在青阳府住了十来天之后,皇帝陛下一行,终于到动作,前往他曾经的大本营金陵府。

这一趟金陵府之行,李云已经期待许久了。

毕竟他曾经在金陵府住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甚至一度打算将来就定都在这里,只是最后,因为一系列考量,最终放弃了这里,定都洛阳。

即便如此,金陵府也依旧是李唐的陪都,地位不可动摇。

而李云更关心的是,他离开金陵这么长时间,金陵府这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或者说,到底发生了多少变化。

他当年跟儿子李元,一起承诺金陵百姓的事情,当地官府到底有没有做到。

龙辇行进的路上,羽林将军杨喜,骑马跟在辇车左近,辇车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才汇报道:“陛下,江东盐政卓宏,已经入了队中,想要求见陛下。”

皇帝陛下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即开口说道:“跟他说,让他去金陵候见。”

杨喜点了点头,下去去寻那位江东盐政去了。

就在杨喜离开的时候,九司京兆司的副司正谭衡,也小心翼翼上前,将一份从辽东传来的文书,递到了李云面前,皇帝陛下坐在辇车里,看了之后,直皱眉头。

看完了之后,他才看了看在龙辇旁边等待着的谭衡,默默说道:“跟辽东那边的大营说,就说朕知道了,他既然要在军中做斥候,就让他履行斥候的职责。”

“做他该做的事情。”

说到这里,李云看了看就在辇车里的大女儿,犹豫了一下,又说道:“还有,跟前线苏展说一声,他家里人既然受了伤,就不要再上前线了,好生休养,必要的时候,让他撤回关内。”

让苏湛去前线历练,的确是李云的主意,毕竟苏家的这个老四,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的大女婿,也是他的第一个女婿。

李云心里,不存在什么驸马都尉不得当差的古怪规矩,在他心里,只要苏湛这个人堪用,将来就能够用他。

所以,李云才想让他去前线历练。

但是历练归历练,不能给历练死了,否则别的不说,单单是庐江公主这里,恐怕就不太好交代。

苏师兄那里,将来也不好再说话了。

谭衡应了一声,连忙下去办事去了,而天生聪慧的庐江公主,已经从二人的对话里,听出了一些端倪,但是她毕竟不敢在父亲处理公事的时候说话,等谭衡离开了之后,她才扭头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父亲。

“阿爹…”

大公主语气不善。

皇帝陛下扭头看了看淑妃娘娘,陆皇妃很配合的瞪了一眼自家的女儿,教训道:“怎么跟你父皇说话的?”

庐江公主拉着李云的衣袖,眼睛都有些红了:“娘亲,你没听阿爹刚才说什么,小五叔家里的人受了伤,小五叔在前线,哪里有什么家人?”

“不就只有苏湛一个?阿爹他还想瞒我!”

李云微微摇头道:“真要瞒着你,我便不当着你的面,跟谭衡说话了。”

皇帝陛下摸了摸自家女儿的脑袋,开口道:“苏四郎的确受了点伤,但是你家兄弟,也受了伤,你这做姐姐的,也不关心关心亲弟弟。”

庐江公主这才惊呼了一声。

“啊?二郎也上前线了么?”

李云的子女之中,太子李元是嫡长子,再往下,就是庐江公主跟越王李铮了,太子李元长庐江公主两岁多,兄妹二人虽然关系也不错,但并不能算是一起长大。

而李铮跟庐江公主年纪只差了几个月,两个人便是一起长起来的,关系极好。

听李云这么说,不止是庐江公主惊呼了一声,就连陆皇妃,也忍不住变了脸色,她看着李云,开口道:“陛下,二郎千金之躯,如何能够亲自临阵,前线的将军们…”

李云微微摇头,打断了她的话:“若不是他自己要上战场,前线谁还敢押着他临阵不成?既然是他自己要去,那就谁也怨不得。”

“而且。”

皇帝陛下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而且,男子汉大丈夫,受点伤也未见得是坏事。”

当初很长一段时间,李云家里就只有很少几个妻妾,尤其是薛皇后与刘,陆两位皇妃,相处的如同姐妹一般,二皇子也是陆皇妃看着长起来的,听到李云这番话,陆皇妃还是叹了口气:“二郎这孩子。”

“实在是太像陛下了。”

李云先是微微点头,然后低头看了看九司递过来的文书,自语道。

“他还是不如他爹我,不要说当年,便是现在,二十多个契丹人。”

皇帝陛下看向辇车外面,握紧拳头。

“也不至于让我这般狼狈。”

…………

数日之后,金陵府。

金陵尹张遂,带着金陵府一众官员,毕恭毕敬的在官道上,迎候皇帝陛下的到来,等天子的辇车近了,张遂带着一众官员,毕恭毕敬的叩拜:“臣张遂,叩见陛下。”

皇帝陛下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

此时陆皇妃以及庐江公主,已经不在龙辇里,龙辇里只皇帝陛下一个人,皇帝对着张遂招了招手,开口道:“来来来,近前来。”

张遂连忙上前,对着天子低头行礼:“陛下。”

皇帝看着这个熟人,笑着说道:“朕差点忘了你调任金陵的事情了,怎么样,在金陵干得如何?”

张遂连忙低头道:“蒙陛下重用,臣在金陵一日也不敢懈怠,每日都战战兢兢,替陛下牧守陪都。”

“战战兢兢,说明你还不够胸有成竹。”

皇帝陛下对着他招了招手,笑着说道:“不在这里耽搁时间了,你上车来,咱们同乘,朕有不少问题要问你。”

张遂深深低头,应了声是,然后小心翼翼的上了皇帝陛下的辇车,随着仪仗再一次动作,这位金陵尹小心翼翼,低头道:“陛下有什么问题,臣知无不言。”

皇帝陛下拍了拍这个熟人的肩膀,笑着说道:“你也是江东人,回到了江东地界,做陪都的府尹,感觉如何?”

“麾下有没有聚集一批乡党?”

这话问的张遂满头大汗,他连忙说道:“陛下说笑了,臣向来公事公办…”

皇帝陛下伸手,敲了敲张遂的脑袋,笑着说道:“你小子,没有少干这种事,再让你干几年金陵府,恐怕你老家村子里的野犬,都要到金陵府衙看门了。”

张遂是江东人,准确来说,他就是金陵人。

只不过不是金陵城里的人。

这一趟回到金陵,张遂的确提拔了不少老家的人,到金陵城里任事。

不过除此之外,张遂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了,而这个事情,只要不影响衙门运作,不影响朝廷的行政,没有出太多恶果,李皇帝并不会跟他计较。

现在说出来,也就是敲打敲打他而已。

而且皇帝陛下,真的伸手“敲打”了一下张遂,这说明,他还是把张遂当成自己人的,只是给他提个醒而已。

张遂被敲了一下脑门,满脸通红,低着头说道:“陛下明鉴。”

“臣回到金陵之后,立刻遣散同乡…”

皇帝笑了笑:“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只是给你提个醒,不要越陷越深。”

“有时候太念旧情,也未见得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张遂连忙低头应是。

之后,皇帝陛下问了许多金陵府的事情,从金陵城的现状,到整个金陵府的经济民生。

一路问题问下来,等到问的差不多的时候,仪仗距离金陵城,已经只有二三十里距离。

队伍再一次慢了下来。

皇帝陛下往外看了一眼,杨喜匆匆上前,在辇车外面对着天子低头道:“陛下,金陵父老,在城外迎接陛下。”

李云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官道两旁,已经聚拢了许许多多的百姓,这些百姓见到天子仪仗,俱都毕恭毕敬的跪在道路两旁,一眼望去,跪了几十里地。

李云皱了皱眉头,看向同车的张遂,张遂连忙摇头,苦笑道:“陛下,臣不知情,臣不知情。”

李云看了看外面,正要说话,只听杨喜又说道:“陛下,卓家人也在,他们在仪仗前方接驾…”

“卓家人。”

皇帝陛下挑了挑眉头,问道:“多少人?”

杨喜看了一眼,回答道:“看起来应该有几十个人,具体多少人,臣没有细数。”

皇帝陛下默默点头,开口道:“先进城罢,沿途百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每人分发一些钱物。”

(本章完)

第999章 情分两清

回到金陵故地,看着沿途的百姓,皇帝陛下心中感慨良多。

他虽然是宣州人,最初的班底也是从宣州给拉起来,但是真正发家起势,毫无疑问就是在他进入金陵之后,开始以金陵为中心,飞速对外扩散,最终占领江南道以及淮南道,成为一方巨擘。

当初李云准备搬离金陵的时候,有金陵百姓集合请愿,一直到现在,李云都还记得,当时他牵着儿子李元的手,向金陵百姓承诺,金陵永为李氏都城。

这个其实是实现了的,金陵虽然没有被定为国都,但是也被朝廷设为了陪都,整个金陵府上下的官员,都要比寻常地方官员高上半级,有些甚至是高上一整级,与京兆府平级。

至于李云当初答应过金陵父老的事情,他也依旧记得。

整个金陵的风吹草动,都会传到李云的耳朵里,如果金陵官员做了什么对不起家乡父老的事情,王法之下,决不轻饶。

这是李皇帝当年说的原话。

如今,快十年时间过去,已经做了许多年皇帝的李云,心头再一次浮现当年的诺言,看着跪在地上的金陵百姓,他几次掀开龙辇的帘子,往外看去。

一直到辇车进城,他才合上了帘子,看向与他同乘的张遂,开口说道:“今年,免除金陵府百姓的赋税。”

“明日便张布榜文,知会整个金陵府。”

张遂一怔,随即低头应了声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陛下,地方上的赋税钱粮,有一部分是地方衙门自用的,如果今年全免了…”

皇帝陛下看了他一眼,闷声道:“放心,不会少了你们的俸禄,去年衙门有多少开销,你回头递一份奏书上来,户部不给你出,朕从内帑里给你出。”

免去一府的钱粮,户部本就收不到钱,如果还要让户部补贴金陵府,户部的官员恐怕又要吵翻天,与其这样,不如从李云自己的腰包里出,免得麻烦。

张遂笑着低头,对天子称谢,他眼珠子转了转,低声道:“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臣听说金陵的琉璃厂是是内库的产业,到时候陛下下个条子,让金陵的琉璃厂,给金陵府拨一些钱财就是了。”

皇帝陛下闻言,瞥了这位金陵尹一眼,笑着说道:“你这厮,惦记上朕的产业了。”

琉璃厂有两座,一座在洛阳,另一座早早的落户金陵,现如今正是挣钱的时候。

听张遂这么说,皇帝陛下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琉璃厂,也不都是朕的产业,这个事很麻烦,你不用想太多,到时候朕给你补钱就是了。”

说话间,辇车已经进了金陵城,皇帝陛下打开帘子,一路看着金陵城里的景象,一直等到仪仗在金陵王宫门口停了下来,李皇帝才下了车,抬头打量着这座曾经的吴王宫。

皇帝陛下称帝之后,吴王宫也就自然不能再叫王宫,而是改称金陵皇城,与洛阳那座皇城相对应。

李云一家,在这里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这座金陵的皇宫,与洛阳城里的那座皇宫,并没有差距特别大,至多也就是规模小了一些。

这里至今,依旧居住着宫人,打理这座宫殿。

洛阳那座皇宫里失势的宫人,不少都被贬到了这里来。

一路进了这座皇宫之后,李皇帝看了看天色,然后对着张遂挥了挥手道:“都傍晚时分了,你回金陵府去罢,等明天再来见朕。”

张遂深深低头,应了声是,然后开口说道:“陛下,臣等为迎接陛下,准备了酒宴…”

“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皇帝陛下摆手道:“今天朕要好生歇一歇。”

张遂这才毕恭毕敬低头,小心翼翼退了下去。

这会儿,陆皇妃姐妹俩以及庐江公主,都已经下了车,李云带着自己的家人,走进了这座曾经的住处。

因为小时候曾经住在这里,庐江公主很是兴奋,在这座宫殿里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跑回来,跟父母说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李皇帝笑着看着她,停了好一会儿,才对陆皇妃说道:“已经有人提前到了这里,都安排好了,这一路赶路辛苦,你带着小妹还有殊儿先去休息。”

陆皇妃看了看李云,问道:“陛下不歇息么?”

“我还有些事情。”

皇帝陛下背着手离开,一边走一边说道:“不必管我。”

天子一路来到了自己在金陵皇宫里的书房,刚坐下没有多久,一个模样普通的中年人,已经小心翼翼走了进来,毕恭毕敬跪在地上,低头道:“属下齐敏,叩见陛下。”

开国之后,整个朝廷的体系之中,在李云面前再自称“属下”的,已经不是很多了,毕竟现在大家都正规化了,朝廷里的臣子就是臣子,这是工作上的君臣关系。

而能够自称属下的衙门,都是直属天子的衙门,不受朝廷约束,这其中,九司自然就是一个。

跪在李云面前的,就是九司金陵司的司正钟敏,九司的高层之一。

金陵司听起来不大,但是因为金陵是陪都,金陵司实际掌管的是整个江南东道的九司,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约束江南三道。

而钟敏,也是九司之中,仅次于刘博之下的几个人之一。

皇帝陛下看着他,默默说道:“半年前就让你准备了,准备得如何了?”

钟敏从怀里取出文书,开口说道:“这是属下整理出来的文书,请陛下过目。”

“其中,详细记载了整个江南东道所有不法官员。”

“但凡是九司查到的,都已经记录其中。”

皇帝陛下接过这份厚厚的文书,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道:“占了几成啊?”

钟敏想了想,低头回答道:“三四成的样子。”

三四成。

皇帝陛下看了看手上的这份文书,默默说道:“好了,你事情办的不错,先退下罢。”

钟敏应了一声,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而皇帝陛下,则是让身边的宫人磨了朱砂,很快提起红笔,开始翻看九司递上来的文书。

他一份一份翻看,见到难以容忍的,便皱着眉头,用红笔在这人的名字上打一个勾。

有些似乎可以容忍的,就用红笔圈起来。

还有一部分,情事比较轻的,便没有做处理。

就这样,等皇帝陛下看完这些文书,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天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完最后一个勾,然后起身走到殿外,喊了一声:“杨喜。”

在洛阳的时候,杨喜这种外臣不得进入后宫,但是此时情况特殊,金陵的皇宫保卫力量不够,杨喜等羽林军,也住进了宫里。

李皇帝喊了一声之后,杨侯爷连忙一路小跑,近前对着李云低头行礼:“臣在。”

李云把文书递给他,然后开口说道:“让人誊录一份,把原件给我送回来,然后你拿着誊录的那份,去寻张遂,跟他一起。”

“把我打了勾的,都抓了,审问清楚。”

“画了圈的,酌情处理。”

杨喜先是一愣,然后连忙低下头,应了一声是,接过李云手里的文书。

“臣这就去办。”

李云“嗯”了一声,默默说道:“朕乏了,先睡上一觉。”

杨喜犹豫了一下,低头道:“陛下,方才卓相公的兄弟来过,说是想要求见您,跟您请罪。”

李云看了看杨喜,撇了撇嘴:“让他等着,等我睡醒了。”

皇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再见一见他。”

杨喜应了一声,低头行礼,下去办差去了。

而李皇帝,则是到了自己的卧房,合衣睡去。

这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时分,起身之后,皇帝陛下洗了把脸,一问才知道,卓家的家主卓光庆已经在外面,等了整整半天时间,皇帝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带他去书房,我一会去见他。”

身边的宫人连忙应了声是,下去去寻卓光庆去了,而皇帝陛下则是不急不慢的吃了点东西,又看了看九司送来的文书,这才一路来到了金陵皇宫里的书房。

进了书房之后,卓光庆已经在里头等候,听到了声音之后,这位卓家家主连忙站了起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李云面前,深深低头叩首:“吴郡卓光庆,叩见陛下。”

“陛下万福金安。”

李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皱着眉头:“你这么急着见朕,所为何事啊?”

卓光庆低头道:“特来向陛下请罪。”

李云看着他,问道:“你有何罪啊?”

卓光庆愕然,他跪在地上,屁股高高撅了起来,茫然道:“小民也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过,引来陛下怪罪,请陛下明示…”

卓光庆这话并没有说谎,他一直到现在,都不太明白,从前跟自己家关系这么好的皇帝陛下,为什么突然就跟自己家翻脸了。

虽然大概率可能是因为自家兄长的事情,但是还没个定性,他不敢提起兄长卓光瑞。

“你说那座宅子的事情是罢。”

皇帝看着他,摇了摇头道:“那不是怪罪,只是朕…”

“与你们家情分两清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