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中医研究院。

快下班的时候。

刚从蒲老的办公室那里出来后，王孟德就被鲁院长叫去了。

“王孟德同志，你知道么，我对你的印象特别好，也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还不止一次呢。

记得第一次的时候，是在56年的秋天，当时京城爆发乙脑流行传染病，形势非常紧急，是伱站了出来，才把这场疫情压了下去。

你可能不知道，当时中医研究院里，很多同志对你可是赞不绝口，提了你好几次，夸你年少有为。”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面王孟德的表情。

发现这个年轻人，完全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是在夸别人一样。

这个小伙子，真不错。

鲁院长心中暗自称赞了一句。

“院长，您太夸我了，当时我也是碰巧运气好，无意间想到了治疗的方法，就算没有我，其他人也能研究出治疗乙脑的办法来。”

等他说完，王孟德故作谦虚的说道。

他说的也是实话，就算是没有他，在原历史上，过一些天，乙脑流行病，也会有他的老师蒲老给研究出治疗的药方。

而且后来，也是蒲老总结的经验，这些经验指导着未来防治各种传染病，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呵呵，这可不是夸，大家说的都是实话，你就别谦虚了，而且如果没有扎实的基础，就算是运气再好，也没办法解决问题。”

鲁院长笑着说道。

他也是医学大家，明白里边的的难处。

对于大夫来说，这可不是取巧能行的，必须有真才实学，才可以长久。

看到王孟德笑笑不说话，鲁院长接着说道：“第二次，自然是去南方支援血吸虫病这件事了。

南方血吸虫病非常严重，国内在南方还没解放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病，后来，研究院也曾经多次派人过去考察。

甚至我还亲自给南方的一些熟人写信去了解。

得到的反馈太触目惊心了，一部分的村庄，都荒芜了好多年，几十里无人烟。”

顿了顿，可能是想到当时看到的惨状，他皱着眉头，猛吸了一口烟，接着又道：

“当时我们开会研究，就决定：血吸虫病危害甚大，必须着重防治。

经过几年的调查，发现南方的血吸虫病，必须彻底的铲出，才能让人们群众过上安稳的日子，于是国家就抽调了全国各地的医护人员去南方支援。

本来都打算再来一次持久战，就算是利用三五年，甚至七年的时间，只要能彻底消灭血吸虫病，也是值得的。

没想到，短短半年时间，因为你的原因，南方十二个省市，好几百个县的血吸虫病重灾区，就基本上控制住了这个病的发展。

前几天，我去开会的时候，看到很多汇报工作，都着重提到了你的名字和贡献。

他们乐观的预计，再过两三年的时间，国内的血吸虫病，就基本上要成为历史了，就算不能彻底的铲除，也能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已经无力造成大的破坏了。”

说到这里，鲁院长兴奋的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烟，然后背着双手，在办公室里转悠了两圈。

“你是不知道，当有消息说找到了治疗血吸虫病的药方，我那天是一晚上都没睡，就算这样，第二天早上也精神的很，又召开了一天的会议，布置相关工作。”

走着走着，他又接着吸了一口烟，可能是因为兴奋的原因，突然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办公室里，坐在一旁的秘书，和王孟德都吓了一跳，两个人一脸担心的就要上前查看。

看到他们紧张的神情，摆了摆手，鲁院长说道：“没事，我就是呛到了。”

说完然后重新坐下，把手里已经烧到烟屁股的香烟按在烟灰缸里，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水，示意王孟德也坐下。

“说实话，刚开始对于血吸虫病，国家也是没有一点把握的，但是，不去治理又不行，毕竟咱们代表的是人民群众。

我参加了好几次动员会，当时的意思是，如果第一批去支援的医护人员不够，那就派去第二批、第三批。。。

哪怕是花费再多的时间和金钱，也要一次性防治成功，一开始给的时间是十五年，后来，可能是考虑到其他因素，又把时间压缩到了七年。

你可能不知道，当时参会的人员，大家的压力有多大，都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准备不成功便成仁。

很多人都纷纷表态，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发动群众，使用人海战术，毕其功于一役。”

说着说着，鲁院长就激动了起来。

他也是参与工作很多年的老同志了，深知王孟德那一次，给国家和人民带来了多大的好处。

可以说，不亚于省了一次国战的消耗。

最主要的是，不仅省了无数物资，救了无数的生命，还节省了大量的时间，让国家能腾开手发展工农业和经济。

听到他又提起自己对于防治血吸虫病做出的贡献，王孟德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现在的功劳，并不需要自己去吹嘘。

又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鲁院长又接着说道：

“第三次，就是你提供的治疗历节病的药方了，57年年底的时候，谁都没想到，这个药，居然在国外，特别是欧美地区，爆火了。

具相关工作人员反馈的信息，当时很多患了历节病的患者，一边吃着咱们生产的药，一边吃肉喝啤酒。

甚至把咱们的药，当成了家庭和聚会必备的药物了。

当欧美那些国家，准备禁止咱们生产的药物时，已经为时已晚，明面上被禁止，私下里，却是被大肆走私过去，价格反而卖的更高了。”

想到这个有趣的场景，鲁院长自己都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了。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么好笑的事情，居然是国家生产的药品造成的。

王孟德自然也听说过这个趣事，他笑着说道：“国外的人，已经习惯了西医的特点，那就是病了就吃药，复发是正常的现象。

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要下次吃药有效果就行，他们不在乎什么治标还是治本。”

“嗯，相关人员传回来的消息里，也说了同样的话，和西医的特点一对照，确实是如此。”

两个人围绕着这个话题，聊了好一会儿。

一直等到一杯茶喝完了，鲁院长才意犹未尽的停下了这个话题，然后接着说道：

“对了，刚才说到听说过好几次你的名字，这最近的一次，就是你带领着大家，把那本手册编写完成后了。”

说着心里就有些感慨起来。

同时，正在旁边添茶倒水的秘书，也一脸的羡慕，能被鲁院长记住这么多次，真的很少有。

“呵呵，院长，这本手册，其实我是根据农村的现状，编写出来的。”

王孟德谦虚的说道。

“王孟德同志，你的父亲，以前在农村行医多年，这几年，你也在京城周边的农村地区，经常免费给村民治病，对于农村地区的医疗卫生状况，肯定很熟悉。

你能简单的给我介绍一下目前农村地区的具体情况么?对了，你要实话实说，可不能用一些空话糊弄我。”

鲁院长装作严肃的说道。

王孟德沉吟了一下。

对于这位能知道他前几年经常下乡的事情，没有奇怪，毕竟，他从来没有隐瞒过。

而且，能进中医研究院的人，每个人的家庭底细，早就被查的一干二净了。

仔细的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他决定实话实说，有选择的讲一些干货出来。

看到他在思考，鲁院长也不催促，自顾自的抽着烟。

想了一会儿，王孟德开口道：“院长，农村的医疗卫生状态，非常的严峻。

我从55年开始，用了几年的时间，差不多把京城周边走了个遍，发现大部分的村庄里，都没有一个大夫。

有的地方就算有一个大夫，也多数是半路出家，属于半吊子的水平，能不能治好病，全靠运气。

这就导致，很多农村地区的人民，生病了之后，如果是大病，那就是在家等死，小病，也是在家里的床上躺着，什么时候扛过去什么时候起来。”

他把此前见到的情况，简要的说了一遍。

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所以说的时候，心里感触很深，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难受的神态。

“情况这么严重？”

鲁院长皱着眉头道。

“是的，情况很严重，京城周边地区还算是好一些的，我在南方桂省支援的时候，那里交通不便，有些在山里的村庄，常年没有大夫过去。

我在研究院翻到过一本书，从上边看到过一组数据，全国一百来万的医护人员，大概只有百分之十左右在广大的农村地区。”

王孟德解释道。

在桂北县支援的时候，他和钱大勇以及朱涛三个人，曾经深入到几个山窝里的农村里，和那里人交流才知道，有的村庄，已经五六年没见到过大夫了。

那几个村庄，给产妇接生的，居然是一个胆子比较大，一点医疗知识都不懂的妇女。

这就导致他们孩子成活率有些低。

产妇生孩子都是在走鬼门关。

听了王孟德的介绍，鲁院长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他之前虽然也在农村也工作过，但等到解放后，就一直在京城里，再没去过农村。

他没想到，已经解放好几年了，农村的医疗情况，居然还这么恶劣。

几亿人口的农村，居然只有十来万的医护人员，差不多几千个人，才能平摊到一个不靠谱的大夫，简直是触目惊心。

他冲着王孟德问道：“王孟德同志，农村这种状况，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对于建议，王孟德当然有。

他不假思索的说道：“鲁院长也问了我这个问题，我当时说了一个不成熟的建议。

就是在全国每个县，都成立人民医院，这个大部分的县都在做，在乡镇一级成立卫生院，村里设卫生室，这样就构成了农村三级医疗体系。

至于需要大量的医疗卫生人员，咱们编写的那本手册，就是解决的办法。”

前世六七十年代国家建立的农村三级医疗卫生体系，他直接给拿了过来。

“农村三级医疗体系。”

“县人民医院、乡镇卫生院、村卫生室。”

念叨了几遍，鲁院长双手一拍，大声的说道：“太好了，这个建议非常的不错。

*秘书，刚才王孟德说的话，必须一字不落的记录下来，然后抄录几份，也给各个副院长送去。”

说完他看向王孟德，一脸的欣喜。

本来他问出这个问题，没抱希望，没想到，居然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说起那本手册，这也是今天请我过来的最主要原因。

前些天，请了不少的专家，对手册进行了评估，最终的结果，是这本手册，非常符合我国农村地区缺医少药的实情，都建议尽快推广下去。

然后他们就把这个事情汇报了，并请给这本手册取一个名字。

当时说起这个事情后，突然对我说：‘王孟德同志，正好，你是这本手册实际的编写人，一事不烦二主，这个名字，还是你来取吧。’”

“让你给这本手册取名字？哈哈哈，没想到兜兜转转，事情又回到了原点，看来，该你的事情，怎么都跑不掉。”

鲁院长听了，哈哈大笑道。

“对了，你最后取了没有？”

“一开始我拒绝了，我就取了。”

“噢，取得什么名字，说来我听听。”鲁院长好奇的问道。

“我当时说，这本手册主要是给农村地区初学者进行培训使用的，他们学出来之后，是半农半医。

平日里，除了给村民治病以外，还要赤着脚，荷锄扶犁耕地种田，这些人，不如叫‘赤脚医生’，这本手册，就叫‘赤脚医生手册’吧。”

“赤脚医生、赤脚医生手册，好名字。”

鲁院长称赞道。

“王孟德同志，看来对你期望很大，希望你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何止是期望大，王孟德在心里暗道。

如果鲁院长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绝对会大吃一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