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以身入棋星罗定

十二铜巨人的出现,吸引了飞廉的注意,便是对白头犼的担心,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

上一次见到商陆的镇天千机,还是九百年前,那时候正是魔族要在冥界立威之时,眼下不过是区区几个凡道,竟也能让他用出全力。

能让他这弟弟如此认真,看来并不简单呀。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

原来飞廉与商陆是亲兄弟,而飞廉居然还是哥哥。

这件事在魔界鲜有人知,便是身为魔族的瞻砾,也从未听说过。

毕竟一个爹妈生出来的兄弟俩,身形差距这么大,这任谁也无法将他们联系到一起去。

也正是因此,飞廉听不得半天诸如“小”、“可爱”之类的话,便是一丁点相关的字眼都不行,否则定要大发雷霆。

短暂的停歇似乎并没有让局面变得更好,桑牧虽接住了飞廉大半攻势,可他的身上却伤痕遍布,整个人仿佛是浸入了血池之中。

即便皮开肉绽,桑牧也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身的伤与他毫不相干似的,只弓步静立,侧耳听刃。

暗处的辛夷知道,听刃状态下,除了身体不由自主外,五感也是全部封闭的。

若要终止听刃,要么打败对手,要么被对手打败,而胜败则全在刀灵如何判定了。

若是刀灵觉得其主将死,自然也会停止听刃,以保全刀者性命,但若是持刀人的意志,刀灵便不好违逆了。

辛夷这下理解桑牧一开始为何不听刃,而是由他自身主导了。

不能再让桑牧硬扛下了,否则只会丧命!

但现在也不是现身的时机。

在观察了许久之后,辛夷也终于弄清楚了飞廉真正的能力。

飞廉的速度确实很快,却也没快到看不清的地步,反倒是桑牧的动作却慢了很多,整个人就好像是沉在深水中一样。

离得近时没有感觉,现在看来,飞廉的能力,应是以他自己的怵意,使得周围人的五感动作皆变得迟钝,而他只是寻常的速度而已。

若是辛夷现在出手,只会因闯进飞廉“怵意”的范围,而使得前功尽弃。

可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辛夷等得,桑牧却等不得。

相对辛夷与桑牧的窘境,成騋的战局明显逆转。

法阵中的白头犼陷入了癫狂,难以置信,有朝一日,居然被人打到脸上。

好歹她也是女人哎!不是说凡间的男人都挺君子的么?就算再怎么敌对,也万没有往人脸上打的道理不是?

凡间的男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白头犼疯狂地朝成騋甩着鞭子,可成騋每一次都灵活地躲开了,见拿他没招,白头犼只能狂躁地四处乱窜,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脚下的法阵。

倒不是八极雷鼓阵有禁锢之力,只是每次白头犼想要蹿离阵法之时,适时的方位便会袭来一道雷光,迫使她不得不退回去。

而且每次的雷光都不一样,那是因为这些雷术是八卦方位各自对应的五行雷法,所以“八极雷鼓阵”有时候也会被叫做“五色天鼓”。

几经雷法的打击,又因心中焦躁,白头犼的虚影愈发的模糊了,就在她最后一次试图逃脱之时,终于被一道游走着的赤色雷光击中了胸口。

虚影请客消散,而白头犼也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然而她却并不是觉得痛,只是心中郁闷至极。

这可是白头犼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打,一想到这,心里委屈极了,也不管身边游走的雷光,坐在地上便哇哇大哭了起来。

啊这……

这这这……

这架势,可把一旁的成騋唬了一大跳。

“你……你……你别哭呀!”成騋一时间手足无措,笨舌笨嘴地安慰道,可手诀却没有丝毫松懈。

成騋自小所在的镖局,有个青梅竹马的小妹妹,动不动就哭,而她每次一哭,成騋都抓耳挠腮的,不知该如何哄劝。

他拿女子可真是一点招都没有。

呃……唔……

对方姑且算是个女子吧……

成騋实在是拿捏不准,毕竟他对魔族所知了了,也不知道魔族的女子是不是都长这样。

白头犼一脸委屈地瞥了一眼成騋,耍无赖似的蹬着腿儿甩着肩,哭得更狠了。

若要说寻常女子这样,倒可以说是可爱率性,但这话用来形容她,着实有些为难人了。

谁家率性可爱的女孩子长得獐头鼠目宽肩体大的?

偏成騋心中已经认定,无奈之下,只好收了手诀停了阵法。

“你……你别哭了,我不打你了,”成騋无奈地说着,“怪吓人的。”

怎么嘛,确实挺吓人的。

然而白头犼并不领情,依旧坐在地上哭得放肆,就像个吃不到糖的小孩儿似的,只是这小孩儿颇有些“壮硕”……

成騋实在没有办法,又不敢靠得太紧,只能向前两步,尽他所能地轻声安慰。

可成騋又哪里知道,这一切不过是白头犼装出来的而已。

就在成騋靠近劝慰之际,白头犼猛然甩出长鞭,鞭梢露出一柄短刃,朝着成騋呼啸而去。

寒光近在咫尺,成騋根本来不及躲闪了。

就在这千钧之际,一张棋阵蔓延而来,霎时斗转星移,而几近成騋的利刃也瞬间停了下来。

是赵无恙的术,而这张棋盘也遍布了整个战场,在场的所有人都身在其中。

为了拖延商陆,给瞻砾创造时机,赵无恙不得已下,这才使出了这个他从未用过的术法。

与其说术法,倒不如说是作为灵宝的万古穹苍的力量,虽不及其力量的万一,却也诡谲非常。

只要是身在棋盘,便要遵循棋道,而这棋道,便由赵无恙所定。

不过规则虽是由赵无恙来定,却也必须公平,否则术便无法成立,且还会遭到反噬。

这便是万古穹苍之力,以身入局,谋算乾坤。

当然,这力量若是让灵香来用,说不得能玩出花儿来,可赵无恙本就棋臭,心思又单纯,自然也定不出什么有意思的规则。

赵无恙的规则,便是围棋中最简单的你来我往。

如今战场势分两方,只要有一人有所动作,那他所在的那一方的其他人便不可再动,己方亦是如此。

嗯……

怎么不算是拖延呢?

毕竟瞻砾又没说怎么拖不是?

第436章 天星大阵引雷霆

怎么不算拖延呢?他这不拖住了么?

面对近在眼前气势汹汹的庞然大物,赵无恙一时有些慌神,好在对方被及时定住了,否则还真是小命不保。

不退缩是一回事,小命丢了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青山常在,柴薪常有。”

竹杖老人的话,他可是一刻也不敢忘记的。

眼见对方无法动弹,赵无恙松了一口气,随后朝着所有人高喊道:“此乃小道秘术,众道友切勿妄动!只要不动,便伤不到分毫!”

略显稚嫩的嗓音响彻整座山谷,可突如其来的变故,任谁看了不都得迷糊一下?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骤然间的斗转星移,便是久居冥界的魔族,也在此刻震撼得无法自拔。

这可真是亘古未见呀!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在冥界也能看到漫天星斗,还真是见识跟着小命走,活得久才见得多。

以后若是有了机会,也好跟孩子们吹嘘一下——老子当年也是见过冥界的天河的。

听了赵无恙所言,众道家自是无有不依,纷纷停手,而魔族却个个神色慌张。

这也难怪,毕竟战场之上,突然之间动弹不得,这可是很要命的事,任谁都会害怕的。

不过,究竟是魔族,对于这种一闪而过的情绪,他们也感受得并不真切。

棋阵张开的瞬间,飞廉刚对桑牧打出了一套招式,所以按着赵无恙的规则,魔族一方便不可再动。

这也是为什么,白头犼的鞭子会在即将落下的一瞬,生生的停了下来的原因。

赵无恙可以说是救了成騋一命,毕竟成騋的脸上,已经被那道锋利的短刃割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若是再晚些,他的头怕是就要一分为二了。

看着落在地上、刀锋沾血的短刃,成騋吓得冒了一身冷汗,他都抬脚准备跑了,亏得赵无恙及时开口,否则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再怎么说,突然间的天旋地转,也是挺吓人的不是?

而赵无恙之所以会如此说,便是因为这棋阵的规矩太过霸道,生怕谁人突然动弹,便会坏了整个棋局。

魔族现在的处境,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当然,赵无恙棋艺不精,也不指望自己能下出一手好棋,却也总好过全都摸不着头脑不是?

棋阵来得突然,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保住最危险的棋点。

毕竟这可是第一次,谁也不知道会波及那么广,失误在所难免,想来是能被原谅的。

赵无恙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凭空而来的自我安慰,打起十二分精神思索着对策。

左右看去,除了一众道家分身与魔兵平分秋色外,似乎他们几个哪一方的战事都不是那么的理想。

桑牧瞧着最是触目,外袍被血浸透,但他却像没事人似的,竟能稳稳地站着,想来还能再多抗一会儿。

成騋虽险些送命,但因为棋阵的原因,对手的攻势已被卸下,瞧上去也不是多么的打紧了。

最危险的居然是自己!

一阵挫败感涌上心头,瞧着与自己七步之遥的庞然巨物和它手中高举的斧钺,赵无恙嘴角一抽,苦笑了起来。

罢了罢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先顾着自己吧。

可是要如何破解眼下之困呢?

赵无恙思来想去,突然觉得,按兵不动才是眼下最上策。

纵观棋阵,独不见瞻砾与辛夷的身影,所以这二人被排除在了规则之外。

只要不在赵无恙所认定的规则中便不会成棋。

可若要制敌,就必得入局,因此他们出现的时机至关重要。

赵无恙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以前听夫子讲学,好像都变得没这么复杂了……

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仔细斟酌了许久,才被逼着慎重地做下决定。

之所以说是被逼,是因为赵无恙觉得自己的视线愈发地模糊了,身上的印痕也浅得几不可见。

这大约便是丹药的反噬吧。

分身的道众目前来说是不用太过担忧,毕竟是分身,危及不到性命,可他们几人却是肉身,必得优先考虑。

赵无恙虽觉得自己的处境最危险,可桑牧的状况也令人担忧,最终他还是决定先保桑牧。

“成騋师兄,万钧雷法!”

万钧雷法?

成騋大骇,这个时候用出万钧雷法,岂不是会波及自己人?

诚然对于灵力把控细腻的人,倒是能够操控自如,可成騋并不擅此道,万钧雷法也只是他不得已下的保命之计。

纵使成騋再不愿意,可手上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捻起了法诀,他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体内灵力的波动与汇聚。

好霸道的阵法!小无恙竟有如此之能?真是小瞧了他。

果然人不可貌相。

一道道雷光于指间汇聚,顷刻间盈溢全身,待到最后一个手势的掐定,成騋抬手向上一指,所有的雷光直冲星河。

初时星光依旧,片刻浓云骤现,围绕着整个战场翻涌,雷声不绝,电光不止。

幽冥深邃,不仅可见星辰,居然还有云雨,这还真是活见了鬼了。

不过即便异常摆在眼前,可那些个魔兵却并未深究,而方才一闪而过的感觉,如今竟又萦绕心间。

雷光顷刻而至,整座山谷轰鸣不止,刹那间便淹没在了雷法之中。

电闪雷鸣过后,一切归于沉寂。

一股焦臭扑鼻而来,泰半魔兵相继倒下,剩下的那些或是皮开肉绽,或是短肢残躯,有些未着甲胄的,还能在身上看到灼伤,如松纹一般蔓延着。

那些个道门之人反倒安然无恙,只一脸错愕,似乎还没从方才的术法中回过神。

其中尤以元清道众为甚。

谁也想不到,一个入门不过四年有余的师弟,居然能使出这等雷法,真是旷古未闻。

便是伏印真人来了,也未必能做到这点。

而成騋自己也没想到,且不说威力远超过往,便是所有的雷法都避开了自己人,单是这一点,便足以让他舌桥不下了。

这……

这还是他的术么?

这当然不全是成騋的功劳,更多的是因为万古穹苍的助力,他将赵无恙体内的幽冥之力,借着棋阵,引入了成騋的成騋的雷法之中。

赵无恙身上的暗纹尽数消失,就在在他昏厥倒地之际,恍惚间看到铜人的巨戟挥砍而来,但是他却无力躲避。

难道他便要止步于此了么?

若是这样能见到母亲,倒也还算不错……

赵无恙认命地阖上了眼眸。

巨戟朝着赵无恙破风而来,重重砸下,霎时间地动山摇,尘雾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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