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老熟人

李凡也不确定,只捉拿陆豺一个,还能不能阻止这场浩劫。

都安排成这样开始分发兵器了,还什么出奇不意措手不及的,恐怕啥都安排好了。

而且就算真的能阻止,从李凡个人的喜好来说,他也不会这么去做的。

他不是来拉偏架的,做人难免双标,但也不能太双标了,怎么,只允许你穿靴子的打人,还不许你穿草鞋的还手吗?

当然陆豺这群人也不是个正儿八经的穿草鞋的,但哪怕他背后或许藏着许多自己的阴谋算计,不纯动机。可那又怎么样?难道他武装起来的贱民,就不是饱受欺压的草鞋了?

今日的处境,难道不是离国皇城里的人自己作出来的吗?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做的事情得自己负责,别事事都求着神仙来保佑,也得叫这些天杀的王八蛋知道一下什么叫他妈的公平好吗!

当然这场灾劫肯定要杀得生灵涂炭,苍生浩劫。不过说真的,就如今离国这些草民的处境,也就和生灵涂炭苍生浩劫没啥区别了吧?那还有啥好犹豫的?

反!反他娘的!

造反是中原传统艺能!那是刻在基因里的!你当都和番子蛮夷一样呢还非暴力不合作,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继续当牛做马?卧可去哔哔的吧!

老说中原规矩是多,可最大的规矩难道不是,管你姓李还是姓南宫的,谁家的鸟皇帝折腾的大家活不下去了,那都得给你农民爷爷死么?

所以李凡的观念是,这种事情吧,最终还是看人民群众愿意选择谁。犯不着什么神仙菩萨来作主,顶多是助一臂之力,推动历史的车轮向前碾动是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陆豺做的这些事情,成败与否,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不管你四大公子,南派北派,老二老三打成什么样,谁赢了都无所谓。三大派也好,墨竹山罗教也罢,仙宗门派的利益也不是最紧要的。

因为如今是个虚月当空,太素得道的世道。

李凡的第一优先,是除掉躲在坊里的那头羔羊。而那头羊应该是陆豺手里的底牌之一。

这些土著压根不懂得那些‘非物’的意义,恐怕在这些阴谋算计墨竹山的智囊策士眼中,什么非物也好,物也罢,都是类似妖魔鬼怪,定时炸弹之类的道具。只是为了打成他们的私心和目的,可以随意打出来交换的牌,是手里一颗牵制墨竹山的棋子。

可他们错了,羔羊可不是棋子,或者至少可以说,还轮不到他们三大派的土著,拿来当自己的棋子。

那种东西长成了,可是直接把北辰剑宗灭宗的存在。可以直接逼疯罗祖,叫当年偌大的罗教分崩离析的存在。

至少这局棋不是三大派之间的,而是三个系统之间的。

目前有资格在系统的局里作棋子的,除了这些羔羊,也就只有李凡而已。

不需要系统提醒,李凡也很清楚,一旦叫大安坊里那头羔羊孕育魔胎,显化了道祖。那这三千六百顷长思城,二百四十万人口,恐怕就活不下几个人了。

草鞋或者靴子,凡人或者仙人,身份或立场,所欲或所求,

人一旦死了,那就都再也无关紧要。

正儿八经的道祖现世,这城里真能活下来的,怕是顶多两个。

李凡一个,观主一个。

参考天台山斗剑时候他两部经的威力,化神境以下的土著,那几百点的寿元上限,又没有系统冷静一点的加持,恐怕都是抗不住道祖级‘非物’的影响的。

所以这已经不是穿什么鞋,信什么教,坐南还是坐北的问题了。

而是非常单纯的,天灾的级别,环境会发生改变,影响到种族的整体存续的问题了。

旁的废话少说,想要人活,得先杀羊。

这个时候陆豺慷慨激昂的煽动演讲说完,就要回茶楼里了。

过这村没这店了。到了这最后的时刻,李凡得决定要不要出手了。那茶楼防卫森严,恐怕很难再无声息得潜进去了。

何况陆豺在这种场合现身,依然使用着傀儡,陆琦的本体是不是就在茶楼里头也不好说。搞不好李凡一咬牙冲出去,大杀一场,结果最后抓到的依然是个傀儡替身,正主又给遛了。

而李凡最担心的还不是又失去了那羔羊的线索,而是他现在还不大清楚陆豺是如何控制那羔羊作为己用的。

这头羊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机制呢?这算是个定时炸弹,还是个遥控炸弹,或者干脆是个还没准备好的哑弹呢?

万一冲出去不能第一时间抓住陆琦,不仅找不到羔羊,还惊得他提前发动了计划,那风险就太大了。

李凡眯起眼,犹豫得看向身前不远,司南指着的乔装女子,这个人不是陆荇,而且陆豺出场后,听她就呼吸沉重,气息紧张,咬牙切齿的,大概是想刺杀陆豺的仇人。

或许可以推她先跳出去诈一波,看看能不能把陆琦诈出来?

正犹豫间,在陆豺要离场的时候,突然从另一边,跳出来一个黑衣人,越过人群直扑茶楼,扬声大喝,“陆琦!把家里东西还来!”

是陆荇!她居然先跳出来了!

茶楼上一众黑袍刺客也纷纷身型一震,就要出手拦截,陆豺却哈哈一笑,手一挥,“不关你们的事,各部依计行事!我自陪我妹子玩玩!”

他刷得一下从茶楼上飞扑出去,一黑一白两具傀儡环绕着茶楼,你进我退,飞速往来穿梭,双手翻飞抛投,飞速交手之间,乍一看仿佛跳舞一般如两只蝴蝶翻飞,还颇有一番美感,其实细细观看,它们居然是把手里的毒针暗镖你投出去,我接过来,分明是一脉相承的机关手段,虽然其间凶险得很。

但两个都是傀儡,哥哥妹妹的大概也没啥大事。而且陆豺分明也是有意引导着,带着陆荇远离广场这里混乱的核心,看来是想摆脱周围的人说些私房话。

要不要追上去听听他们说什么呢?陆荇这一手跳出来还真不是时候,现在茶楼上那些刺客有了戒备……咦?

李凡往茶楼上扫了一眼,心里立刻有底了。

他把眼一瞥,见身边的女子一阵紧张,看起来就要跃出去助陆荇一臂之力,合力击杀陆豺似的。立刻欺身向前,一把抓住那女子手上脉门把她按住。

电光火石之间,李凡就探查到这女子居然是个神罡体修为的武者,心里有些诧异,但估计着她这战力可以派些用场,于是在女子惊叫出声之前,朝她耳边低声飞速说道,

“看楼顶!那些刺客第一时间护着的人是陆豺身边左起第三个矮个子护卫!那才是陆豺真身!你听懂了就眨眨眼我送你去刺他!”

那女子突然被人捉住,心里正惊,还没来得及拔剑反抗,同时下意识抬眼一看,果然见这茶楼上的刺客被陆荇的突袭惊了一下,下意识侧身拥上前,护着李凡所说的那个矮个子护卫!而后发现突袭者是陆荇的傀儡,又赶紧散开,这一瞬间,正非常明显得把那个矮子给暴露出来了!

女子也不傻,立刻眨眼。

于是李凡也一道道息顺着女子脉门度去,趁着众人的注意力正集中在陆荇和陆豺身上的时候,猛得挥手一推,把女子掷上了茶楼!

“陆豺!还我兄弟命来!”

那女子也不再装了,一振气掀开衣袍,拔出袍下刀剑,直朝楼上的矮个子杀去!

不要说陆豺等刺客大惊,就连把人丢出去的李凡,一看她露脸也是大惊。

卧槽!这不是那个龙门客栈的吴萱娘!难怪屁股那么眼熟!而且她一个江湖人半年不见居然能突破到神罡体!?

李凡本来还想等陆家的人手都被这女刺客给纠缠住,自己再出手捉拿陆琦的本体,被吴萱娘这么一惊,脚下不由慢了半步,然后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矮个子身边又有一个护卫,突然站出来,把口一张,喷出一颗红丸!

卧槽!李凡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了!又是个老熟人!这不是剑丸飞虹!

剑丸一出场就要杀人的!那在空中一弹一跃,拉出一道虹线,直往萱娘头上落去!

这时被护在中间的矮个子却叽里咕噜大喊了一句胡话。

于是剑丸拉出的虹线也硬生生在半空中一折一剪,直斩断了吴萱娘双手前臂!把她双手刀剑都斩落了!

吴萱娘惨嚎一声跪倒在茶楼屋檐上,被一群刺客傀儡从四面八方冲过来,死死按倒在屋檐上。红着眼大吼,“是你!”

是谁?刚才怎么回事!李凡猛得刹住脚没冲出人群去。

‘霍山莫连表示,别杀她。’

窝了个大槽!是她!

然后剑丸飞虹一转,又化成红丸,飞回伪装身份的霍红棉,或者霍山莫连,身边的护卫口中。

是神教!

这个瞬间,李凡全懂了。

陆豺的背后!原来是神教在捣鬼!果然不出所料!也只有三大派这么有钱!喂乞丐都喂的太岁!还这么作死!连羊都敢拿出来玩!

然后口含剑丸的护卫,朝霍山莫连咕噜叽里得也说了一句。

霍山莫连也和他叽里咕噜对话。

呵呵,你以为说鬼话就有用了是吧!系统!上!给老子翻译翻译!

‘陆瑜表示,圣女大人,此人认出您的身份,如今举事在即,箭在弦上,切不可心慈手软,多留祸患!’

‘霍山莫连表示,我知道,但我答应了别人留她一命不杀。岂可言而无信。

何况血主黎明就会降临,等到黎明,我等的生死都由血主来决,而在此之前,坛主若真当我是神教的圣女,就依着我说的,不许杀她。’

‘陆瑜表示,……尊神主令。’

神教做事还真是效率麻利,说不杀就不杀,那些刺客傀儡三下五除二就包住吴萱娘断臂伤口,又点了她穴位把人捆了带入茶楼里头。

乱党们见没了热闹可看,也就分头散去,继续为叛乱作准备。

而李凡躲在暗处,静静看着这一切,脑里却如翻江倒海一般,各自心思奔驰电走,一时仿佛什么也不明白,但一时又仿佛什么都明白了。

陆瑜,陆师兄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是神教的坛主,从一开始,他就是神教安插在墨竹山的卧底!

剑丸飞虹在他的手里,所以他和太监陈寄奴根本是一伙的!从那场牧龙开始,这一切就都是场阴谋了!

都踏马是神教安排的!

李凡看着依旧指着前方的司南,心里突然有了某种明悟。

神教要搞什么血主降临,大概就是那羔羊的事情了,但降临的时间是黎明,现在也没多少时候了,如果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赶在什么血主降临之前宰了羊阻止灾劫的发生,那现在就得拼了!

李凡深吸一口气,找了个巷子的角落里盘腿,闭目作起魔功,双手往头顶一合,一拔,将头皮扒了下来!

一道人形血影从打坐的道体里跃了出来!

这正是玄天教给他的《仿.血影神行大法》!

其实这算是一门金蝉脱壳的逃生遁法,完全是抛弃外皮逃跑,只求大损道行,逃得生机而已。

不过这次李凡不是拿这遁法来逃离险境,而是拿来主动潜入险境的!

毕竟他和这许多事情都牵连得如此之深,事情都发展都今天这个地步了,让他抛下一切不去探个究竟,硬生生差个请听下回分解一样,他妈的谁受得了?

不过若是能及时回来取回脱去的道体,那应该损的也不会太多……

心思这么一动,地上蜕下的道体皮囊居然飞起来,带着储物玉和剑匣法衣一起,直接被吸入李凡脑后那轮黑紫色光圈泡泡里头。李凡试了试,居然能随心所欲,把法宝从泡泡里取出来使用!

归虚元婴居然还送个储物空间?还不错嘛!

于是李凡再无担忧,使出血影神行大法,如一道贴在地上的血红色鬼影,飘忽不定得潜入了茶楼。

虽然陆家也布置了不少奇门遁甲,警戒法器。

但神教的遁法神功岂是浪得虚名,倒不如说连玄天剑意这样的宗师手段齐出,结果想逃就逃,留都留不住的血影身形大法,那陆家能拦住了才是见了鬼了。

于是李凡很顺利得潜入茶楼底下的监牢,躲在暗处查看被五花大绑扔在铁笼子里的吴萱娘。

还好霍山莫连也没有浪费时间,一众刺客退下警戒,而她也不避讳全程跟在身边的陆瑜,很直白得开口问。

“那女人,小道士不是叫你去找个人生娃,怎么又来自寻死路。”

吴萱娘恨恨得瞪着霍山莫连,又扭头看着牢房外,“我不是来找你的!我要杀的是陆豺!”

“他又怎么你了?”霍山莫连好奇道,见吴萱娘似乎懒得理她,还补充道,“和我说吧,明天早上我也要死了,估计我死了他们也会把你一起杀了,到时候黄泉路上还是咱们两个作伴。说出来打法时间,大家也算认识认识。”

萱娘皱眉瞪了她一会儿,怒道,“我们结义兄妹三个本来行走江湖,快意恩仇。接了陆豺的委托,去从反王李兴隆墓里取一件东西。

当时四哥受了墓地里的暗器所伤,我们怕他沾染了煞气,就用陆豺给的解药驱煞,结果那药才是真的煞气源头!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活命!直接害我四哥尸变!我不取他的头来,如何祭我兄弟!”

霍山莫连好奇,扭头问道,“她兄弟,就是那客栈里的煞尸?原来是你计划的?”

背后带着半边豺狼面具的陆瑜默然不语。

吴萱娘登时失控,朝他怒吼,“我四哥的魂魄在何处!他死都死了!为何不放他投胎!”

霍山莫连看出陆瑜根本不想搭理萱娘,轻笑着用胡语道,“呵呵,陆坛主如果不想谈这件事,那咱们聊点别的吧。

刚才来闹事的,可是陆家的人?莫非是你的女儿?

哎呀呀,按照我们神教的教规,如果在外教当细作的,家人不肯入教,为了避免泄露身份,坏了教中的布置,即使自己下不了手,也要及时禀告护法铲除才对吧?

坛主一人之力,替我教牵制墨竹山及离国全境,此等天大的功绩,说不定这一届十绝神主尊位在望!

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吧?”

陆瑜被拿住把柄,沉默一会儿,依旧用胡语开口,“……当时离秋宫的太监调来的巡山卫太多,我不方便现身,那具煞尸已经被宫里收了。为了避免事情败露,叫墨竹山查出底细,我摄了田四郎的魂魄不让他投胎。凡人罢了,那封魂的器皿我随手丢在山里,早不知哪里去了。”

“回答我啊!”萱娘没有系统翻译翻译,只能怒吼。

陆瑜却显然没有一点透露机密的打算,做事非常小心,伸手一点,吴萱娘便晕厥过去不省人事,还依旧全程用外语加密对话。

“圣女大人,此事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不要节外生枝了。我这就带你去见血主。”

随后他一挥手,打出一道复杂的秘咒,开了地牢下的密道,引着霍山莫连,和李凡化身的血影,走了下去。

(本章完)

第116章 费尽心机

顺着地底的甬道走下去,明显可以感觉到之前被法阵封住的,某种凶兽魔物的威压,密道里弥漫蒸腾着黑色火焰一般浓厚的煞气,以至于陆瑜得专门打起一只灯笼似的法宝,驱赶周遭浓郁的煞气,作法保护此时还是凡人之躯的霍山莫连不被煞气沾染了。

但李凡反倒是松了口气,血影身形大法消耗巨大,他都快支撑不住了。但想不到茶楼底下还有这种充满煞气的环境。

还好提前修成了《化书》,虽然归虚元婴还没炼成,但身处在这煞气之中,蓬勃的煞气都可以被吸纳入身躯,源源不断的转化为归虚真元。自动转换成海量的道息,居然真叫他维持住遁身。而且这会儿皮扒了反倒有点和蒸桑拿一样,居然还有点小爽……

果然是老子的机缘,命数来了一切都不费吹灰之力,迎刃而解!挡都挡不住!

这时在前头走着的霍山莫连开口道,“陆坛主,你可真是狠毒啊,不过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自己去拿不就是了,还要戏弄这些凡人去取?冷不丁见着有人化煞,我还以为被玄门围上了呢!”

陆瑜一言不发。

霍山莫连眼珠子一转,嘤嘤假哭,“人家只是个小女孩,马上就要被血主夺魂,连明天升起的太阳都见不着了,心里惊怕的很,坛主您就陪人家说说闲话好不好?”

“……”陆瑜看看她,“因为我不能亲自拿,那是记了淮安郡王李兴隆宗嫡苗字的宗正寺玉牒。只要在手里过了,必定会被离国宗正府算到。”

“玉蝶是个什么玩意?玉蝴蝶?”霍山莫连压根就不知道中原的规规矩矩,条条框框。

陆瑜解释道,“一块圆形的玉佩,按照仙宫的礼制,修士有道牒法箓,宗室王储也会由宗正寺下发象征宗室身份的玉牒。宗正府每一块玉牒都有记录,不止是身份象征,也可以防备皇子王孙被邪魅妖崇舍夺,所以只有戴着玉牒的王子才是正朔嫡传,可以自由出入皇城。

当年淮安郡王造反被打为反贼,他的玉牒也被镇压在墓里,所以空出来了。郭家秘密派人出宫,就是为了取这块玉牒给李宥拿作伪装。因为他要封建安郡王了,没有一块玉牒掩饰,会被宫里的人看出问题来。

所以我们也提前派这几个去盗取玉牒,不过差了一步没偷着,本来我安排了后手,要在那龙门客栈里作一局,所有和玉牒产生关联的人都要死,把线索掐断。顺带也把圣女你过来的踪迹隐藏,免得被人跟踪了。

不过当时混进来一个墨竹山的弟子,我不好再露面,叫离秋宫里的人逃出去,事泄了……”

霍山莫连神色怪异得看着陆瑜,“你是说那个救了我的道童?所以他真的不是你安排的接头人?可我看他分明买了雷觞。”

陆瑜叹了口气,“大概只是巧合吧,我也没想到他会买雷觞,或许他当时已经和罗教接触上了……”

“什么?罗教?我不明白……等等,给李宥的玉牒?那他自己的呢?而且那个李宥……”霍山莫连皱眉,“莫非是现在被血主占着身的那个?”

陆瑜点点头,“不错。”

霍山莫连皱眉,“他真的是离国宗室的嫡子?你们真的绑了离国封的郡王来作血主的祭主?陆坛主,你这也太招摇了吧?你不担心墨竹山派人找他吗?

我听说他们的观主可是南国第一神算子,连峨眉都要避其锋芒才躲过来的。谁想到你居然搞出这么大事来。

坛主,不是不信任你,但事情都到这种地步了,你才说此事居然还和罗教有关系。你不觉得应该和我这个圣女说清楚一些,免得出了差错,神教事败么?”

陆瑜静了一会儿,“好吧,那我就把所有的安排,从头和您说一遍好了。

我们原本选的血主当然不是郭妃嫡出的李宥,而是一个没有上宗正府谱录的庶出子弟,宫女生的,叫什么我也没注意听,不过他现在有了个道号叫李清月,你该知道,就是那个客栈里和你喝过酒的。”

霍山莫连眉头直皱,“我现在愈发糊涂了。”

“听我说完你就明白了。”陆瑜叹了口气,“陆豺这个身份才是神教在长思城的坛主,原本是我和琦儿一同在用,他来维护同王家的关系,我来处理些黑道的事情。

大概是半年前,墨竹山天门峰的袁天枭找到我,说他有个徒弟思念自幼失散的姐姐,他算到那个姐姐还没死,而且在东宫当差,知道陆家在东宫有门路,所以请我们把人带出来。

起先我也没当回事,只差人问了问,知道那个姐姐是郭妃侍女,还给广陵世子生了一个庶子,但她是叛王眷属,身份尴尬,所以母子都拿不到敕封,就被散养在东宫里头,母子身份卑微,常受宫里人欺负,所以那侍女求我们把她的儿子也一起救出去,或者只救她儿子一个也行。

但带一个侍女出来和劫一个王子出来可不是一回事,尤其是宗室之后,哪怕是庶出的,宗正寺也会严查下落,防止被人利用王家的血脉下咒术。

我原本不想掺和此事的,但我的人查到,这侍女居然还是罗教的余孽,再一查之下,袁天枭居然也是罗教中人,他们如此拐弯抹角得,怎么可能只是为了找一个宫女呢?

所以此间必有隐情,我猜测肯定是那个小子有问题,于是就以娄观道的望气之术试推了一卦,果然观出此子有飞龙乘云之姿,光烛六合之明,身承至少六十载帝王的命数,天命所归,贵不可言。”

霍山莫连皱眉,“就那个傻呵呵的小子?居然能有六十载王命?可他不是庶子么……”

陆瑜摇头道,“天命气数是模糊不定的,宫里的事情也说不准的,谁知道他这王命应的是什么事。

就算被这个庶子和叛王眷属的出身拖累,确实要折损不少年帝命,可天生的王命护体何其难得,生下来就有六十年王命护身的人能有几个?纵然一生坎坷,也可以借着王命护体逢凶化吉,起点比一般人强太多了。

所以我打算把他偷出宫来,作血主的祭主。你也看到了,那个李宥也只有五年的王命护体,撑到现在都还没死呢。

所以我本来是打算用那个庶子来做血主祭主。有那小子自带的护体命数来抵抗血主的威压,这样折损了他的命数,也会消弱血主的神威,圣女你再融合血主的道体,夺其道体,恢复前识,觉醒神魂的胜算,就会增大许多倍。

只是想不到那李清月命数太厚,我居然屡次拿不下来,但后边的事情都已经安排,那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霍山莫连轻笑道,“真的有什么命数的说法么?那个李宥没死,不是靠着血魔灵芝借那些乞丐的命才撑住的吗?以陆坛主你的神通,还有此次祸乱离国的功绩,选上四方执法尊者轻而易举,居然说拿不住一个童子?不是巧言雌黄骗我,其实还有别的心思算计吧?”

陆瑜居然也不生气,淡然道,“那是圣女你不知道这小子命到底有多硬。

我本来都计划好了,让那侍女偷了李宥的玉牒,给她儿子服药假死,安排那小子戴着玉牒出宫,藏到我在大安坊的私宅里安置。

没想到我窥测东宫的事情,叫长思城的校尉察觉了,他抓着我搜查,害我一时脱不开身,结果赶回去发现人被南派当作普通的童子偷走了。

我本赶着去山里劫人,谁知袁天枭也算出了变数,带着他道侣两人合力拦着我,居然让那小子给山主拉过去作弟子了!还起了个法号叫李清月。真是……

后来我打伤了两个碍事的,本想在娄观塔里动手,可墨竹山的弟子教习有个姓张的,居然是他们一伙的,暗地里出手拦着我。

那姓张的是个厉害的,我不露出真本事不是他的对手,只好冒险现身,打算借着牧龙的机会把李清月劫出来,因为血主还没准备好,就干脆在那客栈安排一道杀劫,直接送给你杀了,夺他命数。

结果想不到此事阴差阳错,还是未成。

虽然我安排了后手,特地调陈寄奴来拿他,想不到那却也是个废物,堂堂金丹期连个童子都拿不住,居然还能被反杀的,姓张的又赶过来斗了一场,逼的我只能舍了陆瑜的身份逃了。

后来我甚至策划天台山斗剑,把自己两个庶子女都搭进来,想支开山里的弟子拐了他,可想不到那姓张的居然还是全程都护着,完全不给我下手的机会。

唉,到后来他入了观主的法眼,我就不好再出手了。否则被算出根源,血主无法出世不止,甚至会坏了本教的大事。所以

我只好反过来借用李清月的身份来布局,一时遮蔽观主的视野,让他把注意力放在离国内部的纷争上。

所以现在你知道了吧,这六十年的王命确实不简单,屡次能逢凶化吉,从我手里避过,气数实在是够硬的。我陆某人也是第一次知道天命所归居然这么厉害,机关算尽始终拿不住他,也是不得不服啊……

不过既然最好的得不着,那只好退而求其次,选那个也算有几年王命的李宥,来作李清月的替代品了。”

霍山莫连和李凡,“……”

陆瑜也是一吐心中的郁气,“不过事已至此,所有能打的牌都丢出去了,观主已经察觉到长思城有变,亲自过来坐镇,乃至把山门弟子都庇护到羽翼下了。

过了今晚,以观主的本事,必定能算出此中的因果,打上门来扫除神教在离国的根基吧。

离国剩下我忌惮的人里,韦皋已经被我赶走,王锷被东宫之事绊住,而其他都是些酒囊饭袋。

有琦儿带着上面那些人作乱,至少今天晚上,血主出世,墨竹山和离国那边是绝无力回天了。

陆豺心智有限,也只能为圣女您尽力遮蔽天机到这一步了。接下来,只希望圣女这次能够成功借血主之力觉醒,也不叫我陆家这么多代在墨竹山的辛苦,全都白白花费了。”

霍山莫连目瞪口呆,“陆坛主,你为神教如此费心费力,莫连听着也佩服。

可你不会真觉得我是圣女本尊转世,能控制住血主的道体,还能借机觉醒吧?

我可是连中原的字都不识几个,本教的天书神功,一点都没学过啊!”

陆瑜停下脚步,望着霍山莫连道,“圣女同寻常修士不一样,本教的功法您本来就会,还需再学个什么劲?只要借着身处死境觉醒,全想起来就行了。

觉醒前世神魂的关键不在什么心智学识,而在于您得有直视死境的勇气,和辣手绝缘的无情。

当年上代圣女就是一念之差,生出无谓无用的仁心慈念,怜惜几个蝼蚁的性命,才害我教的几百年苦功,牺牲多少代教众作的布置化为一旦。

我想教里的护法们,应该教导过您很多次不要抱着仁念了,不过您应该还没亲手杀过人吧?他们还是太宠着你了,如果早教你开杀戒,当时您再果断一些,直接杀了李清月,抢了他的命数,可是要给我省不少事呢。”

霍山莫连抿着嘴不语。

陆瑜摇摇头,“如果您不能抛弃无用的人心,回想起自己才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十绝尊主,那就只有神魂血肉,尽界被血主吞噬殆尽的命运。

最后的下场是什么样的,那泔水桶你自己也偷看过了,不用在下多提醒了吧?”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底下的地底祭坛,只见在蒸腾的煞气的之中,隐约现出一根巨大的钟乳岩柱,立在祭坛之上,就仿佛倒插的石碑,其上还覆盖着某种血管似的鲜红苔藓和肉膜。

更走进了一点才能看清,那居然是个人。

别误会,石柱就是正儿八经的石柱,是有个勉强看出人形的东西,被压在石柱底下,胸口被凿穿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但居然还没死,还发出微弱的惨叫。

他全身的血管好像活物一般从被岩柱凿开的口子里漫出来,在祭坛的外延被法阵逼退,地上积累了一层黑红色蚯蚓似的血网。于是新鲜的血管,开始仿佛爬山虎似得,盘绕着石柱往上攀爬,一层一层得覆盖在岩柱上,仿佛层层剥开的血衣蝉翼。

霍山莫连浑身都不可抑制得颤抖起来,紧紧是在外头看到这种怪状,都几乎吓到面无血色。

而陆瑜不以为意,随手掷出挑着的金灯笼法宝,浮在半空在照亮霍山莫连的头顶,逼开了周围的煞气,而他自己,则背着手走向祭坛,低头看着被石柱碾压在底下的少年。

说是少年,被这么压在柱子底下,让不知什么东西在体内寄生,脸上都是灰尘和血迹,已经是人不人鬼不鬼了。

“他们家的人长相都差不多,看着倒也解气,”陆瑜看看那少年,又看看扔在少年脑袋旁边,被啃了大半的肉灵芝,“都这副样子了,你若是咬咬牙绝食,也就干脆利落得死了。怎么,还是想要活下去么?舍不得你家的荣华富贵啊?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哈!”

陆瑜背着手,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皇子王孙是如此,这坊间的贱民也是如此,这人间道的苍生,哪个不是如此!

就算活的再苦再惨烈,就算活的再累再穷苦!还是禁不住想要活下去!贪生怕死,哈哈哈!也算不得什么毛病,人之常情罢了。只要是人!就想活下去啊!

所以圣女你明白了吧!要突破人的界限,就要勘破这贪生畏死之人心!只有舍生赴死!才能取到天地间的大道!来吧!不用在耽搁了!现在月黑风高天机遮蔽,正是血主觉醒的好时机!

是尊主也罢,是血主也好!无论哪一个,都可助我神教成就霸业!

请圣女赴死!”

陆瑜张开双臂,狂笑着转身,看向身后的圣……

“呃,一死而已,怎么把皮都扒……你是谁。”

立在他面前的李凡,只剩个剥皮的血肉身躯,脸上鲜血淋漓,双眼中紫色的光眸大放,把黑白两道光束都拘到瞳子里,脑后紫圈若黑洞般,把周遭的煞气,滚滚如涡流般吸入其中。

“别踏马再废话了,平常这种过场老子都是直接跳过的……”

陆瑜脸僵了一瞬,突得一张口,从口中把赤色剑丸喷出!

那剑丸飞虹往天空一跳,朝前头一跃,纵起光一拉……

然后一道血影飞掠!血肉模糊的身形,带着滚滚黑火似的煞气缠身,猛得扑将出来!把血盆大口一张,张口一咬,居然把那枚红丸叼住了!

在陆瑜的眸子里,只见那血影落在地上一滚,四肢着地,骨肉爆生!鬃毛逆长!刷得变成一只阴阳双瞳,紫毛黑斑,脑后一盘月轮的巨虎来!

‘强行激活当前飞剑需要金丹级以上,需要占用500点心情上限。’

‘李凡强行收纳飞剑飞虹,李凡的心情上限消耗500点’

‘飞剑飞虹当前心情过低无法使用。’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一点’

‘李凡当前的心情,666/1300’

于是李凡朝陆瑜笑笑,一仰头,咕咚一声把剑丸吞进肚里,

好了稳了,那开打吧。

过场动画终于完了哈,后边开始打副本,不过没存稿了,恢复一日一更哈。感谢大家的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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