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远方之人且听吾音!近处之人静观吾

被冠以“人斩”之名的中村半次郎,才刚打个照面就被大卸八块……

这般画面,令得周遭众人——友方也好,敌方也罢——无不惊骇莫名!

更令他们感到震恐的,莫过于总司的出刀时机——他们完全看不清总司是于何时出刀的!

当中村半次郎挥刀砍来时,总司像翩翩蝴蝶一样飞身闪开,然后前者的喉咙就开始喷血……这就是呈现在他们眼中的景象。

莫说是一闪而过的刀光了,连总司的出手动作都没看见!

所谓的“连死都不知怎么死”,大体如是!

正当众人尚为泥塑木雕的这个时候,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总司身旁。

总司扬起视线,仰视着对方,颊间布满难以理清的复杂情感。

“……小司,好久不见了。”

其实并不是好久不见。

在总司昏睡的这段漫长时日,只要身在大津,青登就常会去看望她,衷心期盼她早日康复。

此时此刻,看着安然站于自己面前的总司……坦白讲,青登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长久期盼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自身的反应却比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

并没有喜极而泣,也没有兴奋到喊叫,只是普通地微笑着。

不过,眼下其胸腔深处确实涌出惊涛般的澎湃情绪!

他有许多话想跟她说,他有许多事情想跟她讲。

然而,因为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到头来,他只迸出一句“好久不见”。

不过,这句话所承载的份量,却比任何言语都要深重!

总司迎着青登的目光,眸中似有泪光在闪烁,但她的嘴角却在笑——是她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容。

“我回来了!青登,你好像没什么变化呢。”

“只不过是大半年没见,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变化啊。”

恬静的空气包裹着他们,跟周遭的氛围格格不入。

不论是他还是她,此刻都想收起手中的刀,好好地共度“久别重逢”的温馨时光,以慰离别之苦。

但是,很显然,他们当下所身处的环境——这广大的战场——并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天剑”的突然现身,以及人斩半次郎的凄惨死状,令得现场的南兵们尽丧胆气。

一个“仁王”就很恐怖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天剑”!

但见他们一个个的都跟蔫了似的稻苗般,缩着肩,弯着腰,两肩不自觉地绷紧,好让自己显得不起眼,生怕自己的身形被这对男女发现。

不敢进也不敢退,就这么僵在原地,远远地包围着青登和总司。

青登转动视线,平静地扫了周围一圈。

“小司,谈话时间就先到此为止吧,等今夜有空闲了,再慢慢畅聊吧。”

总司轻轻点头。

“这儿的听众太多了,确实不适合聊天呢。”

二人飞快地变换脚步,挪移身形——青登面朝东,总司面朝西,背贴着背。

“青登,我才刚到,还有点懵,我们现在该干什么?要打谁?”

“看见山顶的那面锦旗了吗?打到山顶上,砍断那面锦旗,以上。”

“简单明了的作战,我喜欢!”

“你的身体还行吗?”

青登说着斜过眼睛,不着痕迹地朝身后的总司投去关心的眼神。

他不清楚总司是于何时苏醒,但根据他所了解的医学知识,一个在床上躺久的人,会因肌肉萎缩而丧失行动能力。

当然,以上所述皆基于世间常理。

总司是喝了绪方的血,吸收了“不死之力”才治好绝症。

用常理去评判这种超自然力量,本就很无厘头。

总司嘿嘿一笑:

“刚醒来时还感觉身体有些迟钝,现在好多了!斩将夺旗,不在话下!”

青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轻轻点头以示“了解”。

从她刚才瞬杀“人斩半次郎”的表现来看,她现在的身体算不算是恢复完全,青登不得而知,但肯定不是无力战斗的软脚虾。

关于她刚刚是如何斩杀中村半次郎的,旁人看不清楚,他倒是瞧得很真切。

其实没这么玄妙,在飞身躲开的瞬间,她挥刀反击——仅此而已。

纯粹是因为刀速极快,出刀时机太完美,才达到了“无形之刃”的效果。

中刀者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已被砍到……就剑术的角度而言,这无疑已是神技!

凭着自己对总司的了解,青登敢笃定:以前的总司绝对达不到这样的水平!

青登后知后觉地回想起绪方曾告诉过他的话:“不死之力”拥有改造人体的效能,不仅能让人拥有夸张的恢复能力,还能使人变为体能超群的超人。

一念至此,青登不由得多看了总司几眼,目光古怪。

“……那你手中的刀还撑得住吗?”

他放低视线,看了眼她手中的打刀。

她手里的那把刀已是破破烂烂,刀锋上布满豁口,多半是在地上捡来的无铭刀。

眼下的秋之山别的不多,掉落在地的刀剑、火枪等各类武器倒多得是。

“没关系,我还有一把刀呢。”

总司一边说,一边扔开右手的破刀,然后将左手的用老旧布条紧裹着的长状物横举在胸前。

“这是?”

“这是古牧老板赠送给我的珍礼。”

她颊间挂起意味深长的、卖关子般的神情,随即以麻利的动作解开布条。

……

……

大坂,葫芦屋的本部,某庭院——

绪方、阿町、木下琳和桐生老板并肩坐在缘廊上,一同望着北面,望着鸟羽、伏见的方向。

木下琳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两只嘴角向下拉着,本就很明显的法令纹愈发深刻。

绪方无奈地瞟了她一眼:

“琳小姐,你还在生气哦?”

木下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当然了!真是的,你和阿町也就罢了,连九郎都不站我这边。倘若小司出了什么意外,我之后可就没脸见橘君了!”

桐生老板听罢,神色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绪方、阿町和桐生老板都同意让总司前往鸟羽伏见战场。

这俩夫妻甚至主动帮她准备好衣物、武器。

在绪方等人的鼎力支持下,信心大涨的总司以“乘胜追击”的气势“逼迫”木下琳。

独木难支的木下琳,终于拗她不过,只能无奈地礼送她离开。

木下琳最重承诺,但凡是她答应的事情,哪怕是倾家荡产、拼上性命,也要达成——这正是她的葫芦屋能长盛不衰的重要原因之一。

自己答应了橘君,定会将总司照看周全,却眼睁睁地看着她奔赴险地……这种食言的感觉,令木下琳很是介意。

看着气鼓鼓的木下琳,绪方轻笑几声。

“琳小姐,虽然你已是一把年纪了,但你这种过于认真的性格,还真是从未变过呢。”

“干嘛?你这是想跟我吵架吗?你顶着还很年轻的脸,跟我说‘你已是一把年纪了’,很让我不爽啊,明明我们是同样的年龄。”

绪方无视木下琳的埋怨,自顾自地继续道:

“琳小姐,你心里应该也很清楚吧?我们怎么可能拦得住小司嘛。”

“那就不是‘能拦得住的人’会有的眼神。”

“就算我们用强硬的手段将她留在这栋宅邸里,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

“与其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倒不如一开始就遂她心意。”

木下琳听罢,抿了抿唇,满面纠结。

虽然她的表情仍不算好看,但显然好转不少。

这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扭头向绪方问道:

“话说,你为何会将那把刀送给小司?你不是一直很看重那把刀吗?还说过‘要把它托付给相称的剑士’。”

“对啊,所以我把托付给小司。”

木下琳挑了下眉。

“你和小司也不算很熟吧?你怎么就能断定她就是跟那把刀相称的剑士?”

绪方莞尔:

“我和小司确实不算很熟。”

“不过,有的时候,‘直觉’比‘推理’更准确。”

“在看到她义正言辞地说自己必须去鸟羽、伏见时,不知怎的,有一个声音在我脑中响起:那把刀的新主人,就是她了。”

绪方停了一停,接着换上半开玩笑的语气:

“纵使不谈其他,光论外形,我也觉得她是普天之下最配那把刀的剑士。”

“那把刀的外形相当优美,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刀,非常适合像小司这样英姿飒爽的天才女剑士,不是吗?”

说罢,他收回目光,重又看向鸟羽、伏见的方位,嘴角微翘,轻声细语:

“久违地重现人间,便是投入这等规模的大战……如果那把刀有灵魂的话,一定会很雀跃吧。”

……

……

总司一圈圈地解下布条。

很快,布条下的物事显露而出。

这是一把禾苗般细长的太刀,刃长将近80厘米,近柄部刻有十六瓣菊花纹与横一字纹装饰,连刀镡也是十六瓣菊花的样式。

看着这把特征明显的太刀,青登情不自禁地作惊愕状,口中不住地呢喃:

“菊一文字则宗……!”

精致的刀装、特殊的装饰与刀镡……以上种种,无不指明其名字——早已失传的天下名刀,菊一文字则宗!

代表镰仓时代的最高工艺水准的传奇名刀,堪称“太刀”这一形制的最佳典范!

总司一脸满意地将青登的吃惊表情尽收眼底——她刚刚一直在关注青登的神态变化。

心满意足后,她将菊一文字则宗佩挂在左腰间,然后以郑重的动作解开系于腰间的浅葱色羽织,穿披齐整。

垂及臀间的羽织下摆像战旗一样飞扬,产出猎猎响声。

她抬高下巴,扬起目光,扫视现场诸敌,明明是平视,却给人以睥睨之感!

“吾乃新选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

“远方之人且听吾音!”

“近处之人静观吾行!”

“虽然我与你们无仇无怨,但既然各为其主,便不得不刀剑相向!”

“接下来,我将毫不迟疑地进攻,逢敌即斩!”

“惜命之人,速速退开。”

“讨死之人,放马过来!”

吼毕,她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青登。

青登亦在同一时间看她。

二人交换了眼神,先是双双微笑,然后不分先后地看向自己面前的诸敌。

“天然理心流”

“橘青登。”

“天然理心流。”

“冲田总司”

下一刻,毗卢遮那与菊一文字则宗同时闪烁出刺目的刀芒,交相辉映。

……

……

“快去救队长!”

中岛登(二番队副队长)率领十余名队士,急匆匆地赶往永仓新八的所在。

刚刚,他收到准确的情报:永仓队长有危险!

南兵们先用渔网限制永仓新八的行动,再用大量火枪扫射。

这还了得……中岛登顾不得其他,赶忙率领一批队士奔去救援。

赶路过程中,他在心中反复祈求,从天照大神求到如来佛祖,恳请神佛保佑永仓新八。

他虽非渔民,但也知道被渔网缠住会有多么棘手。

将其挣脱并不困难,可在重获自由之前,敌人有无比充裕的时间将你剿杀……

一念至此,其心中的不祥预感愈发膨胀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霍然瞧见一名壮汉迈着大步朝他走来。

中岛登赶忙停住脚步,怔怔地看着对方。

“永、永仓队长……?”

来者并非旁人,正是永仓新八。

只见他满身血污,脸庞脏得五官都糊作一块儿,身上挂着些许渔网碎片。

“喔,是中岛啊,你怎么在这儿?”

中岛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我我、我听说您有危险,所以就带人赶来了。永仓队长,您没事吧?”

永仓新八面露了然之色:

“劳你费心了,我没事。”

“那些渔网确实很麻烦,把我的手脚缠得紧紧实实的。”

“幸好我技高一筹,赶在对面开枪之前,将裹在身上的这些渔网统统砍得稀巴烂。”

说罢,他抬手弹走右肩上挂着的些许渔网碎片。

——渔网是说砍断就能砍断的吗?你刚刚不是都说了那些渔网把你的手脚缠得严严实实吗?

虽有无数疑问涌上中岛登的心头,但他很快就释然了。

毕竟是永仓新八嘛!就凭他这本领,不论创下何等夸张的战绩,都不足为奇!

至于偷袭永仓新八的那些南兵都怎么样了,中岛登很明智地没有多问——这种问题还用得着问吗?光看永仓新八现在这副满身血污的模样,不就知道答案了。

冷不丁的,永仓新八忽地开口,将中岛登的心神拉回现实:

“中岛,你来得正好,快跟我来,那边的动静很大,可能需要我们的支援。”

不等中岛登回应,永仓新八就一个箭步向前,赶往不远方的一片密林。

中岛登条件反射般抬脚跟上,朗声回应:

“明白!”

……

……

“停!停止射击!”

指挥官打扮的南兵抬手示意“停止”。

枪声渐停……现场的二十余名火枪手松开扳机,放下冒烟的枪口。

他们的眼前,一颗大石头布满弹孔与火药的焦黑痕迹,碎屑洒得到处都是。

方才,斋藤一闪身躲进这颗大石头的后方,然后就没任何动静了。

指挥官举高臂膀,摆了个“前进”的手势。

火枪手们立时分作两队,像钳子的两个钳嘴一样,一左一右地靠近这颗大石头。

他们无不露出紧张的表情,掌心直冒湿汗,牢牢地将火枪架于胸前——只有这么做,才能给他们带去些许安全感——右手食指时刻扣在扳机上,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准备。

靠近新选组著名的大杀坯……任谁都会觉得压力山大。

他们就这么一寸寸地挪行,像极了一群蜗牛。

终于,他们成功绕后,抵达大石头的后方——大石头的后方空无一人,并无斋藤一的身影。

突如其来的灵异事件,令得他们大惊失色。

这时,指挥官忽然感到一只大手从后方搭上其左肩头。

他下意识地转头后望——然后就看见了锋利的刀刃,以及斋藤一的充满冰冷眸光的双眼。

……

……

“这是……什么……?”

映入眼帘的震撼光景,令土方岁三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

他眼前的光线稍暗——全因一座大小惊人的尸山横亘在其身前!

这座尸山少说也有三、四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胡乱堆叠着,足有数米高。

“山顶”上,近藤勇将长曾祢虎彻拄于身前,双手交叠放在柄底,额头抵着刀镡,似乎在闭目养神。

这一会儿,他不紧不慢地抬起头,眼见是土方岁三来了,微微一笑。

“噢,阿岁,是你啊。”

“阿胜,这个……是你干的?”

近藤勇平静一笑,淡淡道:

“一不小心冲过头,遭受包围。”

“老实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我不停地挥刀,忘我地挥刀。”

“等回神时,就变成现在这副光景了。”

土方岁三听罢,下意识地再度看向近藤勇屁股下的尸山。

“忘我地挥刀,砍出一座尸山……真希望你这样的‘忘我状态’能再多来几次。”

假使青登在此,定会暗暗感慨:天赋“孤胆”发挥到极致了!

“如果必须要遭遇此等险境,才能有这么优异的发挥,那我宁可让这样的状态少来几次。”

半开玩笑地这般说道后,近藤勇朝山顶的方向努了努嘴:

“阿岁,你们先前进吧,我要稍微休息片刻。”

土方岁三点点头:

“嗯,你好好休息吧。”

他边说边耸肩。

“不过,可别休息太久。若因休息时间过长而使‘先登’之功落于我手,我可不会听你的埋怨。”

近藤勇咧了咧嘴:

“你放心,我可没有大度到会把‘先登’之功让给其他人,哪怕是你也不行。”

……

……

秋之山,山顶——

为了彰显“死守秋之山”的决心,西乡吉之助不仅将锦旗插在秋之山的山顶上,还将全军本阵一并挪至此处。

他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马扎上,一刻不停地接收着最新的战报。

“永仓新八仍活着!他正率领二番队继续攻略北坡!”

“围剿斋藤一的火枪手们全灭了!”

“前去埋伏近藤勇的部队被反杀!”

桂小五郎、后藤象二郎等人越是聆听战报,越是皱紧眉头,表情愈发难看。

这倒也不奇怪——今日开战以来,他们就没收到一则好消息!

尽管战况激烈,但新选组稳步地向山顶推进。

就连他们精心拟定的“猎杀队长,孤立仁王”的作战计划,也屡屡碰壁!

面对“南军”针对性的攻击,新选组的队长们无不以超群的实力破局!

截至目前为止,新选组全体队长都活得好好的,没有一人阵亡。

战况至斯,饶是性情稳重的西乡吉之助也不禁沉下面庞,显出凝重的神色。

一旁的伊地知龙右卫门(萨摩军军师)注意到西乡吉之助脸色不佳,赶忙道:

“西乡先生,中村君已出阵,他一定能为我们带来喜讯。”

中村君——即中村半次郎。

闻听此言,西乡吉之助的表情稍微变好看了些许。

中村半次郎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他麾下的最强剑士。

能否孤立仁王涉关今日的胜败,于是西乡吉之助特地打出他手里的这张“王牌”。

中村半次郎的任务相当简单:担任“游军”,见缝插针地猎杀新选组的队长们。

这时,一名传令兵连爬带滚地奔至西乡吉之助的面前,气喘吁吁地快声道:

“西西、西乡大人!中、中村先生……”

是中村半次郎的消息!

包括西乡吉之助在内的现场众人登时来了精神,纷纷坐直身子,认真聆听。

怎可惜……他们的期待很快就转变为惊惧与难以置信。

“中村先生战死!‘天剑’冲田总司突然现身,斩杀中村先生后与橘青登结伴攻山!他们的进攻速度奇快!无从招架!”

霎那间,西乡吉之助脸上变色,五官线条极尽扭曲,腾地猛站起身,将屁股下的马扎弹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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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多亏书友的提醒,我才想起来青登和总司是在七夕节重逢。哎呀,这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啊!(豹嗨.jpg)

第1161章 冲田总司,超进化!

西乡吉之助的反应还算平静的。

后藤象二郎的脸上染满不敢置信的神色,下巴险些掉到地上。

其余人的神情大差不差,皆被无以复加的震恐支配了神态。

桂小五郎咬牙切齿,旋即替众人喊出他们心中所想:

“‘天剑’冲田总司?她不是罹患重病吗?!”

身为实力仅次于青登之下的“新选组第二强者”,总司一直为西乡吉之助等人所忌惮,将她列为最需警惕的目标之一。

只要考察新选组的过往战绩,便不难发现:“天剑”跟“仁王”一样,同样具备“只身扭转战局”的本领!

这种论外级别的顶级战力,不论如何戒备,犹嫌不够。

正因如此,当“冲田总司患病”的消息传出时,西乡吉之助等人既喜又忧。

喜自不必说。

忧则是担心此乃假消息。

“北朝”官方对外只说她患病,正在静养,至于患的什么病、什么时候痊愈,统统不置一词。

西乡吉之助等人不得不派出大量探子,不遗余力地细查总司的动向、现况,最终收上来一大堆五花八门的报告。

有说她压根儿没有患病,只是被青登派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有说她罹患了药石无医的绝症,时日无多。

还有的说她早就死了,“北朝”官方因担心动摇士气而一直隐瞒其死讯。

不论是何报告,有一点是很明确的——“总司失踪”乃板上钉钉之事。

如果她能一直失踪下去,无疑能让“南军”讨伐新选组的压力大减。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一如他们所祈愿的这般。

前日也好,昨日也罢,总司都没有现身,令得西乡吉之助等人无不大喜过望,纷纷暗忖:看样子,“天剑”要么确实罹患重病,要么真的死了!

没成想……在这最关键、最紧要的第3天,她竟如神兵天降般陡然现身于秋之山上!

如此也就罢了,现身就现身吧,但她现身的位置未免太巧妙了。

秋之山虽不算什么大山,但要找个人也不是这么轻松的。

可她出现在哪儿不好,偏偏就出现在青登身旁!

如果这是碰巧,那西乡吉之助等人不得不发出悲叹:难道天要亡我们?

“仁王”和“天剑”汇合一处——对西乡吉之助等人而言,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消息了!

无力剿杀新选组的队长们,使得“孤立仁王”的作战计划无法落实,本就很让他们糟心。

在这个节骨眼里竟还出现这种噩耗……这一会儿,常以沉稳形象示人的西乡吉之助,刻下极罕见地失态了。

只见他扯着嗓子,睁着爬出红血丝的双眼,以气急败坏的口吻质问道:

“‘仁王’和‘天剑’攻至何处了?”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张开颤抖的双唇,正准备回话——

嘭!

突如其来的巨大响声,将现场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抬眼望去,距山顶不远的半空中,数具残躯像天女散花一样高高飞起。

西乡吉之助等人见状,颊间血色跟融雪似的飞速退散。

传令兵已不需要出声——映入他们眼帘的这幕光景,已替他做出了回答。

……

……

砰!砰!砰!砰!

左右两旁的草丛里,数颗子弹飞射而出。

青登摇摆几下身体,便使这些子弹尽皆落空。

同样的光景,亦发生在总司身上。

枪弹未至,她就感知到了危险迫近,身体先意识一步动起来。

等她回神时,那些子弹已经从其身旁飞过。

不仅开枪的人很震惊,她本人也讶异得张大嘴巴。

她以前虽也能躲子弹,但得看清枪口的朝向、开枪的时机才行。

而如今,她光凭“直觉”就能让敌方射手做无用功……

青登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半打趣地说道:

“小司,大半年不见,你变成一个了不得的‘怪物’呢。”

“我……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

“源源不断的力量从我体内冒出……!”

直至今日今时,总司仍不知道自己的血咳(肺结核)是如何被治好的。

只知道自己喝了古牧老板(绪方)的血,在半睡半醒间度过了一段难熬的时日。

好不容易苏醒后,折磨她许久的绝症就全好了。

不仅痊愈,而且身体就跟重塑似的,变得比以前更敏捷、更富力量!

起初还不觉有异。

现在久违地投身于激战之中,仿佛身体深处潜藏的力量被唤醒了,逐渐浮涌上来!

以前很难做出的动作,现在轻松做到。

以前很难闪避的攻击,现在轻松躲过。

以前常常苦于体力不足,而现在激战许久仍游刃有余,连大气都没喘一个。

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惊人的弹性与可怕的力量!可以轻松斩杀以前的自己!

总司并非蠢货,自然晓得这都是拜古牧老板(绪方)的血液所赐。

虽不甚明白,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位制售和果子的大叔绝非普通人,他的血液蕴藏着特殊的、无法用世间常理去衡量的魔力。

总司并不信神佛,没有任何宗教信仰。

但是,她就跟部分“无神论者”一样,虽坚信世间无神,但对于怪力乱神之事保有几分敬意,始终抱持着“不愿相信,但也不敢否认其存在”的谨慎态度。

所以她很识趣地没有多问——这搞不好是什么不能多问的禁忌!一旦多嘴就会折寿!

她暗自下定决心:除非青登他们主动谈起,否则她绝不在“自己是如何痊愈的”、“古牧老板是什么人”等问题上多问半个字,视其为一辈子的秘密,乖乖地带进坟墓里。

值得一提的是,身体的巨大变化让她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不禁心生“我还是我吗?”的疑问。

幸而她素来是一个性情达观的人。

不消片刻,她就释怀了:管他的!反正这也没坏处!实力变强有什么不好呢?

念头通达之后,她心间的阴云瞬间消散,全心全意地投入面前的战斗。

但见她飞快地扫动视线,迅速找到躲在灌丛里打她冷枪的那几名南兵。

下一刻,她旱地拔葱般纵身跃起,仅眨眼的工夫就蹿至那片灌丛之中,同那几名南兵打了个照面。

电光火石之际,她手中的菊一文字则宗幻化为银色的“奔雷”。

菊一文字则宗是一把非常美丽的刀,精致得不像是一把武器。

因为刀身细薄,纤长似禾苗,所以被身子娇小的总司抓在手中,显得刚刚好,极为适配!

除了外形优美之外,菊一文字则宗的另一大出名特征,便是其锋利度!

斜扫而过的“奔雷”令空气发出吼叫,在切断大气的同时也切断了这几名南兵的身躯。

有一个幸运儿侥幸躲过菊一文字则宗的刀锋。

虽暂时捡回一条命,但他已彻底吓破胆,面对近在咫尺的总司,升不起丝毫斗争心,连武器都不要了,忙不迭扔掉手里的火枪,连滚带爬地躲进不远处的一棵粗壮大树。

总司没有绕后去追,而是向前踏步,拉近间距,然后再挥一刀——

伴随着巨大的声响,纤长的刀身像划过水面一样划过树干。

劈斩的动作过于丝滑,没有半点迟滞,令人搞不清楚她是否真有砍中这棵大树——答案很快就见分晓。

上一秒钟还安好的大树,下一秒钟就突然“矮”了一截,而且越来越矮。

并非“逆生长”,而是粗壮的树干沿着无比平整的切口缓缓滑落!很快便轰然倒地!

一同倒地的,还有刚刚躲入这树干后方的那名南兵的半截身体。

需要两名成年人才能将其合抱的大树,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被总司轻松斩成两半!

这触之必伤,中之必亡的威力,纵使比起最上大业物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同一时间,青登一口气推进战线,清出一道毫无“阻碍”的笔直大道。

青登的战斗……委实没有细说的价值,无非就是不断重复着挥刀、前进、再挥刀、再前进的过程,一旦展开来细说,就成十分无趣的流水账。

实力相差过大,甭管对方是谁,都挡不住青登一击!

突然,6名南兵举着厚实的木盾,组列成紧密的人墙,朝青登压将而来。

他们大概是想先限制青登的行动,再伺机围杀,所以他们身后跟着不少南兵。

眼下,受身体姿势的影响,毗卢遮那的刀锋朝向正处于不方便砍中他们的位置。

因为调整刀锋朝向需要花费瞬息的时间,所以青登索性直接用坚硬的刀背猛砸过去!

刀背与这几面木遁猛然相撞,登时产出沉闷的巨响。

这6名南兵连一刹都没撑过,他们手中盾牌就被击得粉碎。

破碎的盾牌向后倒飞,先把他们的胳膊折断,接着狠狠地撞在他们胸口上,最后跟烟花似的连人带盾飞到空中,鲜血、残肢淋漓洒下。

总司见了,没好气地喊道: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我是怪物的?你才是那个真正变为怪物的人吧!”

因不知晓“仁王武道会”的始末,所以在总司眼中,许久未见的青登仿佛被什么世外高人传功,实力获得爆炸性的增涨!

面对总司的吐槽,青登笑而不语,一边继续向前,一边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快跟上。

总司无奈一笑,紧走两步,重新回到青登身侧。

突然,一面山壁矗立在他们面前。

这山壁不算高耸,但要爬上去也不是这么轻松,实乃绝佳的天然堡垒。

果不其然,这面山壁的上下两侧皆布有重兵。

眼见青登、总司靠近,密密麻麻的弹雨立时从山壁方向倾泻而来。

二人不约而同地闪身向左,躲进一块巨石的后方,枪弹的,包裹着他们。

总司小心翼翼地从巨石后方探出小半颗脑袋,粗略地观察对面。

“……这山壁不好应付呢。”

青登稍作沉思,随后耐人寻味地幽幽道:

“……按部就班地慢慢打,肯定不好应付。假使能有人出现在山壁上方,那就好打多了。”

总司闻言,马上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青登。

二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波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一会儿,山南敬助率领一众队士慢半拍地赶到。

青登和总司本就是老搭档了,彼此知根知底,二人的协作达到了“1+1大于2”的效果。

因此,在总司的默契配合下,青登所承担的压力减轻许多,进攻速度随之大增,山南敬助与队士们只能苦哈哈地紧随其后。

因为青登和总司解决了绝大部分拦路的敌人,所以他们倒也轻松许多,只需不时清理被二人漏过的残敌便可。

山南敬助飞快地环视现场一圈,便知是何状况。

他三步并作两步,蹲踞在青登身边,苦笑一声:

“一看到山壁,我脑中的不好记忆就开始复苏了……”

青登哑然失笑。

在一年前的“第二次关原合战”,一面山壁如铁壁般阻挡着新选组。

是时,山南敬助赌上性命,亲冒矢石,虽成功攻下那面山壁,但也受了重伤,若不是青登及时赶到,他就交代在那儿了。

“敬助,放心,这一回儿不需要你拼命了。”

以笃定的口吻这般说道后,青登运足如飞,瞬间来到巨石之外。

“小司,跟上我!”

总司二话不说,立即跟上。

他们前脚刚脱离巨石的掩护,后脚暴雨般的弹幕就泼洒过来。

其势虽猛,但统统被他们甩至身后。

打在他们身后的这些子弹扬起团团尘土,像极了被他们踩溅起来的朵朵水花。

前后不过一、两秒的工夫,他们就逼近至距离山壁足够近的地方。

“小司,手!”

格外简短的指令。

但总司马上就听懂其言外之意,腾出左手递了过去。

青登把毗卢遮那交到左手,用右手去握总司的左腕,然后以双脚为轴,陀螺般旋转一圈,借助臂力与离心力将总司甩向山壁!

尽管她的实力今非昔比,但其身子还是那般轻盈,仿佛一件精致的玩偶。

总司微蜷着身体,将风阻降至最低。

将一个大活人甩到天上……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出如此离谱的招数。

然而,“超脱常理”偏就是青登的特长!

因为没料到总司会飞过来,所以山壁上的南兵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愣神的时间,不过刹那——但这刹那的空档儿,已足以致命!

在快要着陆时,总司像刺猬一样舒展身体。

一同“舒展”开来的,还有她手中的菊一文字则宗……

……

把总司甩到山壁上后,青登一刻不停地直往山壁上赶。

山壁上不断传来挥刀的破风声,以及生灵将逝的惨叫声……得益于此,枪击完全停了,青登的前进格外顺利。

当他抵达目的地时,已不见任何活着的南兵。

唯一的那位活人,以轻盈的身姿卓立着,好似一朵开在血海上的彼岸花。

看着“姗姗来迟”的青登,她撇了撇嘴,向他投来“太慢了吧?”的眼神。

青登微笑以对,随即转过脑袋,朝山壁下方的山南敬助招了招手。

“敬助,上面安全了,快上来吧!”

山南敬助呆呆地注视这一切。

受限于视角,他看不见山壁上的光景。

他只瞧见青登和总司突然冲出掩体,然后前者把后者甩到山壁上……再然后,这座本应耗费不小代价才能攻破的山壁,就这么沦陷了。

从刚才起,山南敬助的本应很聪慧的大脑,几近停摆。

不论是突然现身的总司,还是总司的猛然爆涨的实力,都让山南敬助有一种“双脚踩不到地面”的虚幻感。

不仅仅只有山南敬助是如此,在场的诸位队士无不这般。

冷不丁的,山南敬助身后的某队士按捺不住地问道:

“……山南总长,今日理应会是一场苦战,没错吧?”

山南敬助怔怔地点了点头:

“嗯……按理来说,确实如此……”

……

……

“小心!他们过来了!”

“我、我不打了!”

“喂!不许逃!你这样还算是‘萨摩隼人’吗?”

“‘仁王’和‘天剑’齐至,这要怎么打?”

“你也看见了吧?连火枪都奈何不了他们,我们怎么可能会有胜算呀!”

“传、传闻说得没错!橘青登和冲田总司都是武神的转世!”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青登和总司所到之处,敌群退散如波开浪裂。

不愿退散的,他们自会帮他们退散。

忽然,他们瞧见前方有浅葱色的羽织在飘扬——三十来名新选组队士正在浴血奋战。

他们兴许是发现什么捷径,一口气攻至很靠前的位置。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深陷重围,勉力招架,局面很不乐观。

总司扫了他们一眼,朗声喊道:

“有我队的人吗?”

说来凑巧,这批队士中还真有一番队的队士。

眼见是许久未见的队长,他们始惊后喜。

“是冲田队长!”

“真的是冲田队长!冲田队长回来了!”

“冲田队长,你这段时间究竟去哪儿了?”

俏丽的容貌、压倒性的实力、宽厚的性格、该狠辣时绝不心慈手软——这种“怀菩萨心肠,行霹雳手段”的个性,使得总司在一番队中享有极崇高的威望。

总司因病休养的这段时间,一番队的士气跌入低谷,任凭代理队长永仓新八、副队长岛田魁如何努力也无法挽救。

如此,可想而知,在总司回归的刻下,他们会有何许反应。

伴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一番队的队士们纷纷抖擞精神,斗志昂扬,争先恐后地挥刀砍向面前的诸敌,仿佛他们才是服用了“决战淀”的那一方。

至于在场的南兵们——青登和总司杀到后,他们马上作鸟兽散,逃了个一干二净。

突然间,总司发出惊呼:

“咦?青登,快看山顶!”

青登闻言,立即扬起视线,朝山顶望去——只见那面斗大的锦旗正在徐徐后退!

显而易见,西乡吉之助等人眼见战况不妙,决定将锦旗搬走。

一并转移的,多半还有同在山顶上的本阵。

虽然擅动帅旗会对全军士气造成极大的动摇,但也好过被新选组砍断。

锦旗象征着正统,政治意义极大。

能否砍断“南军”的锦旗,将对今日乃至接下来的战斗造成不小的影响。

一言以蔽之——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南军”的锦旗被带走!

青登暗忖片刻后,幽幽地对身旁的总司说道:

“……小司,我要稍微乱来了,你量力而行,若是跟不上我的话就不要勉强。”

“咦?什么?”

总司不明所以地扭过头来,恰巧瞧见青登眸中有奇异的光辉在闪动。

永世天赋“无心之妖童”,发动!

若不到迫不得己的时候,青登实在不愿进入“无我境界”。

原因很简单——他要把“无我境界”留着对付大岳丸。

法诛党的动向仍旧成谜,依然不能否定“法诛党就潜伏在鸟羽某处”的可能性。

大岳丸的实力深不可测,为慎重计,青登必须要把他的最强底牌始终保留着。

但眼下,正是迫不得已的时候!

“敬助!我和小司要暂时脱队了!”

未等山南敬助回应,他就猛踏后足,铲飞拳头般大的土块……

……

……

“跑起来!快跑起来!”

“注意锦旗!不要让它倒下!”

一名力士慌手慌脚地扛持着锦旗,向秋之山的西坡移动。

西乡吉之助、桂小五郎等人已经先行一步。

在青登、总司迫近的当下,他们纵使有百般不甘,也只能暂时逃离秋之山。

暂时后撤说不定还有机会反攻。

假使全灭了,那就真的没戏唱了。

这名力士的速度绝对不慢,尽管这面锦旗极沉,但他还是以快而不乱的速度飞驰着。

但是……速度的快慢与否是相对的。

跟普通人相比,他的速度无疑是在“快”的范畴之中。

可跟那个正在追杀他的人相比,就……

嗖!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一只巨大的“飞行物”从力士身后飞来,再从他身旁飞过,旋即重重地砸在他前方的一棵大树上。

力士木然地眨巴双目……仔细一瞧,才发现这只“飞行物”是一个人。

他胸间插着一把打刀,自前胸入,从后胸出,牢牢地将这人钉在树干上。

其死法虽很离奇,但也显而易见:有人掷出这把打刀,穿透此人的身躯后余势不减,拖着他“飞行”,最终钉在这棵树上!

不及细想,力士感到身后的光线一黯……

一道漆黑的颀长人影从他身后投射过来,映照在他面前的大地上。

这道人影微微跃起,举刀过顶,刀尖指天。

力士下意识地转头……他没有瞧见对方的相貌,只瞧见一对似有奇异光彩流动的双眸,以及覆盖视野的黑紫色刀芒……

咻!

刀锋划破大气。

力士垂下双臂,全身瘫软地向前扑倒。

他努力扛持的那面锦旗,一同掉落在地,溅起无数轻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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