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最后的天骄(一)

走阴城一战其实死了无数个关山月,只不过柳白恰好认识这个关山月罢了。

柳白的确有些伤心,但也不多。

伤心不过来的,连证道都成片成片的死,伤心又有什么用?

所以在将这关山月的尸体交给徐长生之后,他又再度叮嘱了几句,就离去了。

他相信徐长生能妥善安置,也相信这个在云州城就机灵无比的少年,能在这场举族之战中活下来。

柳白这次也没再去往城头,而是就近来到了阴山上边。

这山头上也有一道城墙,走阴人用血肉铸就的城墙。

此时在这阴山上边镇守的证道,不是别人,正是跟柳白还有些熟悉的楚河河神——岁至。

只不过此时的他刚打完禁忌那边的大战,也是有些脸色苍白。

但到底没有经历最后那场好似毁天灭地的大决战,所以此时也还有一战之力。

若是跟雷华君他们一般,那现在都得还在城内养伤。

“怎么样了?”

柳白上来看且没问,直接就是问道。

岁至抿了下嘴,这才脸色苍白的说道:“只要禁忌那边的王座不来牵制的话,应该还能再撑个三五天。”

柳白听出了他话里背后的话。

若是禁忌派来王座牵制,那被攻破就是肉眼可见的事情了。

柳白没再多问,他隐隐约约也能猜到一点。

禁忌那边自从攻破这西境长城后,其实是放缓了一些攻势的。

至少没再强压了。

这里边的原由……应当是人屠和老庙祝也都知道,接下来天上的那场战斗才是重点。

而那场战斗的主力又是柳青衣。

一旦他们逼急了,人族这边强行动手,那才会出大事。

一念至此,柳白又转头看向了南边更南处。

他眯眼看去,能在那边看到源源不断的鬼气从西边穿入东边。

岁至先是一击打死了一头快要登上山顶的强大祟物,这才解释道:

“禁忌那边也开始取道十万大山了,但只是小规模的邪祟,我这边也分不出人手了。”

“嗯。”

这就只能是用张苍的那个办法了,用地盘换实力。

所以他才将这楚国的第三道防线,设置在了云州岘山。

往后岘山以西,就都将是战场了。

而后柳白又去了趟北面的阳山,此时在这督战的则是他的那位师姐师卓君。

证了两条道的她,此时可谓是人族半神以下的第一人了。

其余比她强的,也都是死的死,伤的伤,反倒是她,身具两条大道,在此稳坐如山。

柳白在此又是守了一段时间的山头,这才转头回到了阳关城。

倒不是他主动回来的,而是张苍传讯,说有要事相商。

可现如今还有什么要事?

柳白来到城头,只一见人,听他言说几句后,发现果真算得上是件要事。

早在开战之前,张苍就已经和人屠有了个小约定。

等着禁忌攻破西境长城之后,便让人族这边的天骄和禁忌那边的王座胚子再来一场生死厮杀。

比上次还要再强些,这次是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而且还得是一方死绝了才行。

“这是灭杀当前的顶尖战力还不满意,还得是想彻底断掉一方的根基和未来?”

柳白先前一直在闭关,所以自是头一次听说这事。

“放心,人族薪火永远不灭。”

张苍双手拢袖,回看着东面,朗声道:“自远古先祖持火行走旷野以来,我人族多次起伏,但每当有大灾大劫降世之时,都能有力挽狂澜者出世,过去如此,今日如此,未来自也是如此。”

话音朗朗。

张苍这话也不止是说给柳白听的,更是说给这些守关之人,说给那些过往英灵们听的。

“可以如此,也理应如此。”

柳白了然。

别人听起来自是会觉得张苍在鼓舞士气,可柳白却是知道,他这话里的意思是……哪怕人族这些天骄死完了,那也没关系。

他们如果不能在这大劫难之中存活下来,那只能说他们只是一时的天骄。

而不是一世的天骄。

更不是那挽救人族于水火危难的人。

眼见着安抚好了众人,张苍这才单独跟柳白说道:“在十万大山,现在人屠已经率众在那边等着了。”

“我们这边?”

“也都好了,就差传火大人你了。”

柳白微微颔首,心中不由一动,问道:“我应当也是人族天骄吧?”

“公子自然是。”

张苍称呼一变,“但人屠那边也说了,公子不能下场,公子你要下场,那他们那边就掀桌子了。”

柳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自己还没满七岁,怎么就不算人族天骄了?这天骄的生死厮杀,竟然不让自己参加,这还像话吗?

但人屠说这样的话,柳白也能理解,这要不拦着自己……柳白有把握在三息之内,将禁忌的所有王座胚子杀光。

所有,乃至包括上次没杀的小鬼。

能强杀王座的显神,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走,带路。”

柳白大手一挥,张苍在前带路,两人眨眼间就来到了阴山的一处山谷里边。

此时这里或站或坐着好些人。

柳白扫了眼,还都是熟人,八大家的天骄,以及走阴城内的天骄。

只是这一眼,柳白就朝离他最近的黄上观问道:

“邓婴和钟离弦呢?”

那个剃了光头,还说要找自己报仇的邓婴,以及那个每次见面都会躲着自己的钟离弦。

柳白对这两人的印象都还是很深刻的。

黄上观眼神稍有低落。

“死了,都死了。”

“邓婴被米斗破城的那一剑杀死了,钟离弦则是在破城的时候,被一头邪祟偷袭死了。”

柳白默然点头。

他目光扫过走阴城的那群天骄,自是也发现少了好几个。

陶家的陶瓷,孟家孟宽,马家马传世,以及上官家的上官不败,换言之,其实走阴城这边就只剩三个了。

剑修披剑,小悬刀以及祈阴。

两边加起来都只剩下九个了。

其余人倒还好,只是这祈阴看向柳白的目光有些复杂,想当初她还觉得自己能和柳白不分上下,至少差距不会太大的。

可现在来看……已是天壤之别。

也不怪柳白当初会说出那句,被他打败的人,离他只会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

现如今连祈阴都有了这种感觉,更遑论他人了。

“禁忌那边派出的应该也差不多吧?”

柳白跟着张苍一块,领着这些个天骄去往十万大山,一边问道。

“这点规矩他还是守的,要是他不讲规矩,公子也就可以下场了。”

“这的确。”

两人说话间,脚下山川浮光掠影般逝去。

不多时,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了这十万大山的一片一处山峦上头,正前方则是有一巨大的凹坑。

对面的山峦上,则是坐着人屠,人屠身后则是还跟着那些个禁忌的王座胚子。

也都是柳白的老熟鬼了。

领头的自是小鬼和胚子坟,其身后的则是人面鼓孔大娘,嫁衣鬼红妆,人头,风行,金刚土,蜕皮鬼,以及一个好像叫做“青铜”的身披破烂青铜甲胄的骷髅鬼。

余着的都还好说,只是让柳白没有想到的是,这蜕皮鬼竟然也能混到这来?

想当初在禁忌的时候,这蜕皮鬼都是柳白的手下。

比起孔大娘和红妆他们来,这蜕皮鬼都是直接差了一个档次的,没想到今日竟然也能混到这来了。

想来多半也是有点手段和本事的。

禁忌这边不多不少,也刚好是九头邪祟,倒是和人族这边的天骄一样。

实力的话……柳白估量了一下。

祈阴和小鬼的实力怕是差不多。

柳汝芝和胚子坟比起来,怕是差了些……但也差不到哪去,毕竟这柳汝芝也掌握了时回。

不管她和谁打,都会形成二打一的局面。

余下的走阴人都成了神龛,王座胚子也都成了祟物。

实力相差不多,那就各安天命了。

柳白来到这山头,刚一站定,对面的人屠就笑呵呵的说道:“柳公子,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

柳白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说道:“有什么规矩吗?”

“没什么规矩,入场厮杀便是。”

隔着极远,但是两人说话却能清晰的传入彼此的耳中。

听着人屠似笑非笑的声音,柳白也是扫了眼这由众多山峰围聚起来的凹陷地,没看出什么异常,但他犹是说道:

“你要不讲规矩,到时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柳公子放心,两族未来尽皆在此,我人屠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人屠说的话,柳白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所以他又转头看了眼张苍,等着后者点点头,他这才稍稍放心。

而这雷序和披剑他们,则是一个个都跃跃欲试。

摩拳擦掌,两眼放光,恨不得现在就下场了。

柳白叮嘱他们自然是不太合适的,大家之前都差不多,若是由他来叮嘱,反而会有些逆反心理。

所以张苍理所应当的站了出来,说道:“你们也不用有什么太大的压力,人族的未来我们自有布置,你们只需要倾力一战,争取自己活下来就好了。”

自己活下来,自然是要杀光对面的王座胚子了。

“嗯。”

双目依旧有些赤红的小悬刀重重点头,“监正大人放心。”

张苍目光扫过他们的面容,看的很认真,似是想将他们的模样都一一记下。

“既如此,那就去吧。”

张苍说完转身,而祈阴他们这几个也都纷纷纵身而起,落入了战场。

对面的人屠见着人族这边一动手,也即轻轻挥手。

小鬼率先跃出,手持石棍甩了个棍花,径直冲向了人族这边的天骄。

观其架势,竟是要以一己之力硬抗所有人族天骄了。

“呵。”

祈阴嗤笑一声,也是主动迎上了这小鬼。

二者只一相撞便是去往了远处。

“你便是祈阴?好好好,且斩了你再说!”

小鬼一如既往的嚣张。

柳汝芝则是和胚子坟对视一眼,二者皆是看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随即这一人一鬼则是去了和小鬼他们相反的方向,却也是到了这场地的边缘。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小鬼和祈阴恰巧是在人屠的面前交战。

柳汝芝和胚子坟则是在柳白和张苍面前。

余下的人族天骄和王座胚子也是对上了各自的对手,只不过呼吸时间,这整个山坳就乱成了一片。

气机肆虐,鬼气猖獗。

张苍和人屠则是不约而同的加固了四方山势,只是如此以来,就颇有一种困兽之斗的架势了。

柳白见此情形,心里难免有些戚戚然。

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一边看着这交手的战场,一边转头看向了张苍,后者识趣的在此地撑起了一道禁制。

柳白这才问道:“为何一定要将他们拎出来单独厮杀一场?直接在场上厮杀不是一样的?”

张苍听着这问题,竟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少见的沉吟了片刻,这才说道:

“这事其实是有些讲究,先前也只是我跟老元帅才知晓。”

柳白沉默,既没追问也没说不听。

说与不说,全在张苍。

过了好一会,张苍才看着眼前交战的众人说道:“运势之争,其实真是落在他们身上了。”

“所以我们人族的未来,真就得靠他们?”柳白诧异道。

“那倒也不能这么说,只是他们的或成或败,很大程度上能映照出我们人族和禁忌的未来。”

“天机就是落在了他们身上。”

张苍仰头长叹道。

柳白听了之后则是有种感觉……天机,这你要早说的话,我都能把天机本人喊出来,甚至能让它帮忙更改一下天机。

“所以这就是人屠真不敢布置手脚的缘故,他也想借此看看未来到底是个什么倾向。”

张苍说着笑笑,“但也不绝对就是了。”

柳白颔首不语。

张苍又是多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再度问道:“传火大人是觉得我们把他们当棋子了?”

“多少有点吧,但是这世道,能当棋手的又有几个?”

柳白仰头看了看这灰蒙蒙的天,只觉有些烦躁,但更多的还是无力感。

可就在这时,这山坳里边忽然传来一声异动。

始终盯着这场战斗的柳白就这么眼睁睁的见着司马镜忽而冲出,浑身化作一道璀璨火光。

他这火竟是借着王座胚子风行的风势,一举烧死了另一头王座胚子青铜,甚至还重创了另一头王座胚子金刚土。

可他也在这烈火之中,消失殆尽。

柳白下意识就想往前,可临了张苍却伸手拦住了他,只听这老监正轻声说道:“没有谁是不能死的……死则死矣。”

柳白默然止步。

余下的那一众天骄也都已经开始动用各自压箱底的手段,可柳白看了几眼,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不管是胚子坟还是小鬼,亦或是其他的王座胚子,它们不仅没有因为青铜的死而有所变化,反而隐隐之中像是……将红妆围在了正中间!

(本章完)

第356章 半神之战

“果然。”

张苍啧啧摇头,脸上则是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

像是心中的某种想法得到了验证。

柳白看着场中的情形,禁忌那边的王座胚子虽是死了个青铜,重伤了一个金刚。

但是它们却好像并没什么影响,好似没有丝毫感觉。

反倒是人族这边,因为司马镜的献祭,好像点燃了他们的怒火,一个个都开始出狠招。

可也仅限于此,柳白倒是没发现有谁上头。

都还算好。

只是那几个王座胚子的阵型,却真像是要将那红妆围在中间。

这点不管是小鬼还是胚子坟,都是如此。

而且不管人族这边怎么移动,它们都能准确无误的保证红妆的位置。

柳白的目光也是穿过这层层鬼蜮,落在了那个头顶红盖头的红妆女身上。

正在和她交手的是黄家的黄上观。

这八大家的天骄里边,柳白也就和这黄上观最熟悉了,甚至比胡说还要熟悉。

此时,这黄上观也是动用了黄家的梦蝶奇术,整个人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虽是在交手,但却目光游离。

“怎么说?”

柳白出声问道。

“后手,禁忌这边的后手,就是落在那个红妆女身上。”

张苍出声解释道。

柳白微微颔首,他回想起了自己在禁忌的那段时间。

“这红妆女的后手应当就是掀开那红盖头了,怕是威力极强。”

张苍颔首不语。

柳白又问道:“我们这边的后手在谁身上?”

看这情形,柳白估摸着应当是落在黄上观身上了。

张苍这老东西,此时这般表现,必定是早有布置。

“黄上观。”

柳白听完也是道了一声“果然”。

短短不过片刻功夫,这原本还跟胚子坟打的有来有回的柳汝芝却忽地被一脚重重踹入地底。

可眼睁着看着一个如此好的强杀机会,这胚子坟却跟放水一样,守在自己的鬼蜮里边,丝毫没有动作。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柳汝芝再起,身周神龛文字浮动。

可越是如此,柳白就越是感觉这胚子坟难缠。

他这是放水吗?

他这是拿捏死了柳汝芝,尤其是拿捏死了她的“时回”奇术。

就像刚刚那一下,胚子坟若真是欺身而上,拿出毕生手段强杀柳汝芝的话,只会换来一个完好无损的柳汝芝。

反观自己却是精疲力尽。

可若是像现在这样,层层紧逼,一步步将柳汝芝打至重伤的话,那就算是时回了又如何?

重伤时回之下依旧重伤,顶多就是多活那么片刻功夫罢了。

步步蚕食,最终直至身死。

对于胚子坟来说,这就是他目前仅有的也是最好对付柳家时回的办法。

而始终被柳汝芝当做底牌没有动用的时回,也就有些尴尬了。

但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胚子坟不动手,她却可以动手。

将她最强的手段尽皆施展出来,一招打出虽说不一定能打死这胚子坟,但必定能将其打伤。

而等着施展这一招之后,时回。

如此一来,柳汝芝就能以完好之身面对一个受伤的胚子坟了。

柳白能看出这法子,正在交手的柳汝芝和胚子坟势必也能想到。

所以胚子坟此时看着起身之后没有再度急着出手的柳汝芝,脸上也是不由多了几分慎重。

另一边,在那人屠面前。

正在交手的小鬼和祈阴是打的最激烈的,人屠甚至都为他俩单独开辟了一个小战场。

如若不然,他俩要是放开的话,像是胡说以及金刚鬼他们这些稍次些的。

可能都要被误伤打死。

柳白看的仔细,这祈阴跟小鬼的实力应当是不相上下。

二者也是都能摸到这显神门槛了。

相比较之下,应当也就是柳白之下的第二梯队了。

只可惜,此时的柳白若是出手的话,都能轻松镇压他俩。

柳白又是看了一阵。

柳汝芝到底还是没有出绝招,也不知到底在等些什么。

祈阴则是越打越稳,反观小鬼是越打越急。

柳白估摸着以小鬼原先的性子,应当是以为能轻而易举的镇杀祈阴的。

可没曾想着效果恰恰相反。

所以它急了。

胚子坟自也是个知道小鬼性子的,所以他一看这情形,也就没忍了。

再度动用鬼蜮手段,只这一下就撕碎了柳汝芝的好几个神龛文字。

“柳汝芝要动手了。”

就好像是张苍出声指点的似得,他话音落下,柳汝芝就唤出了她所有的神龛文字。

外加她的那花篮奇宝,都是熠熠生辉。

她本身就是这八大家天骄里边最强的一个,哪怕加上走阴城这边,她也只是稍弱于祈阴罢了。

所以此刻倾力出手,也是逼得其他几头王座胚子撤退散开。

反观胚子坟却是主动迎了上去。

他身上的青色长衫鼓动,使他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只青色大鸟。

但他背后隐隐浮现的巨大鬼影,却是暴露了他的真身。

二者相撞,一道汹涌气机四散开去,竟是将离着最近的孔大娘和石山峰都掀飞了。

若不是人屠和张苍早早出手护住了此处山峦,只这一下,怕是都要毁去所有了。

柳白眯眼自是看清了怎么回事,但对他而言也就是那样。

胚子坟藏了不少实力,真实实力应当是比小鬼还强了。

如若不然,柳汝芝也不会被压制的这么惨。

而这一次过后,他胚子坟也是被打的七窍流血,气息不稳,甚至身上好多皮肉都开始溃烂了。

尸斑在他体表浮现。

小鬼也是打的愈发凶狠,不停的砸着手上的石棍。

四周邪祟再度围聚过来,将红妆护在了中间。

胚子坟抹去嘴角的鲜血,落在地面和飘在半空的柳汝芝对视着,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冷笑。

他在等。

好在,所等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祈阴就没再等了。

她身上泛出一道玄妙波动。

四周空间开始震荡。

胚子坟见状双眼大亮,怒喝一声。

“红妆!”

刹那间,始终处在这战场正中央的红妆女停下了身子,好似僵住一般,机械似的将双手搭在了自己红盖头上。

然后……掀开。

整片山谷凹陷地霎时停止,就跟陷入了时停一般,哪怕是实力最强的小鬼和祈阴都是如此。

所有的人和邪祟都停住了。

柳白见到这情形也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因为他能很清楚的感觉到,红妆掀开红盖头的这一刻,的的确确是触动了时间。

甚至可以说是让时间长河短暂的绕过了这地方。

又或者说此时掀开红盖头的她,就像是急流中的一颗石头,急水冲刷而来。

她拦住了水流,恰好就让此处空间位于时间的空隙之中。

只是让柳白所没想到的是,这邪祟怎么也会通晓时间的手段?

柳娘子都说了,这得是真神以上才能接触的东西。

“生而知之罢了,这天底下我也只见了她这一头祟而已。”

张苍见状也是难免感慨道。

“那你的后手……”

柳白实在想不到,张苍能有什么后手破解这时间的空隙。

难不成他还能从底下再度找到一个精通时间的人来?

可就算是柳汝芝,也都已经将自己时回的能力用掉了。

“公子且看着便是。”

张苍捋须笑道。

柳白还真就在这看着,眼睁睁的看着胚子坟和小鬼从这时间的缝隙之中走出,再度恢复了自由身。

而人族这边的走阴人,则都还陷入了时停当中。

如此一来,人族这边若是真没什么反制手段的话,怕是真就要陷入绝境了。

也就在这时……

黄上观看着眼前这掀起红盖头的红妆女,心中生出的第一个想法却是……还好,不丑,甚至恰恰相反,这红妆女生的还挺好看。

颇有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于是黄上观闭眼了,闭眼之后的他做了一场梦。

梦中,他正在大婚,他是新郎官,而这新娘他却不知是谁,只知是个带着红盖头的女子。

他如寻常人家一般,跨火盆,拜天地双亲,而后牵手结发。

忙活完之后,新娘被送入了洞房,他则留下在这宴请宾客。

来的都是八大家的熟人,他都认识,不认识的也不会邀请过来。

他甚至还在自己的婚礼上看到了柳白。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结了婚,好不容易捱到宴席结束,又捱到了月上柳梢头。

他这才回到洞房。

新娘就坐在床头,纹丝不动,好像个……死人。

黄上观也没发觉什么异常,甚至都没急着去掀开这新娘的红盖头,而是先给自己和新娘倒了两杯酒。

这婚礼当晚要先喝交杯酒的习俗他还是知晓的。

等着他好不容易忙活完,这才来到这新娘面前,搓着双手,说了一句“得罪了”。

他这才颤抖的掀起了新娘的红盖头。

只见这红盖头底下,赫然是这……红妆女的模样。

黄上观愣住了,他猛地想起了自己究竟在何处,想起来了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他猛地睁眼。

原本混沌的双眼瞬间清明一片。

黄生梦蝶,蝶梦黄生。

不知何时,红妆女竟已是来到了他面前,而另一边的小鬼和胚子坟主也才刚刚从时停之中醒来。

大梦许久,人间却只是弹指一刹那。

黄上观看着近在眼前的红妆女,看着这头似乎是想来杀死自己的邪祟,没有丝毫的犹豫。

黄上观出手了,他抬起双手,抱住了红妆女的脑袋。

然后……一口吻了下去。

刹那间,原本时停的山谷,瞬间恢复过来。

所有停止的走阴人和邪祟,也都立马恢复。

“这局,到底还是我们赢了。”

原本始终紧绷着那根弦的张苍,彻底放下心来,甚至都很是明显的松了口气。

反观对面的人屠,原本坐在梨木椅上的他却是霍然起身,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他先是紧紧的盯着那抱在一起的红妆女和黄上观,柳白甚至察觉他都有动手的迹象了。

只是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目光最后落在了张苍身上,冷笑道:“大道不止于此!”

言罢他身形倏忽从这山顶消失,竟是连胚子坟和小鬼他们都没再管了。

柳白正想着要不要趁机一举杀死所有的王座胚子。

可对面山头,人屠离开之后,却是来了个老庙祝在此坐镇。

柳白不由止步。

山谷当中,掀开了红盖头的红妆女不知是消耗极大亦或是失去了什么能力,竟然没再出手,虚弱的无以复加。

黄上观则是将自己捡来的婆娘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角落,一边护着她,一边伺机对其余的几个王座胚子下手。

而他们交战半晌,柳白也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熟人死去。

以及那些负隅顽抗的王座胚子,一次次的出手。

几乎从天明打到日落。

最后站在这山谷当中的……几乎成了白骨的柳汝芝,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祈阴,除此之外就只剩下黄上观和红妆了。

其余的,不管是人族这边的天骄,亦或是禁忌那边的王座胚子。

尽皆身死。

黄上观抬头看向山顶,眼神之中带着无尽的苦涩和落寞。

“监正,我们……活下来了。”

“……”

“来来来,区区人屠,总不会真就只是个王座吧。”

北面的阳关,倏忽传来了老元帅的畅笑。

柳白心中不由一动,下意识的蹦出了俩字,“来了!”

张苍更是惊慌,甚至都顾不得眼前事了,他大手一招,直接将山谷里边活下来的这三人,以及红妆女一块带走。

柳白再度睁眼,发觉自己已是来到了阳关西面的城头。

此时,柳娘子就在他身边。

城墙下边所有的邪祟都已经退去,彼时站在这黄沙地上空的,只有人屠和老庙祝了。

老元帅已然起身,凭空虚立,身周虚空寸寸破碎,一道道金光不断溢散。

“娘!”

柳白连忙拉住了柳娘子的手,冰凉。

柳娘子没有言语,但也没有抽离。

对面,人屠一步踏出之际,顺手一招,竟是从身后的禁忌之中带出一金黄身影。

只见其身披龙袍,浑身白骨料峭。

不是那王座“陛下”又是谁?

“人屠你……”

不等这陛下把话说完,人屠直接附身在这陛下的脑后一吸。

原本好好的一头王座瞬间散架,人屠再度上前一步,身上一股丝毫不弱于老元帅的气息溢散开来。

他随手将这陛下的尸骨丢在地面,又是紧了紧身上的裹尸布。

“晚辈人屠,请前辈……赴死!”

老庙祝则是依旧双手拢袖,但目光却落在了柳娘子身上。

他笑呵呵的说道:“且来试试,看看到底谁才是这……天下第一。”

柳白手一松,柳娘子便已去往了天幕。

“废物。”

简简单单的一句言语,也正是掀开了这场人族与禁忌的巅峰之战。

可就在这时,天外天之上,传来了一道煌煌大音。

“终于有猴戏看了。”

——

(上一章的章节名,后边还会有【二】的,最后的天骄还没出来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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