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我特别欣赏他

其实苏淮并不是一个喜欢使用暴力的人,至少从前不是。

前世的苏淮是谦和的、柔软的、擅于忍耐并且承压的成熟社会人。

因为漫长的少年和青年时期让他明确认清了自己在男人世界里的等级和在社会丛林里的位置——每个人都会建立起这样的认知,然后选择一种行事风格。

这就是所谓的自我定位,准不准确是一回事,反正正常人肯定都有。

但是,最近两天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进化出来的运动天赋是一种特别强大的雄性力量,于是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整个人都滋生出一种强烈的侵略性,不抒不快。

再加上顾同书对他的挑衅,以及对于二人世界的破坏,所以他放出了心中的猛虎,选择用更放肆的手段去解决问题,其实是个必然。

没有任何人会一成不变,苏淮也在适应新的禀赋和因此重生的自我。

而对于顾同书来说,这一脚简直是奇耻大辱,明明只是踹在胸口,却好像把脸皮给撕碎了。

其实没有特别疼,却具备毁灭性的力量。

毁灭掉的是顾同书身为父亲的权威和形象,于是他那根理智的弦当场就崩掉了。

“小B崽子我日你妈!”

顾同书一屁股坐到海里,红着眼睛破口大骂,然后马上重新扑了上去。

别跟我提素质,老子现在没素质!

顾同书真急眼了,但是战斗力并不会同步加强。

中年商人爆发出来的小宇宙在一对一角斗时并不能让王八拳变成八极拳,然后苏淮轻巧如羚羊般的往旁边一跳,随手一记下勾拳……

砰!

收了力的一拳结结实实击打在小腹侧面,顾同书马上捂着肚子,佝偻如虾,大头朝下,一头栽倒在海里。

齐膝深的海面被砸出一片浪花,苏淮伸出左手,抓住顾同书的头发,把他薅出水面,然后高高举起右拳。

此时,顾同书的大墨镜终于脱落,苏淮看着他的脸,瞳孔忽然剧烈收缩。

真特么日了狗了!

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

惊鸿一瞥之间,其实苏淮根本来不及对比细节,但是某种强烈的预感让他下意识的就把眼前的中年帅哥和顾久玥联系在了一起。

操操操!

不会吧?!

苏淮浑身一激灵,马上意识到,此前的种种巧合完全可以有另外一种解释——如果,故事并不是一个中年油腻暴发户相中了绝色小仙女,而是某个女儿奴不放心宝贝闺女远游,那么……

那我在干啥啊?!!!

苏淮那一瞬间的迟疑和惊愕被顾同书捕捉到了。

不要怀疑老顾察言观色捕捉细节的能力,打架打不过,玩社会他可是大师。

“哈!”

顾同书咧嘴一笑,有点狰狞,带着很大的嘲弄,好像他才是最终的胜利者一般。

“小崽子,你猜猜我是谁?”

砰!

下一秒,苏淮直接一拳擂了过去。

精准锤在颧骨上的重拳,把顾同书重新砸回水里。

苏淮上前一步,重新把他薅起来,回以同样的嘲弄笑容:“我不猜。你敢不敢大声告诉我?!”

顾同书彻底懵了,表情呆滞,眼神茫然。

咋回事?!

难道狗崽子没看出来?

不应该啊!

顾同书坚信那个瞬间自己从苏淮脸上读到的微表情是惊愕震撼,而这种表情只有一个解释——对方猜到了自己是谁。

顾同书不喜欢苏淮却承认对方的能耐,所有资料都表明,苏淮聪明绝顶,眉眼通透。

珊瑚酒店的吴女士甚至夸他:沉稳敏锐,毫无浮躁稚嫩。

如果判断没错,那么现在的局面是……狗崽子故意的?!

顾同书被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冲击得头皮发麻。

你TM是个疯子吧?!

其实现在他只要讲一句“我是顾久玥的爸爸”就能彻底结束眼前的闹剧,也可以确认苏淮到底知不知道。

可他不可能这样做。

顾同书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可以输,但不会认。

苏淮的那句“你敢不敢大声告诉我”,属实是戳到了顾同书最敏感的点,也把他逼到了墙角。

我不敢,怎么着吧?!

顾同书气得咬牙切齿,同时也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如果这句话也是苏淮故意的,那这小子简直是个妖怪。

下一秒,苏淮咧嘴狞笑,露出雪亮的两排白牙,绽放出了一种极致的疯批气质。

“我不管你是哪来的傻哔,你敢骂我妈,咱俩就只能有一个人站着走出去。来,不如你来猜猜,下一拳我会锤你哪里?!”

顾同书出离愤怒了。

他没挨过打却不怕挨打,肉体上的疼痛不是多么难以忍耐的事情,他心里积郁的痛苦,每一样都远胜拳打脚踢。

他只是不能接受这样的挑衅,就好比虎王哪怕年迈,也要和年轻的雄虎撕咬到底。

“草!”

他狠狠一咬牙,顶着头皮上的剧痛,搂住苏淮的腿,把他一把拉倒,然后抡圆了拳头。

“猜你妈!来啊小崽子!看看谁怕谁!”

苏淮不再闪躲,而是硬顶着顾同书的攻击,开始和对方换拳。

两个人像是野兽一般,在海里扑击、撕扯、翻滚。

一拳又一拳,谁都没有退缩。

顾久玥发现了情况不对,但是没有往前冲,而是在岸边高呼:“苏淮,别和他纠缠,求你了,别让我担心!”

小久儿这种不添乱的态度真的很好,她知道自己是累赘,贸然上前只会制造更大的麻烦,于是谨守安全边界,只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劝解。

然而对于顾同书而言,这话完全是火上浇油,可他偏偏还处于下风……

什么坑爹棉袄!

不过,就在顾同书被锤到脑瓜子嗡嗡作响,感觉有点挺不住的时候,苏淮在大众眼中的“分寸感”终于体现了出来。

他把死鱼似的顾同书往旁边一推,翻身站起,不屑的一呸——血水和口水混在一起,没有呸在顾同书的脸上,却呸在了他的心里。

“就这两下子?”

狗东西打架占了便宜,嘴上更是杀人诛心。

“下次再嘴臭的时候,先确定你能打赢,否则丢人又输阵,别人问起来你怎么解释?”

你!

顾同书差点没气疯,但是他一抬头,看到了正往这儿走来的宝贝女儿,马上意识到苏淮的嘲讽里隐藏着巨大而又险恶的杀伤力。

妈的,这副狼狈样子还怎么见女儿?

溜了溜了!

顾同书一捂脸,转身冲向他的小渔船,背影那叫一个狼狈。

等他翻上渔船时,苏淮也向着顾久玥走去,把她拦在了渔船10米之外。

“开船,快点!”

顾同书小声催促着船老大,捂着脸返航。

便在此时,遥遥跟在后面的Andy和兰姐与他擦身而过,瞪大眼珠子,张大嘴巴,整个一个石化状态。

她俩那叫一个为难——在线急问,像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应不应该和BOSS相认啊?

忍了又忍,Andy还是遵守了职业道德,轻声问:“顾总,需不需要我给您处理一下伤势?”

顾同书一声不吭,使劲摆手。

别跟我搭讪,我不认识什么顾总!

哎哟……

顾同书龇牙咧嘴的怒骂:狗崽子心真黑,手真毒啊!

另一边,顾久玥焦急的查看着苏淮的伤势,嘴唇撅得老高,不满都快溢出来了。

“不是告诉你别冲动了吗?怎么上去就打架啊?”

埋怨归埋怨,可她也是真心疼。

“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开心了?”

苏淮嘿嘿一笑,满不在乎的回道:“我那是不稀得欺负他年老体衰,没有躲,否则他连边儿都摸不着我一下……”

有点像是吹牛哔,但是,其实属实。

顾久玥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瞎胡闹!算了,回去吧,赶紧让Andy给你处理一下淤青。”

苏淮就很纳闷:“嗳,你怎么一点不害怕啊?”

她只有着急和心疼,但却不会像普通女孩那样大题小做,给人的感觉就很舒服很大气。

顾久玥撇了苏淮一眼,不屑道:“医院让我住得好像半个家似的,你猜我见过多少血?”

岂止是血,她亲眼看过的残酷景象多了去了。

所以她根本没把打一架当回事儿,埋怨也只是希望苏淮别因为冲动而受伤罢了。

“噢!”

苏淮懂了,马上竖起右手做保证:“回校我就开始练搏击,不出师绝不再动手,等到打谁都是两脚搞定的时候再嘚瑟,保证不让你担心了……”

顾久玥又好笑又好气,实在没忍住,抬手戳了一下他的脸——挑最肿那块肉下的手。

“你就皮吧!”

但是,在下一秒,她就认可了苏淮的想法。

“打不过惹不起的时候就服软,回头告诉我,我帮你欺负回去,可别为了面子死撑了,记住了没!”

“收到!”

苏淮咔嚓一个敬礼,有点滑稽,却也成功逗笑了严肃的小顾,于是皆大欢喜。

哄妹子哄妹子,都学废了没有?

出了这事儿,拍照肯定是拍不成了,于是两人坐上Andy姐的船,回游艇去处理伤口。

一路上,Andy和兰姐忍不住总是偷瞄苏淮,心里想的啥没人知道,反正那眼神可是够怪的。

硬要翻译的话……

大约是:此子恐怖如斯,有大帝之姿!

回到游轮,武姐吓了一大跳。

“哎哟,怎么了这是?和同学打起来了?”

Andy一个劲儿给她打眼色:别问了,姐,粗大事了!

兰姐也不停叹气:哎哟,我敢说你都不敢信,咱家姑爷天下第一勇!

倒是顾久玥一片平静的回道:“没什么,和一个讨厌鬼起了点小冲突。”

苏淮听了,差点没忍住笑。

小久儿,你知不知道那是谁啊?

不过,我可太喜欢你的形容了,那家伙确实很讨厌,高高在上的眼神比那张破嘴都膈应人。

去涂药之前,苏淮美滋滋的叮嘱顾久玥:“想好吃什么,我很快的,然后应该还来得及扎帐篷看星空。”

顾久玥点头,露齿一笑。

然后注视着苏淮走进船舱,忽然把脸一板,当着武姐的面掏出手机,拨号。

对面过了好一阵才接通。

顾久玥的第一句话就很不客气并且单刀直入:“顾总,你在哪儿?”

顾同书疼的时候都没流汗,现在一下子满头大汗。

“宝贝,怎么了?我刚忙完……”

“忙什么了?喷药还是打绷带?”

“啊?!”顾同书被问得心虚又焦躁,下意识装傻,“什么?宝贝你慢点……”

顾久玥一点没客气,马上揭穿:“我只是视力不好,不是聋!你骂人的那股气势呢?”

得,看来是真瞒不下去了。

顾同书肯定心虚,但他也确实有套路,马上开始叫屈:“宝贝,那能全怪我吗?爸爸担心你才跟过去看看,谁知道那小子那么野蛮啊?我这身老骨头,现在是哪儿哪儿都疼,嘶……王岗你轻点!”

苦肉计很管用,顾久玥的声音马上没那么冷了。

但是,她仍然抓得住问题的核心。

“顾总,我就这么一个好朋友,麻烦你跟我解释解释,为什么看他那么不顺眼,甚至于隐瞒身份去找茬,如果你有确切的理由,我马上去找他对质。”

顾同书抬手按住突突乱跳的太阳穴,比挨揍时更头疼。

其实这个事儿,在顾家内部的角度来讲,确实是他不占理。

因为在之前的家庭会议中,所有至亲,共同鼓励甚至恳求顾久玥去交朋友,多多进行正常社交。

然后现在她交朋友了,结果你因为吃醋而看人家不顺眼,也不通知一声就摸过去抵近观察,怎么解释都是对顾久玥的不尊重不信任。

岳母费了那么大力气去笼络苏淮,你上去就拆台,回头还得再挨一顿狗屁呲。

顾同书并非是此刻才意识到行为出格结果糟糕,他早知道,只是确实控制不住情绪罢了。

现在被宝贝闺女质问,他解释不了,也骗不过去。

于是,在沉默了两秒之后,他硬着头皮,来了一招胡搅蛮缠死中求活。

“谁说我看他不顺眼了?!”

顾总声量拔高,情绪激动,一听就是语出真心。

“我顾同书的女婿,可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但是必须有勇气有魄力有那股子劲儿!他要是唯唯诺诺的,那我真的会看不起他,不过结果让我很满意,这小子有点东西!”

“真的?”

顾久玥被唬住了,因为她了解的父亲在工作中确实很有格局,最欣赏那些敢想敢干的进取者,从不介意那些有理有据的反对。

“当然是真的!”

顾同书咬牙切齿的确认,没拿手机的手紧紧攥成拳。

“宝贝你交朋友的眼光真不错,爸爸终于放心了!”

顾久玥意识到两人的关系并不是最坏的敌对,她终于放心,然后忽然因为那句“顾同书的女婿”而感到羞涩。

“好吧,你们两个幼稚鬼,真不让人省心!不过我和苏淮只是好朋友,你不要乱点鸳鸯谱……”

顾同书忽然感觉自己的大牙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好朋友?!

我在你这么大的年纪,要是敢跟好朋友搂在一起往天上飞,你妈能把我的肩胛骨打折!

这狗崽子到底给我闺女灌了什么迷魂汤?

理智再次远去,愤怒重新汹涌,顾同书越来越觉得苏淮讨厌……不,是恶心!

可是,最离谱的是什么?

是他不得不咬碎牙齿然后笑着点头:“好的好的,好朋友,你们想怎么发展,你说了算,爸爸全都支持!那么,可不可以原谅爸爸的不告而来,别生我气了?”

“hin!”

顾久玥傲娇的轻哼一声,扔下最后一句话:“再看吧!那么大的人了,欺负小孩,真有你的!”

不是,我都快被缠成木乃伊了,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顾同书真的伤心,乃至于绝望。

人生第一次,他体会到了黄毛对于一位父亲的杀伤力。

刀刀暴击,全是真伤!

而且别人家的黄毛至少不会直接砍老登,都是间接输出,苏淮那个狗东西他是真动手啊!

宝贝,你敢不敢心疼我一会儿?!

顾久玥:不。

她确定了之前那个人确实是父亲,也要到了“真实的态度”,心情愉快的挂断了电话。

于是,只有顾总受伤的世界,正式降临。

而且,这个世界才只是刚刚展开而已,未来还有很多年,故事和事故还有很多段,苏淮还要继续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跶来蹦跶去……

唉!

顾同书重重的叹了口气,忽然往床上一瘫,大脑一片空白。

(本章完)

第162章 谁在演谁?!

苏淮在接受治疗时,气氛十分令人窒息。

本来只是一件兰姐出面给他涂点碘伏就行的简单小事,结果Andy也跟过来了不说,她俩的眼神又是那么的奇怪——像是在看一只进化出了语言功能的卷毛狒狒。

开始的时候,他装作没看到,忍了又忍。

可是兰姐总是问,问又不问清楚,各种旁敲侧击欲言又止,着实令人头疼。

“你和外人打架了?”

“嗯。”

“那人长什么样啊?”

“没注意。”

“我倒是远远看到了一点,感觉有点面熟。”

“是吗?像谁?”

“倒也不是像谁……为什么打起来的?”

“他好几次抵近观察,我感觉他对顾顾图谋不轨……而且他骂人很脏。”

虽然已经猜出了那是谁,但这并不意味着苏淮会拿这件事来炫耀,正相反,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坚决把自己置于正义一方。

Andy和兰姐对视了一眼,暗示得更露骨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凑过来是有别的原因,而不至于图谋什么?”

苏淮冷静回道:“有,但是当他并不解释并且主动挑衅的时候,原因就不重要了。”

两人拜服。

就感觉苏大少太猛了,都还没和小姐处上呢,先把老丈人削了一顿……

家人们,闻所未闻!

理由再充沛也不应该啊……你还想不想和小姐谈恋爱了?!

苏淮不是很想。

和顾久玥谈恋爱是一件太麻烦的事,而他其实并不需要任何来自于家世背景方面的帮助。

没人帮,最多是发育慢一点,可也没人掣肘,自由又快乐。

所以小顾对苏淮很重要,但是顾同书并不重要,得罪了又如何?

这就是她们理解不了的点,顾同书也理解不了,所以复盘这件事时只能把原因归结为苏淮具备一种外圆内方的强烈个性。

聊到这种程度,她俩也没法再暗示什么,转而开始八卦。

“谁伤得更重一些?”

“那必然是他。”

苏淮挑了挑眉,主动暴露了一点可供浮想的细节:“如果不是我懒得躲,以他的动作速率,想碰到我一下都难。”

Andy姐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追问:“为什么不想躲?”

苏淮意味深长的咧嘴一笑:“顾顾在呢。”

意思是如果小姐不在的话你就要把顾总满血干趴呗?

兰姐给苏淮做过推拿,当时就信了。

“确实,你的肌肉密度和筋骨强健程度堪比运动员,那位只是普通的健康中年人,差距太大了。”

Andy关注的点截然不同:“看来,你确实挺给面子了……”

什么叫做成年人的心照不宣?

介就是了。

Andy很欣赏苏淮,因此额外提醒了一句:“打架的时候挺冲动的,现在的态度倒是成熟起来了……再见面的时候你还能认出来那人不?”

“够呛。”

苏淮果断摇头:“我现在都想不起他长什么样了。”

“那就好。”Andy笑眯眯拍拍少年肩膀,意味深长的补上最后一句,“没必要的话,忘了最好。”

苏淮回以浅笑:“嗯,一码归一码,过夜翻篇。”

懂事儿!

俩人心里暗夸的同时,也在纳闷:明明是那么成熟的孩子,到底咋干出这事儿的?

可能是顾总确实太气人了吧……

便在此时,气人的顾总已经坐上了回程的快艇。

“喂,宝贝啊,爸爸来这边是出差,特意抽出点时间看看你,既然你玩得很开心,那我就放心了,现在我要回三亚开会,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顾久玥一语道破:“脸肿得很厉害?”

“……”

顾同书喘息骤粗但是一句fuck都嗦不出来。

最后只好干笑着打哈哈:“怎么可能……爸爸年富力强每天健身,要不是那小子偷袭……哼!早知道不留手了!”

顾总是懂得怎么挽尊的,可惜顾久玥也懂他。

“好的,下次别留。”

什么?!

还有下次?!

顾同书是真的被宝贝女儿给打击到了——知道女生容易向着小黄毛,但不晓得会如此偏向。

完了完了,我家棉袄漏风了!

“哈哈,肯定没有下次了,爸爸怎么会那么幼稚?小苏挺不错的,下回再见面,我要跟他喝两杯,好好聊聊。”

天知道他是怎么忍住心里的酸涩,不露出丝毫真实情绪的,反正就很牛逼。

顾久玥信了一大半,不过依然觉得这俩人可能天生犯冲,遂拒绝:“别了,你俩以后还是少见面吧。”

“好好好,都听你的!那宝贝你好好玩,爸爸走了……”

“嗯,拜拜!”

挂断电话之后,顾同书表情一冷,第一时间吩咐王岗:“给我找一个最好的搏击教练!”

“好的老板。”

王岗认真记在备忘录里,接着确认:“需要考虑场馆所在城市吗?”

“不。”顾同书咬着牙,杀气腾腾,“组建一个专业团队,以后每天随行!”

啊哟,这是彻底较上真了。

此种状态的顾同书,有一个外号,叫做顾狼。

凶狠、狡诈、记仇。

王岗下意识的一缩脖子,仿佛感觉到了凛冽的拳风……

……

等到苏淮处理完出来的时候,顾久玥已经乖乖坐好。

“想好吃什么没有?”

苏淮脸上青一块肿一块的,但是并不影响他笑得灿烂,乍一看,很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顾久玥抿嘴笑个不停,根本顾不上琢磨饭辙。

苏淮不得不主动提议并打岔:“别看了,海鲜烩饭怎么样?”

“可以啊……噗嗤!”

狗淮龇牙咧嘴:“再笑我可记仇啦!”

得到白眼一枚,以及一声娇憨的轻哼。

一天天的,净拿这种犯规的姿态考验我……

同学们渐渐返回,然后看到苏淮时哇哇叫个不停。

“淮哥,你咋了?”

“看着像是让人煮了?”

“淮哥,你出点血,哥几个带你干回去!”

“到底是谁?居然如此体察民意……干得漂亮!”

担忧者有之,看乐子的更多。

苏淮把他们全都撵走了:“赶紧滚蛋,不安慰我也别耽误我在玥女神面前求安慰,今天晚上还是自由活动。”

“妈的,真不要脸!”

男生们顿时义愤填膺,纷纷叹息:“还是打得轻啊……”

倒是有几个女生紧张兮兮的一直追问,苏淮只好再讲明白一点:“以我的能力和玥玥的背景,出什么事儿都能处理好,现在既然我俩安安心心的在这儿坐着,那就是没事。”

“噢!对哦……”

小女孩们恍然大悟,终于不再操心。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像一朵小小的浪花被拍散在海面。

吃过饭,大家再次散开。

有一部分人打算住在晋卿岛上的民宿里,也有人打算在附近几个小岛的沙滩上露营。

西沙的夜,比三亚更暖和。

海水温度能达到28度以上,源源不断的向着岛上释放热量。

只需要避开潮汐的位置,甚至可以光着膀子在沙滩上睡觉。

当然,苏淮肯定不会让顾久玥在露天里晾着,刚吃好饭就去永富岛上扎了顶帐篷。

双开门,带天窗,能摆下两张折叠床,甚至床上用品都是真蚕丝混白金绒。

都弄好之后,那叫一个舒服。

太阳落山,月牙高挂。

在这片没有任何污染的纯净天地中,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浩瀚星河。

顾久玥例外。

所以她只是浅笑着坐在一旁,看苏淮忙来忙去。

帐篷已经拉好了门,自热炉上,水壶发出呜呜的声音,少年专注的调整着相机的参数,平板支在一旁,以数据线相连。

“你的相机真棒,比我用肉眼看到的更震撼!”

苏淮发出感慨,鼓捣着放大刚拍出来的星空照片,同小仙女分享。

顾久玥瞄了一眼,笑眯眯点头。

其实她看过星空,好一点的天文望远镜才几百万人民币,她常住的房子里都有,远比这种单反相机震撼。

甚至硬要比较的话,看星空不如开摩托艇好玩。

不过最重要的是朋友照顾自己的心意,在浩瀚星空下喝喝茶聊聊天,那种轻松和舒适很能给人以积极生活的动力。

而且,在这样幽静浪漫的夜里,也特别适合聊一些平时不太可能深入去聊的话题。

啜了一口奶茶,她主动开启闲聊模式。

“淮淮,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

苏淮心里瞬间拉响警报。

聊别的都不会引发他的注意,但是忽然聊起父亲……我很难不多想啊?

“我父亲啊,很普通的。”

为了好感度,苏淮稳了一手。

但是顾久玥好像真的只是闲聊:“他对你的要求高吗?”

“呃……”

苏淮卡了一下,不是想瞒着,而是需要时间来回忆“十几年前”的情况。

“高。”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强调:“很高。”

顾久玥很意外:“啊?”

闲聊嘛,苏淮索性放开了心怀。

“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像我们这种平民家庭,父母反而会对孩子施加更大的压力,望子成龙,懂吗?”

顾久玥茫然摇头:“我不是很理解,和家庭层次会有关系吗……”

“当然会。”

苏淮笑了笑,看向星空,嗓音变得低沉、悠远,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正是因为父母的能力有限,已经看清楚了社会的弱肉强食本质,却又认清了自己的虚弱无力,所以才会更加焦虑,于是把翻身的希望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因此产生一些高压和逼迫。

也不是不爱,而是他们的爱是带着态度的——

‘希望你不要再走我们的失败旧路,不要再经受那些我们已经经受过的折磨和打击’

这是一种祝福,但是体现在外的形式是要求。

如果孩子理解不了,又或者家长不懂得正确表达,那么冲突在所难免。

我父亲啊……

其实他的性格很宽厚的,但是对我总是缺乏一点耐心,讲不明白道理的时候就直接压制。

有一段时间,我特别讨厌他的威权处事……”

顾久玥脑门上冒出小问号:有一段时间?好特别的形容。

不过她也理解了苏淮所言,并且深刻感受到不同。

“我父亲从来不会向我施加任何压力,不过,由于我的实际情况,其实家人带给我的隐形压力也很沉重。”

“对。”

苏淮点点头:“一个是主观上的,一个是被动的。一个是基于物质的,一个是基于底层情感的。原因不同,解决的难易程度也不一样……我的麻烦其实会更简单一些。”

顾久玥之所以喜欢和苏淮聊天,就是因为他实在通透,很简单的沟通就能理解自己的任何想法,并且给出恰到好处的反馈。

她甜甜一笑,继续问:“你刚刚说有一段时间,那现在好了?”

“快好了。”

苏淮回给她一个笑容,意有所指的多掰扯了一些。

“其实父亲的形象和态度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会因时而移。

比如我爸爸,现在阶段的他天天念叨我好好学习别急着搞对象;

等到大学毕业工作两年之后,他又会劝我别太辛苦不行就回家;

再过几年,他的态度一定会变成‘你不想回家可以,但是至少找个对象吧?’

直到‘我不图你有啥大出息,抓紧成家让我抱孙子行不行?’

所以你看,其实每个阶段的父亲都不一样,只要我们提前预判了他的思维模式,在恰当的时候给他一点希望,也没什么不好对付的。

父母啊,永远都比我们更急。”

顾久玥真听进去了,琢磨了好久,忽然转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苏淮的侧脸。

“那你觉得我父亲呢?会不会也是这样?”

“一定会的。”

苏淮轻轻一笑,也侧过头,注视着她漂亮又空茫的眼睛。

“父亲的身份不因社会标签而有所区别。”

顾久玥顺着往下延伸:“他现在不喜欢的,以后未必不喜欢。他现在极力避免的,以后有可能反过来强求……对么?”

真聪明啊……

给这样的姑娘灌汤太舒服了。

“对,所以有矛盾有压力的时候不用急,稳一稳,等时间催化出一些改变,开开心心过好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嗯,我明白了,谢谢你,苏淮。”

顾久玥轻轻点头,满脸写着两个大字:乖巧。

苏淮喜滋滋垫起脑袋,看向璀璨星空,就感觉现在的状态比人生巅峰还巅峰。

然而,就在他把视线投向远方时,侧面的顾久玥轻轻转过头,用力抿住了嘴唇,却怎么都压不住嘴角。

那是一丝很微妙的笑意。

不璀璨不明艳,但是灵慧狡黠,让她的眼神都为之生动灿烂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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