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催命符【月票加更】

那几个狱卒办事倒是还算用了些脑子,左长史和贾家兄弟所在的刑房离得并不是特别近,他们彼此并不能听见或者看见对方的情况。

左长史温启明的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力气似的,不过看起来倒是也并没有什么伤痕。

很显然,狱卒在对他动手的时候还是心里面有些顾忌的,难免收着点儿。

他看到祝余和陆卿,隐约记得前一天在贾家是见过这两个人的,就在祝成身边,再仔细想一想,好像更早之前,祝成去东厢找自己私下里说事情的时候,这两个人也在。

那他们一定是祝成的心腹。

一想到这个,温启明心中就有些喜忧参半,一方面希望这两个人的出现是因为祝成相信自己,叫他们过来制止这些审讯和用刑,另一方面又担心祝成不相信自己,是叫人来加把劲儿审自己的。

陆卿一摆手,旁边的狱卒走上前,帮温启明松开了手上的绳索,另外一个狱卒把那碗准备好的鹿血酒递了过去。

“左长史受苦了,喝了这碗鹿血酒吧。”祝余脸上端着浅笑,语气平平地对温启明说。

不过这会儿她的脸上贴着假皮,看上去的表情和她实际上做出来的多少有些打了折扣,显得皮笑肉不笑的。

温启明从她的脸上和语气中都无从判断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有些惴惴地接过那碗鹿血酒,大口大口喝了下去,很快就喝了个底朝天。

这个反应当然是在祝余和陆卿的意料之内,陆卿开口对温启明道:“左长史这两日受委屈了。

王爷他自然是知道你没有杀害那贾俊,不过是受奸人栽赃陷害,掉进了别人布下的陷阱罢了。”

温启明一听这话,心头一松,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咚咚就磕了两个头,抬脸朝面前的两个人感激地咧嘴一笑。

他这两日沧桑憔悴得厉害,这会儿灌了一大碗鹿血酒下去,这一笑便是苦兮兮的笑容配上血红的一张嘴,看着又可怜又瘆人。

“左长史,你心里面应该也会有腹诽吧?既然知道你是冤枉的,又为何还要让人将你带到这大牢里面受这些苦头?”陆卿沉声问。

温启明一听这话,赶忙摆手:“没有没有,二位大人千万不要误会!王爷这么做自然是有王爷的道理,一定是因为我还有旁的错处……”

“左长史还真说对了。”陆卿冷哼一声,“若不是怀着私心,想着那贾俊过去与右长史关系密切,偏偏就在王爷想要亲自彻查铁矿石之事时,他私下里联系你,或许是想要向你揭露些右长史的错处,你也不至于着了对方的道。

在这种时候,身为左长史,你不思为王爷分忧,反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要诛锄异己,实在可恼。

所以这两日你受到的种种惊吓和苦头,也是咎由自取,这都是你应得的。”

“是,是,是,大人说得对!”温启明被说中了自己之前的打算,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刚刚喝下去的一大碗鹿血酒起了作用,他的额头上很快就冒出来了一层汗,“卑职不该怀有私心,卑职实在是一时糊涂……

实在是因为右长史他平日里——”

“好了,”陆卿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这些事情你过后自己去同王爷说便是了。

左长史一直以来的兢兢业业,王爷实际上都是看在眼里,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对你竟然也生出这样的小心思而感到格外失望。

但是王爷对左长史的人品和能力,依旧是是十分认可的,才会小惩大诫,为的也并不是罚你,而是让你吸取教训,以后不能再做这等蠢事。

否则,日后王爷恐怕都不敢再重用你了。”

温启明一听这话,原本已经有些绝望的心中又被人点亮了一盏灯似的,去散了心头的阴霾,让他又看到了希望,忙不迭点头,表情中都透着一股子激动。

祝余在一旁听着,不由感叹,这厮虽然从小都没有在锦帝身边长大,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山青观跟着栖云山人学习,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不谙世事的一种状态。

可是瞧他方才那一番话说得妙极了,把那温启明的心思拿捏得透透的,恩威并施,既让他认了之前平白无故受到的责罚,又给了他一个甜枣儿,让他日后还要继续甩开膀子替祝成好好做事。

她十分怀疑,今日如果让父亲亲自过来,或许还未必能有陆卿这一番话说得更巧妙到位。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天资?

在温启明激动的千恩万谢之中,二人离开了那个刑房,又叫狱卒带路,去关着贾家两兄弟的那间刑房去。

贾家兄弟两个看起来就比温启明要惨上一点,两个人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伤痕,看起来狼狈不少。

一看到祝余和陆卿去而复返,刚要开口喊冤,就看身后两个狱卒一人端着一碗血红色的鹿血酒朝他们走了过来,两个人登时就变了脸色,眼神里面从紧张几乎变成了恐惧。

“二位大人,小人兄弟两个实在冤枉啊!我兄长才枉死,你们不能还要连他的兄弟也这般对待,这不公平!”

“大人,我们冤枉啊,我们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需要人照顾,现在这样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兄弟二人忙不迭开口,带着哭腔又是喊冤,又是诉苦,眼睛却都死死盯着狱卒手里面的鹿血酒,一瞬都没有移开过。

那眼神,就好像狱卒拿着的不是什么鹿血酒,而是催命符一样。

祝余依旧是对温启明一样的那套说辞,说贾家兄弟受苦了,这是特意为他们从家带来的鹿血酒,帮他们补一补。

两个人一听这话,再看一步一步欺近的狱卒,吓得也顾不上再喊冤,脸都扭曲了,大声喊叫着救命,拼命扭过头去,试图躲开递过来的碗。

但是他们两个人都是读书人,并不似寻常朔国男丁那般结实有力气,这会儿又被束缚了手脚,当然挣扎不过,被两个狱卒分别捏住腮帮子,就把鹿血酒往他们的嘴巴里头灌了进去。

第282章 “靠得住”【月票加更】

贾家兄弟无论如何也没能挣扎开两个狱卒的钳制,一大碗鹿血酒一半洒在地上和他们的衣服上,另外一半依旧灌进了他们嘴里。

这兄弟俩看起来真的是被吓坏了,发了疯一样的想要挣脱被捆住的手脚,甚至双双呕吐起来,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喊着他们不想死。

两个人刚刚被灌鹿血酒的时候也并不是很配合,这会儿本身就一脸一身的血红色,这会儿表情狰狞,吐了一身一地,看起来语法狼狈不堪。

“把他们松开吧。”陆卿示意一旁的狱卒。

狱卒将两人手腕上的绳索解开,两个人立刻一个掐着自己脖颈前面的皮肤,一脸惊恐,一个干脆把手指捅到喉咙深处去,想让自己吐得更干净一些。

“怎么?自家的鹿血酒,强身健体,你们兄长都每日必饮,为何你们二人却怕成这个样子?”祝余有些鄙夷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贾家兄弟二人这会儿已经意识到了恶行的败露,哪里还敢再狡辩,两个人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求饶,说着不想死的话。

祝余让他们说出实情,两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哆哆嗦嗦地,倒也总算是把这背后的真相都给说了出来。

事情的发展果然和他们之前的推测并没有什么出入。

这件事的确是右长史杨成宣唆使促成的。

他之前私下里找到了贾家这两兄弟,告诉他们之前锦国要求朔地进贡一批兵器,朔王便将此事交给贾俊去负责督办。

结果贾俊私下里与人串通,将本应该全部用来铸造这一批兵器的铁矿石倒卖了许多,又往里面添了许多别的东西,虽然说把兵器的数量凑足了,但是实际上不堪一击。

这批兵器还没等启程运往锦国就被发现出了问题,现在上头要追究责任,若真追究下来,不光贾俊要因为自己这胆大妄为的举动人头不保,就连贾家其他人恐怕也要一并连坐。

这兄弟二人虽说才学平平,平素却心高气傲,觉得朔地尽是粗鄙之人,唯有他们这种读圣贤书的书生才有机会考取功名,飞黄腾达。

现在一听竟然竟然要因为兄长的贪心而受到牵连,不但功名无望,甚至还可能身陷囹圄,顿时便慌了神,一边满肚子怨气,一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杨成宣见状便给他们指了条“明路”,让他们先下手为强,趁着这件事还没有被朔王追责到贾俊的头上,杀死贾俊,将那些短缺的铁矿石和贾俊的死一并甩锅左长史,就说是左长史做贼心虚,怕贾俊检举他,于是先下手为强,将其杀害。

这样一来,贾家就只死贾俊一人,毕竟他做的那些事,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换成这样的死法儿,最起码可以避免家人受到牵连,两个弟弟可以继续读书考科举,日后回来受任用也不受影响。

贾家兄弟二人原本还有那么一点犹豫,毕竟是亲兄长,从小到大待他们也不薄,这么多年来不求他们做任何帮忙养家的事情,支持两个人一心攻读圣贤书。

可是杨成宣说贾俊横竖都是难逃一死的,这话又狠狠触动了这两个人。

于是他们终究敌不过心里面的贪念,按照杨成宣的法子,趁着贾俊娘子不在,更加方便行事的时候,将他拿来的“毒血”悄悄倒进家中的鹿血酒坛子里,等着贾俊毒发。

之后他们又依照着杨成宣的吩咐,在贾俊刚死的时候,先用绳子在贾俊颈上来找勒死的方式,狠狠勒住一圈,又等过了一会儿,再按照上吊的方式将尸首吊起来,确保脖子上能够留下印子,这才将尸首交给杨成宣派来的人带走,藏匿起来。

杨成宣派来的人还拿了一副巨大的画,挂在贾俊书房的房梁上。

二人对外只说兄长被左长史叫去督办公事,毕竟家中所有人也没有人敢跑去问问左长史,是不是他把贾俊给叫走了,家中除了贾俊之外,平日里也不允许其他人进到书房里面去。

于是就这样等了几日,等得他们都有些慌了,终于得了消息,那几个人把冻得硬邦邦的贾俊尸首送了回来,帮他们挂在了房梁上,又藏进了贾家两兄弟的房中,一直等到温启明登门,独自在书房里等贾俊,久等不到,独自离开,才又潜入书房,将画扯下来一并带走。

本来这些事情倒也没有什么着急的,不料这功夫他们的大嫂突然提前回到家中,二人只好叫一个“靠得住”的小厮帮忙出去托住大嫂,确保书房那边都布置妥当,该离开的人都能来得及离开。

祝余询问那个所谓的“靠得住”的小厮是个什么来路,得知是之前贾俊随右长史一起去庞家赴宴的时候,庞家的人为了答谢贾俊准备的厚礼,送给他们的。

因为这个小厮特别机灵,所以到了贾家之后,虽然不是家生子,但是却特别受器重。

这一次兄弟两个合谋害了自己大哥,这种事自然也不敢让家中的老仆还有那几个家生子知道,于是这个小厮便又成了他们唯一的指望。

祝余让狱卒把这兄弟二人先吊起来狠狠抽一顿鞭子,然后再关回大牢之中,严加看管,决不能让二人有寻短见的机会,等着日后斩首。

之后二人便赶忙返回去,将这些汇总起来的收获统统呈交给祝成。

祝成看过之后,尽管已经有所预料,仍不免大怒,立刻派人将杨成宣收押,带着护卫过去亲自审问,要他将他与庞家相勾结的那些事情都说清楚。

本以为被抓到了罪证,杨成宣应该会无法狡辩,老老实实把一切都说清楚,没曾想,这厮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得“铁骨铮铮”,一口咬定自己与庞家没有任何关系,自己是冤枉的。

祝成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好话坏话都说了个遍,杨成宣就是好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态度又臭又硬,梗着脖子不肯认账,直把祝成气得火冒三丈也无济于事。

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还能指望上水,犹豫之后,只好又把祝余和陆卿叫来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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