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第四乐章 人类告诉我(3):无从解

“大吉之时?”

范宁在记忆中检索着这个词组。

他脑海中浮现出来到南国第二日,商队从巴克里索港启程后,自己在马车上研究芳卉圣殿教义、并听露娜讲述“唤醒之咏”民俗文化时的场景:

“理论上只要处在‘花礼节’期间,处在‘缇雅城’范围,人们的任何一次演奏或演唱都有可能成功将祂唤醒,并引发强烈的幻象和共鸣,南国至此彻底开启盛夏.”

“舍勒先生,您一定要去试试!!等您获得了芳卉圣殿的最高规格祝福,神职人员们就会推算出‘大吉之时’,在9月的某天邀您成为‘花礼祭’的座上宾,而我则是曾经第一个向您发出礼约的人……”露娜那时就在幻想着自己能摘得桂冠。

“所以.”范宁向琼简要复述了这其中内容,“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大吉之时’就是盛夏开启后举行‘花礼祭’盛会的那一天。”

“如此的话,维埃恩用《前奏曲》成功实现唤醒后,这位红色短发女士在道贺话语里出现‘大吉之时’这一关键词,好像不算什么奇怪突兀的事情。”

“红色短发女士?”琼听到这里小腿绷紧、坐得笔直。

在她的视角里,由于启示画面很模糊,之前并未掌握这一细节。

“这个人很可能是‘绯红儿小姐’,或者说是当年处在她操控下的一位观演宾客。”

“我还一直在奇怪,为什么唯独这一幕,自己能模模糊糊感应到,原来是‘灵魂孪生’的关系”

“看来,南大陆875年的盛夏也有问题,和今年914年一样,开启它们的‘唤醒之咏’曲目,都受到了祀奉‘红池’的愉悦倾听会的影响我有点困惑,这样开启盛夏会造成什么特殊的变化,或者完成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这正是我想先问你的。”范宁说道,“之前在圣亚割妮医院的钢琴旁,我在鸟鸣声中重现维埃恩《前奏曲》后,脚底下陡然出现的异变是到底什么情况?”

“现在想起来,那好像是一种回响。”琼说道。

“回响?”范宁思索起来,“你的意思是,那突如其来的溶解危险,和我制作‘烈阳导引’的‘沐光回响’、抵抗外来冲击的‘扩缩回响’一样,和希兰在星界中穿梭、你在墙壁上开门的原理一样,是一种从移涌中泄露出来的‘违和感’?”

“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池’之回响,当时我的感觉就是你所处的世界表皮突然稀薄到了近乎穿孔的程度,移涌中流溢的神秘物质就像溏心蛋一样透了出来……”琼托着下巴作仔细回忆状。

“如果按照神秘学学术研究的划分,有知者对应的位格是九个阶次,邃晓者和执序者穿过门扉数的位格又是往后六个阶次的话,那种强度就是九加六等于十五……一种十五阶的‘池’之影响!其源头离辉塔穹顶的高度太近,足以引发某位见证之主的亲自过问。”

范宁脸庞上露出一丝狐疑之色:

“难道,‘大吉之时’不仅是‘花礼祭’的日期,还有另一层神秘学上的含义,比如……某种‘池’之回响的名字也叫‘大吉之时’?”

“但不管其作用如何,回响所带来的违和感都是暂时的,连24个小时都无法支撑,四十年前的一次《前奏曲》乐队正式演出带来的回响,无论如何也影响不到现在才是……”

“不,你忘了,回响还有一个用途。”

琼扬起小脸与其对视,眼眸中有紫色的门扉合页在启闭。

“它可以用来制作咒印或追溯定位曾经的路标。”

范宁眼神凝直。

他望着地面那些血脚印,沉吟片刻后终于开口:

“那首《前奏曲》的真正标题叫‘牧神午后’,维埃恩能写出它,和我们在瓦茨奈小镇遇到的那个F先生有直接关系。”

“牧神午后啊……”琼思索着这个标题的隐喻义与音乐听感之间的关系。

“我暂时只能这么去说。”范宁又补充一句,“可能在联系上有点奇怪,毕竟在你之前看来只有‘绯红儿小姐’的因素,现在又多了个F先生……”

“不,不奇怪。”琼提醒道,“你忘了造成你折返偏移的凝胶胎膜,上面被篡改的d小调和弦与‘绯红儿小姐’有关,但这个东西送到你手中又是西尔维娅和瓦修斯促成的,后者关联的‘真言之虺’组织,F先生正是其中成员。”

“不管如何,F先生需要进一步调查分析。”范宁微微颔首,“上次瓦茨奈小镇的经历,可能是因为梦境性质的缘故,记忆总是有些恍惚,我总觉得还有什么细节还没挖掘出来……”

“我先联络她们,把几件重要的事情讨论一下,之后我再继续跟你单独说南大陆的问题。”

范宁有意将部分信息进行隔离,是因为有些南大陆的事情,让提欧莱恩的两人知道得太清楚暂时百害而无一利。

在神秘学调查手段的威胁下,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百分百保险的。

他目光掠过两侧廊道上的烛台,将灵感丝线投入其中。

下一刻,两道身影浮现在第一排红木椅的左右两边,与坐在礼台前沿的两人正好上下相望。

“卡洛恩,晚好,琼,终于看到你了!!”一袭白裙的希兰看到自己的挚友终于现身,差点激动得要扑了上去。

近日变得越发淡静如常的琼,看到希兰的兴奋神情和动作,嘴角勾勒起久违的弧度。

“看样子知识污染的问题是解决了吧?”罗伊笑盈盈问道,梦境中的她原先盘起的长发呈波浪状梳散了开来,身着一套和希兰同色的纯白茶歇裙,颈间却围绕了一段绝细绝轻的玫瑰色纱巾。

“这问题很难简单说解决还是没解决。”范宁的表情一言难尽,“你们扭头望一下后面就知道了。”

“什么情况?”“这……”

刚入梦的两人还情绪恬然,看到稍靠后方满地的血脚印后,脸色瞬间就发生了变化。

“议题一吧,抓紧联络时间。”范宁眉头紧锁,“关于F先生,我需要继续分析一下这个与‘真言之虺’组织相关的危险人物,主要是两方面:第一,是否还能从上次瓦茨奈小镇经历中回忆出一些细节;第二,这十多天特巡厅方面是否有和F先生相关的新情报动态。”

“还是瓦茨奈小镇吗……”罗伊用手掌轻拍鼻尖作回忆状,“这段在错误时空中的记忆,不像醒时世界那样历历可辨,每次回忆时都像裹了层粘附性很强的纱一样。”

“最开始是发号牌,然后是搜查禁止携带的物品。”希兰也在重新回忆,“再后面我只记得有个插曲,卡洛恩的指挥棒被裹挟走了,F先生在交还时随意聊了几句,嗯,整个接触过程应该就这么多。”

“聊了什么呢?”

“好像说谁谁谁也是音乐家?”

“谁又听过谁的作品?”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但没一段是完整而明确的。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深究的话,可以试着用‘编织拼接法’来回溯一下。”琼这时开口了。

收容有“隐灯”残骸的暗沉小木盒,从她手里抛飞到空中悬浮起来。

“之前没这么明确地觉得过。”范宁说道,“但现在没想到的是,F先生的行事痕迹居然在维埃恩那个时候就有了所以,‘编织拼接法’是什么方法?”

琼解释道:“梦境深处的记忆像一所昏暗的房间,一个人的回忆只能点亮一个小角落,所以其余位置全部无法看清,但如果同时有四五个人提着灯火,不同的光晕在不同的位置处发散叠加,很可能所有人都会变得能看清一些东西。”

“从某种程度上说,历史长河中所逝去的群体事件,因其拥有更多在场见证的人,会比个体事件相对更难被歪曲或抹除,只是相对……瓦茨奈小镇那次,正巧我们四个都是在场者,甚至连‘隐灯’都算是……”

希兰在一旁静听自己挚友讲述“荒”的秘密,琼虽然在拗转后无法直接调用“荒”的乘舆秘术之力,但对其对应攀升路径高处的理解,仍是世界上没有几人可与之比拟的。

“仍是拜请‘冬风’的神力,不过这次以‘隐灯’残骸作礼器,其余的仪式致敬环节大同小异。另有一特殊环节,需要大家接续配合颂念一段更深奥的‘荒’之祷词,下文即其秘密教义……”

在移涌中执行秘仪,通常比醒时世界更简洁,很多用以收获见证之主关注的繁琐环节,都可用象征或隐喻的手法替代、合并甚至直接略过。

很快,四人以菱形之势占据了礼台上祭坛的四个角落,比较特殊的是,每个人都垂首而立,手里还额外捧了一根燃烧着的蜡烛。

在琼率先颂念完前置祷文,以及指向怪异美术馆过往的祈求关键词后,暗沉小木盒的缝隙中,突然泄出了死黑色的光芒。

它们染黑了局部的淡金色雾气,让几人占据的空间化作了一团昏暗中的阴影事物。

无形阴冷之风吹过教堂。

“我须领先于一切离别,仿佛它们全在我身后,像平昔逝去之严冬……”

范宁持着蜡烛,依照琼的传授,诵读第一段字句,然后用手掌拢熄烛火。

青烟从手指缝隙冒出,奇特的是,他身边的亮度不仅没有更黑,反而是映照出了四人围成的昏暗空间里,一些原本看不清的事物。

一处促狭低矮的厅堂,里侧墙壁有个开往上方的楼道,范宁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历史投影中的自己,正站在第四级台阶处,往后方惊愕回头,而旁边站着的,正是戴高筒礼帽的瓦修斯。

范宁知道,这是自己发现“旧日”到了F先生手里后的那个时刻。

另外三人也看见了。

“我须长存于凄美终局之时,更缄默,更安然,返归纯粹的关联……”

罗伊诵读第二段字句,同样用手掌拢熄所持的烛火。

她看到另一个自己持枪指着尤莉乌丝,旁边还有几位怪里怪气的小镇居民。

“我须是鸣响的杯盏,曾在啜饮中破碎,在这里,在逝者中间,在残酒的国度……”

希兰诵读第三段字句,她的光晕映现出了另一部分小镇居民,以及F先生手中的一堆手电筒和一根指挥棒。

“我须将自我计入已经耗蚀的、霉烂和哑寂的蕴藏,在难以言喻的完满总和中抹去计数……”

当琼念完最后一段字句并拢熄烛火后,“隐灯”残骸的木匣开始振荡,周围的昏暗亮度已尚可视物,并变得流动且有声了起来。

“你的东西?似乎是一根指挥棒?”F先生说道。

“随身携带惯了,我是一位音乐家。”范宁盯着他的脸,语气平静地开口。

“我也是一位音乐家,尤其是在拓展音响效果与和声体系上富有兴趣,如今我正在研究整体艺术与神秘主义之间的联系。”F先生说道。

“……”范宁表情惊疑不定,没有开口。

“想不起来?”F先生突然翘动胡子一笑,“其实今天这一拨人挺有意思,你们至少有三位听过我的音乐。”

本来共同“照亮”的历史画面在这里应该结束了。

另外三人的视角也的确如此。

但范宁突然发现一切线条开始如梭子般运动重组。

恍惚中他看到了手机微信聊天记录中,范辰巽所拍摄的在大大小小岩石上所作的油画局部一隅,它们的用途似乎是建造某种大型建筑或雕塑的“零部件”石材。

他脑海里又闪过了穿越前为数不多的几次视频通话中,范辰巽等一堆受雇之人与几位战斗民族模样的金主在南亚印国的合影。

其中有个一股俄罗斯味的名字突然被他想起了一部分。

F·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

最后,是一个男子的形象特写。

高领白衬衫,纯黑西服,格子领带,没戴眼镜,云朵状的短黑头发,嘴唇边宽而翘起的胡须……

是F先生。

范宁忽然觉得有些熟悉,不是因为见过,而是在初次见面打交道之前,就有些熟悉。

此人的形象开始丢失了部分的“分辨率”,并逐渐褪色和“油画”化。

最后被“镶嵌”进了类似于电脑屏幕的刺眼白光里,与某个词条资料一类的头像合二为一。

“轰!!!”

刺眼的白光突然间吞没一切,然后视野里出现了持续几分钟青黑瘀斑。

等范宁重新看清教堂时,祭坛早已被拆除,另外三人全部在用担忧又疑惑的眼光看着他。

“范宁先生,你怎么原地发呆了这么久?”

“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F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或来头?”

范宁闻言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新的发现?……

到底是自己早应该想到这点,还是不至于能想到这种事情?

也是音乐家?整体艺术?神秘主义?拓展音响效果与和声体系?范辰巽的海外订单?……

音列残卷中的神秘和弦,在场至少有三个人听过?……

呵呵,呵呵……

荒诞又不寒而栗的感觉砸中了范宁,他既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给这三位同伴去解释。

因为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个F先生,就是前世那所谓的“巨型多维艺术作品”《天启秘境》的作者、俄罗斯钢琴家作曲家斯克里亚宾!

说件重要的事情,4月有个书友活动,我们的运营同学在书友圈发了方案,大家可以去看看,奖品都是实体周边哦,也欢迎来书友群水群咨询,群入口从简介下方点击进入。

以及,4月,先定个小目标,试试第一周能不能连续4000吧。

(本章完)

第401章 第四乐章 人类告诉我(4):神秘和

这可能吗?

F先生=斯克里亚宾?

其实没有任何一条证据,能直接支撑这条荒诞的猜测,而且万一猜测为真,会衍生出更多难以解释的问题——包括穿越机制、行动目的、以及他“这一世”为什么没有以作曲家身份公开活动、“真言之虺”又是他最早什么时候开始追随研习的、与范辰巽或文森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等等……

但也没有任何一条证据能直接将其否认,每一条线索都能够关联上猜测的某一部分。

这种莫名怀疑感的产生过程,就像适才‘编织拼接法’中一根根蜡烛的光晕叠加后,突然在安静而昏暗的房间里,瞥见了某个未知庞然大物的阴影一样。

范宁突然发现,上次复盘会上的一些困惑,反而具备了“反向的合理性”,此人的动机并不在于夺取“旧日”,否则根本不用等自己在怪异美术馆的那一次脱手,早在四十年前,他就有机会从维埃恩手中把“旧日”拿走。

他和瓦修斯、西尔维娅等人的目标是其他的东西?

做个排除法的话,范辰巽需要的手机,或者文森特留下的美术馆钥匙?

或还有一种可能,他暂时需要自己拿着“旧日”,做出一些他所需要的事情,就跟维埃恩当年一样。“旧日”的最大特征不是“再现音乐”么,也许,他在等着自己哪天心血来潮,弄出一首斯克里亚宾的作品来,然后就会发生什么事情?

范宁心中再次闪过范辰巽在微信中留下的提醒,觉得自己可能得倾向于相信‘小心蛇!’是真的了。

姑且还是继续称之为“F先生”吧,毕竟,特巡厅连其背后的组织名都讳莫如深,“斯克里亚宾”这样的名字说出来,既会在后续讨论时让人感到困惑,说不准还会触发什么神秘学扳机——后者这种事情,范宁已经在面对“真言之虺”时感受过了。

面对礼台上另外三人询问的眼神,范宁反复想了好几种“适度”的解释方式,都觉得仍然没头没尾,这件事恐怕“从人类起源开始讲”都讲不清楚。

但有些必要的情报和推测必须要让同伴知晓。

他斟酌一番后,选择从容易理解的浅层角度,将过往一些充斥着疑云的、恐在“使徒”作用下推动的事件,做了重新的解释梳理:

“去年圣塔兰堡之行中,误入瓦茨奈小镇的原因,最早应该可以溯源到我和希兰、琼进入暗门探索时,在梦境中第一次目睹了‘真言之虺’的符号。”

范宁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多看了罗伊一眼,不过思路更加清晰的“底气”也让他的语调维持了沉稳平缓:

“当然如果现在要回过头质疑,当初为什么要下暗门,为什么要害得自己撞见‘真言之虺’,既可以说是因为莽撞而作死,也可以说是隐知的不自知污染,还可以说是‘绯红儿小姐’的悄然暗示引导,不过,我在这里提供一个更有价值、更为具体的猜测——”

“那个组织的成员拜请了‘真言之虺’的某些和宿命相关的‘衍’相无形之力,再利用‘隐灯’小镇的错误时空折叠特性,把某些涉及我们决策的因果关系给错位前置了。”

看着三人陷入深思的表情,范宁讲了一件发生在更靠前时间的事情。

果戈里小城与兰盖夫尼济贫院的调查行动。

他解释了当夜自己在酒店里看到的铁轨上的眼睛,以及后来站在故障列车门口的被注视感,还有从瓦茨奈小镇脱困前的目光交汇。

“琼的记忆里出现了‘不存在的地点’,加之和我打交道的本杰明发疯后,在普鲁登斯拍卖行炮制了烧画事件,我和希兰决定陪她去核实相关情况,当夜在果戈里小城看到自己未来的目光后,这根‘事件圆环’的头尾卡扣就已经被制作好了。”

“由于瓦茨奈小镇与特纳美术馆分别关联‘隐灯’与‘画中之泉’,存在无色和有色的‘荒’、‘茧’双生关系,果戈里小城之行加深了近似秘史的纠缠,所以我们后来才会在深夜赶回来的路上,和偷走特纳美术馆画作的本杰明碰了个正着。”

“‘事件圆环’继续推进,进入暗门入梦,目睹‘真言之虺’,并遭遇‘绯红儿小姐’梦境追杀,琼在生死关头激发记忆带着我们逃出,‘荒’和‘茧’的秘史对抗暂告段落,但这事情并不是没头没尾,因为,‘真言之虺’留下的神秘学扳机被留了下来。”

“瓦修斯利用了这一点,在圣塔兰堡之行中识别了我们的特殊状态,才确定他需要引导与F先生见面的人是我们,事情一直到其挑衅被杀、留下伪装礼帽、我的目光与楼外铁轨交汇,终于完成闭环。”

“伪装礼帽为我的行动提供了‘便利’,所以得以继续推动‘使徒’的目标前进,从西尔维娅到凝胶胎膜,从特巡厅封印室到《痛苦的房间》,最终导致了我的折返路径偏移,接下来发生什么还不知道……”

随着此前一系列事件被范宁捋清,三人不由得在释疑之余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连事后的分析都是如此困难,处在当事时刻的人怎么可能避免得了?

“卡洛恩。”希兰带着担忧忍不住开口,“如果照你这么说的话,前面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所有事件的环节都在无形中受着影响,包括你折返偏移后现在的处境仍在影响之中……既然正常的行事思路也会落入预先的设计,不如你试试让自己变得‘不正常’起来?”

“希兰说的好有道理。”罗伊眼神一亮:“霍夫曼人有句俗语的意思大致是,‘打牌的高手也怕被掀桌子’,如果所有事情全部消极应对,完全不主动作为,这样是否就会让背后之人的意图落空?”

“不。”范宁严肃地摇头,“你们还没意识到一点,到目前为止的事情轨迹,其实是在我自知或不自知的‘积极思考和应对’下,走钢丝般地和背后之人斗了无数个来回所形成的。”

“早在安东老师遇害,我穿…我和希兰也遭遇污染之初,我就根据家里留下的一些提示才得以自救……”

“我在果戈里小城创作《第二交响曲》开篇留下的灵性残余,误打误撞地留下了后面突破‘隐灯’小镇的时空薄弱点标记,不然可能真的被困在里面了……”

“第一次进入暗门,全靠琼才有惊无险地出来……”

“怪异美术馆中,F先生搜查手电筒带出指挥棒的插曲另有原因,他在搜索每一个人,在找我的另一件东西,可我前一晚恰好遗落在了梦境里没带出,这很奇怪,好像受到了什么东西影响……”

“还有地铁事故的‘灾劫’那次,各种出入意料的反转……”

“一言以蔽之,如果之前有哪个环节我不小心走错一步,事情早已经提前结束了,根本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弯弯绕绕。”

范宁已经隐约推测,只要出现某个纰漏,自己的灵性被击溃,或梦境被控制的话,启明教堂就很有可能会被侵染进去。

那么范辰巽需要的手机、或者文森特留下的美术馆钥匙、还有可能涉及的某些深层次秘密……总之下场就不好说了。

到南大陆后的几次和“绯红儿小姐”的交锋也是如此,只是当下不便细说。

“范宁先生,不管之前……我确认一遍,至少你和F先生本人的交集,就只有大家都在场的怪异美术馆那一小段没错吧?”罗伊双手抱胸凝视着范宁。

范宁缓缓摇了摇头:“你们或许以为果戈里小城之行就是最早的源头了,其实并不是。”

“还要早?难道是毕业音乐会事件?”罗伊推测道。

“F先生同样可以解读音列残卷,而且其中夹杂的神秘和弦出自他手。”范宁笃定地给出了这个结论。

直到刚刚那刻,他将F先生和斯克里亚宾联系起来思考后,才十分明确地意识到了这点。

斯克里亚宾在中后期转入神秘主义风格后,他最具标志性的音乐语汇就是“神秘和弦”,这是一种以四度关系叠置的音列,其调性游移模糊、音响空泛诡异,而以往无论什么音乐时期,和弦的构成都由三度关系产生的,用传统的标准去衡量的话,神秘和弦是完全的“异端音乐”。

塞西尔在毕业音乐会的创作中,正是借鉴了神秘和弦素材,为那起密教法事提供了祷文支撑。

“神秘和弦!?你的意思是说,音列残卷是F先生动的手脚?那些动听的和声进行中夹杂的诡异和弦是他混进去的?那我爸爸当时被污染的原因岂不是也……”希兰完全惊呆了。

“竟然不是特巡厅?”罗伊蹙起眉头,“难怪F先生当时要说,在场的我们至少有三个听过他的音乐,原来说的是神秘和弦?”

范宁和希兰肯定听了,琼有没有不好说,但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个尤莉乌丝——塞西尔在毕业音乐会上演奏的那首交响曲,后者是小提琴首席。

一直在旁边默默思考的琼,脑海里则浮现出了被忽略已久的另一幕。

那是己方三人和瓦修斯一同调查普鲁登斯拍卖行烧画现场的时候。

……

“…至于什么音列残卷研究成果?你们特巡厅自己把这神秘和弦传播出去,愉悦倾听会用它害死了那么多人,爱听就自己多听听吧,个人建议是录个唱片天天在你们办公区放着。”这是范宁当时冷嘲热讽说的话。

瓦修斯则语气依旧平淡:“音列残卷是特巡厅出于调查目的寄卖的,神秘和弦不是。”

“那它是自己长出来的?”范宁玩味笑道。

瓦修斯却不再理会范宁,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特巡厅最开始可能真不清楚神秘和弦这回事。”

果然,琼马上发现范宁开始复盘这件事情了。

“现在去推测来看,他们在调查我的特纳美术馆时,从“日落月升”的画后搜走的‘第一版’音列残卷,是正常的和声进行素材,由于研究无果,又没发现危害,于是以寻常古物的管控级别拿到了拍卖会上拍卖,看有没有懂行之人能研究出来。”

“谁知在寄卖期间,F先生做了手脚,然后又通过西尔维娅的聚会圈子,让‘经纪人’把消息透露给了安东老师,这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特巡厅在出事后重新查缴了音列残卷,凭空多出的神秘和弦终于引起了他们注意,当然,这帮人根本就不会在乎你怎么看待他们,也不在乎你会不会误解一部分,波格莱里奇麾下的行事作风一向如此,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没有资格得到他们的解释……”

“他们也正是拿到‘第二版’音列残卷后,才开始对神秘和弦的来源进行深入调查,我估计后来‘关于蛇’的组织进入他们视野,也是以此作为突破口的。”

听到这里,罗伊总算明白,为什么范宁今天一见面就询问和F先生有关的情报了。

众人的确没想到,当时瓦茨奈小镇里一段不起眼的插曲,竟然关联出了一系列事情背后的关键神秘人物。

比起野心勃勃的波格莱里奇,这个F先生给人的感觉,是另一种完全陌生的未知危险。

“特巡厅对他们的调查也有一些新进展。”罗伊说起范宁关心的第二方面情报来源,“最近,三块大陆的当局都有向讨论组报送他们军队在失常区边界发生的冲突事件。”

“冲突?军队?在失常区边界有什么好冲突的?”琼表示不解。

“有很多人试图进入被阻拦。”罗伊说道。

“以前没有过吗?”范宁问道,“毕竟,世界上人一多,什么奇怪的家伙都有。”

“一直都有,但最近数量激增,尤其是归西大陆管理的边界。”罗伊说道。

“西大陆……”琼的两根手指交替按着长笛,“那么,想闯入的都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罗伊说道,“有普通民众,有探险组织,也有有知者,大多是触禁者,也有小部分官方人员。”

“所以,和F先生的关系在哪?……”范宁问道。

“起了冲突自然抓了些人。”罗伊说道,“一调查,发现有部分人之前接触过那个‘关于蛇’的组织。”

范宁听到这,感觉自己本来就超负荷运转的脑子,这下彻底不够用了。

“难道说,这个F先生背后祀奉‘真言之虺’的隐秘组织,一个重要的活动特征是唆使他人进入失常区?”

“或换句话说,前世的范辰巽接取了一个可能和《天启秘境》有关的海外订单,而这里的F先生或‘斯克里亚宾’,又在试图把尽可能多的人拉到失常区里面去?”

这几章在密集收束之前第一卷第二卷埋下的关键伏笔,然后南大陆的剧情节奏就会加快推进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