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中门对居!拔刀术对决!青登断刀!

“喝哈啊啊!”

佐那子娇喝着,车轮般挥舞薙刀,刀影从月光下滚过,卷起团团血雾。

佐那子是“伤势容易好,并且不易留疤”的体质,外加上她还是精通医术的“武医双修”。

因此,在其本人的亲自治疗下,她右肩的伤……也就是被罗刹砍出的刀伤,恢复势头喜人。

只不过,她的体质再怎么厉害,她的医术再怎么优秀,也没可能让那么大的伤口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痊愈。

充其量也只是使其不再流血,以及不易裂开罢了。

活动右肩时,还是会感觉隐隐作痛,右胳膊的灵活度也不比从前。

然而,纵使如此,佐那子依旧能将近2米长的薙刀挥舞得上下如飞,轻轻松松地将人体斩碎!

她仅一刀,就劈开了某个雅库扎的头颅。

再一刀,又是一团血雾喷涌。

薙刀再度挥舞之际,新的惨叫响起。

说时迟那时快,薙刀如长枪般从佐那子手中径直刺去,将某人的前心后背串在一起,送给他一个透心凉心飞扬——物理意义上的“透心凉”和“心飞扬”。

粗长的薙刀在佐那子的柔荑中灵活如鞭,在空中反复划拉出优美的弧线,那长大锋利的刀刃已不知使多少人的首级掉落、肢体碎裂。

冷不丁的,佐那子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足音。

一个体型高大的壮汉,欲图自后方袭击佐那子。

佐那子就像是后背长眼睛了一样,头也不回,身子也不动,唯一活动的物体,便是其手里的薙刀。

刀杆的杆底像鱼尾一样灵活摆动,杆底扫中壮汉的手腕,打刀旋即脱手飞向空中。

下一个瞬间,薙刀划过半个圆弧,杆底转到佐那子的身前,而刀刃则是旋至其身后,顺势砍飞壮汉的首级。

又有一人攻了过来。

他前一秒还在大喊大叫,后一秒就静默无声了。

就仿佛是被剥除了记忆似的,明明在眨眼之前,佐那子还在他的前方五步外,可仅仅只是眨一下眼的功夫,其视野里就挤满了飞起的剑道服衣摆。

佐那子是怎么近身他的?她又是怎么出手的?他完全没有印象。

直到眼前的世界发生180度的反转,地面跑到头上,天花板跑到脚下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佐那子抓住他的肩头,使出柔术将其制服在地,以后脖颈着地的他,摔了个两四脚朝天。

跟如此漂亮的大美人近距离接触——有那么一瞬间,此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幸福。

这阵幸福感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快,如此短暂。

就在他心生幸福的几乎下一刹那,他就因脖颈断折而彻底地失去意识。

他的意识、他的幸福感,永远的消弭于一片虚无之中。

他是幸福地死去的吗?

这种事情,恐怕只有其本人才能知晓了。

薙刀劈出、直刺、砸下、上挑、旋转、飞舞。

佐那子的薙刀术确是修炼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境界。

不仅威力惊人,而且一招一式之间,颇有美感。

当她挥动薙刀时,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在跳舞,让人不由自主地驻足观赏。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用《孙子兵法》里的这句名言来形容佐那子的刀法,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刀锋过处,无不是鲜血与死亡。

雅库扎们之中不乏身手卓越或是战斗经验丰富的武道高手,然而无论他们怎么攻击,总会被佐那子以更快更准更猛的招式抢先干掉。

薙刀本就是诞生于战场上的重型武器。

那宽广的攻击范围,那强悍的威力,注定了它在“虐菜”上是绝佳的利器。

单论杀敌数的话……佐那子搞不好是在场所有人中,杀敌最多的人。

佐那子娇喝着,挥刀着,进攻着。

雅库扎们惨叫着,溃败着,死亡着。

论实力,佐那子比不上罗刹、青登这样的顶尖强者……但也仅仅只是比不上这帮怪物罢了。

即便右肩受伤,堂堂的“千叶鬼小町”也不是这些阿猫阿狗所能碰瓷得了的。

佐那子和总司的性格,不能说是截然不同,只能说是霄壤之别。

一个是雍容典雅的高岭之花,另一个则是阳光开朗的邻家女孩。

可唯独在这一点上,她们高度相似——在握起真家伙儿时、在投身搏命的战斗时,她们会收起女子的温婉,展现出钢铁般的坚强意志,以及恶鬼般的凶悍战力!

“呼……呼……呼……呼……”

佐那子抬起纤纤素手,轻轻擦掉悬挂在下巴上的香汗。

不容喘息的作战烈度,让佐那子觉得体内的血液都快煮沸了,从头顶到膝盖,全身上下热气飘逸,浑身大汗淋漓,几缕青丝黏在因气血翻涌而涨红的俏脸上,可爱的瑶鼻呼出炽热的空气,灼烧着干燥的朱唇。

她趁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总司。

在被青登委以照看总司的重任后,她就把总司搬到某根木柱的旁边,让她倚着柱身休息,而她则端起薙刀,以肉身作墙,死死地保护总司,不让任何敌人接近总司分毫。

即使没有青登的命令,她也会誓死保护总司的。

总司可是她的老交情、老朋友——光是此点,对重情重义的佐那子来说,便足以构成为总司而战的理由!

佐那子心想:清水一族那边应该是下达了什么悬赏吧,取下一枚首级就赏多少多少钱之类的。

出于此故,雅库扎们都像饿极眼的财狼一样,争先恐后、不畏死伤地奋勇战斗。

眼见这里躺着个已然昏厥、丧失战斗能力的“大肥羊”,他们一个个双目放光,前仆后继地攻上来。

幸而有佐那子坐镇,总司得以安然无恙至今。

佐那子的彪悍战斗力、倒在其脚边的层层叠叠的尸体,总算是将雅库扎们的嚣张气焰给打消了下去。

一时之间,敢于上前挑战佐那子的人变少了许多。

歇息完毕,调匀呼吸的佐那子,重新端稳薙刀。

却在这个时候,其眼角余光倏地瞥见那道对她而言,分外熟悉的颀长身影。

“橘君……!”

眼见前去讨伐鵺的青登平安归来,佐那子的俏脸上顿时掠过一抹淡淡的喜色。

然而……仅一瞬之后,她脸上的欣悦表情便霍然僵住。

因为她看见青登正跟一名青年对峙——一名在看清其面容后,她就立刻感到右肩隐隐作痛的青年!

“罗刹……?!怎么会……!”

尽管她跟罗刹只对阵过一次,这仅有的一次对阵还持续得很短,但这简短的交锋,已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或者说是心理阴影。

鬼使神差的,她下意识地想要前去支援青登,却又紧急想起自己还需保护总司,走不开身。

“啊啊啊啊啊啊!臭女人!去死吧!”

突然间,又有不长眼的敌人朝她径直奔来。

……

……

面对青登的邀战,罗刹不动声色。

他扫动视线,朝青登投去一种饶有兴趣的目光。

“橘青登,我还以为你会带更多的人手过来呢。”

“亏我一直率领部队埋伏在附近,以静制动,就想着你会不会还有什么后手。”

“结果到头来,你还真就只带了这么点人马啊,让我稍微有些失望呢。”

罗刹的语气里,掺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之色。

听到这,青登算是彻底明白罗刹的作战计划的全貌了。

先让清水荣一率领一支部队,先行展开攻击。

至于罗刹本人则率领另一支部队,埋伏在工场附近,充当总预备队,根据战局变化来灵活选择入场支援的时机和方式。

有负责先攻的主战队、有负责随时支援的预备队……并不特别,可又非常稳妥的作战方针。

“……倘若条件允许的话,我可以拉出至少百人以上的部队。”

青登沉声道。

“但是……时间不在我们这边啊。”

青登的后台可是天璋院。

就凭天璋院的人脉、身份,召集百来号擅长打斗且尽忠职守的武士,还真不是一件难事。

然而,召唤人马是需要时间的。

饶是尊贵如天璋院,要想集结出一支百人以上的战斗部队,至少也需要2天的时间。

而青登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青登、天璋院、佐那子、总司、二重姐妹、已经故去的橘隆之和小野寺……大家耗费了无数的时间、精力,才好不容易找到幻附淀的制作工场。

若不尽快控制工场,固定证据,则后患无穷。

罗刹很有可能会为了继续掩盖真相,而将工场拆毁,把证据消灭。

若如此,青登他们可就前功尽弃了,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因此,青登他们等不得、拖不得。

明知人手略少,也得在知晓工场的位置后于第一时间赴往,放手一搏。

“哈,说得也是,毕竟你们既拖不起,也赌不起啊。”

说着,罗刹又扫视了青登几眼。

“看样子,鵺败北了啊……真是可惜了……看来,事后得花点力气,才能给酒吞童子一个交代了。”

罗刹边说边摊开双手,摆出一副中门放开的模样。

“橘青登,你这样真的好吗?”

“鵺虽未能杀你,却也成功致伤了你。”

“虽然你做了包扎,同时也用袴管挡住伤口,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你的右小腿受伤了。纵使伤势不重,也不可能不对你的身手动作造成影响。”

“以残破之身同我对抗……这可不是一件明智之举哦。”

面对罗刹的嘲弄,青登回以铿锵的言辞: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罗刹闻言,嘴角向两边延伸,笑容愈显耐人寻味。

“既如此……那就来战吧!”

噌!

罗刹的右手肘像断了的弓弦般猛地弹开来,“啪”的一声传来划破空气的声音。

他不带助跑,就一口气飞跃过来,把高举过顶的刀,借助重力,劈了下来。

斩速之快,连雪亮的刀身都只看到像雾一般飘渺的光芒。

青登的刀由下挥起,刀尖擦过地面。

刹那间,只见两道银光闪烁不停,时而互击在空中,时而紧紧纠缠。

清水荣一提起掌中刀,正欲投身战斗,却被罗刹喝断道:

“荣一!你不要插手!这是我和橘青登的决斗!”

荣一闻言,连忙定住身形,然后收回前踏的脚步并放下手中的刀。

同一时间,不远处的佐那子注意到了青登这边的战况。

她想要上前来支援青登。

可既要保护业已昏迷过去的总司,又要应付不断攻上来的雅库扎,实在是令她疲于奔命了。

罗刹他挥刀进身,气势如虹。

他全程保持着极积极的攻击态势。

凌厉的刀光像狂风暴雨一样砸向青登。

暴风骤雨一般的攻防,对两边都是一样,瞬间的放松都会带来无可挽回的致命伤。

金属与金属摩擦着,发出近乎要撕碎耳膜的尖利噪声。

上滑的刀刃犹如一条黑线,直奔青登的胸膛。

青登来了一招袈裟斩,劈落罗刹的斩击。

转瞬之间,他又以青眼构式朝青登砍了过来。

快得不可思议的刀速,令青登来不及防御。

他将身子往右一歪,险之又险地躲开挟风作响的刀锋。

只可惜……脚步还是慢了一点儿,被砍破的左袖子垂了下来。

青登旱地拔葱地斜着往旁边一跳,闪出一定的距离,在跳跃的同时,他刀举上段,刀如流星直劈的罗刹的后脑勺。

这一击可是着实使上力气的。

“孤胆”、“聚神”、“九牛二虎”、“虎之臂+1”……一溜儿天赋,全部发动!

若是砍结实了,绝对能从后脑勺一路砍到裆部,将罗刹竖着分成两半。

罗刹扫了一眼正迎面朝他袭来的刀光,面色微沉,他看出青登的这一击不同凡响。

然而,他并没有选择避其锋芒——而是踏稳脚跟,运气扭腰,无所畏惧地迎面攻上!

钢刀击在空中。

铿然相撞的双刀,激发出猛烈的气浪!

青登和罗刹的头发、衣衫,被吹得飘扬鼓散、猎猎作响。

二人的刀以目不暇接的速度相交,又以目不暇接的速度错开。

就像是被弹开一样,青登和罗刹双双暴退。

按理来说,身负众多强力天赋的青登,应该能在这种“力量对拼”中取得上风才对。

然而……铺呈出来的事实,却令人大跌眼镜。

青登足足后退了3步才稳住身形。

而罗刹……他即将右脚往后一收,便复归“坚如磐石”的状态。

双方刀来剑往地交锋了那么多个回合,仿佛他们激斗良久

可实际上,一切均发生在弹指之间。

修习居合道的罗刹,以攻速见长。

他的刀从不遵循特定的轨迹,从任何方向都可以完成超高速的斩击。

身体素质早就超脱凡境的青登,其挥刀、身法速度也同样不慢。

因此,尽管双方大战了数个回合,但时间仅过去8秒钟。

连复制天赋所需的10秒钟时间都未达到。

自穿越以来,青登每日都有刻苦练武,从未懈怠过。

在“剑之圣者”的加持下,他的剑术天赋是常人的106倍,论剑术技巧,他绝对已达顶级水平。

至于身体素质就更不用说了,青登的肉体早就被系统改造成“人形高达”了。

技巧、身体素质,全都不缺。

明明如此,却依然被罗刹压制!

不过,一想到这里是低武世界,便又觉得合理起来。

在这种不能用前世的常理去衡量的奇妙世界里,最不缺的就是强得离谱、强得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怪物。

在适才的交战中,罗刹全程压制着青登。

可奇怪的是……此时此刻,青登的心中竟无一丝懊恼之情。

相反,他甚至感到一种异样的……亢奋。

根据自己目前已知的种种情报,罗刹似乎并不是法诛党里的最强者。

连一个罗刹都那么强了,那么法诛党里的其他高手,又有多强呢?

法诛党之外呢?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呢?

城町里、乡野间,到底藏着多少高手?

被誉为“斩舰剑豪”、“流光八幡”的桐生老板有多强呢?

公认的“天下无双”、“刽子手一刀斋”、“永世剑圣”绪方逸势又有多强呢?

厉害!世界真大啊!

一念至此,青登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正当青登沉浸在感慨之中时,对面的罗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面露喜色。

“橘青登,再这么打下去,也没啥意思了。”

“这样吧!我也不占你的便宜,你的腿伤似乎影响到你的发挥了……那我们就换个决斗方式吧!”

说罢,罗刹岔开双脚,沉下腰身,左手按刀鞘,右手抚刀柄。

“久闻‘仁王’橘青登精于拔刀术。”

“说来也巧——拔刀术同样也是我最擅长的剑技!”

“既如此,那我们就来一场拔刀术的对决吧!”

“一击决胜负!”

“看看是你的刀更快,还是我的斩击更胜一筹!”

罗刹停了一停,随后换上恶魔般的蛊惑语气。

“居合道高手之间的对决……这可不是随时都能碰上的哦。”

“橘青登,你难道就不想试试看吗?”

“赌上居合道剑士的骄傲,用你引以为豪的拔刀术,来正面击溃——同样以拔刀术见长的强敌!”

青登端正的眉宇间霎时浮现出难以言说的色彩。

神情肃穆。

眸光晃动。

身体紧绷。

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然而,这只是片刻的事。

少顷,就在罗刹摆出拔刀术架势的约莫半分钟后,青登默默地拨开越前住常陆守兼重的鞘口,松垂右臂,踏稳腿脚。

“很好!对!就是这样!”

罗刹的眼中跃动着难以自抑的喜色与战意。

“荣一,接下来是我同橘青登的殊死决斗!你不要插手,也不许任何外人介入。但凡有无关人等敢来打扰我们,你就替我拦下他们。”

“是。”

清水荣一后撤两步,恭敬地肃立在旁。

两名居合道剑士手按刀柄,拉开架势!

先前的桔梗山之战,令青登深刻地意识到罗刹是一个多么棘手的强敌。

赫赫有名的“天才女剑士”千叶佐那子——被一刀秒杀。

拥有30倍于常人的忍术天赋、作战经验丰富的天仓枭——也是被一刀秒杀。

尽管较之在桔梗山大闹一通的时候,青登复制到了新的强力天赋(九牛二虎),同时“钢骨”、“强肌”等旧天赋也都获得了升级。

但即使如此,适才的“8秒激斗”已然证明了——就算青登的天赋能力强化如斯,也仍旧不是罗刹的对手!

如此情况下,若再继续鏖战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般一来,使出自己最擅长,同时也是最强的招式,便成了青登刻下翻盘的唯一希望!

于是,青登选择了接下罗刹的“邀约”。

同他展开一场堂堂正正的拔刀术对决!

当此剑拔弩张之际,二人摆出非常相似的架势。

双脚岔开,腰身沉低,双臂放松,脚跟踏稳,侧身相对。

微微弯曲的身体,像极了绷紧的弹簧,散发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显然,他们的姿势里隐藏着惊人的弹性和爆发力。

二人之间的空气愈显沉闷,似乎凝固成粘稠的液体,哪怕白鲸游过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便在这一片紧张之中,感觉声音逐渐从他们周围远离,仿佛只有这片空间从世界切离。

“……”

“……”

瞬间。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在一瞬之间!

伴随着仿佛要把地面蹬裂的踏地声,两人冲向彼此!同时将手中的白刃,猛力朝着对方头上斩去!

呛!

呛!

就在这一刹那,青白色的火光在空中迸裂!尖锐金属相互碰撞的凄厉声响彻四方!

也同样是在这一刹那……胜负已分。

在双刀相撞的瞬间,青登霎时有种“卯足全劲儿却砍中棉花”的怪异感觉。

细看之下——罗刹竟是以反手拔刀!

他以极刁钻的角度出刀,锋刃自下往上地从青登的刀身侧面划过,无数火星爆裂而出。

在刀刃的牵引下,罗刹顺势闪身至青登的身侧。

而青登的身体却因惯性而前倾了半步!

青登的身体侧面、越前住常陆守兼重的刀身侧面,完全暴露在罗刹的刀下!

此景此况,哪怕是丝毫不懂武术的人见了,也能直观地察觉到——青登危险了!

自知失了先机的青登,连忙调整姿势。

然而……为时已晚!

在二人的身影重合的同一时间,罗刹那往上拔出的刀,恰好抬至空中的最高点。

说时迟那时快,他伸出左手,左掌攥住刀柄的柄底,双腕一转,刀身转了个半圈,原本朝下的刀尖变为朝上——反握的刀变为正握!

嗡!

刀锋以悬河之势斩落!不偏不倚地正中越前住常陆守兼重的刀面!

刀的刃和背都能垂直承受很大的力量,但对于从侧面袭向刀面而来的力,却要脆弱得多。

身体姿势的不当,令青登没能及时调整刀刃的朝向

仿佛要砍碎天空的斩击正中脆而不坚的刀面……若卵投石的碰撞,结局已然注定。

铿!

越前住常陆守兼重的刀身从中间断折开来,往空中飞弹而去!

罗刹回过刀来,折返的刀锋“唰”一声挥向青登的面门!

青登的瞳孔猛地一缩,条件反射地举起手中的断刀,十分勉强地架开罗刹的攻击。

一击刚落,一击又起!

银色的闪光再度掠向青登的身躯。

罗刹的攻速实在是太快了!

连绵不绝的斩击,令青登始终无法调整好自己的身体姿势。

身体姿势不当,防御架势便势必不当。

于是……这一次,他没能顺利化开罗刹的攻势……

铛!

罗刹的刀正中青登的刀镡。

青登的刀被推开。

转睫间,罗刹挺身上前——他当前的身体姿势以及刀刃的朝向,难以发出有效的斩击。

但是,众所周知——刀的攻击方式,并非只有挥砍。

碰!

罗刹以刀柄的柄底重击青登的脑门。

青登看见椭圆形的坚硬柄底迎面向自己冲来,紧接着,无数金星开始在眼前飞舞,一股碎裂般的疼痛随即传遍全身。

青登强忍剧痛,向后连退数步,拉开间合。

罗刹不仅攻速可怕,他的力量也同样惊人!

他刚才的这一击……若不是青登的全身骨头在“钢骨+2”的强化下变得格外坚硬、强韧,恐怕他的脑袋已像鸡蛋那样被敲碎了。

“橘青登,你的头骨可真硬够的啊。”

“我刚才的这一下,可是足以将一般人的脑袋打爆的重击啊。”

“不过……你虽未当场暴毙,但也应该站不起来了吧?”

*******

*******

今天顺利地豹更7000字!来!我们继续月票悬赏!

现在的月票是312票,只要能在8月8号的0点之前达到360票,我就豹更7000,380票是8000,400票是1W!

求月票哇!(豹头痛哭.jpg)

PS:豹豹子家今天有喜讯捏!豹豹子的嫂子生小豹子了!是只雄性!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从今天起,豹豹子就是小叔了!在想名字时,我本提议取名为“X青登”或“X盛晴”的,只可惜被无情否决……(流泪豹豹头.jpg)

PS:熟悉剑戟型作品的人,应该都清楚主角断刀意味着什么。

第475章 能自由进入“无我境界”的男人!【

罗刹话音甫落,青登便眉头紧蹙地蹲下身来,以断刀拄地。

他死命支撑,才总算是没有倒下。

强烈的晕眩感如潮水般涌进青登的大脑。

他觉得眼前世界的影像和声音,都失真了。

唯一清晰的,只有胸腔里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噗通……宛如雷鸣,震耳欲聋。

浑浊的意识,混乱的思绪……什么都支离破碎。

冷汗直冒,呼吸紊乱,站立让他感到痛苦不堪。

体重被裹在脑上的眩晕感所加重。

头骨应该没事,但内伤不轻。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还能看见东西,还听得到声音,还保有意识,那青登都险些以为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像摔到地上的豆腐那样,烂成一滩了。

啪挲、啪挲、啪挲……

罗刹拖着刀,一步步地走向无力动弹的青登。

擦地的刀尖划拉出“喀喀喀”的刺耳声响。

此时的他,业已解除战斗架势。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蹲地的青登,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憾意。

就像是买到了不中意的玩具。

就像是吃到了难以下咽的食物。

“真令人失望……所谓的‘仁王’,也不过如此。”

“不过,你的拔刀术确实是有两下子的。”

“我已好久没有碰到能将居合道修炼至此等境界的人了。”

“哪怕是挑剔如我,也不得不对你适才的亮眼表现给予肯定的评价。”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在说到这句话时,罗刹恰好已行至青登的跟前。

“守护人世的‘仁王’被食人血肉的‘罗刹’杀死……哈哈,这可真是太滑稽了。”

“橘青登,说到底……你的‘仁王’之名,也不过是小说家之言,然后再在阴差阳错之下,一时鼓噪起来的而已。”

“在我看来,伱当前的实力,可远远配不上如此响亮的名号啊。”

“德不配位,不外如是。”

罗刹昂首挺胸,嘴角微翘,不可一世地做着长篇感慨。

连战斗架势都不摆,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青登跟前,神气十足地贬低青登……此副模样,实在是嚣张至极。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此时的罗刹,确实是有嚣张的权力。

青登的力量、速度,皆被罗刹压制。

他的杀手锏:拔刀术·流光,也未能击败罗刹——而且还是在公平公正的“中门对居”中,被对方更胜一筹的居合道给破解。

就连手中的刀都被砍断了,脑袋也已受伤。

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一个相同的残酷事实:青登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却在这个时候——

“你的废话……可真多啊。”

冷不丁的,青登深吸一口气,然后以拄在地上的断刀作支撑,艰难地站起身。

“啰哩巴嗦的……你比我家附近的野狗还聒噪。”

青登边说边狠狠地甩了几下脑袋,力度之大,仿佛要把脑海中的杂质尽数甩出。

罗刹见状,不由怔了怔。

紧接着,他下意识地蹙起眉头。

“喂喂喂,你站起来做什么?你该不会还想打下去吧?你我之间的胜负,已经很明了了吧?再打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乖乖地蹲在地上,平静地接受败北和死亡——这样反倒更轻松一点吧?”

青登身体摇晃了几下。

他虽然勉勉强强地踏稳了脚跟,但仅是如此,就已将其体内残存的所有气力耗尽。

此时的青登,像极了一座沙砌的高塔——随手一推便会轰然倒塌。

“乖乖地蹲在地上……平静地接受败北和死亡……?”

青登口中呢喃。

“若是如此……我就不再是我了……”

罗刹嗤笑一声。

“哼!随便你吧。我也不想跟将死之人多费口舌了。”

语毕,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刀。

锐利的刀尖在月光的照映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不远处的佐那子一直在关注青登的战况。

眼见青登败北,罗刹举刀,佐那子的俏脸瞬间一白。

佐那子的心脏用力跳动一下。第二下,第三下,心跳速度愈来愈快,内心响起急促的警笛声,愈来愈大声,在心中萌芽的不安一下子长大!

像藤蔓缠绕身体的情绪是恐惧,甚至一点一滴侵蚀进佐那子体内,掐住内心,固定身体。

这样的感受、这样的情绪……佐那子此前从未有过。

她近乎是不假思索地、想违抗不安般的大声高喊:

“让开!给我让开!”

她撑开双臂,挥舞薙刀,欲图击破眼前同她纠缠的敌人,前去援救青登。

明明身后还有一个昏迷的总司亟需保护,佐那子也知道自己这种“抛下总司不管,只想着救青登”的行为绝非善举,但刻下的她,实在是顾不上那么多了。

此时的她,眼里除了青登之外,别无他物;她的脑海中,除了“青登有危险,得赶紧去救青登”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思绪。

然而……欲速则不达。

内心已乱的她,愈是急于击破眼前的敌人,便越是难以发挥出自己应有的实力。

被数名雅库扎纠缠的她,寸步难行。

另一边——

“八重!”

“嗯!”

“无口属性”、平日里总冷着一张脸的纱重,在目睹青登有难后,也难以保持镇静了。

她喊上八重,两人一起拔足冲向罗刹。

至于八重……两姐妹中,就数她的感情最充沛。

同时,她也是两姐妹中,跟青登的关系最好的人。

连纱重都面露焦急了,那就更别提她了。

只见她的脸上布满难以掩抑的惶恐。

在纱重的领头下,她拼命地催动体内的气力。哪怕一秒……不!半秒也好!她想尽快赶到青登的身边。

离青登最近,并且也有一定实力的人,是天仓枭大爷。

然而……业已被罗刹砍杀的他,尽管有心救援青登,但严重的伤势,也实在是令他深感无能为力……

罗刹自然是注意到正急于赶来救援青登的佐那子等人。

虽然注意到了,但他却完全无动于衷。

毕竟,局势已经很明了了。

任谁都能看出——佐那子她们已经来不及了……

“再见了,配不上‘王’之名的男人哟。”

一抹嘲笑掠上罗刹的双颊。

就在罗刹即将挥下手中刀的这一瞬间——

呜!呜!呜!呜!

数道呼啸声忽地破空响起

几枚小巧的圆形物事,径直飞向罗刹。

罗刹怔了一瞬,紧接着下意识地架刀防御。

随着几道刀光闪过,这几枚朝罗刹飞来的圆形物事纷纷碎裂。

罗刹本以为这些东西是暗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几枚“圆球”确实是暗器,只不过跟罗刹想象中的那种暗器不太一样——此乃高科技产品。

嘭!嘭!嘭!嘭!

“圆球”甫一碎裂,便见大团大团的白色烟雾从中倏地腾起!

罗刹见状,瞳孔微缩,紧接着咬了咬牙关。

“这个装备……大盐党吗……!”

同一时间,工场各处上演着相似的场景。

嘭!嘭!嘭!嘭!嘭!嘭!

圆球落,烟雾起。

一枚接一枚的圆球飞向各个地方,带来一团又一团的浓厚白烟。

转眼间,偌大的工场被白色烟气覆盖,雾腾腾一片。

咳嗽声、抽泣声,此起彼伏。

“咳咳咳!”

“这是什么东西?!”

“妈的!闭眼!快闭眼!别让眼睛碰到这些雾!”

……

青登认得这些白烟——他今夜刚见识过这些白烟的厉害。

脑袋的剧痛,使得青登的听力都受到影响。

就像将头沉进水里一样,只能听见不清不楚的沉闷声音。

不过,纵使如此,他依旧模模糊糊地听见身侧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仁王阁下。”

是海老名的声音:

“请跟我来。”

……

同一时间——

“海老名已经带走仁王阁下了,你也快跟我来吧。”

一之濑背着总司,急声催促佐那子。

……

“喂,你们这两个小家伙。”

阿久津一边搀扶虚弱的天仓枭,一边以不耐烦的口吻对二重姐妹快声说道。

“快跟我来。”

……

低武世界的武者强归强,但再怎么强大,也终究是肉体凡胎。

在大自然和科技面前,人类总是无力的。

饶是强大的罗刹,也没法无视周围的白烟。

他紧闭双目,尖起耳朵。

一边谨防白烟入眼,一边留心周围的动静。

罗刹虽不以听力见长,没法像青登那样听声辨位,在脑海中构筑起一张虚拟地图,但防止他人接近其身,倒还是绰绰有余的。

因为海老名等人将他们所携带的烟雾弹悉数扔下,所以白烟弥漫得格外久。

大概5分钟后,烟气才终于是慢慢消去。

确认身周的白烟已散后,罗刹缓缓地张开烟,扫视四下。

“逃走了吗……”

青登刚才所站立的地方,刻下空空如也,四处都不见他的身影。

不仅是青登——佐那子、总司、天仓枭、二重姐妹、几乎全部的新御庭番番士……他们全都不见了。

“失策了……”

罗刹“啧”了一声,咂巴了下嘴。

“想不到竟然有大盐党的异端们在场……早知如此,我应该多做准备的。”

随着烟气的散去,工场地内的秩序渐渐恢复。

不远处的清水荣一火急火燎地奔至罗刹的跟前。

“罗刹大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区区几只虫豸,能奈我何?”

确认罗刹无恙后,清水荣一露出放松的表情。

随后,他转动脑袋,以愕然的视线凝睇只剩他、罗刹、清水一族的雅库扎们的工场。

“真令人不敢置信……他们居然能在这种如此混乱的环境下全员脱逃……”

罗刹冷哼一声。

“这是自然。‘逃跑’可是大盐党的异端们的拿手好戏。”

“自打‘大坂合战’惨败以来,遭遇幕府剿杀的他们就像下水沟的老鼠一样,过着东躲XZ、居无定所的生活。”

“久而久之,他们练就了非凡的逃跑技术,不仅擅长逃跑,还擅长带别人逃跑,并且还发明、制作出了大量非常适合用于逃跑的道具。”

“哼!这帮大盐党的异端,就爱折腾这种奇技淫巧……真亏他们能整出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小道具。”

“若不是因为他们的逃跑技术高得匪夷所思,这帮可恶的异端早就被我们剿灭了!”

“真希望玉藻前能再努努力,快点查出大盐党的总部所在,争取早日彻底灭亡他们。”

说罢,罗刹收刀归鞘。

清水荣一问:

“罗刹大人,要去追击他们吗?”

“不用追了。”

罗刹不假思索地回复道。

“在不清楚他们的逃跑方向的情况下,时间又过去那么久,基本追不上他们的。哼,这次就算他们走运吧。”

清水荣一闻言,面现难色。

“但是……罗刹大人,请恕属下直言——橘青登可是举世皆知的武道天才啊。”

“虽然他当前还很弱小,但他之后会如何……还真不好说。

“此獠不除,必定后患无穷!”

清水荣一言真意切地向罗刹提出进言。

罗刹沉默一会儿,发出“呵呵呵”的满是戏谑之色的轻笑声。

“诚然,确如你所说的那般,橘青登是难得一见的武道天才。”

“但再怎么天才的人,也需要成长的时间。”

“我们只需赶在他成长之前将其消灭即可。”

“这种事情,急也没用,慢慢来吧。”

罗刹一边说,一边抬手按住清水荣一的肩膀。

“荣一,毋需紧张。”

“身为人上之人,要随时保持冷静,切不可急躁。”

“人一旦焦躁,就容易说出一些不过头脑的话,进而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莽撞行径。”

“放松,放松。”

听到罗刹这么说,清水荣一那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渐渐松弛下来。

“是。罗刹大人,感谢您的教诲。”

这个时候,罗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抿了抿嘴唇,然后“哼哼哼”地笑出声。

“唉,真是让人失望。”

“我本以为橘青登能再有本事一点呢。”

“归根结底,他从未有过耀眼的战绩。”

“细数他的过往,他的成名战也只不过是砍了点讨夷组的酒囊饭袋而已。”

“到头来,只是浪得虚名。”

“被迫背上跟自己实力不匹配的响亮名号……既可悲,又引人发笑。”

语毕,罗刹背负双手,转过身,扬长而去。

“荣一,已经没有留着这座工场的必要了。”

“将工场里的所有药草、设备都带走,然后放火烧了这里。”

“在太阳出来之前,我要看到这里业已变为白地。”

……

……

江户,某地——

“呼……!呼……!呼……!呼……!仁王……阁下……呼……!呼……!您还好吗……?能站起来吗……?”

海老名气喘吁吁地放下背上的青登。

青登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强撑着因失去力量而发软打晃的双腿。

他的脑袋仍旧痛得厉害……而且是越来越疼,好像有无数只飞虫在他的脑子里产卵。

尽管身体状况糟糕得连说话都变得费劲了,但青登还是强打精神,向海老名道谢:

“海老名先生……感谢您的出手相助……”

此时已将气息喘匀的海老名微微一笑,回应道:

“不必客气。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怀持着相同目标的盟友。”

“盟友间的互帮互助,乃天经地义的事情。”

“再说了,哪怕仅仅只是为了恶心法诛党的孽畜们,我们也一定会救你们的。”

青登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回以一个难看的笑容,然后将头转往另一个方向:

“你们……都还好吗……?”

“嗯……”佐那子轻轻点头,“还好……我和冲田君都没事……”

八重朝正蹲伏在天仓枭的身旁,给天仓枭治伤的纱重问道:

“姐姐,天仓先生怎么样了?”

纱重轻声答:

“既不算太坏,也不算很好。我已给天仓先生做了简单的包扎,一时半会儿无忧,但他之后仍需做进一步的治疗。”

在海老名、一之濑和阿久津的通力合作下,佐那子、总司、天仓枭、二重姐妹,全都顺利逃出来了。

眼见跟自己熟识的人……尤其是佐那子和总司全都活着,青登不由松了一口气。

然而……新御庭番的的其余番士,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来的时候,是浩浩荡荡的三十多号人。

而刻下,活着逃出来的番士,仅剩10个出头……

他们中有一些人是战死的,有一些人是海老名他们来不及带走的……

海老名、一之濑和阿久津能以区区三人之力,在遍布敌人的茫茫大雾中带走以青登为首的十来号人,已属跟奇迹无啥差异的壮举——然而,这也是他们的极限了。

若是可以的话,他们也想将所有人都救出来,但是……他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八重朝身旁的一之濑投去好奇的眼神。

“为什么你们能够在那些烟中来去自如?你们的眼睛不怕那些烟吗?”

“我们提前吃了解药。”一之濑回答,“只要吃了解药,就能在短时间内免疫那些烟。”

“哦哦!原来如此!”

八重揉了揉后脑勺,“哈哈哈”地笑起来。

她大概是为了缓和当下弥漫在他们身周的沉重气氛,才故意笑得这么大声吧。

在一片死寂中,八重的笑声显得格外突兀,反衬得氛围更显萎靡。

眼见自己像个唱独角戏的小丑一样,八重表情失落地收起笑声,垂下螓首。

此时此刻,从青登等人到大盐党的志士们,再到新御庭番的番士们……不论是谁,都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或是面无表情,或是一脸沮丧。

或是耷拉着脑袋,或是垮着双肩。

没有人说话……士气肉眼可见的低落,活脱脱一支战败之师。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他们败了。

复盘整场战斗——与其说他们是败在坐拥兵力优势的清水一族的雅库扎们的手里,倒不如说是败在罗刹的刀下。

在青登没能战胜罗刹时,他们的“败北”便已成定局。

连最强的青登都不是罗刹的对手,又有谁能打败这个怪物呢?

这个时候,阿久津倏地抬手指向东方,大喊道:

“喂!你们快看!”

众人循着阿久津所指的方向望去——东方的天际在微微泛红,并不时摇晃。

东方……这个方向,是他们刚才逃出来的方向,即幻附淀的制作工场所在……

红光摇曳,若隐若现的火苗……再笨的人也知道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霎时,青登等人那本就低迷的士气,更显萎靡。

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找到能够证明法诛党制销危险药物的铁证,却还是没能将其保住,以致功亏一篑……

“可恶……!”

八重低声叫骂,眼中噙满泪水。

纱重抿住红唇。

天仓枭蹙起眉头。

阿久津紧咬牙关。

一之濑面露苦涩。

海老名长叹了一口气。

佐那子沉下眼皮,默不作声。

青登想要攥紧拳头……可刻下的他,已经连攥拳的力气都没有了。

“海老名先生……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

海老名苦涩一笑。

“我们打算暂时蛰伏一段时间。”

“蛰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海老名叹了口气。

“一之濑和阿久津都受伤了,一个胸口受伤,一个肩膀中创,他们俩都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

“幻附淀的制作工场已毁,罗刹日后肯定会更加谨慎地隐藏跟幻附淀有关的一切情报吧。”

“这场抗争势必会演变成漫长的持久战……我们需要暂时停下脚步,重新拟定计划,从长计议。”

“很遗憾,我们得暂时分别一段时间了。”

说到这,海老名停了一停,换上挂着憾意的苦笑。

“仁王阁下,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继续跟您合作……”

青登轻轻颔首:

“没关系……我能理解……”

“仁王阁下,容我冒昧一问,您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老实话……我现在脑袋空空……没什么想法……唔咕……!”

低沉的呻吟声幽幽地从青登的鼻尖飘出。

他贴着身旁的土墙,缓缓地往地上滑去。

佐那子一个箭步踏出,扶住青登——她一直在关注青登的身体状态。

“橘君,稍微休息一会儿吧……”

佐那子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紧张感。

“可恶……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啊……”

为了保持清醒,青登啃咬舌尖,然而根本无济于事,这点小小的疼痛,在那愈来愈强烈的晕眩感面前,犹如螳臂当车。

眼皮不受控制地一点点下沉。

小小的黑色花纹渐渐从眼角至中心,一点点地将视野覆盖。

“橘君?橘君?”

青登听见佐那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来自远方。

一瞬间,他看到了某个东西。

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鲜艳诱人的朱唇、若隐若现的纤细绒毛、闪烁着焦急眸光的眉目。

原来是佐那子的脸。

她捧住青登的脸,表情紧张地反复确认青登的神智状况。

——佐那子小姐……好像瘦了……

青登想到这里,意识就完全中断。

眼前一片黑,视野没映出任何东西……

……

……

江户,斗南町,清水邸——

罗刹在清水荣一的贴身相随下,大步流星地返回清水邸。

虽然没能干掉青登,令罗刹稍感遗憾,但就结果而言,今夜的作战毫无疑问是大获成功的。

不仅重创了青登一行人,而且还顺利地烧毁幻附淀的制作工场,抹消掉了“法诛党就是制销幻附淀的真凶”的证据。

罗刹不怕大盐党找他们的麻烦。

较之底蕴深厚的法诛党,发展时间较短的大盐党要弱小得多。

在罗刹眼里,大盐党的异端们根本不足为惧。

硬要说有什么事情能对幻附淀的制作和传播造成严重影响的……罗刹思来想去,唯有两件。

其一,江户幕府拿到法诛党制销幻附淀的铁证。

党争愈演愈重的幕府,都快演变成“为了反对而反对”的政治生态了。

只要是“南纪派”的主张,“一桥派”的人就盲目反对,反之亦然,只要是“一桥派”的主张,“南纪派”的人就盲目反对。

如此情况下,幕府要想上下一心地合力办事,完全是痴人说梦。

根据目前已知的种种情报和蛛丝马迹,外加上自己的分析,罗刹敢肯定:目前绝对已有幕府的高层人士注意到了幻附淀的存在及危害。

他甚至怀疑:青登之所以紧盯着幻附淀不放,有一部分原因便是有幕府的高层人士给他下令。

青登是火付盗贼改的三番队队长,位高权重,能力过人,会被幕府的高层人士信任并委以重任,倒也正常。

如果仅仅只是幕府内部的极个别人员有心消灭幻附淀,根本无济于事——政敌们根本不管你的主张、政策有多么正确,反正不管你说什么,我们都反对。

本应用来干正事的资源,就在这无穷无尽的内耗中消失一空。

要想打破这僵局,最好的手段无异于拿出能够压服所有政敌的行动理由。

正因如此,罗刹才会下令烧毁幻附淀的制作工场,把所有制作原料转移到他处。

只要别让江户幕府的官员们抓到把柄,罗刹就能继续有恃无恐。

至于有可能会对幻附淀的制作和销售造成极大影响的第二个原因……那便是那个该死的葫芦屋盯上他们了。

说实话,相比起被幕府盯上,罗刹更害怕被葫芦屋盯上。

江户幕府因被党争所苦,以及顾及社会观瞻而总是放不开手脚——葫芦屋就没这些毛病了。

葫芦屋乃高度集权的私人组织,权力皆集中在他们的领袖……即木下琳的手上。

人力、武器、钱财……葫芦屋及其附属组织的所有资源,木下琳皆可如臂使指地调用。

幕府要想对付法诛党,尚需合理的行动原因。

反观葫芦屋……

罗刹的旧有经验告诉他:葫芦屋对付法诛党的战略方针,非常地简单明了——发现即消灭!

若是找到法诛党的据点和成员了,直接消灭!不需要什么合理合法的证据!也不需要顾忌什么社会观瞻!宁可杀错也不放过!

因此,相比起“葫芦屋注意到幻附淀”,罗刹更担心“葫芦屋发现法诛党和清水一族关系匪浅”。

假使让葫芦屋得知此事……罗刹敢断定:葫芦屋一定会于第一时间集合战斗部队,灭掉清水一族!

法诛党在关东的根基很浅,若无身为“地头蛇”的清水一族的鼎力协助,罗刹他们势必是不可能那么顺利地散布幻附淀的。

法诛党负责制作,清水一族负责销售渠道,分工明确,效果显著。

可以说,清水一族若被灭了,罗刹就要欲哭无泪了——连销售渠道都没了,制作出再多的幻附淀又有什么用呢?

当然,上述所言,颇有杞人忧天的味道。

等哪天葫芦屋真的打过来了、清水一族有难了之后,再慢慢地见招拆招吧——这是罗刹一直以来所秉持的想法。

随着制作工场的毁灭,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幻附淀的秘密将继续隐藏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葫芦屋姑且不论,幕府那边应该是暂时不用担心了。

想到这,罗刹顿感心情大好,他决定乘兴去一趟清水塔的顶端,观赏一会儿月亮。

却在这个时候,一道矮小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界。

“罗刹大人!属下有急事相告!”

河童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至其跟前。

只见河童表情焦虑,脚步也因此而变得稍显凌乱。

淡薄名利且见多识广的河童,素来举棋若定,很少流露出慌慌张张的一面。

眼见河童竟罕见地面露惊惶,罗刹也不禁神情一肃。

“河童,何事?”

“罗刹大人,自今日黄昏起,我就不断发现有行迹诡异的人在清水邸的附近转悠,并时不时地抬眼观察清水邸的建筑,以及周边地带的地形。”

“在这帮鬼鬼祟祟的不明人士中,我看见了那个男人……”

说到这,河童顿了一下。

他仿佛是在整理自己的心情,直至片刻后才一字一顿地把话接了下去:

“‘流光八幡’间宫九郎……!”

“……河童,你没看错吧?”

“罗刹大人,属下以项上人头向您保证,我绝对没有看错。那个戴着眼镜的老人,绝对是‘流光八幡’间宫九郎!”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河童应和一声,然后不带半点停留地转身退下,仅弹指的功夫,他的身影就融化在远处的阴影之中。

“……荣一。”

“在!”

“你现在立刻召集人马,进行最大限度的动员。把所有能调用的物资、战力,全部集中进清水邸里,自今夜起,死守清水邸。清水邸的围墙、高台需全部加固。还有,将收藏在地下室里的重要文书、资料,全部烧毁,一片纸也不要留。工匠、医生等稀缺人才,全部转移到横滨……不,不行,横滨离江户太近了……转移到尾张好了。”

听到最后,他终于是难掩脸上的愕色,忍不住问道:

“罗刹大人,这是何故?”

虽然这只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事情,但清水荣一刚才确实是清楚地看见——在听见“间宫九郎”这个人名的那一瞬间,罗刹的脸色顿时变了!

嘴角上挂着的笑意僵住。

瞳孔骤然紧缩。

面庞微微泛白。

清水荣一头一次看到罗刹那么失态……

罗刹伸出手,用力搓揉眉心。

“……荣一,你知道间宫九郎吗?”

“我知道。您先前跟我说过,他是曾闻名一时的大剑豪,同时也是葫芦屋的重要干部。罗刹大人,如果你刚才的那一系列命令,是为了防范葫芦屋的渗透和侵攻,那会不会太过火了一点?有必要即刻转移人才并把所有的重要文件销毁吗?”

有葫芦屋的干部在清水邸的周围晃荡……这说明葫芦屋极有可能发现清水一族跟法诛党的关系,进而准备展开行动吧。

对此,清水荣一倒是不太惊慌。

他对清水一族,对自己亲手组建起来的“关东最强雅库扎集团”的实力很有信心。

就算葫芦屋真的打过来了,纵使不敌对方,他们也能从容不迫地转移人员和物资,保全力量。

罗刹侧过脑袋,朝清水荣一投以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缓缓地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如果仅仅只是葫芦屋攻过来了,那问题倒不大。可若是攻过来的人中有间宫九郎……这性质就不太一样了。”

清水荣一皱了皱眉。

“罗刹大人,何出此言?”

“间宫九郎是这世间屈指可数的能自由进入传说中的‘无我境界’的武者——我这么说,你应该能理解我为什么要下达那些命令了吧?”

清水荣一:“……”

罗刹:“……”

霎时,沉重的沉默降临在罗刹和清水荣一之间,四周的声音听起来莫名遥远。

大约10秒钟后,震惊与惶恐终于化为声音。

“……是,罗刹大人,我现在立刻就去召集人马!”

……

……

江户,郊外,某地——

骨碌、骨碌、骨碌……

远方传来富含节奏感的古怪声音。

骨碌、骨碌、骨碌……

声音逐渐接近。

骨碌、骨碌、骨碌……

漆黑的世界射入白光——

“唔……!”

青登随着意识清醒,缓缓睁开双眼。

首先映入其眼帘的,是陌生的车顶。

没有任何装饰的朴素车顶、摇摇晃晃的车厢、时隐时现的马匹喘息声……

此景此况,令青登瞬间明白过来——自己正躺在一辆马车的车厢里。

自己适才所听见的“骨碌骨碌”的声音,便是车轮的转动声。

——这里是……?

青登一脸茫然地朝四周投去困惑的视线。

很快,他就发现这座既不算大也不算小的车厢里,并不只有他一人。

“冲田君?佐那子小姐?”

佐那子和总司正分别睡在他的左右两侧,三人躺成一个“川”字。

二女都睡得非常香甜,胸膛和小腹以均匀平缓的节奏上下起伏。

“啊,后辈,你醒了啊。”

冷不丁的,驾驶位的方向传来熟悉的女声。

青登循声望去,脸上的茫然之色更重了。

“前辈?纱重?”

只见二重姐妹并肩坐在马车的驾驶位上,纱重手持马缰,以熟练的手法操控马匹。

拉动车厢的是2匹被照养得极好、四肢发达、毛发光亮的骏马。

八重急声追问:

“后辈,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身体好一点儿了?”

*******

*******

第2卷的最终高潮要来辣!豹豹子的写作之魂也久违地燃起来辣!

今天是久违的W字大章!看在作者君今天是真·豹更的份上,请务必投月票给本书哇!(流泪豹豹头.jpg)

豹豹子计划从今天开始进入“疯狂豹更”模式,每天都豹更1W!一直豹更到开启第3卷为止!

豹豹子需要你们的鼓舞哇!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