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继续

山鬼骤然失去了实感。

就好像……变成了升腾而起的烟雾。

当山鬼和狮鹫碰撞在一处的时候,形态就越发的飘忽,就连槐诗都感觉,随着圣痕的运转,自己好像要蒸发了。

自固体成为了无形的液体,紧接着,在迅捷的运转中形成飘散的雾气。

这或许是什么弊病和危险,可不知为何,内心之中却油然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欣喜,就好像再度得到了成长一样。

就应该如此,就应该这样才对。

自一至众,再自众重新合而为一。

最终,彻底归于虚无。

源质中无数涌动的生机在这涸泽而渔一样的消耗中竟然也变得渐渐凝练了起来,时节自盛夏走向寒冬,抛去了毫无意义的躁动之后,一点一点地将根系植入了九地之下。

等待春来。

从死亡中被赋予了生命之后,山鬼又本能地渴望再一度回到死亡之中去。

而死亡,如今近在咫尺。

带着冰霜的焰形剑斩落,和美德之剑上的电光碰撞在一处,槐诗后撤一步,转身,灵巧地卸去了剑刃之上的恐怖力量,自回旋中,斧刃浮现,随着手掌的抹过,附魔手套所施加的电光自斧刃之上亮起。

槐诗的手腕抬起,向着狮鹫骑士的脖颈斩落。

嘭!

决斗大盾陡然一震,上面浮现出了深邃的裂隙,电光扩散,带来了瞬间的麻痹。

槐诗再度踏前一步,硬顶着理查德周身的严寒,祭祀刀自甩出的手中浮现,见缝插针,穿入了盔甲的间隙之中。

可紧接着,在理查德的咆哮中,祭祀刀竟然被猛然钳住,扭转。

拧断!

源质破碎所带来的冲击令槐诗眼前一黑,然后,他就看到了理查德手中的焰形剑骤然崩解——不,应该说:在灵魂能力之下转化,形成了汇聚为一束的源质之火,向着他的面孔斩落。

这是和圈禁之手的性质相似的能力,焰形剑被转化为源质形态之后,将动荡的源质束缚在剑刃的轮廓中,形成了稍纵即逝的狂暴攻击。

消耗掉一柄武器,在瞬间获得了十倍以上的威力。

斩!

槐诗爆退,禹步连踏,感觉到脚筋好像都要扯断了那样,胸前的灰色风衣上出现了一道尖锐的裂痕,内部的源质缓冲层上都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而幻觉一般的痛楚,已经刻入了肺腑之中。

倘若没有这一件轻甲的话,槐诗恐怕就已经瞬间重创了吧?

可当槐诗后退到极限,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脚时,他所积蓄的力量骤然爆发。好像弹簧被压到了极限之后迎来的反弹。

不顾的源质之剑的余烬,槐诗飞扑向前。

自铁青色的双手之中,悲悯之枪骤然浮现,向前贯穿而出。

凄啸爆响。

理查德不慌不忙,好像早有预料那样。自决斗大盾之后,再度拔出一柄沉重的长刀,格挡在面前,下一瞬,长枪突入,竟然一击之下,将千锤百炼的防守架势击垮。

必须后退。

他本能地抬起重盾,想要做出反应,可是却没想到……槐诗,已经近在眼前,手中的长枪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带着电光的斧刃,对准了他的脖颈,猛然斩落!

两道凄厉的声音重叠在一处,化作了一个完美的和弦。

面甲崩裂。

无数钢铁碎片飞迸之中,第三枚音符自美德之剑的剑脊之上奏响。

理查德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看到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将剑刃抬起,自仿佛凝固的时光中寸寸刺落,贯入了甲胄的裂隙之中。

楔入脖颈。

横挥!

于是,无头的骑士仰天倒下,只有一颗头颅飞起在空中,血浆泼洒。

死!

死亡突如其来,可天穹之上‘噩梦之眼’的旗舰却毫无反应,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场斗争的结局,见证着未成熟者领受死亡。

对决结束。

就在那一瞬间,隐藏在虚空中的人影猛然跃出。

潜伏许久的刺客一步跨越了数十丈,那瞬间的爆发力竟然还在槐诗的禹步之上,向着槐诗的后心,手中墨绿色的匕首刺出。

贯穿胸腔,自槐诗的胸前突出。

一线粘稠的毒血滴落。

槐诗面无表情地抬手,向着身后丢出了无形之斧。在他的影子中,阴魂一跃而出,捞住了空中回旋而至的斧刃,向着槐诗背后的刺客劈出。

腰斩!

惨叫的躯壳落地,变成了惨烈的两截。

槐诗伸手,猛然扯出了半截匕首,任由饱蘸毒汁的另外半截留在自己的后心处,自红手套的手中接过了斧刃,一脚,踩在了刺客的胸膛上。

“再见。”

他轻声刀背,斧刃斩落。

惨叫声戛然而止。

漠然的少年抬起头,看向远方。

远方的铁轨上,疾驰而过的列车车顶,那个匍匐许久的狙击手触电一样的从瞄准镜前面移开了视线,被那眼神中几乎形成实质的黑暗所慑服。

稍纵即逝的时机竟然就这样从手中流走了。

他不敢再看,立刻将狙击枪丢进了旁边的河里,重新钻回了车厢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变成了一个无关的游客。

槐诗收回了视线,原地等了一会,没有人再来挑战之后,转身走向了白马。

看到了白马旁边一具被踢碎的尸体。

“这谁?”

“不知道。”艾晴摇头:“过来捡便宜的吧。”

槐诗点了点头,随手从前面将剩下的半截匕首扯出来,丢在地上,拍上了一层银血药剂,抬头看向前面:“还有多远?”

“八十公里,不远了。”

艾晴问:“还要走吗?”

“那就走吧。”

槐诗翻身上马,看向前方渐渐阴沉的天空。

晦暗之中,隐隐有电闪雷鸣,照亮了少年漆黑的眼瞳,可那一片漆黑中空空荡荡的,倒映着稍纵即逝的雷霆,就泛起了隐约的铁光。

他说,“我们继续。”

于是就继续。

走下高架,顺着公路,向前,看到了高山之间的峡谷,还有峡谷之上的桥。

桥上站着一个佝偻的影子,散发着恶臭,可双手中却拄着一把相较猴子一样的体型就显得十分夸张的大型镰刀。

骨白色的镰刀遍布着缺口,令人望而生寒。

而蓬乱的头发之下,那一双黑少白多的眼瞳在看到他们的瞬间,就烧成了血红,怪叫了一声之后,笔直地扑了上来。

他的双腿,竟然是反关节的!

与其说是是人,倒不如说像野兽。

崩!

横扫的镰刀锋刃在槐诗的面前戛然而止。

白马之上,美德之剑抵在镰刀的握柄之上,槐诗缓缓抬起了眼瞳,凝视着他血红色的双眼。

“就你一个?”

猴子一样的怪人没有说话,依旧尖叫着,提起了手中的镰刀,再斩。

可白马人立而起,猛然向他踹出了自己的蹄子。

敌人倒飞而出,可未曾落地,槐诗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剑刃斩落,一条手臂飞起。

血色喷涌中,竟然又有一条手臂从伤口中弹出,猛然抓在了槐诗的脸上,抠出了两道血痕,持镰者的双腿落地,镰刀横扫,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响起。

电光一闪,斧刃劈斩。

骨白色的镰刀断裂了,怪人张口想要尖叫,便看到槐诗欺进,手中甩出的祭祀刀钉进了他的嘴里,疯狂地吸食血气。

瞬间,那一张肮脏的面孔枯萎了下去。

下一瞬,斧刃抬起,斩落。

头颅飞出。

敌人倒地。

顾忌与那种恐怖的再生能力,槐诗挥手,丢下了一包金属燃料,打了个响指。

火焰升腾而起。烈火之中,猴子一样的怪人疯狂挣扎了起来,尖叫,到最后,彻底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颗枯萎的头颅,兀自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槐诗。

槐诗抬起斧头,劈碎。

死。

他抬起手,银血药剂抹平了脸上的伤痕,看了看远处。

七十公里。

他转身牵起了白马,“我们走吧。”

“嗯。”

艾晴颔首。

他们继续往前走。

.

远处的山头上,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拿着望远镜凝视着此处的一切,看到自己派出的怪物如此轻易地被杀死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速度不够快?”

“速度已经够了,但技艺不精,融合的兽性太多了……”

“备用品还有一只,要继续么?”

“实战演练就是为了找出缺陷,缺陷找到了,就不必搀和了。”

“那走吧?”

“嗯。”

他们提起了身旁的公文箱,转身离去。

.

槐诗依旧在向前。

五十二公里,明光镇外,看到了匍匐在山脚之下的巨大野兽。

宛如蜘蛛那样的的八足节肢,浑身覆盖着沉重的钢铁盔甲,毒液从口器之中缓缓滴落,剧烈地化学毒素将石头也融化成了液体,刺鼻的恶臭扩散。

在背上,一个皮肤上纹着密集刺青的女人抬起眼瞳,手握着钩子一样的长枪和短刀。

看到槐诗他们的到来,就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武器。

“四周我已经清理过了,不用担心你的女人。”她用生涩的东夏语说:“放马过来吧。”

“虽然她不是什么人的女人,但还是谢谢你啦。”

槐诗笑了笑,随手将祭祀刀丢给了红手套,让他守着艾晴,稍微站得远一些了之后,抬起了手中的悲悯之枪,握紧了。

毫无征兆的,墨绿色的大网从蛛型野兽的口中喷出,锋锐的刀足践踏在地上,向着槐诗呼啸而来。

悲悯之枪抬起,自鸢尾花香中,晦暗的电光亮起,映衬着头顶天穹中骤然迸发的雷鸣,向前刺出!

白马嘶鸣,迈动脚步,向前,自投罗网!

紧接着,随着豪快凶猛的穿刺,将整个罗网和束缚一同撕裂,悍然地撞向了蛛型野兽。

长钩和悲悯之枪在空中碰撞在一处,摩擦出火花。

当交错的瞬间,那个女人手中的短刀横挥而出。

迅捷如电光。

槐诗竟然来不及阻拦!

也不想阻拦。

他手中,斧刃再度斩落,势如破竹的砸碎了蛛型野兽的头盔,它的脑袋劈成了粉碎。短刀从他的喉咙前面斩过,撕裂了风衣的竖起的领口之后,在他的喉咙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可紧接着,裂痕弥合,随着槐诗的手掌抹过,强行接续。

当坐骑被劈死的瞬间,骑乘者不由自主的踉跄了一下,紧接着,便看到槐诗刺出的美德之剑,将她贯穿在了鞍鞯之上。

撕裂肺腑!

满面刺青的女人好像感觉不到痛楚那样,手中的长钩骤然软化,蛇一样地纠缠在槐诗身上,另一只手中的短刀再刺!

崩!

愤怒之斧横扫,劈碎了软化的长钩,势如破竹,连同她的手臂一起将短刀斩碎。

紧接着,手臂抬起,斧刃划过一个弧度,向下劈出!

斩!

双方交错而过,血浆喷涌而出。

从槐诗的胸前和那个骑乘者的肩膀之上。

白马向前跑出了一截,回头看了槐诗一眼,槐诗拍了拍它的脖子,它打了个响鼻,慢跑着又回来了。

艾晴仰头,凝视着槐诗胸前深可见骨的创口,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问:“继续吗?”

“继续。”

槐诗平静地回答,伸手,将她拉上马背。

他们继续向前。

越来越密集的雷鸣中,远方的天穹渐渐阴暗。

要下雨了。

还有五十公里……

(本章完)

第310章 最后的距离

“三重怀疑者,你被捕了!”

就在一片肃穆气息的会议室里,大屏幕上那个舞动着三戟叉的少年一马当先地抬起长枪,突施辣手,自人群中暴起,枪出如龙,将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贯穿在地上。

不等骚乱扩散开来,就有四五个等待许久的升华者扑了上去,戴上枷锁和镣铐,然后脖子根上敲上了银钉,将这个臭名昭著的通缉犯压制在地,娴熟麻利地活捉起来。

紧接着,就有人趁着人群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拍了拍手,微笑着施加了广域催眠和暗示,请大家当做无事发生。

很快,三重怀疑者就被塞进了一辆直达稷下的面包车里,消失在了画面中。

而就在大屏幕的各处分屏上,超过六支队伍在火速行动,不断地按照计划将一个个潜入现境的升华者罪犯捉拿或者格杀。

伴随着大表哥的手指敲打在桌面上,倒计时在继续,就好像交响乐一样,数十场紧张和混乱的逮捕行动在一刻钟之间密集的展开,有条不紊地运行,然后毫无差错地将一个又一个的罪犯拿下。

“B队可以开始行动了。”

他回头对着助理说道:“让D组等一会儿,四阶比较棘手,通电夸父吧,我们出动龙伯卫……终末骑士和破灭之刃这两个家伙难得敢在现境露头,不要让他们觉得自己是来旅游的。”

早已经习惯助理工作的末三点了点头,正准备说什么,却看到诸红尘的神情严肃起来,似是思索。

在会议室门外,匆忙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有人推门而入。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您点的饥饿之口三星奶茶到了,请签收一下,稍后给我们一个好评,谢谢。”

神出鬼没的昨日快递快递员从门后探出一条胳膊来,胳膊上挂着一串奶茶外卖袋子,诸红尘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好说好说,等会儿还有一个烧烤,麻烦速度快一点哈。”

送走了快递员,大表哥娴熟地在所有人无语的神情中分发着奶茶。

滋溜着自己那一份双倍加糖加珍珠的深渊奶茶时,便惬意地抬头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逮捕名单,啧啧感叹:“一个、两个……十七个,哎呀,这是多少个三等功啊,就连二等功都有两个了……真好啊真好啊……”

他想了一下,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不下次我再申请几个亿的外汇,我们随便去悬赏一下谁吧?”

末三早已经习惯了自己家局长隔三差五的抽风想法,娴熟地反问了一句:“要是让玄鸟知道你在钓鱼执法,你不会挨揍么?”

“……当我没说。”

大表哥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重新将自己丢回了转椅上,转了几圈之后,终于想起来了:“槐诗呢?走到哪儿了?”

“距离边境·石城还有三十五公里。”

末三看了一眼手机,轻声叹息:“他大概想要带艾晴从那里走吧?从石城中转,只要通过两个浅层的地狱,就能够搭着无尽之海的洋流到缅国去。”

“三十五?”诸红尘沉默了许久,似是错愕于这个距离,缓缓摇头:“能够到这里,一定很不容易吧?”

“从一开始就没简单过,简直不像是一个二阶能做出的事情……不,绝大多数三阶的升华者也无法达成像他这样的壮举吧?”

很快,现场观测员的情报传导了大屏幕上。

一连串或是血红或是漆黑的名字不断地刷新而出,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眸。

【断骨杀手安隆】、【红·东风谷】、【蝴蝶】、【兰度·兰德斯】、【被放逐的理查德】、【倒影】、【镰装猿鬼】、【蛛行者安杰丽特】、【继承者北游】、【歌者徐唱】……

这些人分别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国家和谱系,不同的边境里,唯一相同的是,此刻他们的名字上都划了一道代表死亡的黑线。

在名字的后面,记录死因的位置上,只有两个没有变过的字迹。

——斩首。

斩首,斩首,斩首,斩首,斩首!

这些被通缉者、逃亡者或者干脆就是声名卓著的边境猎人,他们每一个人的事迹和所擅长的记忆都足以记录成一本耸人听闻的小说,可如今,已经没有小说了。

只有一个个名字写在这个冷酷的名单上,一个又一个的被斩首。

而且,名单还在不断的刷新,不断地有新的名字从下面浮上来。

死亡越来越多,名单就越来越长。

而槐诗,在向前。

还差二十公里……

末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怎么了?”大表哥看过来,似笑非笑:“被吓到了?”

“……只是有点诧异。”

末三沉默许久之后,摇头叹息:“完全没有想到……”

哪怕已经有了不容质疑的证据,已经在无数人的见证之下不容辩驳,可末三依旧很难将如此恐怖和血腥的战绩和那个看上去清瘦温和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很多事情,大家不是想不到,只是不希望它发生而已。”

诸红尘拿着吸管戳着奶茶里的珍珠,忽然问:“你知道什么是应激反应么?”

末三回头看过来,没有说话。

“就好像当兵的人上了战场,回家之后会在噩梦惊醒时痛哭流涕;常人在遭遇惊吓的时候会踉跄后退,惊声尖叫;你拿着小锤子敲别人膝盖,它会弹起或者被你砸碎……这是一种天经地义的本能。

罗老师告诉我,这就是槐诗的天赋。”

他抬起眼眸,凝视着大屏幕上的名单,平静地说道:“当他手握刀剑的时候,就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少年了。当他无路可退的时候,就不会在像是过去那样微笑。

区别于亡命之徒的破罐子破摔,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他不会后悔。

然后,他会变得狰狞,像铁一样,像是炉子里焚烧的炭火与饥饿苦寒的漫长冬天——将一切有价值的东西摧毁。”

如是,诸红尘眯起眼睛,断然地下达了判断:

“如果艾晴不能活,他就绝对不会后退。”

“……”

在沉默中,末三没有再说话。

诸红尘也没有。

只有名单上,一个个名字不断的出现,猩红和漆黑映照在一处,好像化作了一条血和骨铺垫成的路。

缓缓向前。

还有十公里……

远方再次传来了震人心魄的轰鸣,惨叫声戛然而止。

只有铁蹄践踏的声音响起。

应和着远方的雷鸣。

在石城的入口前,所有汇聚在这里的赏金猎人们不安地对视着,再无不久之前的镇定和轻松,在渐进的马蹄声中,被恐惧渐渐侵袭。

他在向前。

在这里的,是赶来现境金陵的最后十五名赏金猎人。

来得太晚,甚至来不及赶到前面去拦截,结果才发现,赶到前面的人都已经死了。

如今在这里的升华者并不能说弱,只不过没有来得及而已。可不论是谁在听闻这短短三个小时里不断刷新的恐怖战绩时,都会油然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寒。

尤其是自己可能也会变成战绩中的一部分时。

彼此对视时,他们眼神中就再无刚刚的戒备和敌意,反而清晰地窥见了不少人眼中的慌乱和不安,已经有人转身走了,但更多的人选择了留下来。

‘不要怕他只有一个人‘、’等会儿我们一起上‘、’他再厉害难道还是三头六臂么‘这样的话在每一个人的嘴边打转,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旦说出来,战斗还没有开始,恐怕就已经结束了。

“先建立阵地吧,严阵以待。”

鬓边略显斑白的升华者提议道:“这一次,明显大家单独吃不下了,不如联手,信得过我的话,到时候我们就按照各自的贡献分钱,死了的人那一份我会送到他魔金银行的账户里,有同意的人,到我这边来。”

这时候,不论是好的决断还是坏的决断,都难能可贵。再没有什么比沉默和犹豫要更加的令人焦躁了。

有人站出来愿意承担责任,再好不过。

很快,三道略显稀疏的防线就在石城的入口处,这一段古老城墙的废墟建立了起来,背靠着远方的黑湖,严阵以待。

等待马蹄声的接近。

直到染血的骑士骑乘者猩红的战马,自废弃的火车隧道中缓缓地走出。

死寂之中,马背上,那个几乎被染成赤红的骑士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早已经遍体鳞伤。遍布血口的面孔再看不出资料上所说的俊秀阴柔。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粘稠的鲜血从华丽而肃冷的枪刃之上落下,落入泥土中,所过的地方,便盛开了一丛丛纯白的鸢尾花。

重创的白马嘶鸣了一声,载着沉默的骑士缓缓上前。

仿佛随时会倒毙当场那样。

难以相信到了这种程度人还能再继续活着,可实际上依旧有炽热的呼吸从他们的口鼻之中呼出,遍布血丝的眼瞳中带着地狱里熔岩的温度。

纵然惨烈如此,可是骑士身后的少女却一尘不染,没有受到任何的创伤。

因为没有任何人能越过他的身前。

凄红的白马抬起眼眸,冷漠地凝视着前方的敌人们,缓缓上前。

骑士依旧沉默。

距离缓缓拉近,所有人都看到了槐诗身上的伤痕和鲜血,在寂静中,表情抽搐着,彼此交换着眼神。

直到鬓边泛白的指挥者缓缓起身,掐灭了嘴角的烟卷,轻声叹息。

他起身,向着骑士呼喊。

“槐诗,是吗?”

没有人回答,寂静里,白马依旧向前,不急不缓,遍布裂痕的蹄铁敲打着石头,迸发出火星。如擂鼓那样,撼动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没必要这样。”指挥者扬声说:“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没有人可以再指责你了……就算是死,你也冲不过去,为什么我们不谈谈?”

依旧没有人说话。

槐诗的眼眸低垂,毫无任何反应,就好像没有听见那样。

可紧接着,铁蹄践踏的声音却变得密集了起来,马蹄敲打在遍布锈痕的铁轨之上,映衬着天穹之上骤然横过的雷声。

电光自阴云中鞭挞而下,稍纵即逝,照亮了那一双漆黑的眼瞳。

如铁铸的冷漠。

白马向前,飞奔,发出震怒的嘶鸣。

槐诗咆哮。

山鬼的嘶哑吼声骤然迸发,随着雷鸣四处招荡,疾驰的白马之上,悲悯之枪抬起,对准了那一张苍老而错愕的面孔。

有轰鸣的枪声响起,可瞬间,微不足道的子弹就被行进的白马甩开。

槐诗在向前。

——最后的一公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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