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奇葩的时代

1741年,8月20日。

荷兰,阿姆斯特丹。

成千上万的阿姆斯特丹市民涌上街头,争相讨论着一个让他们震惊的消息。

今年的消息有很多,关于荷兰的也不少。

事实上,就在十天前,在遥远的印度,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舰队与印度土邦特拉凡哥尔,在克拉歇尔港爆发了一场海战。

印度土邦特拉凡哥尔,在英国搅屎棍的帮助下,彻底击败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海军。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宣告着荷兰在亚洲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连印度土邦都能战胜都VOC了。

日本被大顺击败后,日荷贸易终结,荷兰希望打开印度市场的尝试,失败了。

这场战役,虽然没有让荷兰彻底和英国翻脸,在欧洲仍旧保持着准盟友的关系,但在亚洲的争夺已经彻底白热化。

VOC很清楚,没有英国在背后,特拉凡哥尔怎么可能赢下这场海战?

而几乎是同一天,东印度公司在万隆地区也遭遇了一场失败。终于拼凑出力量进行围剿的巴达维亚驻军,在万隆山区被华人起义军围歼了一部,并做出了威胁井里汶的态势,迫使巴达维亚退兵。

英制火枪、英制火炮、甚至是英制的骑兵刀,这一切配合上西边的克拉歇尔之战,让荷兰更加确信英国人的威胁。

当然,这些消息要传回阿姆斯特丹,至少也得一年的时间。此时的荷兰人并不知道这个消息,事实上就算一年后他们也未必知道,东印度公司会封锁消息的。

如今才到8月,可对阿姆斯特丹的市民而言,即便不算那些在遥远的印度、爪哇发生的事,也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大新闻。

去年10月,奥利地国王、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六世驾崩,无男嗣。

12月,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对奥利地宣战,要求西里西亚。

6月,法国、普鲁士、巴伐利亚、西班牙,缔结反奥同盟。

8月4号,得到了大顺外交帮助、法国口头支持的瑞典,对俄宣战,要收复失地,夷平圣彼得堡。

这些事,都与荷兰息息相关。

因为荷兰当年在《奥地利王位继承基本法诏令》上签了字,认同继承法的变更,认可特蕾莎公主可以按照基本法继承奥利地。神罗皇帝不可能是女的,但奥地利的遗产要全部继承。

毕竟,当初为了让荷兰签字,奥利地解散了奥斯坦德公司,算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但是,荷兰已经衰落了,英国隔着大海,可法国和普鲁士却不用游过大海就能抵达荷兰。

是履行神圣的职责,信守一个大国的承诺,正式对法、普宣战?

还是以利益为重,违背诺言,坚决中立,借着混战的机会获取最大的利益?

如果国家是一个整体,这只是一个需要权衡的选择题。

而荷兰不是一个整体,所以这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演化为了一场七省参与的大讨论。

奥兰治亲王和英国王室有良好的关系,但是各省都不希望头顶上有个集权的执政。

自从荷兰执政、兼英格兰国王威廉三世,在40年前意外摔死之后,共和国至今都没有执政官。

大议长、摄政一派,当然希望荷兰中立,根本不想履行当初的诺言:在特蕾莎公主继承权受到威胁时,将出兵帮助奥利地。

然而奥兰治亲王一系的威廉·弗里索,却在听闻开战之后兴奋不已。

他是在荷兰素有威望的奥兰治家族的继承人,是唯一可能被荷兰老百姓接受成为终身执政独裁官的人。

但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英国国王乔治二世的女婿、长公主驸马。

在得知开战的消息后,威廉欣喜若狂,立刻就给老丈人去了封信,希望能给他一个军中的职位,带领英军迎战普鲁士和法国,这样他就能以英雄的身份来到荷兰,以极高的威望,成为荷兰的终身执政,击败寡头共和派。

这几乎是一个军事贵族击败寡头共和派的标准套路:打仗、立功、威望、回国。

从罗马时代就是这样了。

然而,威廉·弗里索有个可悲的身体。

鸡胸、先天性哮喘、以及自小没有爹以致母亲溺爱教育的软弱性格,以及欧洲贵族常见的贵族病。

所以,他成不了凯撒。

更没有能力带领衰落的荷兰去战胜正在崛起的普鲁士和强权法国。

计划虽然流产,但威廉一派的人,是支持英国的。女婿哪能不支持老丈人呢?再说,都是贵族,将来威廉想要成为荷兰执政,也得英国人帮忙。

然而摄政一系,却反对支持奥利地,只希望尽可能中立。

开战,对荷兰的大商人、寡头们,不利。

那么对荷兰的老百姓、普通市民呢?

当然也不利。

荷兰这边被英国的《航海条例》堵着,不能卖货;那边英国宣布渔场是英国的,见到荷兰渔船就抓,使得荷兰起家的捕鱼业都完犊子了;纺织业被英国竞争的还有半口气……

旁边就是上次差点把荷兰的血放干、上上次逼到荷兰决堤以水代兵的法国。

对老百姓、市民来说,当然是尽可能中立、甚至联法反英,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是,荷兰出现了一股奇怪的风气。

寡头、大商人们,确实不是什么好鸟。

他们贪污、腐败、压榨百姓、拒缴税款、包税、放贷……使得荷兰市民和百姓,有一种不理性的不爽——凡是大商人、寡头、摄政派支持的,我们就反对。

现在衰落成这个样子,还不如把执政请回来,说不定“国王”能压制这些可恶的资本家。

抱着这种王冠碎落一地无人敢拾之前的普遍心态、抱着这种1848欧洲之春前的局限性,这些经历过“共和”的人,百姓反而普遍期待帝制和集权。

或许,国王不好。但国王,或许能压制这些吃人的商人。

这种奇葩的心态,这种完全不理性的反对,使得一场稍微有点理性、脑子稍微正常点就知道该站哪边的国策讨论,成了一场全民发泄的大辩论。

而今天,泊靠在阿姆斯特丹的几艘大船,又为这场全民的大辩论带来了新的热点。

传说中,伏尔泰笔下的的那个“人类最完美制度”的中国的钦差大臣,来到了荷兰。

荷兰人想知道,在大顺,制度,或者说皇帝,是怎么压制那些令人作呕的、自私的、无耻的大商人的?大顺又是怎么抵制这种让人窒息的商业寡头的?又是怎么维系一个远比荷兰大几十倍的帝国,而不像荷兰一样,七省之间为了交税问题已经吵了38年了。

荷兰人强大过。

可是怎么混成如今这个样子了呢?

他们疑惑,怀疑,思索,但却不知道根源是商业资本从属于工业资本,是他们自己玩砸了。

看不透本质,于是他们从表象去总结经验。

20年前的瓜德罗普同盟战争,荷兰作为战胜国,居然没有派人出席后面的分赃会议。

这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虽然荷兰的黄金时代早已终结,但直到这件事发生,才让那些还沉浸在幻想中的人们不得不接受这个可悲的现实——荷兰,不再是个大国了。

于是人们思索,到底是什么因素导致的呢?是不是,荷兰需要一位无限权力的执政官、一位奥古斯都,才能重回巅峰?重回去过的黄金时代?才能七国合一?

这是个奇葩的时代。

奇葩到绞死国王之后,发现上台的比国王更要吃人不吐骨头,以至于人们居然无比怀念国王的时代。

所以伏尔泰笔下那拥有“人类最完美的制度”、且是帝制的大顺,似乎成为了荷兰百姓心中的明灯。

而荷兰人眼中的“明灯”,在靠港之后,干了一件非常亲民、但是十分跌份、过于市井化的事。

一堆耀眼的瓷器,摆放在港口附近的广场上。

船上的中国人,正在将木箱子拆开,将里面的泥土挖出来,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瓷器。

这种运瓷的方式很中国特色:瓷器装在箱子里,里面灌上土,土里面撒上麦种,浇上水。等着麦子发芽,伸出了根须,根须就把这些土都固定在了一起,完美地保护着里面易碎的瓷器。

而眼前的这些瓷器,比起东印度公司运回来的,肉眼可见地更好、更漂亮、更高级。

因为,这是官窑出的,甚至有一部分是供给宫廷的,和那些出口货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个荷兰语说的不错的中国人,站在高处,说这些瓷器将会作为礼物送给阿姆斯特丹的市民。

当然,一切全凭运气,请各位市民排好队,玩一个“摸球”的游戏,摸出颜色不同的那个球,就能得到一份昂贵的、崭新的、大顺宫廷同款的高档瓷器。

中奖率四十分之一,一千件瓷器,每人限抽一次,抽完即止!

日后还请各位市民,随时关注官方的消息,不定时还会有类似的抽奖活动。

下了船的大顺士兵,理所当然地行使其维持秩序的任务。

刺刀、火枪、不是荷兰军装和长相的军人,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在阿姆斯特丹的港口,摆出了维持秩序的模样。

船上,看着这一切的刘钰,笑着和旁边的康不怠道:“仲贤兄,日后我想说点什么,一定会有很多荷兰人来听。”

(本章完)

第599章 煽风点火

“公子想和他们说什么呢?”

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康不怠感觉这里的气氛和大顺完全不一样。阿姆斯特丹现在也不过20万人口,大顺的苏杭松江等地,随便就能找出一堆超过这个规模的城市。

但气氛总是不太一样的。

康不怠想知道刘钰会和这些人说些什么,至少可以猜到,不会上来就宣扬一个对方不太可能相信的东西。毕竟这里不同于大顺,市民的状态和大顺也截然不同,肯定会有驴唇马嘴的状况。

刘钰想了想,小声道:“具体说什么,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但大体的方向已经定下来了。”

“煽动百姓,让奥兰治亲王派上台,开战、背锅!然后,我们和法国、普鲁士一起毁掉荷兰,让议会摄政派推翻奥兰治派上台,政策逆转:亲法、反英、重组东印度公司。”

康不怠嘿嘿一笑,看着黑压压的荷兰百姓,亦小声道:“这还是班定远那一套啊。只是班定远是直接杀人,公子是要借刀杀人。外交官也得负责干这个?公子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这个难说,还是要先看看荷兰百姓的心态。是一锅热油一点就着?还是差点火候先加把火……”再度扫了一眼那些在那“抽奖”的阿姆斯特丹市民,刘钰心里已有了大致的盘算,但具体怎么做还是要先和这些百姓交流交流,摸摸底。

他这一次来到欧罗巴,第一站就是荷兰,自是要好好搞出一些大动静的。

按说凭着路易十四时代中法两国的宫廷交往打下的基础,这一次来到欧洲是要先去法国的。

但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基础,加之法国是个集权的君主制国家,也有一套复杂的宫廷礼仪,需要给法国这边一个准备时间,才能互相之间保留各自的宫廷体面。

故而在拉罗谢尔港短暂补给修整后,先派官方人员去了巴黎,给法国这边打个招呼,送上礼单,让法国这边准备准备。随后船队就直奔阿姆斯特丹来了。

反观荷兰是个寡头共和国,也没有法理上的元首执政官,可以省却很多复杂的繁文缛节的礼仪,方便直接办坏事。

办坏事的切入点,还是很好找的。

刘钰接触过一些荷兰的精英人物,能干到巴达维亚总督、锡兰都督、苏拉威西都督的人,即便不是荷兰最顶尖的那群人,但也不能说一个“省级”的干部不算精英。

他也在巴达维亚搜集过一些荷兰的政治精英撰写的小册子。

可以说,此时整个荷兰,都没有一个精英人物意识到,荷兰衰落的根本原因是商业资本败给了工业资本。

甚至,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现实:17世纪的黄金时代,只是昙花一现。荷兰,只是回到了历史长河中应有的位置。很多国家都回到了历史长河中应有的位置,荷兰多个啥,凭啥特殊?

而且,从与那些人的接触中,刘钰也能很直观地感觉到,现在荷兰的国族认同还未构建完成。

一方面,缺了一位把七共和国捏在一起的人物,使得各省之间各自为政。

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内斗。

很多民族都是构想出来的共同体,需要民族神话。

比如后世印度从英国脱离前后,就开始构建各种想象的共同体,包括病毒养蛊而闻名的大壶节,那都是民族的精英们精心构建出的一个塑造共同感受的东西,没那么传统和久远。

荷兰也一样。

本来反抗西班牙的时候,民族的精英人物们已经在“编造”这个想象共同体了。

他们编造了一个在耶稣诞生前300年,就已经存在的巴达维亚共和国,这个巴达维亚是荷兰民族的意思,不是说东南亚那个殖民地。

这个巴达维亚共和国,有双重意义。

其一,三代之治。

其二,自古以来。

问题就出在这个“三代之治”上了。

如果这个国族神话,只是自古以来,其实大家都能接受。这个民族想象的共同意识,也就基本成型了。

但当年的荷兰的民族精英们,既要自古以来,还要三代之治,这就出问题了。

两千年前的巴达维亚共和国的“三代之治”,是自由的、小的政府、商人权力不受制约的、分权到省的、没有君主的、共和的。

于是,寡头派、等级制度共和派,对这个两千年前的巴达维亚共和国,大加利用。

但他们又渴望城市自治,并不希望真的存在一个捏在一起的真正的国家。

所以,他们抛弃了自古以来,只想要三代之治。

然而,奥兰治亲王派,对这个神话中的“三代之治”是极为反感的,他们想要执政官、贵族、执政官权力、希望将七省捏在一起,重现辉煌。

于是他们做了一件十分……智熄的事。

他们花钱买人、买舆论、搞考古、造声势,借着18世纪普遍理性和科学崇拜的风气,用详尽的考古资料证明了一件事:巴达维亚共和国,根本不存在,就是个编出来的神话!

这和大顺将来有一天考古证明三代之治不存在,可不是一回事。

三代之治不存在,可夏商周秦汉真真实实的存在,破灭的只是托古改制,却破灭不掉已经形成的国族。靠理性一样可以设计出更好的制度,不一定非得复古。

然而荷兰就不一样了,荷兰可没有夏商周秦汉……巴达维亚共和国这个神话,有双重使命。

站在一个完整的荷兰国族的角度看,这相当于倒娃的洗澡水,顺便把孩子一起倒了。

可站在奥兰治亲王派的角度,这就是一半黑、一半白的一盆水,不如全部倒掉。

于是。

支持巴达维亚共和国神话的一派,只想要三代之治,不想要自古以来。

反对巴达维亚共和国神话的一派,只想要自古以来,不想要三代之治。

国族认同的构建,伴随着奥兰治亲王派的考古学证据,彻底破灭。

随之而来的,就是法国恐怖的文化入侵。

在精英们编造的巴达维亚共和国神话中,也塑造了荷兰的民族精神、礼仪等等一系列的东西。

但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在17世纪荷兰黄金时代所产生的国族神话,其道德、礼仪、民族精神等,必然是依托在现实基础上构建的:简朴、吃苦、狂热、诚信,那是荷兰取得“海商马车夫”称号的基石,也是当时的经济基础塑造的民族精神。

只是以那些现实为模板,套在了编造的巴达维亚共和国神话中——就像是大顺的天庭故事,那也是各司其职,宛若朝堂。

但是,伴随着荷兰的衰落,经济基础不再存在。之前一百年的奋斗,使得荷兰的存量极大,财富积累极多,可是又没有了百年前那么容易赚钱的环境。

放贷、包税、投机,成为了赚钱的方式;而打渔、跑海、纺织,被各国基本掐死了。

富的越来越富,穷的越来越穷。

而人富起来之后吧,都琢磨着想当贵族,尤其是贵族礼仪,肯定会在最富有的资产者那复兴。

上层人引导着文化潮流,不是说创造,而是他们会引导趋势。

此时的欧洲,最贵族礼仪的国家是哪个?

反正不是后世被吹上天的英伦,而是还没有上断头台的法国。

此时的法国绝对有资格在欧洲放狠话:如果没有断头台,不出百年,整个欧洲的上流社会都是法国范儿,都要说法语。没上断头台、破除旧思想旧道德旧文化之前,你英国也好配在法国面前谈贵族范儿?

这就引起了荷兰的一些精英们的警觉,认为全盘法国化的危险,可能会毁灭荷兰的传统,至少会对荷兰引以为傲的特殊的寡头共和政体,产生极大的影响:贵族礼仪,是和君主制、等级制挂钩的。

没有贱、哪有贵?

甚至于荷兰的激进派提出了一个极为激进的观点:奴隶制才需要礼仪,以区分奴隶和非奴隶;庶民和奴隶主。

可过于激进的观点也不行,礼仪可以改良、可以去除掉等级制成分,把礼法变成礼仪,却不能彻底毫无礼仪。

礼仪只是文化入侵的一个缩影。

这就又出现了问题。

之前编造的两千年前的巴达维亚共和国神话,破灭了。现在破灭之后,国族认同没构建出来,文化面临着法国的全面入侵,那怎么办?

要抓紧时间再塑造一个新的国族认同。

找来找去,也不用想,肯定是黄金时代啊。

荷兰的黄金时代,完全可以作为民族的共同记忆、构建出这个想象的共同体。

结果问题又绕回来了:若以黄金时代为国族认同,那么国族的目标就该是回到黄金时代,实在民族的复兴。只有重回黄金时代,才能找回黄金时代的精神,道德也会全面复兴。

那么……怎么回到黄金时代?

这个同样的问题,其实也出现在明亡顺兴之初。经历了明末之变后,大顺整体上还是追唐忆汉的,毕竟是个连节度使、防御使、六政府之类的名目都复辟的“精唐”建立的国家。

追唐忆汉,无非西域。既然时代变了,此时西域乃南洋也,那就造舰、下南洋呗。

这才花几个钱,比起汉武时候的户口减半、安史之后的十室九空,造舰那点开销真的是九牛一毛。

可荷兰就不一样了。

问题到底出在哪?到底为什么从黄金时代坠落?

这个荷兰人自己的思考,就让刘钰有了可乘之机。

在刘钰看来,是工业资本打垮了商业资本,不只是英国,而是普鲁士、法国、瑞典、丹麦等,大家都在搞重商主义,搞手工业,搞高关税,荷兰不可能不死。当初吃东南亚吃的满嘴流油,却根本没想过在东南亚搞土地制度的一些改革,彻底解决掉制约消费能力的旧制度,缺乏市场,东印度公司只追求短期利益,迟早要完。

可荷兰的精英们看不到这一点,他们也根本不会这种世界观、也没有这么看问题的角度,于是整件事也就浓缩为了六字箴言:定。体。思。这。国。怎。

一方面怀念老一辈人整天念叨的无限美好的黄金时代、

一方面又牵扯到了奥王继承战争中,要面临法、普这俩世界前三陆军的伺候。

一方面寡头们自私自利、包税盘剥、各省比例税120年没变过、手工业被挤的破产、渔业被英国打压也活不下去。

一方便百姓税重,老爷税少;百姓拼命和西班牙打仗的时候,老爷们在给西班牙贷款;百姓激情从军爱国狂热怒干法国的时候,老爷们在给法国走私军火,顺便买点法国国债……

这简直就是最适合搞事情的地方了。

只要找准突破点,找一个契机把火点燃,荷兰人就会幻想:只要变了,一切就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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